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奴隶上

1 / 9 章 · 30,453

清澜传

作者人间观众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古色古香爱情小说

内容简介

虐男主,不悲剧。

谁也料不到,征战天下为昭国开疆拓土,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大将军龙傲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就像当年谁也不曾想,在澜国国主受降后的宴席上,龙大将军看不上天下第一美女,舍了四城主权只挑了一个卑微奴隶带走。

兜兜转转流年逝,将军下嫁,奴隶封王,传奇留待后人评说。

女主龙傲池,字清幽,外冷内热天然呆。

男主姓氏不明,主人赐名归澜,傲骨深藏忠犬纯情。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主角龙傲池,归澜 ┃ 配角李明月,齐乐川,楚曦玉,阿茹 ┃ 其它美男,江山,情仇

正文

隆和十三年九月,昭国大军围困澜国都城月余,城内粮绝水尽。澜国国主为百姓求存,舍去尊严向昭国乞降。

昭国大军主帅大将军龙傲池将此事火速禀明昭国隆和帝,隆和帝下旨允降,去澜国国号,封澜国国主李庆祥为澜王,命其率五服之内血亲迁居昭国帝都,终此生不得再返故土。隆和帝承诺,只要澜王安分守己,即会善待原澜国属地百姓。李庆祥欣然领旨,不再反抗。

隆和十三年九月初八,澜王在原帝宫中设宴,为大将军龙傲池接风洗尘。做了亡国奴,仍要强颜欢笑,招待灭国敌军将领,多数澜国旧臣都是无法接受的。澜王未免冲突,只在宴席中安排皇族和几名文臣作陪,努力营造出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气氛。

龙傲池端坐在澜王东侧主宾席,面对案几上的美酒佳肴和一众娇艳的歌姬舞女,表情依然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

说实话,澜王李庆祥没有想到这位替昭帝征战天下开疆拓土赫赫有名的铁血将军竟然如此年轻。

龙将军没有三头六臂,没有满面虬髯,脱了厚重盔甲下了马,身材看起来甚至并不高大,长相更偏阴柔。若非龙将军驰骋沙场多年,手下亡魂无数,在军中磨砺出的冷酷强硬气质笼罩全身,单只看他雌雄莫辨的容貌,比寻常女子都要美了三分。

李庆祥暗中叹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果然没错。听闻那些曾经嘲笑龙傲池貌如女子的人,下场最好的一个是立刻身首异处,大多数生不如死祸及满门。

自从龙傲池入席后,除了几句必要的客套,双方实在没什么可聊,这样冷场下去,李庆祥难免会有担心。澜国已经元气大伤,短期内必须接受亡国的事实,倘若龙傲池稍有不满屠杀皇族血洗都城,李庆祥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宰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在李庆祥惴惴不安的时候,龙傲池终于开口了。

“澜王,您刚才提出想要四城主权是什么意思”龙傲池的声音与表情一样冰冷,虽然用词客气,不过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尊敬。

李庆祥小心解释道“本王爱女明月从小娇惯,年初她及笄,本王曾告国人以四城之地为嫁妆,赠与她未来夫婿。本王虽已亡国,但蒙圣上垂青仍赐王爵,是以斗胆想请求维持四城之地在明月名下,免得她出嫁后受了委屈。”

明月公主是天下第一美女,不仅澜国人知道,就连昭国人和偏居西南的楚国人也承认这一点。李明月是澜国皇帝最爱的女人所生,从出生起就被其父皇当作掌上明珠,受到的宠爱甚至超过她的异母哥哥太子李明贺。

李庆祥降为澜王,明月也从公主变成了郡主,不过这动摇不了她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声。

“明月郡主的夫婿可曾确定”龙傲池仿佛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

李庆祥感觉自己额角开始冒冷汗,以他对龙将军的认知,只能用心狠手辣四个字来形容,龙将军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将明月的夫婿提前斩杀,免得四城主控权旁落别家么

其实李庆祥要那四城的用意深远,提女儿的婚嫁也是一招暗棋。听闻隆和帝最爱美女后宫佳丽无数仍不知足,龙傲池倘若禁不住美色诱惑答允他此刻的提亲,就等同于抢了隆和帝有可能感兴趣的女人。将来澜国若想复国,离间隆和帝与龙傲池的君臣关系必须尽早着手。怀着这样的目的,李庆祥忍痛牺牲最爱的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宠她十六该是她为家国奉献的时候了。

李庆祥堆起满面笑容说道“龙将军可曾婚配龙将军战功赫赫天下闻名,又是这样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不知对明月是否有意”

龙傲池将视线从李庆祥的脸上移向西首明月公主那边,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里暗自冷笑,怪不得让明月公主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对面,原来是这个用意,可惜自己无福消受。

龙傲池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世间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她自己苦苦隐藏却不能忘真相,更不想害了无辜女子。于是她淡淡说道“明月公主果然国色天香,本将军也的确不曾娶妻。但她不是本将军喜欢的类型。”

龙傲池此言一出,澜国君臣无不哗然。

明月公主也是满脸委屈,娇弱的身体微微颤动,美艳的红唇紧紧抿着,仿佛受了极大的羞辱。

澜王肯下嫁女儿给龙将军,龙将军居然眼睛都不眨就说看不上,这消息若传出去,不知道会气煞多少仰慕天下第一美女的男儿。

“看来是明月与龙将军无缘。”李庆祥尴尬的笑了笑,猜测着龙傲池或许已经看破他的用意,赶紧换了话题继续说道,“本王见龙将军宴席间一直不苟言笑,是否觉得歌舞表演欠佳还是酒菜不合胃口”

龙傲池生于军中长于军中,随父转战南北,起居饮食从不讲究,如今是硬着头皮来参加这种劳神的宴会,面对一群强颜欢笑的亡国奴,怎么可能有好胃口好脸色打仗她在行,酒宴应酬是她最讨厌的。不过身为军中最高将领,她若直接拒绝了澜王的邀请,怕是让那些惴惴不安的亡国奴们更加惶恐。所以她来,仅仅想走个形式,期待着无聊的宴会快点结束。

龙傲池耐着性子,以一向简短的说话方式回答道“酒菜不错,歌舞一般,靡靡之音而已。”

龙傲池这样的神态语气和回答内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傲慢。

明月气不过龙傲池一二再的羞辱,开口说道“父王,女儿觉得龙将军铁血沙场,自然不喜欢软绵绵的歌舞,一定更爱看真刀实枪过招。女儿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双方各出人手,比武切磋为酒宴助兴。”

龙傲池心中一动,她的确对比武更有兴趣,况且也想看看澜国是否还有隐藏的实力,于是爽朗道“明月郡主的主意不错,本将军有几名亲卫平日就喜欢与人切磋较量,不妨让他们下场演武为大家助兴。”

说完这句,龙傲池一挥手,她身后随从亲卫中立刻站出四个年轻人。这四人看衣装打扮都是普通亲卫,不过稍有见识的人能从他们的站姿和流露出的精气神察觉这四人均为内外兼修的高手。

传闻龙傲池本身武功不俗,就连她的亲卫队也是由仰慕龙家军的武林高手组成。如今下场比武的这四个人,虽然年纪轻轻,不过投入龙家军之前已在江湖中小有名望,人称冀北四刀。冀北四刀师出同门,习练了一种独门刀阵,若四人联手功力倍增。当然单人过招他们也不怕,就刀法而论,年轻一辈人里少有能与他们比肩的。

李庆祥让歌姬舞女迅速退场,然后面有忧虑地望向明月。

明月微微一笑,轻声对身旁一人说道“归澜,你去与龙大将军的四名亲卫比武切磋。”

02倾城奴隶中

明月的声音不大,但龙傲池内力修为精深,她听的一清二楚。其实直到明月说完刚才那句话,龙傲池才注意到明月身旁那个叫归澜的侍从。

他很安静,低着头谦卑地跪在明月的下手,专注地为主子倒酒布菜,做着普通奴仆应做的一切事情。他的穿着与太监宫女不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没有一丝装饰,只是让人觉得很干净,映衬着他如墨的黑发。听到明月唤他,他微微抬头,向场内瞥了一眼。

龙傲池这才看清他的容貌。

那张脸上有着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五官组合,皮肤却不是寻常澜国人的粉白,而是仿佛经常沐浴阳光更接近北方昭国人的健康麦色,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艳。

在龙傲池的眼里,归澜的容貌比明月公主更具冲击力,让她惊心动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绝世俊美,而是因为他的长相似曾相识。

龙傲池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一幅画,那画并非出自名家甚至没有画完,但画中那个拥有绝世风采的年轻男子一直是母亲到死都念念不忘的人。那男子不是龙傲池的父亲,她以为或许是母亲以前的心上人,母亲却说那是她最恨的人,并且叮嘱龙傲池将来如果遇到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从年岁上讲,归澜显然不可能是母亲画中的那个年轻男子,他比画中人更生动更鲜活更俊美。但天下间少有容貌相似却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这让龙傲池生出了几分想要探究真相的冲动。当年母亲看着画中男子的神态绝非看仇人,龙傲池不止一次猜测那个让母亲爱到极致变成恨的男子究竟是谁

“少主人,要留那四人性命么”归澜毕恭毕敬地询问明月。

明月压低声音道“姓龙的欺人太甚,应该好好教训他的手下,但也不能伤了和气。”

“是。”归澜行礼领命,而后起身一跃。

众人只见一道青影飞速掠过,转瞬之间他已经去到了比武场地之旁。

冀北四刀所在之处是池水中的高台,原本用作歌舞表演。那台子四面环水,寻常人需要搭了临时木板才能进出。当然武林高手是不必那样麻烦,冀北四刀都是借助轻功踩着搭木板的桩柱几个起落直接跳到台子上。

