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这不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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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忽然安静下来, 李桔说不出话,解南不说话只看着她。

李桔稍显慌乱地拿手机:我、我们给墓边锄锄草吧,这杂草太多了。

说是墓地, 倒不如说人站在草丛里。

说完, 她转身就去拔草。

解南垂眸,看着她避开他拔草,直接问:“是因为我吗?”

李桔拔草的动作不停, 转身挥着手里的草指他,口型道:“快拔草啊。”

“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 你的高考志愿被修改,那个暑假都说不出话。”解南漆黑的眸子锁着她的每个动作,直直看着她:“这次呢,这次因为什么?”

李桔用手机解释:最近发生那么多事,压力大就这样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会跟你有关系。

她重重打:别说了,快干正事。

“从哪天开始的?”解南精准问。

李桔一顿, 瞪了他半晌, 眼眶渐渐红润, 忽然咬牙把手里的草往他身上狠扔。

“非问非问,你说因为什么?”

她哭着朝他大喊,羞恼悲伤, 吼出来的声音只有呜呜唔唔……

解南沉眸,大步上前抱住她,李桔打他,他声音低哑带着颤抖,垂下眼皮说:“对不起。”

李桔锤他。

解南:“好, 我不道歉。”

李桔红着眼眶抱住他,熟悉的温度回到她身前,将那夜漫长胡同里行走的悲伤茫然填补。

那晚,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穿过僻静胡同往外走,每走一步嗓子都在发疼,她想哭,眼睛干涩的厉害,身边黑色影子拉着她往无望里拖,她以为再看不到他。

初夏阳光晴朗,温暖的光线穿过无尽的冰冷与黑暗,终于落到两人身上。

离开时,墓地周围一圈的草已经尽数拔除。

远处,堆成一摞的草叶子摇曳,夏风吹过墓前的饭菜,四散的香味渐渐飘远。

坐上公交,李桔抱着解南的胳膊睡觉。

早晨两人起的都有些早,解南让她多睡会别来了,导致李桔从起床就拉着他的手基本没松开过。

她枕了一会,有些于心不忍,“酸不酸啊。”

她抬手帮他捏,解南撑开手臂把她揽到肩处,“没事,睡吧。”

“解南,房子的事你怎么想啊……”解如龙就是块狗皮膏药,以前没钱上门耍赖,现在到手的房子成了一半,他肯定不会轻易松手。

解南:“那一半是爸爸给我的,我不会给他。”

“嗯。”李桔点头,她当然知道解洪对他的意义,“那……”

解南低头,与她担忧的目光对视,说:“至少这两年他都不可能来骚扰我们。”

李桔眨眨眼,坐直,打字:“为什么?”

解南默了下,冷冷道:“我以勒索名义将他报给了警|局。”

李桔惊呼。

“当初的30万还有他平时抢的细碎小钱,坐两年的牢绰绰有余。”解南看她震惊的看着他,顿了顿,“你觉得我对他太狠了?”

解南:“他从小缺乏教育,不送进去教育几年,他只会变本加厉成为一个罪犯。”

李桔摇摇头,“我干嘛担心他,我就是怕你这样做他以后出来找你麻烦!”

解南眼里露出轻蔑:“放心,吃多了教训,他总会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李桔松了口气,“希望如此,以后我都不想看见他。”

“好,就算他出狱也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解南笑着摸了摸她头发,“睡觉吧,别胡思乱想了。”

“嗯。”李桔点点头,“一起睡。”

公交车最后一排角落,两人闭上眼睛浅眠,旁边半扇窗户开着,午后晚风吹进,带起头发飘动。

解南睁眼,抬手帮她压住头发,低头看她,温暖阳光照在她侧脸,嘴边带着浅浅笑意,他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漆黑眸子染上暖意,接着闭上眼。

一趟公交车,睡得两人腰酸背痛。

下车后,两人去了趟菜市场,解南挑选菜,李桔点想吃的水果,然后看他。

解南砍完价,扭头总能看到李桔亮着眼睛带着笑看他,可怜巴巴的指着某个水果或是卤味。

六月中旬,天气转热,榴莲价格也跟着上涨。

解南跟老板砍了两回价格,就应下让李桔挑选。

李桔点了个大小适中的,打包好后解南接过。

“你怎么就砍两次就不问了。”李桔打字问,平时解南买蔬菜,货比三家,来来回回砍价少说四五回。

解南:“这家最新鲜,叨久了怕他不卖了。”

李桔:“不卖就不卖呗。”

解南噙笑,“不行,菜可以少炒几样,你点的一个也不能少。”

李桔眨眨眼,红脸看向了别处。

半晌,她在手机上打了个“哦”给他看,还专门举到了他脸前。

解南刮她鼻子,李桔调皮的吐舌。

解南一手拎着榴莲和所有的菜,一手拉着她。

李桔偏头又看他,眼里机灵坏笑,抽手朝他比了个手语。

解南点点头,“嗯。”

李桔睁大眼看他,惊讶又比手语:你知道刚才那个什么意思?

