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谁,都不行

44 / 71 章 · 4,574

“这事儿瞿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徐可可靠着轿厢,戳了一下顾川北僵硬的小臂,嘱咐道,“所以你别说出去,不然我老爸下次该不给我讲八卦听了。”

顾川北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一点,他没吭声,电梯在嗡嗡的噪音中上升。

此前钟培仁给他看过的那张合照,两人在欧洲甜蜜笑对镜头的样子,如噩梦般再次降临。

少时,十五层到达,门叮咚向两侧分开,徐可可背好书包往外走,小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停脚、又倒回来。

“诶,我们到了!该下了!”她使劲儿晃了晃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顾川北,提醒道。

“哦,好。”顾川北猛然应声,再开口嗓音有些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迈开步子,说,“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没有徐可可的提前铺垫做缓冲,顾川北不敢想某一天毫无预兆地看见瞿成山和陈雪来在一起时,自己的表情究竟会有多么难看。

而今晚,得知了这条如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他,也不想让自己在瞿成山面前显得心事重重。况且,对方还不知道陈雪来回国了。顾川北当然也不想提前暴露。

好在,白天没抱希望发的传单救了他。

顾川北那会儿从海淀高校区穿行,时不时就塞给路过的大学生一张,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手机来电和咨询消息就没停过。

到家后顾川北在餐桌上快速扒饭,便吃边和瞿成山解释怎么回事,一放下筷子便问对方能不能去处理工作。他确实忙得显而易见,男人揉揉他的头,应了。

顾川北飞快地回到卧室,他害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就会被瞿成山发现。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拉出桌前椅,试图以工作的忙碌麻痹不安,划开手机,一个个电话和消息回过去。传单上除了写着招聘长期保镖,也招为期几个月的兼职安保,来联系临时安保的大部分都是本科生,以大一大二居多,他们学业压力相对较小,又觉得是娱乐圈可以见明星很新鲜,顺便还能赚个零花钱。

一个剧组安保将近百人,不必个个都是精锐,普通临时工往往占一半,他们的工作要求也不算高。但饶是如此,顾川北依旧耐心地聊了半天,他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拉了个群,打开线上会议把要求、时间、薪资,还有七嘴八舌的疑问,一口气讲得清清楚楚。

其实顾川北对各种办公软件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智能手机是来北京才买了人生中第一块,微信好友在接手星护之前都是个位数。不过经过这次他也懂了,等再发传单,不印电话了,直接印群二维码。

快凌晨的时候,群里最终留下四十人,消息框里一溜烟的收到。

顾川北发完一个晚安,靠在椅背上,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抬手揉了揉眼睛,疲惫感漫上来侵蚀感官。

连瞿成山端着热牛奶进来他都没察觉。

玻璃杯在面前的书桌上“咔”一声,顾川北吓得打了个哆嗦。

“瞿哥。”他连忙坐起来。

“辛苦。”瞿成山把他原路摁回去,伸手捏了捏顾川北的肩膀给人放松,手上稍微用力,顾川北小小嗷了一声。瞿成山笑了笑,“难受?”

“还…挺舒服的。”顾川北活动着肩颈感受了一下,一股酸爽顺着筋络通开。

“嗯。”瞿成山又那么给他按摩了一会儿,按得顾川北不由享受得眯起眼睛。少时,他停了动作,低声道,“喝完去洗个澡,早点睡。”

“好,谢谢瞿哥。”顾川北朝人笑笑。

夜色已深,窗户里的灯光照出昏黄温馨的一格。瞿成山走后,顾川北看着那杯牛奶出神。

其实对方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得顾川北想抽离都太难太难。自从他住进来,巧克力一直摆在餐桌显眼的位置,冬天合身暖和的羽绒服挂满衣柜,知道他爱吃肉,晚餐顿顿让阿姨准备几样硬菜端到他面前。