归澜到了池畔足尖轻轻点地,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腾空而起,中间无需再踩池中桩柱,就已经稳稳落在台上,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姿势洒脱仿佛一连串舞蹈,出尘脱俗。以轻功而论,归澜比冀北四刀高明不少。

归澜是赤着双脚没有穿鞋袜,他的足清瘦修长,他的身形也不似寻常武士那样粗壮,而是匀称挺拔。他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刚刚长成的少年,空着手没有任何武器,黑发随衣衫飘扬,他这样子更像是要表演舞蹈或吟诗作赋操琴放歌,哪里是去比武

冀北四刀显然没有把这样的少年当成对手。

龙傲池的心却无来由的紧张起来,明月与归澜的对话她听见了,而且她也知道武功高到一定程度返璞归真,才能像归澜这样轻松收敛内息到不让人察觉的地步。她犹豫着是否该传令换人,免得冀北四刀轻敌丢脸,话未出口台上已经风起云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归澜竟然赤手空拳在冀北四刀的刀阵中游刃有余。他的身法诡谲,他的招式快到在常人眼里仿佛数人。

龙傲池能听见冀北四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按照现在的情势发展下去,冀北四刀会败阵是迟早的事情。龙傲池心中惊疑,归澜是何许人也澜国皇族身边真的卧虎藏龙么像归澜这样的高手到底还有多少

龙傲池压下惊疑,沉着脸色出言询问道“明月郡主,你派到台上比武之人师承何处”

明月似乎也看出归澜占了上风,得意笑道“归澜不过是我的一个奴隶,偏巧练了几天武功而已。龙大将军派亲卫演武助兴,我方也凑个数尽地主之谊。”

冀北四刀虽然是以龙傲池的亲卫身份出场比武,可是不说他们以前的江湖名号,现在军中那也是六品武官,而明月郡主竟然只派个奴隶出战,还将她的奴隶轻描淡写说的不堪,与冀北四刀等同而论,显然是存心羞辱。

龙傲池面露不悦之色。其实她恼不是明月耍手段出气,而是嫌明月为了逞一时之快不识大体。澜国刚刚灭亡,澜王战战兢兢设宴讨好,就算比武助兴,澜王这方理应是做做样子输多胜少才能皆大欢喜不起纷争。如果是龙傲池与明月身份对调,她绝对不会派归澜这样的高手比武,就算派了也一定叮嘱他隐藏实力落败为妙。

李庆祥察觉到龙傲池脸色越来越难看,嗔怪道“明月月,你怎么让归澜去比武他只是一个低贱奴隶,根本不配与龙大将军的亲卫过招。”

明月显然不明白父亲一番良苦用心,不服气道“父王,您看归澜已经占了上风,龙大将军的亲卫也不过如此。”

龙傲池心思电转,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考虑到不能在这些亡国奴面前丢了龙家军的面子,就顺着明月的话说道“是啊,澜王身边卧虎藏龙,随便一个奴隶都是如此了得,本将军的亲卫确实该多多磨练长进。既然是比武助兴,打的时间太短大家看着不过瘾,不如双方再出几个人,打的热闹一些。”

龙傲池倒要看看澜王身边还有几个高手,比武到现在的程度,除非高手否则根本无法加入战团。

明月抢着回答道“我们不用加人,就算龙大将军的亲卫齐上,也未必是归澜的对手。”

龙傲池不在乎明月如何回答,她现在已经打定主意,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归澜不仅武功高绝或许还能帮助她解开困惑已久的秘密。所以她招来一名同样穿着亲卫服饰的中年男子,用传音入密叮嘱道“景叔,我打算将归澜收在身边,你上台如此这般”

景叔领命,飞身去到台子边上,却不急于加入战团。

景叔是龙傲池的亲卫里武功最高的一个,但若论光明正大单打独斗他或许还是无法胜过归澜。不过景叔最擅长的是刺杀和追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就是俗话说的暗箭伤人。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打击敌人不讲究道义方法。龙傲池要的只是结果。

景叔用暗语向冀北四刀传达龙傲池的命令,让他们四人创造一个能让景叔出手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场内形势眨眼陡变。冀北四刀突然大开空门使出同归于尽的招术。归澜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运指如飞,内劲连发,直击冀北四刀经脉要穴。归澜的身法比这四人快,后发先至,指峰剑气凛然,如果这四人不撤招恐怕会先倒下。

这时景叔出手了。他掌中剑又窄又薄通体乌黑,破空无声,没有一丝亮光,他欺身跃上高台。他并非去救冀北四刀,而是偷袭,直逼归澜身后。

归澜已经感觉到背后的威胁,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急转。冀北四刀则拼力阻拦合力围攻,这才让让归澜身形一滞。

龙傲池注意到归澜秀眉一扬,也听见他口中轻轻叹息。

台上飞溅起一片血光。

明月惊声喊道“住手”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03倾城奴隶下

景叔立刻收了招,不过归澜后背衣衫已经现出一道血红。而冀北四刀倒在台上大口喘息,显然受了内伤,他们的发髻均被削掉,其中一人的刀竟到了归澜手里。

龙傲池没有想到归澜的武功高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刚才面对冀北四刀他应该是藏了实力,景叔偷袭之前他有的是机会夺刀伤人。他完全可以在景叔伤到他之前杀死冀北四刀,也能安然躲过景叔的剑再反攻,不过他只是削去冀北四刀的发髻,故意身形停滞蹭上景叔的剑锋。他是怕以一敌五赢得太漂亮,加剧双方摩擦产生矛盾,为澜王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么

龙傲池忍着满心疑问,面上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计划,故意装出气恼的表情,冷冷道“澜王,就算本将军的属下武功不济,你们也不该在伤人后还削发羞辱。莫非是你们对于归降之事仍有不满,存心给本将军颜色看”

李庆祥似乎是被龙傲池的气势吓到,唯唯诺诺道“归澜是个无知奴隶不懂礼仪,出手没有分寸,本王自会命人责罚他,请龙大将军息怒,本王会赔偿金银医药给几位受伤的亲卫。”

“金银医药岂能赔偿声誉损失”龙傲池森森道,“冀北四刀在军中是六品武官,朝廷终身奉养,因公伤残加倍抚恤。不如澜王赠他们一人一城,一切还好商量。”

对于龙傲池的狂妄要求,别说是明月郡主,就连澜国那群胆小怕事的官员脸上都已经变了颜色,议论纷纷。若非亲眼所见刚才比武时双方性命相搏,众人几乎会怀疑是龙傲池故意让手下输,为了迫使澜王放弃四城主权的提议,抢走明月的嫁妆本。

李庆祥脑子发蒙,思量着龙傲池看似荒唐却别有用心的要求,大着胆子试探道“龙大将军,本王已然归降,虽有王爵封号却无封地,哪有四城相赠再说以四城之地赔偿仅仅是受了伤的四名亲卫,好像也不合常理。”

“四城之地其实不算多。澜王奏请圣上赐几座城池为明月郡主作嫁妆应该不难。”龙傲池说的是实话,澜王打着明月这天下第一美女的招牌向隆和帝要四城主权或许真的可以,不过为防万一她是不愿见澜王得到哪怕一城一地的主权。

李庆祥紧张地望着龙傲池,心说这个铁血大将军实在不简单,明明龙家军比武落败丢了面子,却能马上将劣势转化为优势敲他的软肋,封堵他要四城主权的企图,不好对付啊。

李庆祥陪着笑脸说道“龙大将军,毕竟本王还不曾正式请旨也不知能否有四城之地,您看可否换种方式赔偿”

龙傲池估摸着火号差不多了,不再兜圈子,沉声说道“四城之事确实没有定数。要不这样吧,澜王先将那个打败本将军亲卫的奴隶赔给本将军处置,其余以后再慢慢清算”

李庆祥闻言如释重负,迫不及待道“一言为定。”在他看来舍一个奴隶换未来得到四城主权的可能,缓和眼下的矛盾很划算。

明月却起身离位冲到澜王面前,急道“父王,请您收回成命,归澜不能给他们。”

李庆祥生怕龙傲池会改变主意,对明月的恳求视而不见,劝了一句“明月,归澜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明月辩驳道“父王,可他打败了龙大将军的亲卫,您也知道他是”

难得的人才么李庆祥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此时此刻他哪顾得了这许多昭国大军已经进驻都城之内,澜国百姓的性命岌岌可危,一旦龙傲池翻脸,他拿什么保护他那些手无寸铁的子民。归澜武功再高强,也只是一个奴隶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有限。就算归澜能杀了龙傲池,却杀不绝几十万的龙家军。

明月知道父王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她唯有转头看向高台。

台上的归澜看到明月的目光,立刻弃刀跪拜在地。

龙傲池听见明月用绝望的声音说道“归澜,父王已经将你赔给龙大将军,但我希望你能遵守曾经立下的誓言。”

归澜朗声道“归澜定会遵守誓言,今生今世不杀澜国人。”

明月是怕将来有人命令武功高绝的归澜,作出对澜国皇族不利的事情么龙傲池已经想到这一点,能培养出归澜这种高手,澜王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自然不愿让他自己养的狗反咬。

龙傲池对此早有计较,冷笑道“明月郡主误会了。本将军看上的只是归澜的姿色而已,他正是本将军喜欢的类型,用他换四城之地值得。”

龙傲池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到归澜的身子微微一颤。在此之前,就算他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淌血,他仍然跪得笔直,面上波澜不惊,恍若不觉。龙傲池面上做足了色狼模样,说着足以刺激在坐所有人的话,心里却好笑,原来归澜也有在意的事情啊。

