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桔回去没来得及看奥特曼, 大概是解南肩头的风吹得她太舒服。
回到寝室,李桔倒头就睡着了。
踏入四月来,她第一次睡得不错。
翌日, 李桔早起上课, 下床就见她桌边放着早餐。
姚松月站在桌边,局促地看着她。
邓澎涵在旁边叼着个油条啃,好整以暇看着。
姚松月指指桌子, “桔子,我给你买了早餐。”
姚松月讨好的朝她笑时, 眼皮还都肿着,昨晚的电话看来让她痛哭了一场,但也真的清醒了。
李桔有些心疼,看她小心翼翼,点点头说好,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
姚松月松了口气, 立马走过来抱住她,声音嗡嗡, “桔子对不起。”
李桔气笑, “看你以后还为不为个男人要死要活了。”
“绝对不会!”姚松月就差指天发誓, “以后我绝对把自己排在任何男人面前,再不为爱情丧失自我了。”
李桔哼哼,“看你表现吧。”
李桔吃完饭去上课, 张希希见到她时正无精打采。
“我真是太讨厌上数学物理方程了,尤其这节泊松方程的格林函数法本来就不简单,还在早上八点上,你说这合理吗?”张希希说着,人就要趴在桌上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 她就是个只想睡觉的小咸鱼。
上面老师点名,快到她时,李桔扯了扯她,“你再趴着,张老一会就叫你答题了。”
在张老师课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你不听讲戴上耳机打游戏都行,但就是不能直接趴那睡觉。后面几排男生早就开黑了,老师睁一眼闭一眼,但是最后张希希只要睡觉,隔不了两分钟就会被叫起来。
“靠。”张希希烦躁地抓头发,“不瞒你说,现在短视频我都看不进去。”
话虽如此,为了强打精神,张希希还是点开了手机。
一连半节课,她都在玩手机。
“桔子!”李桔正在本上跟着老师思路演算,张希希忽然抓住她袖子,神情怪异,一脸沉重又惊异的样子,“我们学校有人跳楼了。”
李桔不可思议,“我们学校?现在?”
网上没少看这种新闻,她没想到会忽然发生在自己校园里,在一个平静普通的早晨。
“不知道,咱们学校超话都刷疯了。”
张希希小声说着,引起左右注意,都小声探过来:“什么,谁死了?”
“看咱们学校超话!好像还是个研究生。”
“啊?”有女生纳罕:“是不是压力太大扛不住了,我听说咱们学校以前就发生过这种事,就在勉励楼那边……”
窸窸窣窣声音小范围响起,落在李桔耳边,只觉惊心动魄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总觉得难以置信。
上课一般不开小差的她也忍不住打开了学校超话。
有最新消息正在问:【咱们学校真的有人跳楼了吗?】
【听说之前有拍照片,赶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桔飞快地翻过这些同是听说赶来的,看到一个简短的回复。
【今天学校五点多有人跳楼了,我六点多去湖边晨读还见到警车了,就从物理实验楼那边跳下的。】
“实验楼”三字跳入李桔目光,手忍不住颤了下。
“是物理系的研究生!”张希希和周围人偷偷聊,知道了一些消息,扭头跟她说:“张任远说他们男生寝室有人今早还撞见了,群里传有照片。”
张希希心惊肉跳:“我可不敢看。”
恰在她说的时候,李桔手指往下滑,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猝不及防跳进来。
“啊!”张希希目光瞥到,捂着眼睛,“这、这是物理实验楼那边!”
熟悉的建筑让她不得不清醒认识到,学校真的有人自杀了。
李桔眼睛扫到那张图片,手指迅速往上滑,心里不停打鼓,茫然震惊,她没想看这样的内容。
耳边张希希还在欷歔不已,李桔关掉手机,垂着目光。
无论如何,大清早发上这样的事情……
唰的一下,李桔脸色忽然煞白,猛地坐直拿起手机。
整个人不停颤抖,放在书边的手机好几次才拿起来,手指颤抖的厉害,点了几下指纹都识别错误。
“桔、桔子……”张希希被她这里神情吓到,“你怎么了?”
李桔紧咬着唇,强控制着发颤的手,终于把密码输对,飞速打开刚才的超话,颤抖往下不停翻,找到刚才那个评论。
张希希按住她的手指,不让她点开。
“桔子。”她以为她被照片吓到。
李桔指尖泛白,嘴唇发颤,闭眼吸了口气,才哆嗦着点开那张图片。
地上的一片红色打着厚重的马赛克,旁边,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物件。
一个黑色圆框眼镜,眼镜腿那里粘着一个短短的透明胶带。
就在半个多月前,这个镜子主人还红着脸和她说过话。
砰地一声,凳子重重撞倒在地的巨响震的所有人朝李桔那处看去。
只见她惨白着脸,拿着手机夺门而出。
攥着手机的李桔整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惊慌和恐惧中。
不会不会。
李桔被突如其来的害怕逼得难以呼吸。
她点开那个郭小学长的备注,停了几秒,哆嗦着按下拨打。
嘀嘀声响起,像一把重重的锤子一遍遍在心口敲打。
张希希给老师请完假,从教室追着李桔出来,在楼梯拐角看到跌坐台阶边的李桔,整个人都愣住。
“桔子!”她仓惶的神色让张希希从腿根都跟着发软。
“怎、怎么了?”