解南笑着看她动作,“我猜你问我怎么能看懂刚才的手语。”

李桔连连点头。

解南眼里泛上暖意,“我只是想,你会不会有时候想喊我,不想打字,就想用手语告诉我,就简单学了一些。手语喊一个人的名字最好是找一个东西代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只学了个南。”

而刚才李桔的动作里,清晰的向他反映着:南。

“而且……”解南俯身靠近她,轻笑,“我看得出来,你加了前缀。”

李桔脸上温度骤升,与解南笑悠悠的目光对视,转身就想跑。

她怎么猜得到,解南连这个都看得懂。

所谓心有灵犀,大抵如此。

解南拉住她的手把人扯进怀里,对她小声道,笑声里夹着温暖,“李桔,亲昵的前缀我学的也不多,刚刚好,有一个很熟悉。”

他盯着她粉红耳垂,缓缓道:“亲爱的。”

亲爱的南。

李桔比着手语,笑容明媚看着他,粉红的唇微闭着。

解南却仿佛听到她温柔的声音。

她站在他面前,在人声嘈杂,沸沸扬扬的热闹菜市场,在一个普通的初夏午后用自己的声音喊他。

亲爱的南。

两人拉手离开,旁边有阿姨面露不忍,“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是个哑巴。”

李桔耳尖听到,顿了下,下意识看了解南一眼。

解南偏头,点点她眉心,小声:“漂亮的小姑娘,是我的人。”

说罢,他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下,拉着她的手离开。

唇上触感温柔,看她时的笑像咬下一口棉花糖般甜软。

李桔心口压着的一小块石头终于卸下,好在,好在解南没为了失声这件事责怪自己。

回到小院,解南做饭,李桔兴冲冲去剥榴莲。

吃完饭两人睡午觉,初夏时分,太阳还不热烈,午后开着卧室窗户,有小院的风吹进来,盖着薄薄的毯子睡觉特别舒服。

饱暖思□□,两人躺在床上说话,李桔的手不知怎么跑到了解南衣服底下。

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和脊背上紧实的肉,满意的捏了捏,色情又不下流,只是解南看她的目光就危险了。

“感觉如何?”

李桔笑着骑到他腰肢,居高临下看着他,打字飞快:“还不错,是以前的硬度。”

解南坐起,圈住她的腰掂了掂。

“别检查了,我每天都好好吃饭了。”李桔打字顿了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每顿饭都不敢错过,怕你发现我瘦了难受。”

解南:“那段时间让你难受了。”

李桔摇头,“我知道你也很难。”

她目光落在他下巴上,俯身咬了过去,圈住他脖颈。

解南轻笑,抱住她转身就将人压在了床下,两人陷入暖烘烘被窝,李桔笑着看身上的他。

解南曲着手臂往下,捏着她下巴要吻上。

“叮铃……”

突兀手机铃声打断一室温情,李桔眨了眨眼,偏头看床头柜上她闪烁的手机,无辜地看解南。

解南恨恨地低头在她胸前咬了下,转身在她旁边躺下。

李桔胸口像是揣着被咬湿的草莓,理理头发坐下,接起电话时,旁边解南抬手臂,将她斜落到肩边,露出大片白皙锁骨的衣领拉上。

李桔笑着觑了他一眼,对电话那边的姚松月嗯了声,微信回她消息:怎么了?