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垂泪欲滴,银牙咬碎说不出话。

龙傲池暗想,明月与她的奴隶好像不是主仆情深这么简单。她没兴趣探究更多,她想要的人已经到手,于是按计划,面无表情对景叔说道“废了那奴隶武功,宴席结束后将他带回营中,洗干净送到本将军帐内。”

景叔听命行事,在归澜身上施展错骨封穴,以剑挑筋断脉。错骨封穴让人气血逆行周身剧痛五脏六腑移位,挑筋断脉就是挑断双手双脚筋脉,即使日后伤口愈合,也会成为脚不能久站手不能使力,饭碗重一些都端不动的废人。

不过龙傲池之前早就吩咐景叔只是做做样子,骗过在场众人的耳目,让他们以为归澜武功被废不再存别的心思。实际景叔下手很有分寸,龙傲池军中也有良药能接续经脉。

归澜受不住剧痛,顿时昏死过去,被人拖下高台,他身上涌出的血水浸透衣衫,映出一片凄艳刺目的鲜红。

龙傲池注意到自始至终归澜都没有出声,没有求饶没有反抗没有不满,他安静的像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任由强加在身的残酷肆虐折磨。

明月因目睹那血腥的场面心痛不已晕倒在地,澜王以此为借口匆匆结束宴席。

龙傲池满意而归。

龙傲池不怕澜国人因为今晚的事情产生不满,她就是要让隐患提前爆发出来。李庆祥一直图谋复国的心思虽然藏的深,却瞒不过龙傲池的眼睛。李庆祥能忍,明月郡主未必能忍,澜国那些自命清高的臣子们明里敢怒不敢言也,背地里或许会受不了刺激做些出格的事情发泄。

龙傲池一向认为没有人愿意做亡国奴,她身为占领方,与澜国人的矛盾越早暴露越早激化,用雷霆手段去镇压,才利于破旧立新。最怕是澜国人太隐忍,没人惹事,她也就没了借口大开杀戒铲除不安定因素。要想长久占领一个国家,不是杀光他们的皇族消灭他们的军队那么简单,而是多种手段综合起来磨去他们的反抗精神,把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尽快剔除,留下更容易控制的顺民。

04奴性坚强上

龙傲池回到驻扎在城外的军营,见到满脸喜洋洋的龙家军兵丁,心情更是大好,骑着马在各处哨岗溜了一圈,这才进入将军寝帐。

寝帐分为内外两重,龙傲池平素处理军务在外帐,就寝安歇在内帐。另有一处召集将领开大会用的帅帐在寝帐旁侧,里面是桌椅沙盘大地图,并不住人。

龙傲池翻身下马,寝帐门口自有亲兵将她的坐骑牵到马棚照看,她挑帘子直接进入帐内。

只见一名翠衣妙龄少女迎了上来,笑盈盈道“将军,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天下第一美女徒有虚名,迷不倒您”

龙傲池解下披风,递给那少女,脸上浮现少有的温和表情,冲淡了冷峻的气势“阿茹,你就会挤兑我,明知道我是什么样子,天下第一美女我怎么会感兴趣”

阿茹挂起龙傲池的披风,又走回来亲昵地攀上她的手臂,撒娇道“龙大将军这等出众风华,那可是天下少女的梦中情郎。奴婢猜明月郡主见了龙大将军一定会倾心爱慕,非君不嫁神魂颠倒。”

龙傲池由着阿茹将她拽到桌边奉上茶水。阿茹是母亲为她选的贴身侍女,从小服侍她,在这偌大的军营里唯一一个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人。旁人都当阿茹是龙傲池的通房丫头,阿茹也不惜名节在人前演戏,守护着主子的性别秘密。身份上论,两人是主仆,其实龙傲池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在父母去世后,她就当阿茹是亲姐姐一样信任依赖,也唯有在阿茹面前她能暂时卸下冷酷伪装,嬉戏调侃放松身心。

龙傲池叹了一口气,皱眉道“澜王这只老狐狸,居然提出想将明月郡主嫁给我,还想要四城主权给明月当嫁妆。”

“能娶天下第一美女可是好事,换成别的男人绝对动心。”阿茹观察着龙傲池的表情,好奇道,“将军如何推辞的”

“还能怎样推辞直接说看不上,让澜王父女死心。”

“今后上门找茬挑衅的又多了一批,那些仰慕公主的男人得知将军看不上天下第一美女,还不来和您拼命”阿茹说到这里也皱起眉毛,语重心长道,“将军,您岁数也不小已满双十,该考虑成家了。这些年您征战南北走遍四方,难不成一个顺眼的都没找到”

龙傲池双眼一亮,兴致勃勃说道“阿茹,你这话提醒了我,其实今天我在宴席上的确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男人。”

“啊”阿茹惊讶道,“将军终于长大了,开始留意男人了您看上的是澜国人么什么家世背景真的有可能与您在一起么”

龙傲池脸色一红,啐道“阿茹你想什么呢我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谈情说爱那个男人我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他与我母亲那幅画上的人容貌十分相似,我已经将他带回营中。”

阿茹流露出仰慕的表情,啧啧道“夫人的那幅画奴婢看过,画中人俊美非凡,世间真有此等男子么在哪里奴婢好想见一见。”

“我带回来的人比画中人更俊美,看起来比我还小一两岁的样子,武功高绝,恐怕连我都未必能胜过他。”阿茹并不怀疑龙傲池的评价,只是张大嘴巴惊叹道“俊美的男子容易想象,但是有比将军年轻而且武功还高的人,这话如果不是将军亲口说,奴婢实在不敢相信。”

“可惜他只是澜王的一个奴隶。宴会上被明月郡主派出与我的亲卫比武,以一敌五还占了上风,龙家军没丢过这样的面子,我已经让他吃了些苦头。”

阿茹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道“将军,外间已经盛传您冷酷无情杀人如麻,您这次欺负人家亡国奴,不会又落下口实吧”

龙傲池不以为然道“外人怎么看怎么议论我才不在乎,况且经过今晚,我除了残忍傲慢恐怕又多了一个好男色的恶名。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阿茹一脸关切望着龙傲池,目中流露出心疼和关爱神色“将军,您真的已经放弃,就打算这样孤独地过一辈子么”

“谁说我孤独有阿茹陪着我很开心啊。”

阿茹压低了声音问道“奴婢曾在夫人临终前发誓不嫁,陪着将军一辈子,可奴婢终究只是个身份卑微女人。将军难道从没有想过找个人结婚生子,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么”

龙傲池幽幽道“小时候想过,这些年觉得也许只能是下辈子的事了。以后别再谈这等伤感的话题,阿茹,你将母亲留下的那幅画找出来,我再仔细看看。母亲从没有说过那个男人的名姓,却叮嘱让我见到画上的那个人,要将他碎尸万段。一会儿我打算问问那个奴隶,运气好或许能打听出一些隐秘,解开多年困惑。”

龙傲池看了一会儿画像,就听到帐外亲兵禀告,说是已经将那个奴隶带到帐外。

龙傲池吩咐让那个奴隶在外帐候着,又叮嘱阿茹留在内帐不要出来,这才整了整衣装起身去到外帐。

归澜安静地跪伏在地,赤足散发,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破烂的单裤遮羞,再无多余的衣裳。他那墨色的发湿漉漉水汽未干,手腕脚腕的伤口仅用碎布条草草包了一下还在渗血。他的脊背上绽裂的不止被景叔划的那道剑伤,事实上他前胸后背遍布伤痕,愈合的没愈合的层层叠叠,那绝对是常年累月遭受虐打又不得及时妥善医治才会形成的状况。

澜国特有的奴隶烙印,清晰地刻在归澜的右臂上。

看起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奴隶,而且还是一个饱受凌虐的奴隶。

龙傲池想起巡查大营的时候,瞥见冀北四刀正指挥几个兵丁用冷水和刷马的工具为那个奴隶粗暴地清洗身体。她当时并没有制止这种明显的折磨欺负,冀北四刀在一群亡国奴面前丢了面子,总需要找个宣泄的途径,再说那个奴隶内力深厚,一点皮肉伤出不了人命。

现在龙傲池知道自己有多么残忍,她果然不负冷血的评价。

其实在任何国家,奴隶都等同牲畜物品,算不得人,可以随意打骂折辱。有钱有势的人家里养奴隶专门做些低贱苦累的活计,或者供主子们发泄消遣。

龙傲池只是没料到,像归澜这样算是有一技之长,看起来也挺得明月郡主宠爱,武功高绝的奴隶,也会长期受到虐待。她一下子忘了准备好的说辞,禁不住先问道“归澜,你身上怎么有那么多旧伤”

归澜的声音有些颤抖,可能是因为身上极痛,他撑在地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抠入地面,他用很卑微的语气回答道“下奴服侍前主人的时候,每月会受领例行刑责。平时若习武不够勤奋,或做错事情,或主人不开心,亦有小惩大戒。”

龙傲池暗中倒吸一口冷气,世上竟有这么残忍的主人。听归澜称呼明月为少主,那么他的主人应该是明月的长辈,她于是又问了一句“你的主人是澜王么看不出他还有虐奴的癖好。”

“下奴的前主人是云妃娘娘。”归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解释了一句,“下奴身份卑微,只是主人发泄的一个物件,挨打受罚理所当然。”

云妃正是明月的生母,也是澜王李庆祥最钟爱的女人,但她始终没能成为澜国的皇后。有人说是因为云妃受宠多年仍没有为澜王生下儿子,也有传闻说云妃入宫前就已经失贞,自然没有资格登上后位。

