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幸福怎么了,她为什么……

110 / 115 章 · 3,641

尘封三月的小院, 花坛边的砖缝间有杂草已经生出。

香椿叶子已经变红,长得又大又厚,过了春分那段最佳时间, 叶子已经老了。

没有浇花的种子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 从薄膜里钻出来,长高了许多。有成群蚂蚁从土眼里钻出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觅食, 晚上草丛间,隐隐烁烁有蟋蟀的声音传来。

月明风清, 今夜无人关心窗外景色。

卧室纱帘翻飞,交颈而眠的两人不知何时醒来。

下午李桔抱着解南结结实实痛哭了一顿,算是把他走后的无奈痛苦思念都哭了干净,解南抱着她轻拍着,等缓下来要走时,腿长时间僵着, 忍不住打了个趔趄,直接带着两人和旁边的行李箱都倒了。

好在李桔抓着门, 摔的倒是没有多厉害, 就是狼狈。

李桔觑着解南黑的脸, 噗嗤笑了出来。

“不哭了?”解南挑眉问,声音危险。

李桔心虚地从他身上跳下,绕过就要跑, 下一秒就被飞速起来的解南抓住了手腕,从后面直接抱起进了卧室。

门口,行李箱歪倒着碰在门上。

屋里,有人被强横撞着将横亘三月的晦涩痛意和抱歉撞碎,永远听不厌的温热呜咽刻进心里, 从乖张的配合到叫嚣到口干舌燥的小猫喵喵叫不停,浑身无力仿若一团水,随着他的喜爱揉捏,只要他好好找补回来。

至于那些干巴巴的道歉和眼里的愧意,都在勾起的白色手臂和柔软的腰肢间诉说。

等月上枝头,两人醒来,解南抱着累极的她洗澡。

出来后发现没有换洗衣服,解南从行李箱抽出自己的长衬衫给她。

李桔睨了他一眼,低头笑着乖乖穿上。

只是没能穿多久,在厨房找到几包过期的方便面,两人凑合吃了后,很快就又被扒掉了衣服。

之后几天,两人除了出门买菜哪也没去过。

民以食为天,以及,饮食男女的食色性也。

饿的时候解南起床做饭,李桔就穿着他的衣服站在旁边看他做饭,或者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头贴在他脊背上委屈,打字给他看:“我的腿好疼……”

解南笑:“下次换个方向。”

李桔脸热,下巴在他背上点点,表示勉强同意。

吃完饭,两人又回了床上,不做的时候就抱着睡觉,醒来解南就安静地看着李桔打字,听她说最近发生的事。

将近一周,两人哪也没去,走到哪另一个人就跟到哪。

睡在床上时抱着说话,坐在沙发看电影时不时接吻,小院里解南除草李桔拿着小扇子给他打风。

生活慢下来,小院的每天都好像切下一块香甜奶酪,含在嘴边许久才舍得咽下。

七月初李桔和解南毕业,六月中旬后陆陆续续有事情需要回学校。

解南回学校,李桔回家看宗雅丹,最后学校相遇再一起回小院。

宗雅丹问她去哪了,李桔直白说:“解南回来了。”

宗雅丹脸色不佳,她最近忙着处理和狱中李良功的离婚手续,分身乏术也没有余力去管她。

这天,两人回小院,路上解南接到电话,之后神情都不对劲。

“怎么了?”李桔打字问。

解南沉默了片刻,“明天是郭喜芬五七,解如龙让我去看她。”

李桔瞠目,忍不住手语比划:她、她怎么会死……

意识到解南看不懂,她掏出手机要打字,解南已经猜出她所想:“她早先就患了肝癌,但是放弃治疗一直在等死。”

李桔心口一紧,她虽然不喜欢郭喜芬,但那也是……

她担忧地看解南。

解南见她模样,好笑地捏了捏她鼻子,“放心,我早就知道了有这一天,那是她的选择。”

他的目光错过她的肩膀看向公交车窗外街道,“伤心就更不可能了……”

李桔揪揪他衣服,解南低头看她打字:解如龙为什么会通知你?

就他们的关系即便是这种事解如龙也不会通知他才对。

解南看着她放在手机上的手,掩下眼底痛意说:“那套房子郭喜芬立了遗嘱。”

他顿了下,说:“有我一半。”

李桔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看他。

翌日,青陵墓园。

李桔和解南从一排杂草间穿过走上一条蜿蜒土路,终于寻到解如龙说的地方。

说是墓园,更像是荒郊野岭开垦的一片荒地,卖便宜墓地给穷人。

李桔感觉身边越来越沉的气息,握他的手紧了紧。

解南偏头看她,安抚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解南走到墓碑前,站在土块上,看着身前的黑色墓碑,上面解洪二字立在第一排,随后是郭喜芬的名字。

两人没有合照,只有两张照片贴在一起。

难得解如龙已经在了,墓地前面砖头垒起的圆圈里,有冥币烧掉,潦草几张,像是完任务。

看到解南和李桔,解如龙阴鸷的冷笑,“你可算舍得出面了,我妈死你竟然都不来,解南你就是个白眼狼。”

李桔沉脸,瞪向他。

解如龙嗤笑:“还巴着呢,有这个小富婆养着,你也不在乎那个房子吧,我劝你自觉把那剩下的半套房子让出来。”