姚松月激动喊她:“李桔,你还有没有良心,七月多都要毕业了,你还要不要回学校看你可怜的姐妹们了。”

旁边邓思涵的声音也低低传来。

姚松月买起惨,“这都多久我们没见过面了,老邓最近回来准备毕业的事,你还不回学校吗,我们见一见拍毕业照啊。”

说到这件事,李桔忍不住扶额,前一段时间姚松月就跟她说起过拍三人毕业照的事,但是解南一回来,李桔就把这件事望到九霄云外了。前两天回学校姚松月说邓思涵就要回来了,让她随时等着聚一聚,这两天在小院里与世隔绝,她都没想起来。

她飞快打字:回,明天就回,什么时候拍照片啊。我的错,明天见面你们随便骂。

解南看着她低头迅速打字,那边声音不断传来,李桔只能尽快的打字回复。

眼眸沉了沉,低头往她贴了些。

姚松月看到她消息,哼哼:“女人啊,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李桔脸红,不好意思地瞥了眼解南。

解南抬头看她,对她笑了笑,一只手还捏玩具似得捏着她腰间软肉。

李桔抖了抖,反应过来有点痒,躲着嗔他,没注意到解南嘴角掩下的晦涩。

“明天快回来,学校预约拍照的人都爆了,过了明天我们就约不上人家了,这家摄影很抢手!”姚松月说。

“好,我绝对回学校,明天见。”

姚松月听她保证,总算放过她,邓澎涵接过电话,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挂掉电话,李桔低头,解南搂着她的腰已经睡着,呼吸声清浅,眉毛舒服的舒展着。

李桔小心放回手机,在他旁边睡下,目光逡巡过他的脸,从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到他微闭的嘴唇,像是轻吻般细细在每一个角落落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然后盖上她腰间的手,闭眼同他一起入睡。

窗外有初夏蝉声响起,骄阳似火,檐下投下一片清凉,薄风入帘,飘起温柔的梦。

李桔醒来,天色已经蓝黑,床边无人。

她手摸过去,残留的温度很淡。

李桔穿上拖鞋往外走,却听到卫生间有缓缓水流声。

李桔蹙眉,早上起床时两人刚洗过澡,现在还不到睡一觉醒来浑身是汗的时候,他怎么会现在去洗澡。

李桔走过去,轻敲玻璃门。

那边安静了一会,水声低了点,“李桔?”

李桔敲了下应答。

“我马上出去,你等……”

李桔蹙眉,听出解南声音不对,拧门直接进去,水雾里,解南红色眼眶闯入她视线。

李桔僵住。

湿漉漉氤氲热气里,解南坐在浴缸上,双臂按着白瓷片,抬头红着眼睛看她。

李桔心一跳。

四目相对,热气像是蒸发灌入眼里,眼睛湿起来,无声喊他:解南……

解南按在瓷片的手一抖,眼眶更红。

李桔着急地问:你、你……怎么了。

解南直直看着她,声音极其疲倦,“李桔,你不能说话了。”

李桔心一颤,抬手就要手语然后意识到他看不明白又狼狈的找起手机,想起来还在床头柜上。

她发慌地比划配合口型:没,没事啊,我也可以和别人交流的。

她向他走近,用力的想对他说清楚,可越是这样,此时的安静和接连无措的手语看起来更可怜。

解南漆黑的眼神和红着的眼眶让李桔手软。

“李桔,你不能说话了。”

他眼神里的悲伤第一次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李桔面前,她记得他大雨中行走看不清前路的茫然崩溃,记得分开夜晚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沉默无奈,可从来没有哪一刻让李桔觉得他是如此的痛苦。

他的心疼和痛恨自己的悲伤几乎要淹没他。

解南看着她,“李桔,是我让你说不了话了。”

李桔比着手语:不怪你,不怪你,我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这样的动作让解南眼里的痛意更浓烈。

于事无补,无论是手语亦或是拿手机安慰,只会加深解南的痛。

因为满室安静,她做什么,都会让这间房显得更加安静。

“解……”李桔想喊他,才张嘴,嗓子就像是破碎酒瓶的玻璃渣划过,带起一片疼意颤抖。

解南瞳孔一缩。

李桔又要叫他,“解、解……”

解南起身,按住她:“别说了。”

李桔抓着他的手,脸已经像窒息般发白,仍旧拼命喊他,“解、解、解……南……”

“解、解……南。”

“解……南。”

像是有一双手狠狠钳在她脖颈处,解南紧张地看着她,“李桔,不要再说了。”

李桔抓着他的手,直到嗓子像是在往外涌出血沫后,她终于清楚叫出他的名字:“解南。”

她笑着落泪,叫他:“解南。”

她用口型和手语,看着他认真说:以前我说不了话,别人接受我以后是个哑巴的命。现在我说不了话,因为你在,我愿意努力抗争。

解南,这不是拖累。

是你的出现让我有勇气挣开镣铐,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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