05奴性坚强中

龙傲池并不关心云妃,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话题转回到她要问的重点“归澜,你的父母是谁他们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归澜此刻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勉强坚持着不倒下而已,他抿了抿由于失血过多而干裂的嘴唇,用虚弱的声音答道“下奴自出生起就在前主人身边,并不知父母之事。”

龙傲池从归澜的气息中已经听出他是硬撑,他内伤外伤都不轻,如果所言非虚并不知身世,逼问他也没用。

龙傲池对外人全是一张冷脸,说话语气也一贯强硬,又因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稍稍有些失望,再开口让人听着有种冰寒彻骨的意味“算了,你先休息养伤,改日再说别的。”

“谢主人。”归澜将额头抵在地面恭敬叩首。

龙傲池一转身回到内帐,她记得酒宴上归澜一直专注地服侍明月用餐,应该是没空吃东西。现在他伤痛交加身体虚弱,她不如先拿了内帐桌上的茶水点心给他充饥,再传唤医官过来为他疗伤。

龙傲池进内帐后,就听阿茹抱怨道“将军,您刚才说话的声音很冷,若是胆子小的听了一定打哆嗦。”

“真的么”龙傲池迟疑了一下,寻思着下次一定注意。不过为了避免自己俊俏的容貌和不够高大的身材带来的柔弱印象,她从小刻意在言行上培养出的冷硬刚强气质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有的时候龙傲池明明是想表达善意或高兴的情绪,不过脸上不自然的笑容仿佛嘲讽和冷笑,嘴里简短的言辞也缺乏人情味,总让人感觉她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信号,又因她位高权重从小征战沙场手下亡魂无数,寻常人哪敢去近亲她

越是没人敢亲近她,越是被人崇敬畏惧,她越是不知道该如何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达情感,何况她还有性别秘密需要守着,必须要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于是久而久之,她得了一个冷面杀神的名号。

在这容纳几十万人偌大的军营里,有忠心耿耿的下属,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却没有人能称得上龙傲池的知己朋友,除了阿茹。龙傲池内心深处其实是寂寞的,只是她一直在努力掩盖并且试图忽略这个问题。

她已经不能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活着。她拥有了普通女人没有的荣耀和尊敬,她为昭国开疆拓土立下不朽的功勋,她将龙家军的威名远播四方,实现了父亲当年的心愿。然而有得必有失,她想她只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继续掩藏性别扮演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龙大将军,直到战死沙场。

龙傲池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托着点心盘子走出内帐的时候,看见归澜已经不在刚才跪着的地方。他在靠近门边的角落蜷缩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席地侧卧,闭着眼睛仿佛昏昏睡去。这就是所谓的休息养伤么

龙傲池的寝帐只有内帐铺了地毯,外帐直接是平整了一下的泥土地。九月的夜晚寒凉,归澜那样一身伤衣不蔽体席地躺着实在可怜。其实外帐明明放了几床铺盖,是为给值夜的亲兵轮流打地铺休息,归澜是没看见还是不敢用呢

龙傲池稍稍有些不满,责问道“喂,谁让你睡在这里”

归澜的身体明显一颤,牵动脊背和手脚的伤处,他却咬着牙忍着痛不敢怠慢,迅速从地上爬起恢复到卑微的跪姿,虚弱道“下奴知错,请主人责罚。”

龙傲池奇道“你知道错在哪里”

归澜的额头紧贴地面,按照以往的经验寻找自己的错因,颤声回答道“主人只说休息并没允许下奴睡觉,而且下奴卑贱肮脏,应在帐外跪候主人吩咐。”

龙傲池闻听这等解释,心头不由自主一揪,宁愿相信归澜是在说气话,不过看起来不太像,难道他以前的主人会因为刚才那些荒谬的理由就责罚他么

龙傲池越想越气,张口前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该调整语调,如果真有错,那也是因为归澜以前的主人不对。现在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语气神态让归澜紧张害怕。于是她弯下腰,将茶水和点心放在归澜面前地上,尽量温和道“你的确该罚。本将军就罚你马上吃掉这些东西。”

归澜的头从地上微微抬起,却不敢仰视他的主人,而是有些迟疑地望着触手可及的茶水点心,难以置信大着胆子确认道“主人,您刚才的意思是允许下奴吃掉这些食物,对么”

龙傲池心说还能有别的意思么她忘了控制情绪没好气道“你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有你受的。”

虽然是恶言恶语的腔调,不过龙傲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一会儿还要为归澜疗伤,他那一身的伤一一治一遍,辛苦的不止是军医,伤患本人也会疼痛难忍。

归澜眼神一黯,猜测随后的责罚一定很难熬,主人大概是怕他受不住死掉,才会允许他先吃些东西休息片刻。会是怎样的责罚呢那些不伤性命的刑责他几乎都尝过,不过听闻好男色之人多有凌虐残暴之举,侍寝的人往往会死于非命。他以前一直庆幸自己服侍的是女主人,少主人更是温柔,对他百般照顾。可惜他的贱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现在的主人换成了龙傲池。

归澜知道龙傲池有个外号,人称冷面杀神,手下亡魂无数。他率领的龙家军以骑兵为主,作战勇猛,行动迅速,铁骑踏遍大江南北。如今昭国一半的领土,都是龙傲池打下来的。

龙傲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每攻破一处城池最惯用的就是杀光顽抗敌军,掠走男丁充为军奴。那些军奴往往死于繁重劳役或是成了龙家军的挡箭牌,少有能活着再回到故土的。

这次龙傲池率领四十万大军入侵澜国,从边境打到都城只用了一个月,到了都城五十里外却放慢了行进速度,故意留足了时间和机会让都城附近的百姓能“顺利”逃入城中避难。都城内存粮原本还算充裕,无奈陆续接纳了十几万逃难的百姓,食水就开始紧张起来。等龙傲池觉得火号到了坚壁清野封锁包围,将都城困为一座孤岛,断水断粮,三个月围而不攻,城内已成人间炼狱,每日饿死渴死病死的人无以计数。那段日子就连皇族每日也只配给一餐,一向爱洁的后宫女子们为了省水纷纷放弃梳洗打扮。然而绝望和惶恐日益加剧,坚固的都城终于不攻自破。

需要多狠的心肠,才能让龙傲池马踏白骨,眼睁睁看着城内每日死去的那些无辜百姓而无动于衷

需要怎样冷血薄情,才能让龙傲池没有半分犹豫,当众羞辱天下第一美女

归澜完全找不到理由敢相信这样的主人能对一个卑微的奴隶嘘寒问暖,何况他比武之时已经让龙家军丢了颜面。他只是亡国奴的奴隶,他的手臂上除了澜国奴隶烙印,今后还会增加昭国的奴隶烙印。龙傲池将他要来,除了留着慢慢折磨,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龙傲池清清楚楚地说看上的只是他的姿色,让人废了他的武功,归澜那时没有半点怀疑。可是那个亲卫似乎下手留情,伤势看着吓人,实际归澜的内力并没有被封死,这种程度的内伤,仍然可以运功调息慢慢自愈。

归澜不知道是那个亲卫心慈手软故意放水,还是龙傲池暗中吩咐。在龙傲池允许他休息允许他吃东西的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几次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能有一条活路,以为龙傲池并非真的冷酷无情。

但是现在,归澜强迫自己忘掉幻想,接受残忍的现实。他觉得也许留下他的内力,仅仅是为了让他在熬刑的时候能坚持的更久一些,让龙傲池可以尽兴地欣赏他痛苦的样子。

06奴性坚强下

归澜的脑子里盘桓着悲观的念头,却不敢不按照主人的吩咐去做,何况他本已饿极。

归澜身为奴隶平素只得一日一餐,从不知吃饱的滋味。龙傲池围城三月断粮断水,到最后半月皇族都是每日一顿稀粥配些咸菜充饥,哪还顾得上奴隶能否有饭吃。若非明月偷偷省下一些饮食给他,他仗着深厚内力支撑,恐怕早如宫内其余奴隶那样生生饿死。城破降国,食水都严格控制在昭国军队手里,龙傲池下令先救济普通百姓,让贵族朝臣继续挨饿,于是直到初八澜王提出设宴为龙傲池接风才算申请到一批饮食,宫内众人有望吃上一顿饱饭。然而归澜只是在开宴前喝了一碗煮面的汤水,算起来两三日都不曾正经吃过东西。

看着眼前一盘点心,一壶茶水,归澜的胃火烧火燎,他确认了主人的意思,就不再犹豫风卷残云一样将那些吃时眨眼间消灭干净。他寻思着,至少死前能吃一顿饱饭也值了。

龙傲池见归澜没有抗拒大胆吃喝,以为他不再紧张害怕已经接受了她的好意,哪知道归澜根本是放弃了希望。她吩咐帐外亲兵去请医官,又对归澜说道“归澜,我娘有一幅画,画上的男子与你的容貌十分相似,我猜那人与你有关。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归澜将最后一口点心吞入腹中,才如实回答道“主人,下奴不敢撒谎,确实不知道身世。”

龙傲池不死心道“那么你原来的主人会否知晓你的身世呢”

归澜不解道“以前的主人也许会知晓。下奴斗胆请问主人为何想了解一个奴隶的身世。”

龙傲池也不知自己缺了哪根筋,竟脱口而出讲了真相“我娘临终时说找到画上那个男人,要将他碎尸万段。”

龙傲池话没讲完就后悔不已,生怕归澜因此又产生恐惧紧张的情绪,赶紧琢磨着该怎样解释安抚,却发现归澜恍若未闻,身体也不再颤抖。

事实上,龙傲池的话并没有吓到归澜。他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至于怎样的理由和方式,他并不在乎,反正都是痛,他也早忘了不痛是什么滋味。

龙傲池觉得归澜的反应异常平淡,试探道“你难道不怕么”