包括牛奶也是,对方经常在睡前给他热这么一杯。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唇,俯身握起余温尚在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比平时还要眷恋珍惜。

-

顾川北以为陈雪来的复合行动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二天,对方便出现在了剧组。

此时距《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只剩三天。

场景换到了老旧的胡同里。

整条巷子被剧组短暂地包了下来,各色外晾的衣服、临街的卫生间、胡乱停放的破败自行车、墙上印刷的大字宣传语,道具组将这一片布置得生活气息浓厚。

这里是女主长大生活的家,也是电影中很多反映民生案件发生的地方。

上午顾川北和林宇行在胡同里帮着忙活杂事儿,他打扫完一圈,拎着扫帚踏出四合院门口的木槛。

尽管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顾川北看清陈雪来身影,整个人仍旧不免像被凛冽的寒风、一瞬间冰封在了原地。

胡同口,瞿成山、徐导、陈雪来三个人正在晨光里聊天,工作人员匆忙从旁边经过。徐导停下原本的讲戏,热络地搂着陈雪来的肩膀,偶尔偏头又和瞿成山说两句。看起来对方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和徐导也很熟,气氛非常和谐。

陈雪来依旧长发配风衣,脖子上一条黑色围巾,他双手插进口袋,面带笑意地听着徐导讲话,但眼伸是落在瞿成山身上的。

顾川北脑子响起嗡嗡的嘈杂,这个视角不巧,瞿成山以宽阔的背影背对着他,导致顾川北不知道对方面对陈雪来时,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大概是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脏坠着往下沉,扫帚捏在手中,上面突出来的一根木条尖锐地陷入掌心。

“那个是新来的明星?”林宇行也从四合院跑出来,看见陈雪来忍不住跟顾川北问了一嘴,“不认识啊,但长得好……好看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顾川北闻言,偏脸扫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说错了?”林宇行疑惑地挠耳朵,“不过审美这东西是主观的,我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哈哈哈。”

经过林宇行这么一打岔,顾川北再抬头,三人已经散开了。

方落和配角叫了声瞿老师,瞿成山转身,无波无澜地拿着剧本同他们对戏,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是,瞿成山情绪一贯不外露,大概不管适才面对陈雪来的神色是多么不一样,现在也已经收回去了。

顾川北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捏出一道红印。

一上午,陈雪来就待在剧组,不过没再和瞿成山有正面交流。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视线总控制不住往对方身上飘。他脑子里一边是林宇行那句好看,一边又实在是自虐一般地好奇,能够得到瞿成山爱的人,到底什么样。

对方在胡同里百无聊地闲逛,偶尔掏出手机拍张照,徐导这么大一个腕儿,却没有任何不悦。顾川北放下箱子,咬了咬唇,是陈雪来关系打得好,还是因为……徐导是看在瞿成山面子上。

没忍住,他又一次抬头——

眼前却倏然贴上一片黑,似乎撞上了谁的胸膛,紧接着,男人强大又熟悉的气息向他压过来。

顾川北贴着墙、猛地怔愣,须臾,视线重新恢复光明,瞿成山站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对方面沉如水,目光静而缓地盯向他。

“我…”顾川北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北,你一贯敬业。”瞿成山说,“执行保护任务时,应该看着谁?”

顾川北抠了抠手,低头,“您。”

“嗯。”瞿成山晃了下顾川北的脖子,盯着人沉声道,“那就不用看别人。”

“哦…”顾川北闷声应道,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听徐导在远处喊,“成山啊,好了没?”

他喊完又小声嘟囔,“咱们这边这么忙,顾川北有什么事?怎么说着好好的,成山忽然要求暂停。”

顾川北背靠墙砖,抬手抹了把脸,惶惶然的心里悄然淌过一阵暖意。对方大概是看出他的不安,特意抽身来安慰他。

中午饭点,顾川北在四合院门口守着保温箱发盒饭,头两位来领的人,是徐导和徐可可。

两人边拿边聊天。

徐可可压低声音问老爸,“这个陈雪来向瞿老师求复合,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啊?”