说着,解如龙朝地上呸了声,“也不知道我妈死前怎么老糊涂,怎么会把房子给你一半。”

解南面无表情看着他,“法律生效,那套房子现在就有我一半,你要是想要房子,最好先想好该怎么跟我说话。”

“我|操!”解如龙四处乱看,捡起地上的砖就要冲过来,“我才是亲生的,想要房子你配吗?解南,你可看看这地上睡得两个,一个是被你害死的,一个是被你气死的。你把我家都毁了,你还想要房子,我劝你最好识相,否则我……”

“你能怎么样?”解南反问,声音冰冷,漆黑眸子看着对面暴戾的男人,声音轻蔑好似看一堆垃圾。

李桔听到他阴冷声音,心口一跳,不由朝他贴近了些。

“我他妈你敢抢我房子,我跟你拼命,我告诉你那房子都是我的,你一半都别想要!”

“命?你的烂命值几个钱?”解南声音冰冷到了极点,看他的视线是从未有过的阴戾,“我再说一遍,想好怎么跟我说话。”

解南收回视线,看向墓碑,“如果不是地上的这两个人,你现在早就被人废了腿。”

解如龙打了冷颤,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眼神阴鸷的解南,心里竟然冒出一点恐慌和发虚。

以往二十多年,解南即便威胁他也没有露出这么强势可怕的一面。

“你、你吓唬我?”

“呵。”解南冷笑着看他,好似咀嚼一个笑话:“你为了三十万就把我的人卖了,你觉得这是恐吓?”

解南弯腰,捡起一块砖在手里掂了掂,“你觉得这个如何,要知道你的腿可是因为我才留着。”

解如龙对上解南冰冷目光,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阴冷毒蛇狠狠盯着,对他冒着绿色毒液,似乎下一秒这转头就会砸到他腿上。

“你,你等着!”解如龙都搞不懂他原本怒气冲冲要房子,为什么会心生惧意,“房子的事情没完,我、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拿回来!”

说完,解如龙狠狠把转头砸到旁边草丛,看也不看身后墓碑就走了。

荒郊恢复一片安静,草丛窸窣随风摇动。

李桔摇了摇解南的胳膊,担心地看他。

“你还好吗?”她打字问。

解南抓着她的手,目光直直看着她,过了几秒眼里冰冷才消去,笑着点点她手心,“别担心。”

李桔点点头,松开他的手,蹲下将提着的袋子里的祭奠碟子拿出来,将菜倒进去。

因为是头七,必要的程序还是走了一遍。

烧完冥币,两人都沉默了,李桔是说不了,解南大概就是真的无话可说。

因为是夫妻合墓,即便解洪在这里,解南也很沉默。

李桔看着照片上的两人,解洪的照片他看过,不同的是郭喜芬的照片,自她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她在她印象里便是不好接近,随后是刻薄、尖锐、冷漠,不像一个母亲,倒是像尖酸的仇人。然而这个墓上的照片贴着的是郭喜芬很多年前的照片,脸还没有发福,目光里有闪烁的笑容,羞赧地看着镜头,摄像头后应该站着她深爱的男人,所以她眼里的幸福快乐是那么清晰。

李桔在那个仿若行尸走肉的女人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她为什么会把房子给你啊……”李桔忍不住打字问。

解如龙怎么都想不到,李桔想不明白,解南应该比谁都震惊,怨恨了他半辈子的女人死前把房子留给了他。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好像在清风叶摇中,对着郭喜芬的墓碑就能有答案。

“因为爸爸。”他目光静静的看着解洪:“爸爸认我是亲儿子,他说过这房子有我一半。”

所以哪怕郭喜芬再恨他,她还是按着她深爱的男人的话,将房子留给了他。

而解招娣,在郭喜芬世界观里,那是个女孩,从来就没有分到房子的道理,所以哪怕生命最后一秒,她也没想到过她。

李桔目光复杂看着解南。

“爸爸去世那年,郭喜芬自杀过好几次,有一次她险些就死了,我跪在她床前,求她不要死,我愿意承担债务,我愿意承担她所有恨意,但是我承受不了两条人命。”解南目光悲伤的看向李桔,“爸爸很爱她,我不能看着她死,但是……”

解南终于看向墓碑上幸福笑着的女人,“她更爱爸爸,为了让爸爸在解家那边抬得起脸面,疯了一样要给他生儿子,在爸爸去世以后,不准爸爸夏下墓地,和解家人大闹,撒泼打滚站在解家楼顶以死相逼不准爸爸下墓地,她说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她要去陪他,她要和他一起走。”

李桔心中震荡,难怪解洪的骨灰盒这么多年都放在火葬场的寄存点里。

“她恨我,靠着恨意活下去,我怕她死,我怕以后不能再没脸面去见爸爸。现在,她终于死了。”

“解南。”李桔心疼地抓着他的手,打字的手都在颤:“不怪你不怪你……”

“是吗?”解南目光怔忡,看向李桔的目光带着茫然:“这么多年,我是不是解脱了……”

李桔打字:“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解南,郭喜芬已经去寻找她的幸福了,以后,你要让自己也幸福起来。”

解南苦笑着看她,片刻点了点她眉心。

李桔瞪他:“干嘛?”

解南目光温柔又专注地看着她。

“可是,我想问,我的幸福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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