也许是刚吃了东西,归澜的底气比刚才足了一些,索性豁出去破罐破摔反问道“下奴为什么要怕呢是因为如果找不到画上的男人,主人就会迁怒将下奴碎尸万段么其实主人如何使用奴隶,要杀要刮根本不需要理由,也不用对奴隶解释。下奴悉听尊便,是死是活都会尽力让主人满意。”

龙傲池被噎得说不出话,从没有见过如此自甘下贱不识好歹的人。她的好意全被他当成驴肝肺了么她若真想杀他,岂会耐着性子温和说话给他吃喝,还打算为他疗伤龙傲池在气恼的同时,保留了一丝理智自省,她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才造成了如今的误会。可她是堂堂大将军,是这个奴隶的主人,就算有做错的地方,也没必要主动承认还低声下气解释吧

龙傲池冷哼一声,郁闷地打算回内帐对阿茹吐吐苦水,却不能晾着归澜不管。于是她忍下恼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归澜,那边铺盖你自己看着拿,就在帐内小睡片刻也无妨。”

归澜毕恭毕敬地叩首拜谢。

龙傲池进了内帐,一脸委屈,压低声音问道“阿茹,你听见那奴隶刚才说什么了么真是气死我了。”

阿茹抿嘴一笑,凑到龙傲池耳边轻声道“将军,看来这奴隶很有趣,竟能让冷面杀神生气吃瘪。他既然是您的奴隶,让您不高兴,您责罚他就是了,为何自己跑回内帐向奴婢吐苦水”

龙傲池更是委屈道“阿茹你居然调侃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对自己人其实还算温柔吧亲兵亲卫都说我是好主子。”

“他们哪有胆子在你面前说半个不字”阿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将军,我看您现在就算对那奴隶直说您是一番好意,他也不相信。毕竟他是亡国奴的奴隶,之前还得罪了您。”

“我看也是。唉,阿茹,那该怎么办呢”

“将军,那个奴隶既然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无法帮您解开困惑,您又何必如此在意他的感受呢当他是个物件用着就得了。”

龙傲池的眼中却流露出罕见的迷茫之色,喃喃道“阿茹,我突然想从归澜开始,锻炼一下我与人正常相处的能力。”

阿茹诧异道“将军,从一个奴隶开始,是不是有点太困难了”

龙傲池认真说道“阿茹,归澜如果不是奴隶,以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一定是顶尖高手随随便便就能扬名立万,若参军必能迅速积累战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这等人才岂能毁在我手里”

“这么说将军是惜才,不是好色了”阿茹打趣一句。

龙傲池面色一红,冷峻的线条完全柔化,灯影恍惚中流露出几分小女儿态,赌气道“阿茹,一会儿医官来了,你也出来帮忙。我就不信你见了美男子,还能只当他是个物件。”

“奴婢自制力本来就不如将军,被美色所迷也属正常。只是天天守着将军这等俊俏儿郎,凡夫俗子自然入不了眼,更何况一个奴隶。”

龙傲池与阿茹如此嬉笑几句,心情纾解不少。等着帐外亲兵禀告医官来了,她已经基本恢复到正常的神色表情。当然龙傲池的常态就是那种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

龙傲池因长年习武内外兼修,身体一直很健康,战场上偶有受伤,为免真实性别泄露一般是让阿茹处理,很少会请医官。

深更半夜,医官接到将军亲兵通传,正自纳闷,拎着药箱惴惴不安地赶来,进帐看见龙大将军精神奕奕不太像有伤病的模样,于是恭敬询问道“大将军传下官来有何吩咐是阿茹姑娘身体不适么”

龙傲池在外帐站定,郁闷之气又涌了上来。这次归澜虽然没有席地而睡,但是仅仅裹了一张薄毯躺在角落。那薄毯是打地铺之前垫在被褥最下边,直接沾着土地用来防潮隔尘的,肮脏不堪已经分辨不出本色。那种东西也能贴身盖他就不怕身上绽裂的伤口染了脏东西化脓么他没有自我保护的常识,还是习惯如此,怕弄脏了干净的被褥,才拿了肮脏却还算保暖的东西御寒呢

龙傲池暗中叹息,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归澜如果是长年累月遭受非人虐待,现在怕是已经奴性难改。远的不想也罢,先解决眼下问题,她知道双方信任不是一蹴而就,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不能心急。

龙傲池伸手指着归澜对那医官说道“本将军叫你来,是给他治伤。”

07何以疗伤上

医官随军多年,战场上各种恐怖的伤他都见过,看着将士们的残肢断臂,守着鲜血淋漓的地方,他照样吃的好睡的香。但他这次被那肮脏薄毯之内裹着的奴隶吓到了,几乎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常年累月持续不断遭受这等虐待,到现在内外伤交加还能活着。

就算这奴隶体内有真气流转支撑,如此损耗不得稳妥医治调养,恐怕命不长久,活着也是痛苦折磨。

龙傲池见那医官倒吸冷气的样子就猜到情况不妙,问道“医官,这奴隶的伤病能治好么”

听了这样的问题,不仅是医官吃惊,就连归澜也有些恍惚。事实上归澜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哪有主人愿意请了医官为一个低贱奴隶如此仔细诊治疗伤的呢是他伤痛太严重产生了幻觉么还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医官不敢欺瞒主帅,如实说道“将军,这奴隶就算从现在开始,用寻常方法医治不惜耗费名贵药材精心调养,也最多年的性命。不过”

龙傲池岂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良材美玉活不长久她急道“不过怎样就没有别的方法能救治么本将军可不想他这么快就死。”

医官压低声音道“其实还有一剂偏方,但为下官祖传之秘法,不愿更多的人知道。”

龙傲池会意,让阿茹退入内帐,又抬手点了归澜的昏睡穴,叮嘱帐外亲兵散远一些。

医官于是说道“将军,此方所需几味药材在附近就能凑齐,但是医治之法比较特别,类似以毒攻毒激发人的潜能。服药后人会产生幻觉,痛痒难耐冷热交加真气逆行,连服三日药物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很容易一合眼就死过去。如果三日后还活着,此人就好比脱胎换骨涅槃重生,不仅内力精进外伤愈合加速,还可以再延寿二十年。”

“那二十年之后呢”

“普天之下不乏名医灵药,二十年的时间寻访,或许还有转机,否则时限一到此人定会暴毙而亡。”医官观龙大将军面有忧虑犹豫之色,又补充道,“下官听闻楚国皇宫内藏有镇国之宝千年雪蟾膏,有起死回生益寿延年的功效。”

“本将军与楚国人倒是有些交情。那就等拿到了灵药,再用你的秘方医治那个奴隶。”龙傲池说完这句,仿佛想起什么又询问道,“先以常规药物为这奴隶疗伤,需要多久才能让他恢复武功。”

医官严肃道“恕下官直言,寻常医治之法虽然能在一两个月内让这奴隶外伤痊愈,内伤无碍武功恢复,但是只要他再动武就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将军若真想利用这奴隶的武功做事,那么下官建议还是尽快用那秘方为其疗伤。拖得越久他身体越差,能挺过那秘方霸道药性的可能性越低,到头来得不偿失。何况楚国镇国之宝,岂会随意让出,就算将军能得到,也不该浪费在一个奴隶身上吧”

龙傲池明白医官说的在理,沙场上见惯了死亡,多少将士能有命活二十年医官的秘方或许是对这奴隶最好的疗伤之法。她一向是杀伐果决,习惯于决定旁人生死的主,于是她不再犹豫,也不曾想过询问归澜本人是否愿意,就为他做了决定,沉声吩咐道“按你的方子,立刻为他治疗。”

医官领命,又提醒道“将军,此方药性猛烈,这奴隶又是会武功的,怕他熬不住发狂伤人伤己。下官建议服药后将他用锁链拴牢,旁人不要靠近,免得发生意外。”

龙傲池心中不忍,面上却不想被人看出她如此关心一个奴隶,就轻描淡写问道“这奴隶现下外伤绽裂,内伤未消,是否能熬得住”

医官不想夜长梦多再生枝节,大战刚休军营里等着他看伤病的人很多,没空整天惦记着一个奴隶,于是答道“反正服药后新伤旧痕都有可能再度崩裂,这奴隶若命大熬过来,日后伤口会更容易愈合。将军,不必为此操心。”

龙傲池终于点头,吩咐医官全权处理,将归澜带出帐外,寻个空场拴牢,开始为其疗伤。

归澜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是生生痛醒的。

他的手臂被冰冷的铁链悬吊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下,他跪在地上膝盖着地支撑身体,脚腕则压着沉重的石锁,手脚不能挪动分毫。他感觉周身上下痛痒交加,四肢百脉冷热交替,真气失了控制随意流窜。鲜血从他绽裂的伤口中涌出,嗓子干渴呼吸困难。他不是没有尝过这样的痛楚,只是这一次仿佛无休无止,又如利刃编织的钢网套在身上越勒越紧,让他无端地绝望。

他想,之前主人说为他疗伤一定是自己的荒谬幻觉,怎么可能呢现在的折磨才是真实,或许仅仅是开始。他只是没有料到,会这样痛,痛到他已经忍不住,大声呻吟。仿佛唯有宣泄出声,才能稍稍缓解痛楚,可其实毫无作用,还会吵到别人休息。

于是他咬紧嘴唇,尽量压抑着呻吟,希望自己能够痛到麻木或者再次昏死过去。多年经验告诉他,熬不住刑罚的时候最好是能够早些失去意识,那样再多的苦痛也就不觉得了。

就在他接近昏厥的时候,附近有个兵丁喝问道“还醒着么”