重重的锤子溅起血肉,沉默将空气碾压成无声流动的血液,从她喉咙间流出。
长久的安静,电话只嘀嘀嘀响着。
留了郭平的电话后,李桔给他打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在找解南。
李桔不敢想,不敢想那个摔碎在地上的熟悉眼镜是谁的……
郭平?
不会!不会!
那是她认识的最可爱的小学长了,和她说话会害羞,看到她和解南会露出灵动,暗藏不住的八卦小心思。
他分明那么阳光可爱。
李桔颤抖着手给解南打电话,那边只有冷漠的电子声音一遍遍说着:“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希希不知李桔究竟怎么了,难不成她认识跳楼的那个人?
物理系的学生离他们说远不远,可一旦扯上“自杀”二字,就觉得好像不是一个世界。
张希希正无措,就见李桔骤然起身,完全没留意到膝盖边的擦伤,飞速往楼下跑。
张希希赶紧跟上,两人往实验楼跑。
还未走到,就见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看不到地上血迹,周围是清扫过的痕迹,只有那冰冷的警戒线提醒网上的一切并不是假的。
周围并没有人聚集。
保安见到她们,上来拦人,“回去回去,今天实验楼禁止进入。”
李桔拉住他,“人、人呢?”
李桔仓惶,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好像这样就还有一线希望。
保安无奈:“别问了,快回去吧,你们这些学生啊……哎,有什么的。”
他是刚来顶班的,早上值班的几个保安现在已经去警局接受调查了。
远处还站着几个保安,见到这种情况,过来赶人。
李桔联系不上解南,只能找苗康博,问他认不认识物理系的学生。
苗康博叹了口气,看样子有人自杀的事已经传遍校园了。
苗康博问她想做什么。
李桔慌张解释:“我、我认识的物理生联系不到了。”
苗康博那边沉默了许久,“小桔,这件事学校那边已经有安排了,你们就不要……”
“老师!我不是吃瓜!我认识的人联系不上了!”李桔喊,声音夹杂凄惨痛楚。
张希希已经胆颤,不敢说话的看着她。
苗康博停顿良久,呼了口气,“你认识的同学……姓郭吗……”
挂掉电话,李桔站在路边很长时间,都有点消化不良。
怎么会,怎么会呢?
郭平啊,他那么单纯上进。
她一叫学长他就羞赧,非得让人叫名字。
解南虽然很少说他,但是提起自己的小师弟眼睛里都有灿灿光茫,骄傲自豪。
李桔不清楚他们同门情况,但郭平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小师弟了。
李桔不敢想解南得到消息是什么样子。
李桔一遍遍给解南打电话,那边一直停机状态。
“不行,希希,我要出学校一躺,你先回去吧。”李桔往校外跑去。
张希希不放心去追,结果很快就赶不上她疯跑的速度。
李桔打上车,直接说地址。
车开往城中村,上次来还是夜晚,狗吠路黑,此时她走起来,竟然脚步敏捷,熟门熟路。
站到单元楼,李桔看了眼楼上,昨天她和解南分开,解南说过今天有事要回家一趟。
李桔找不到人能联系上他,更进不去他寝室,只能病急乱投医的找到这里。
敲门时,她压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冀他能在这里,因为手机关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命运恶劣的铡刀还未落在他脖颈边。
“谁啊?”铁门忽地推开,郭喜芬看到外面的人,皱眉:“你来干什么?”
“阿姨,解南在家吗?”李桔忍不住往里看。
郭喜芬闻言,表情现出浓浓的厌恶,“不在!躲到今天也不回来,电费也不交,我看他是想逼死他爸爸后再把我逼死。”
“阿姨?”李桔震惊听到的,更震惊于郭喜芬恶劣的态度。
眉眼间提到解南的反感,根本不该在一个母亲脸上看到。
“呵。”郭喜芬讽笑瞧她:“你这女孩就是来过家里两次的姑娘吧?我劝你啊,离我家那个丧门星远点,小心他把晦气也沾你身上了。”
“你说什么?”李桔愤怒地看着他:“解南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诶呦。”郭芬喜好笑,“我这儿子还有人心疼了啊。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怎么能干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小小年纪就跟男人回家,小贱人,跟我儿子一个德性。”
说完,郭芬喜往门外吐了口痰,“滚远点,别让我看到你。”
郭芬喜啪的把门摔上。
李桔震惊地看着激起灰尘的铁门,她虽然没想要郭芬喜因为上次发病时她的帮忙对她态度和善,但也想不到会被如此粗俗的语言恶语相向。
而李桔更不敢想,解南是怎样在这里生活的。
电费,郭芬喜说的电费?
李桔想到解南面无表情说着回去一趟,难不成就是要回来交电费?
所有的事涌到李桔大脑,纷繁杂乱的扰得她眉心一抽抽的刺疼。
李桔顾不及门口发生的事情,飞速往外跑。
至少她知道解南不在家,但是他没回来,也就意味着他知道了……
是啊,她都知道了,解南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桔不敢想解南现在怎么样,只能跑着往外去距离学校最近的警察局。
她去不了实验楼,接触不到这件事的人和学生领导,只能抱着最渺小的希望去警察局,或许能碰到什么人也说不定。
想不到的是,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找了一早上的人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站在公交站牌边,安静的垂着头,来往车辆稀少,空气中飞着干燥的灰尘。
那人好像没了影子,只是行尸走肉般立在那里。
李桔腿心猛地打弯,身体发软,人差点摔坐地上。
安安静静站着的解南,没有一丝表情的解南,好像初见那晚的解南。
不,远比那晚还要糟糕。
安静的像一颗树叶,随时落地,随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