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当什么

45 / 71 章 · 2,939

身后,一辆剧组三轮车慢悠悠碾过地面枯叶,咔嚓声清脆地响在静谧的午后。

瞿成山走出房车,视线平淡地移开,转到顾川北脸上。

“瞿哥。”顾川北僵了会儿,少时,他在男人的注视下,佯装无事地上前。

“有人让我把这张音乐剧门票给你。”顾川北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既然被瞿成山看见了,那就不再有撒谎和隐瞒的必要。

顾川北喉结不明显地颤抖,接着说,“时间是下周二,后天。”

“嗯。”瞿成山垂眸盯着他,稍一颔首。

顾川北没说谁送来的,但音乐会、法国著名大提琴家,何况瞿成山曾经陪人看过多次,陈雪来的名字几乎不言而喻。

顾川北捏着门票,心脏从对方伸出手要接的那一刻开始往下跌,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瞿成山手指触上纸边时,他低下头,猛地闭了闭眼睛。

“不想给我?”瞿成山开口,沉声问。

“啊。”顾川北闻声抬头。

本该给对方的票还在自己手里,但他两指将其攥得太紧,谁都没法接。

“不、不是。”顾川北连忙放松力道,将长方形纸面上被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低头偷偷吸了口气,再一次给了瞿成山。

这回,瞿成山接了。

顾川北轻轻抿唇,难以言说的酸涩在瞬间溢满胸腔每一个角落。

“哥哥!!哥哥——”

情绪没来得及收,一道欢快的童音忽地传过来,由远及近地从空气当中带起一阵遮不住的雀跃。

两人同时转身。

是峥峥。

小不点手里举着一串重重的糖葫芦,沿着胡同一路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往瞿成山身上扑的时候,快把自己跑出残影。

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

“哇!小顾哥哥也在!”峥峥搂着瞿成山的脖子,看见顾川北,朝他蹬了蹬脚丫。

“瞿先生。”司机跟在峥峥身后赶过来,解释道,“小朋友刚下钢琴课,在琴行吃完饭听说哥哥在附近拍戏,就非要过来找您,一会儿午休结束,我再过来接他?”

“嗯。”

“这还有两串糖葫芦,峥峥给哥哥买的。”司机把手腕上的袋子撸下来。

顾川北伸手替人拿好。

司机走后,瞿成山偏头问趴在肩膀上的峥峥,“困不困?”

“困困困!”峥峥嚼着糖葫芦,非常精神地回答。

瞿成山笑了声。他话要说给峥峥,但目光却朝前,看着顾川北,“和小北哥哥一起上车午休。”

“我不用了吧。”顾川北摸摸鼻子,“马上要开工了。”

“下午不忙。”瞿成山伸手摁了摁顾川北眼底,“先去睡。”

峥峥顺着哥哥的动作看过去,旋即小脸蛋写满了害怕,“是呢是呢!快来睡!不睡觉就会有黑眼圈,然后就会变熊猫哦。”

瞿成山勾了勾唇,转身,打开房车门。

顾川北挠挠头。他昨天确实没睡好。

暗恋对象的旧情人回来了,这冲击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安稳睡着。

顾川北进去后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车里空间不大,但床、沙发、冰箱这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热风开得足,整体很舒适。

“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

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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