车辆驶向郊区方向,车速不慢,一个小时后,红点便定在那处一动不动。
文浮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抿着唇沉默着。
“他们突然出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的手机被他们丢了,我现在在你家楼下的公共电话亭。”丁之文的声音有些喘,但叙述很清晰。
文浮看向车载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我知道他在哪儿,我现在在去的路上了。”
“你别太激动。”他开着车,情绪不好会影响病情,实在有些危险,丁之文忍不住叮嘱他。
“我知道,我现在很冷静。”文浮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听上去确实不像冷静的样子,丁之文把残破的眼镜扶正,思考一瞬还是打算把事情告诉文浮。
“我怀疑贺清川被催眠过。”─
贺清川眯着眼睛环视周边环境,手腕被绑在背后,头脑晕的厉害。
看样子像是一个废弃工厂,房间由铁皮建造而成,贺清川膝盖硌在地面上,寒冷几乎要浸入骨头。
他艰难扬起上半身,手腕扭曲按着地面让自己坐起来,脚腕也被绳索绑着,他根本站不起来。
事情太过突然,他没有时间给文浮发短信说自己的去向,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后又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响声,房门被打开,贺清川看着一群着装整齐的黑衣人走进屋里站到他面前。
从人群后方走出一人,看样子是领头的。
贺清川更怕了,他向后挪了半步,后背撞上铁皮,他颤抖的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胆子这么小,还敢放我们少爷的情人,不过脸还是挺不错的。”
那人目光扫向贺清川的脸,看着他向后退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啧。
“听董事长说,少爷已经发现他不见了,你们两个,带着他跟着一起转移,剩下的人在这拦一下少爷,记住别伤到他了。”领头指的那两人走到贺清川面前,一人握住他一只肩膀,把他往外拉。
贺清川看着戴着墨镜走向自己的两人,不好的回忆侵袭大脑,他努力向后退,眼眶睁大,手脚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那两人心里一惊,看着他的模样不敢往前走:“老大!这人好像有什么疾病。”
“什么?”领头人大惊失色,匆忙走上前来,看到贺清川的状况后,他大吼一声,“愣着干什么!送医院啊!”
领头人让那两人退下把贺清川抱起,此时也不管他是不是少爷的情人,只知道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少爷一声令下,董事长就能把自己碎尸万段。
谁知他刚把贺清川抱起来,他就恢复了正常,冲着他肩膀就是一口。
领头痛呼一声,一下子跪到地上,手上也松了力,贺清川倒在地上松了口。
领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肉都被他咬掉了一块儿,不过看在他恢复正常的样子也算是松了口气。
“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带你去个地方玩一会儿。”领头说着哄小孩儿的话,边观察着贺清川的状态。
贺清川躺在地上,原本雪白的毛衣被蹭上一层秽土,白发上也满是灰尘,他呆滞的眼神里带着警惕,看上去对领头的话很不信任。
但领头也不敢再让人强行拉他,万一真的出什么事,真担待不起。
他轻叹一口气,将室内的手下遣出去,让他们在门外站岗,他自己则站在屋里,盯着贺清川。
肚子有些饿,文浮说回来的时候给他带蛋糕,不知道现在回家没有。
贺清川把视线移向站在一旁的领头身上:“蛋糕。”
“什么?”他突然说话,领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疑惑,贺清川勉为其难再次开口,“手机。”
领头这次听懂了,不过不能把手机给他,他肯定想跟文浮打电话,这样的话,他们的抓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贺清川垂下眼皮,因拒绝变得有些难过。
领头看得有些心软,但还是恪尽职守,转过头没再看贺清川一眼。
文延龙的命令是把文浮抓到这里,给文浮一个下马威,动手的时候不要太激烈,只给他一个轻伤让他长长记性。
所以当门口传来一阵阵哀叫声的时候,领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慌张打开门,胸口就挨了一脚。
偌大的身躯躺倒在地上,他看着文浮带着一股儿冷风和杀气走进,扫他一眼后直直走向角落里缩着的贺清川。
贺清川一见到文浮,脸色瞬间变得委屈起来,领头顿时觉着不好,果不其然,当文浮把衣服披到他身上,抱他起来走出去的时候,自己腰间又挨了一脚。
领头干咳两声,暗自想着跟文延龙要些工伤费。─
贺清川手脚冰凉,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掉了,现在脚上只剩下一双白袜子。
文浮把他抱到后座,掌心圈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贺清川一言不发地看着文浮,听话地顺着他的动作抬手抬脚,待文浮看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低头,把脸埋进文浮怀里:“冷……”
文浮抱着他的手臂再次揽紧,信息素也缓缓溢出,围在贺清川周身。
即便是除夕,医院的工作人员仍旧坚守在岗位上,丁之文也主动加班。
贺清川平躺在病床上,房间里的空调开着暖风,他的脸色红润,手脚的体温也已经恢复正常。
丁之文收回体温计,把贺清川的体温记录在表格上,转身看向文浮:“跟我出来一趟。”
刚刚给贺清川抽了管血,为了让文浮放心,丁之文特意当着他的面做了分析。
结果报告几秒钟就从电脑中自动打印出来,丁之文给他指出不正常的项目。
“信息素含量过高,是因为后颈被注入太多次信息素而导致,以后可能要不定时来医院抽取信息素液体,让他后颈的浓度保持正常水平。”
丁之文把报告单翻到另一页,这一页文浮很熟悉,因为他一直做的就是这个检查。
“血红蛋白尿和肌红蛋白尿偏低,但因为电击时间过去太久,这些数据有些不准确。最重要的是肌肉纹理,通过透析能看出他的纹理伴雪花状,这是电流曾经通过的痕迹。”……
丁之文把异常项目通通解释给文浮听,越讲贺清川被电击过的事情却真实。
文浮坐在就诊位,脸色凝重地看向丁之文:“能查到地点吗?”
丁之文摇摇头:“现在这个技术早就被勒令禁止,而且看他的手指上的疤痕都是旧伤,估计是前几年的事情了。”
“那他现在反应慢的状态也是因为后遗症吗?”文浮想起当初刚见他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即使人长大都会变,但贺清川呆滞的目光却与小时候相差太多。
“有可能,主要得看催眠师的功力,而且根据电击催眠一同使用的情况下,他大概率被多次催眠,神经元已经变得迟钝,导致他的思索能力也变差,受影响的还有表达与行为。”
丁之文合上报告单:“当年这种治疗方式盛行的时候,有几例治好的病例,一般来说都是利用反催眠来激化患者的神经元,使其重新恢复活跃状态,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当初那个催眠师的话术,我们才能针对话术做反催眠。”
所有的事情几乎清晰了起来,文浮当时刚去找贺清川时他的后颈,以及他对秦明的听话程度,无一不在指向他就是催眠者。
文浮起身:“我去找。”
天色已晚,丁之文拦住满眼通红的文浮,对他的状态实在不太放心:“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找,我帮你申请了小川隔壁的床位,你先好好休息一晚。”
文浮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眸,听了他的劝说回到病房里。
洗过澡换上病服,文浮爬上床把贺清川抱在怀里沉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病情、检验项目的分析,都是作者瞎编的,请勿考究,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