归澜无力回答。

那兵丁怕麻烦也不多问,拎起一桶冰冷的盐水,毫不犹豫泼在归澜背上。

龙大将军之前只是交代让看着那奴隶保持清醒不能睡着,并没有特别叮嘱用怎样的方法。那奴隶被铁链捆绑手脚,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痛成那种样子,又是得罪过大将军的,一般正常人都会以为是大将军要故意折磨他出气。所以以盐水泼醒已经是客气的,还有歹毒的招数没有用,怕那奴隶受不住死的太快,扫了大将军的兴致。

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凄厉的哀嚎之声再也压不住,从归澜的嘴里溢出,穿透漆黑寂静的夜显得尤为骇人。

龙傲池已经脱衣就寝,搂着阿茹两人相互取暖睡得正香,突然被这声音惊醒。

阿茹迷迷糊糊道“将军,莫非附近来了野兽”

龙傲池一拍脑门自责道“糟了,刚才困乏迷糊,犯懒没解释,怕是下边的人以为我要故意折磨那奴隶,刚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归澜的惨叫。”

龙傲池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穿好衣裤,紧张道“我去外边看看,嘱咐他们好生照顾归澜才是。”

阿茹此时清醒了不少,也起身迅速穿衣,劝道“将军,您且歇下,这种小事哪需要您亲自去办奴婢替您走一趟,免得您着急火燎,让人看了害怕。”

龙傲池经此提醒,也想到自己平时在人前的冷酷印象,觉得还是让阿茹出面更稳妥。军营里的人都敬阿茹三分,而且她又是姑娘家,那奴隶见了想必不会如见了自己这样害怕。

08何以疗伤中

阿茹前脚刚要出门,龙傲池后脚也穿戴整齐跟了过来,犹豫道“阿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大不了我站远一点,也好学学你如何与人温和说话。”

阿茹揶揄道“将军,奴婢说句实话,那奴隶确实俊美非常,将军莫非是真看上了他的姿色”

龙傲池明知阿茹是开玩笑,她却心念一动,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对那奴隶如此牵肠挂肚呢她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反驳,只好也玩笑似地挤兑道“阿茹,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这等积极要为我跑腿,莫不是也看上了他不过你可是本将军的爱宠,就算嫁人也需嫁个大官,岂能便宜给一个奴隶。”

阿茹杏眼一瞪,嗔怪道“天下间男儿没一个比得上将军的,奴婢怎会对旁人动心”

“真没一个比得上么”龙傲池说道,“之前也不知是哪个还经常在我面前念叨贤王殿下是真君子,要嫁只嫁他。”

阿茹面色微红,却收起了玩笑口吻,正经道“将军,奴婢那也是替将军打算。朝中只贤王知晓您是女子,您出征在外,他时常来信嘘寒问暖,军需自他接管也是样样周到细致。贤王虽体弱多病无缘储位,可他才智超群运筹帷幄辅佐圣上处理政事多年,颇有建树深得民心。世人皆道昭国文有贤王武有龙帅,才能如此昌盛。奴婢以为将军与贤王最为相配。”

龙傲池幽幽道“世人也知道贤王深爱已故王妃柳氏,多年不曾有续弦之意,痴情天下第一。何况我与贤王最多只能算是兄妹之情,他对我关怀无非是念在师出同门,师傅临终对他那番嘱托。我是男是女,他都会如此。”

阿茹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家主子在感情这方面始终缺根筋,她却不知该如何劝。毕竟贤王对龙傲池始终是若即若离,往来书信也没有任何暧昧言辞。可女人的直觉让阿茹多留了几分心眼,隐约意识到贤王多年关照已经远超师门情谊。

“阿茹,别扯太远。对了,我那瓶保命的药放哪了就是贤王月初送过来的那瓶醉魂丹。”阿茹提起贤王,让龙傲池猛然想到那瓶新近送来的缓解痛苦的良药。

阿茹从床头箱柜中将精致的药瓶取出,攥在手里不交给龙傲池,不满道“将军,圣上不忍见贤王殿下常年受病痛折磨,命人耗时费力才做成了六粒醉魂丹,贤王又怕将军在外受伤难过便偷偷送了一半给您,让您防备万一。如今您居然想用在一个奴隶身上”

龙傲池振振有词道“药是死的人是活的。归澜如果将来能为我所用,可谓万人敌,说不定救我几次性命。一粒灵药换绝世高手二十年效力,这不是很划算么”

阿茹质疑道“将军凭什么相信那奴隶活过来就肯甘心为您卖命他毕竟是澜国的奴隶,您也说过他不识好歹未必能领您的情。”

“我若怕那些,当初就不会设计将他要到身边。”龙傲池果断道,“先助他熬过那霸道的药性,其余慢慢来。”

阿茹提着灯笼,与龙傲池来到空场的时候,守在此处的兵丁正打算泼第二桶盐水。

龙傲池只见归澜因痛楚全身不住颤抖,悬吊手臂的铁链随之叮咣作响,那些绽裂的伤口被盐水冲刷,涌出的血水流淌不止。兵丁们怕这奴隶再出声吵了旁人睡觉,已经用破布捆绑堵住他的嘴,他此时是闭着眼气息微弱。

兵丁见大将军亲临,个个抖擞精神。

龙傲池却并没有靠得太近,远远站定,让阿茹走过去说话。

随着阿茹提着灯笼一步步离开,龙傲池的身影渐渐融在黑暗里,兵丁们看不清大将军的脸色表情,只觉得无来由一阵胆寒。

“刚才是这奴隶惨叫么”阿茹柔声问了一句。

领头的赶紧陪着笑脸答道“阿茹姑娘,小的们刚才没有看好,现在已经让人堵了那奴隶的嘴,再不会吵到大将军和姑娘休息。”

阿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们误会将军的意思了。将军并不是存心折磨这奴隶,而是打算让他活的长久为其疗伤。”

寻常兵丁没有太多见识,不敢妄自猜测大将军究竟有何用意。但是大将军就在一旁,阿茹姑娘又是大将军宠婢,她现在如此说,没人敢质疑。

领头的问道“阿茹姑娘,将军之前曾吩咐,不能让这奴隶昏睡过去,那该如何是好”

“我带了药给那奴隶服下,一会儿若他还是熬不住痛晕,你们也只能用温和方式叫醒他。”阿茹镇定地吩咐,见这几人仍是面有疑虑,就补充道,“他是将军看重的人,你们怎能怠慢”

领头的立刻会意。之前他就听陪同大将军赴宴的亲卫们议论,大将军公然声称看上了一个奴隶的姿色,不要天下第一美女而是将这奴隶带回营中。这奴隶的确生得俊美,可惜是个男人,多半不愿雌伏,才惹恼大将军。大将军此番整治他就是磨他性子,自然舍不得真让他死了。将来若这奴隶开了窍,懂得讨大将军欢心,虽然身份卑微,但有主子撑腰那也不是寻常人敢招惹的。

领头的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节,又为阿茹姑娘鸣不平道“阿茹姑娘,您服侍大将军多年,如今大将军看上一个男人,您不难过么,怎还如此好心来关照他”

阿茹自然不会对旁人讲假凤虚凰的真相,只浅笑道“大将军看上谁,岂是我等能干涉的你们小心不要乱嚼舌头,哪句话说的不中听让大将军生气,你们也知晓后果。”

一众兵丁们闻言都是一哆嗦,想起大将军就站在附近冷冷盯着这里用意不明,他们俱都不敢再多言。

阿茹走到树下,在归澜身前站定。有兵丁上前,怕阿茹一个姑娘家嫌脏,就主动将那奴隶的头扳起来,扯掉堵着他嘴的破布条。

归澜头发披散,冷汗和着盐水湿透头脸,堵嘴的布条扯掉之后,口中涌出一股血水,呻吟之声再也压不住。

阿茹急忙取出药瓶,倒了一粒醉魂丹喂入归澜口中。

兵丁们掐着归澜的下巴,迫他将那药丸顺利吞下,又请示道“阿茹姑娘,还要不要封住他的嘴”

阿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叮嘱道“防他受不住咬舌自尽,还是像刚才那样堵严实吧。明日医官给他吃完药,你们再去领些饮食喂给他,别让他饿着渴着。”

兵丁们应诺。

阿茹拎着灯笼折返龙傲池身边,伴着她回去寝帐。

两人入得帐内,阿茹准备再次脱衣就寝,龙傲池却已无睡意,站着发呆。

阿茹关切道“大将军,莫非奴婢刚才处理不当,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龙傲池摇头,喃喃道“我站那么远,他们还是惧怕三分的样子,刚才若是我亲自去,也如你那样吩咐,你说效果会否一样呢”

阿茹纯属为了安慰才说道“大将军多虑了,那些人虽然敬畏大将军,但也不傻,应该能看出大将军是一番好意。”

龙傲池仿佛受到了鼓励,跃跃欲试道“那明日我亲自为归澜服药喂饭,你觉得妥当么”

“这”阿茹委婉道,“将军岂能屈尊喂一个奴隶吃饭将军若怕旁人欺辱他,奴婢亲自去照顾他就是。”

龙傲池自然明白阿茹“口是心非”的潜台词,沮丧道“唉,你是怕我吓坏旁人吧”

阿茹沉默不答。

龙傲池却赌气道“怎么连你都不信我我明天偏要试一试。”

09何以疗伤下

龙傲池说完这句,看了看屋内更漏,已是寅时之末。营中兵将勤勉,即使刚刚打了胜仗,训练也丝毫不敢松懈,卯时点名列队操练以振军威。

龙傲池睡意全无,将铠甲披挂在身,对阿茹说道“你再躺会儿,早饭给我起小灶多做一些,我巡视完操练立刻回来,拿了饭菜和归澜一起吃。”