顾川北递到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百分之九十。”徐导语气无比笃定,“初恋杀伤力很强,成山单身十年,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位,现在对方回来了,不和好那不符合规律。”

“哦……”徐可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看了眼顾川北,满脸写着难度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过是听到了一个事实,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合上保温盖,身体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抽着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撕开。

“手套消毒液不够了。”又是林宇行。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划着手机里一长条采购清单,撞撞顾川北的肩,“饭盒给别人发,咱俩去买东西呗,一堆呢,我一个人买不过来。”

顾川北本就在这里待得无措又难受,听对方这么提议,他便把保温箱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手揣进羽绒服兜里,面无表情地朝林宇行一点头,闷声道,“走。”

采购花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林宇行太饿,两人在麦当劳狼吞虎咽了十分钟才又接着买东西。

顾川北犹犹豫豫,还是给瞿成山发了张照片,然后像往常一样报备:瞿哥,我中午在外面吃汉堡^_^。

他们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回来时,顾川北情绪平稳了些,午饭也已经结束了,巷口的大路上停满了数辆房车,给演员们午休用的。

这路是死路,又被剧组包下,周围很安静。

“徐导新改的戏。”何平平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给顾川北,“瞿老板已经上车了,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你给他送上去吧。这是钥匙,老板说让你拿一把,还说让你也过去休息。哦对了,车牌尾号是003。”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说行。

午后阳光很好,他踩着青石板转上初冬的落叶、拿着东西去找瞿成山的那辆房车。

“你好?”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川北听见,身体应激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

“又见面了。”陈雪来弯了弯嘴角。

“嗯。”顾川北努力扯出一个交际性的微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礼貌,“有事儿吗?”

“有事儿。”陈雪来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五米开外的房车,“我进去找一下瞿老师。”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顾川北捏紧手里的文件,他猜自己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然开口也不会这么冰冷,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不行。”

陈雪来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少时,对方开口,笑道,“哦,你是他保镖是吧,没关系,我进去瞿老师应该不会生气。”

他边说,边要往车那边走。

“不好意思。”顾川北咬了咬牙,他迈了一步、挡在人前,语气分毫不让,“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瞿老板的提前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诶你这孩子。”陈雪来仿佛被他的偏执气笑,他摇摇头,随后便淡淡地收起了笑容,看着人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顾川北喉结滚动,语气一点没变,“都不行。”

他站在陈雪来面前,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相比非洲时的大起大落,如今这是最简单的一次保护行动。

但也是顾川北最心虚的一次。

他很清楚,不让陈雪来上车,绝不止是因为瞿成山在休息。

“好。”陈雪来盯了顾川北一会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也没强求,而是从口袋来取出两张崭新的票,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交给瞿成老师。”

他看着顾川北,笑了笑,“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一票难求,大学时他经常陪我全世界各地飞,就为了追一场。十年过去了,这音乐会下周恰巧开到北京,帮我邀他,共忆往事。”

陈雪来说完便潇洒地走了,顾川北手心被塞了两张精致的门票。

他麻木地拿着它们往房车门前走了几米,然后倏然停下。

那几秒钟,心脏太凉,手心又太烫。

某种阴暗的、名为嫉妒的情绪似乎快把他吞噬。

顾川北甚至不清醒地,想把这两张承载着瞿成山爱情回忆的门票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了。

扔了,瞿成山是不是就赴不了陈雪来的约了?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胸腔内部被复杂的情绪疯狂撕扯。

面前的枯叶被风带起,房车门咔地一声,顾川北抉择还未定,顺着声音猛地抬头。

“小北。”瞿成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川北稍仰起脸,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于是他看到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最后停在了陈雪来的那两张邀请门票上。

那位法国音乐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于票身,顾川北绝望地想,瞿成山……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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