阿茹见龙傲池坚持要亲自去为那奴隶送饭,还要与之同食,不晓得又会让人怎样误会,就劝道“将军,饭菜奴婢会精心准备,不如您用过早餐再去喂那奴隶。一来主仆尊卑有别,二来那奴隶手足被缚,您若与他同食,喂他吃喝岂不是耽误了自己用餐奴婢心疼将军的身体,千万不要任性而为。”

“好吧,就依你。”龙傲池想想也对,营中千万双眼睛盯着,他行事低调一些也好,不过嘴上还是不服气道,“我之前也亲手给伤兵喂饭,与他们同餐同饮,效果不是挺好的么”

阿茹无奈道“将军忘了,那几个伤兵感念将军恩德,伤未愈就积极上阵杀敌,已经战死了。”

龙傲池额上沁出冷汗,尴尬道“阿茹,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茹坚持直言“所以大家对将军又敬又畏,也是正常的。将军若想改变大家基本已经根深蒂固的印象,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龙傲池委屈道“阿茹,你为什么不说些鼓励的话。我我就真的那么骇人”

阿茹微微一笑“将军,其实您冰雪聪明,学什么都快,既然已经有心要变得温柔一些,想必勤加练习时日久了定会达到目的。”

阿茹如是说着,心里却想,可怜那个奴隶作为将军的陪练,不晓得今后会有怎样的境遇,让人捏着一把汗。

东方泛白,将士们整肃军容,个个抖擞精神认真操练。龙傲池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骑着马溜了一圈,头脑清醒不少,不由自主开始了反思。

她自小生长在军营,无论营盘驻扎在何处,兵将换了几茬,依然能找到一种家的归属感。但她也明白军营与普通的家是不同的,少了儿女情长,多了刀光剑影,生死转瞬。在这样的环境中待得久了,她可以豪迈洒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以面对血雨腥风百万敌军从容镇定,可以杀人如麻漠视累累白骨,却无人能教她一个普通女人该懂的事情。

以前她不以为意,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指望能够过普通女人的生活。但是现在,随着澜国覆灭,昭国周边已无强敌,楚国又与昭国刚刚定盟偏安一隅,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再无大战。宝剑归鞘,将军卸甲,天下初定,安逸的生活很可能比她预料中更早到来,她该如何去适应呢

请命驻守边疆,培养人才精心谋划,为有朝一日昭国吞并楚国一统天下,提前做好准备么

她其实完全可以任性一回,趁机诈死,金蝉脱壳,恢复女儿身过普通日子。

然她隐隐心有不甘,不是舍不得虚名放不下兵权,而是不知道离了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离了她的龙家军,她还能做什么只为嫁人生子延续龙家一点血脉,那还不如让她在有生之年实现君王所愿,天下一统再无征战。那时也许龙家会绝后,但无数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子孙满堂。

记得师傅也曾说过,战争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掠夺扩张,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军队的存在早晚将会是为了守护百姓而非杀戮。

龙傲池想,自已应该不负君王信任,不负父亲嘱托,不负师傅教诲,竭尽所能多出一把力,以期早日迎来那样的太平盛世。

再次坚定了信念,龙傲池压下了心绪烦恼,回到寝帐,按照既定的设想一步步实施自己的人才培养计划。用过自己那份早餐,龙傲池让阿茹将余下的饭菜装了满满一大碗,带了一副筷子端着碗去到归澜所在的空场。

此时医官刚刚为归澜灌下今日的药。

原本因着醉魂丹的功效,归澜的痛楚比昨晚缓解了一些,但是新服下的药带来新一轮刺激,他人虽未昏厥,却忍不住再次呻吟出声。

医官向龙傲池简单汇报了一下归澜的身体情况,比预期好一些,熬三天应该没问题。

龙傲池满意地点头微笑。

医官瞥见冷面大将军的脸上浮现莫名笑意,不禁心头一颤,猜测着是否自己有什么错漏,唯唯诺诺赶紧寻了借口离开。

龙傲池看着医官那种表情,唯有暗自郁闷,为什么自己连笑一笑都能将人吓走呢她长得不丑,笑起来应该不难看吧

龙傲池这样想着又继续微笑着看了看附近的兵丁,问道“本将军心情不错,你们难道看不出么”

倘若是别的时间地点,龙傲池这样说可能有人会信,但现在她站在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被铁链悬吊的奴隶旁边如此问,冷峻的面容上薄薄的嘴唇弯起浅浅弧度,怎么看都有一种嗜血残虐的味道。

兵丁们虽然无人敢不点头,却也无人能洞悉大将军心情好的真实原因,都道大将军可能是想出了什么新玩法打算折磨这个奴隶。

兵丁们闪烁的眼神,让龙傲池产生了更大的挫败感。她收起笑容恢复常态,没好气道“都闪远一点,不要扫我兴致。”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言辞,反而让兵丁们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习惯大将军不苟言笑冷着脸说话,对于刚才的反常状况只能感到奇怪,此时得了准确命令,就不再多想纷纷退散。

真正开始喂饭,龙傲池又犯了难。

归澜身体虚弱,药力作用使他精神恍惚,没法指望他自己张嘴吞咽饭菜。刚才喂药,是让兵丁帮忙捏了归澜的下巴,医官只管扶着药碗控制速度慢慢向下灌就行。现在龙傲池一气之下将帮忙的人都打发走了,只能将饭碗放在地上,夹了一筷子菜,自己捏了归澜的下巴,往他嘴里喂。

其实喂饭也是个细致讲究的技术活,龙傲池很少有机会喂别人吃饭,前几筷子基本是硬塞,后面才意识到归澜噎得难受,注意了手法。

在她好不容易找到窍门的时候,一个亲兵大着胆子跑过来禀告道“大将军,澜王世子及明月郡主求见。属下说大将军正忙,让他们先在帅帐候着,澜王世子没有意见,但明月郡主颇有不满”

那亲兵话还没讲完,就见一名红衣少女提着裙裾不顾形象向着这边急奔过来。

龙傲池一紧张,踢翻了脚下的碗,手里还有一筷子吃食,忙不迭喂入归澜嘴里。

明月走到近前将这凄惨残虐的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归澜被冰冷的铁链悬吊石锁压脚,赤着上身无数伤口绽裂,双膝所跪之处泥土都已经被流淌的血水浸染得变了颜色。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他究竟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要知道寻常的责罚,他早已习惯能忍住不呻吟,此番定然是痛极,忍无可忍。

明月强自定了定神,怒视龙傲池,质问道“龙大将军好兴致啊。”

龙傲池观明月表情,猜她定是见不得归澜受苦为其鸣不平,可自己明明是在为归澜疗伤,还屈尊降贵亲自喂饭,于是怀着满心委屈理直气壮道“明月郡主一早来见本将军有何要事不妨在帅帐小坐,本将军给这奴隶喂完饭食,你我再慢慢聊。”

明月瞥了一眼地上倒着的碗,饭菜混着泥土肮脏不堪怎能下咽龙傲池所谓的喂饭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哪有那么好心,分明是变着花样折磨归澜而已。

明月娇小的身躯气得颤抖,她咬牙道“龙大将军,我来是想看看归澜,希望能单独与他说几句话。请龙大将军成全。”

10隐秘之痛上

龙傲池不满道“归澜已经是本将军的奴隶,郡主有什么话需要避开本将军单独说给一个奴隶听么”

明月倔强地抿着嘴唇,双手揉搓着衣角,明明气得要命,可是美人发怒亦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遭人看了不免心软。

偏偏龙傲池不吃这一套,冷言冷语道“郡主,你不知道求人办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么你想让本将军成全的事情,本将军可以考虑,但要看你如何讨好本将军。”

明月恨恨盯着龙傲池,颤声问道“龙大将军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龙傲池忽然想到了一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于是扮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神色,不紧不慢回答道“郡主虽然不是本将军喜欢的类型,但本将军不在乎多一个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郡主只要答应过会儿陪本将军入寝帐聊聊风花雪月之事,本将军就答应郡主刚才的要求。”

明月从没有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提出无耻要求的人,龙傲池怎能这样狂妄公然调戏羞辱她只因为澜国战败亡国,她千金之尊便该由人作践糟蹋么

如果眼神能杀人,龙傲池此时早被明月的目光洞穿了千万遍。

龙傲池很了解明月的心态,知道想让这骄傲的公主低头必须用些强硬的手段刺激。于是她装腔作势道“既然郡主不愿,还请与本将军回帅帐谈正事。至于那个奴隶,本将军会让人好好照顾他,郡主不必担心。来人,昨晚剩下的那几桶盐水呢拎过来给那奴隶清洗一下伤口。”

旁边有看似机灵的兵丁,手脚非常勤快,大将军刚一吩咐,立刻拎起一桶盐水直接泼在归澜身上。另有一个兵丁还端来了火盆,上面架着烧红的烙铁,自作聪明地请示道“大将军,是否现在就给这奴隶烙上记号”

龙傲池没想到手下人办事这么效率,她望着归澜因突然降临的强烈刺激痛得不断颤抖的身体,心内一揪,怕兵丁真动手让归澜又添烙伤,于是自己夺下那烙铁,面露不悦之色说道“先等等,也许郡主比本将军更有雅兴,愿意替本将军为这奴隶烙个记号”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明月的眼中滚落,她娇艳的容颜凄美哀伤,她恨那个举着烙铁的恶魔,恨他怎会有这么冷酷的心肠,如此折磨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奴隶。

“龙大将军,我答应你。不过请先让我与归澜单独说两句话。”

龙傲池见明月服软,心底忽又浮起一丝莫名的酸意,明月居然能为了一个低贱的奴隶放弃尊严答应她刚才提的无耻要求,难道明月对归澜早超越了主仆情谊,甚至是有了儿女私情天下第一美女,曾经的澜国公主金枝玉叶,会爱上一个卑微的奴隶那么归澜对明月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龙傲池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奴隶和那个亡国的公主她心里气不顺,嘴上禁不住语带讥讽道“归澜的确有魅力,竟连天下第一美女也能为他动心,如此相护。不过本将军提醒郡主一句,归澜已经是本将军的人,不想再见他被旁人惦记着。”

明月身体一僵,面色顿时气极红透,忍不住反驳道“龙大将军,我和归澜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堪关系。”

龙傲池听了这句不由自主气顺了一些,但她不打算给明月好脸色,只冷哼一声带着闲杂人等径自走开去了帅帐。

明月没空计较龙傲池的傲慢欺辱,她必须抓紧这得来不易与归澜短暂独处的时间。她不顾地上肮脏泥泞,冲到归澜身旁,用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柔声唤道“归澜,你醒着么”

归澜一直是醒着的,清清楚楚听见刚才的对话,也知道明月为了能单独与他说话,居然会答应了龙傲池那样无礼的要求。他努力睁开双眼,压抑着痛楚呻吟,卑微道“殿下,您不该为了下奴这样做”

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归澜的口中就再度溢出鲜血,痛楚让他窒息。

明月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泪痕,忍着心痛压低声音严肃道“归澜,母亲让我带话给你。”

归澜因痛楚而涣散的眼神,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凝住升起莫名的光芒,似是极为迫切地期盼听到云妃的叮嘱。

明月哀伤道“昨晚你被龙傲池带走之后,我去求母亲,本盼着她能说服父王将你要回来。母亲却笑着说你成了龙傲池的奴隶也不错。我说你武功已废,母亲却道你还可以用姿色讨好新主人,但要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母亲希望你能早日得到龙傲池的信任,关键时候派上用场递些重要的消息出来。”

归澜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脸上却努力展露出笑容,他笑得很美很卑微,像秋末初冬寒风里悬崖绝壁的石缝上绽放的一朵小花,花虽艳但只是挣扎在浓浓的凄凉中,仿佛已经知晓无法摆脱终将凋零的命运。

明月因着归澜的苦涩笑容而哭泣,她知道他一定很伤心很难受,安慰道“母亲还叮嘱你不要轻生,要好好活着。”

归澜闭上眼,感觉身上的痛似乎是比刚才轻了一些,反而衬着心头的痛越发强烈。他为了掩饰自己难过的情绪,继续笑着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殿下,最后这句话是您加的吧主人从不会在乎下奴的身体。”

明月倔强地否认,而后关切道“归澜,母亲的命令你量力而行。龙傲池是个冷血的恶魔,你再忍几天,我定会想办法将你救出来的。”

归澜试图劝慰明月不要任性,他忽然想到了昨晚上那些荒谬的幻觉,于是说道“下奴不值得殿下这样照顾。其实殿下真的不必担心,龙大将军只是在为下奴疗伤他刚才还亲自喂下奴吃食”

明月哽咽道“归澜,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你的伤一定很痛,这样也能算疗伤么姓龙的简直是禽兽”

“殿下,您知道下奴命硬咳咳这点小伤受得住比例行刑责差不了多少不会死的”归澜缓了一口气,将已经涌到咽喉的血生生咽下,才继续道,“请殿下转告主人,下奴只要活着就会遵照主人的命令行事。”

这样的回答让明月更是难受,恨自己不能为归澜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她唯有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抱怨“归澜,你真傻,为什么这样听母亲的话你真不知道她是谁,我是谁么我告诉你,她是你”

“殿下,请不要说求您下奴不想知道,求您”

归澜这样紧张而哀伤地恳求,让明月恍然意识到他或许根本就是知道的,母亲不让她说的秘密,他竟一直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他为何还能甘为奴隶,任由百般折磨诸多凌虐而无怨无悔。

她怔怔盯着他,惊问“你早已知道身世”

他却答非所问,自嘲道“主人不希望下奴知道的事情,下奴知道了也会忘掉。请殿下千万不要告诉主人。”

11隐秘之痛中

龙傲池进了帅帐,面色阴寒,瞟了一眼澜王世子李明贺,冷冷问道“世子殿下屈尊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李明贺的表情也不自然。昨晚宴会他称病不曾出席,其实是学不来父王那种强颜欢笑讨好强敌的样子。他怕自己受不了龙傲池的轻慢侮辱,说了不妥当的话,为父王惹出麻烦。谁料一向温柔的妹妹明月,竟让姓龙的那样欺负。

虽然云妃与澜王正室之间少有往来,不过李明贺受了父亲的影响教诲,从小就懂得疼爱自己这唯一的妹妹。昨晚明月哭哭啼啼向他诉苦,恳求他今日一早就陪着她来看归澜,他没有理由拒绝。

面对龙傲池冷傲不善的质问,李明贺压下恼怒,正色道“明贺昨晚身体不适,错过了龙大将军的接风宴,今日特来拜会赔礼,想一睹龙大将军的风采。顺便,陪舍妹办些事情。”

李明贺的眉眼与澜王相近,态度也是表面看起来客气,内心恨成什么样子不言而喻。

龙傲池最不喜欢这等虚伪的人,不耐烦道“世子殿下难不成就是为了陪着明月郡主来看一个低贱奴隶”

“咳咳。”李明贺干咳两声,假作身体因病虚弱气息不顺并没有接下话茬,实则是迅速编排说辞。他一开始也不太明白妹妹为什么对一个奴隶那么上心,平素宠爱照顾也就罢了,现在那奴隶已经给了龙傲池,她还巴巴跑来看有什么用呢妹妹却说云妃有话叮嘱那奴隶,她必须想办法单独告知。李明贺琢磨着,云妃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公主出面动之以情,让那奴隶继续为李家卖命而已。

李明贺看妹妹跑出去,并没有与龙傲池一同回来,猜她多半已达目的,正与那奴隶说话,他不妨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吸引龙傲池的注意力,拖延时间。于是李明贺让侍从拿过一个木盒,送到龙傲池面前,说道“龙大将军,舍妹年幼任性,明贺陪她一起来,确实有些正事。这盒子里是昨晚龙大将军带走的那个奴隶的身契,已经更改了主人办妥了手续,另外还有作为那个奴隶旧主的云夫人转送的小礼物,说是那个奴隶平素用惯的。”

龙傲池让亲兵接了盒子,打开观瞧。

身契薄薄一张纸放在最上边,下面则是如蟒蛇一般盘踞的黝黑皮鞭,鞭身黑里透红,混着钢索铁刺,散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这不是寻常武器,而是一根刑鞭。

龙傲池的心一颤,只将身契拿出来,望着那根刑鞭厌恶地皱眉,不悦道“云夫人这是何意”

李明贺解释道“云夫人以前定的规矩,每月都会对那奴隶例行刑责,提醒他不忘低贱身份。素闻龙大将军治下甚严,那奴隶皮糙肉厚,寻常鞭子打不痛,云夫人这才将旧物相赠。”

“本将军多谢云夫人一番美意了。”龙傲池语音降到冰点答了一句,又将手里的身契仔细过了一遍,原本期待着能从中寻到归澜的身世线索,却是再次失望。

这张身契上只写明归澜从何年何月转到龙傲池名下,以及他的生辰年岁,并没有关于他父母和原籍的记录。

不过龙傲池发现,今天正是归澜十八岁生日。

龙傲池忽然想起每年自己生辰那日都是热闹欢乐的场面,就算战事正紧粮草不济,无法大办宴席的时候,阿茹也能变着花样做顿好吃的长寿面。父亲和母亲尚在世,定会陪她围坐桌前;父母不在了,她还会请军中老人亲厚下属聚在一起喝酒。无一例外,生辰前后,她都会收到许多礼物,让她有种被关怀被惦念着的幸福感觉。

然而像归澜那样卑微的奴隶,他的生辰会有人在意么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吧他可曾料到,会在生辰这日还被铁链捆缚,必须忍受伤痛折磨

龙傲池怀疑自己对归澜太残忍了。她决定一会儿送走了澜王世子和明月郡主,就让阿茹做一碗长寿面,由她亲自喂给归澜吃。

李明贺哪里猜得到龙傲池此时的心思他见龙傲池阴森森不说话,他也只好闭嘴。然而他没有澜王那等深沉城府和狡猾性情,脸上表情修炼不到家,让人看了僵硬无奈,明显是敢怒不敢言的状态。

龙傲池回过神,看了一眼李明贺,有意无意地打听道“昨晚本将军看那奴隶身上旧伤累累,莫非云夫人有虐奴的癖好还是那奴隶本就不老实,该打该罚”

李明贺对云夫人真实性情并不了解,在人前云夫人与明月一样,都是文雅娇弱彬彬有礼的女子,对下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不过宫里人都知道,云夫人对那个叫归澜的奴隶不是一般的苛刻,无论是否那个奴隶犯错,只要云夫人稍有不顺心不满意的事情,定会重重责罚那个奴隶。而且不管那奴隶是伤是病,每月例行刑责风雨不改。

听了龙傲池的问话,李明贺不由自主首先想到的就是龙傲池与云夫人有共同的爱好,都以折磨奴仆为乐。他心底发寒,嘴上赶紧解释道“那奴隶一向温顺乖巧,明贺听闻云夫人可能因那奴隶是仇人之子,才会如此苛待他。”

龙傲池没想到随口一问,能牵扯出与归澜身世相关的话题,嘴角微微上翘,感兴趣道“世子殿下可知那奴隶的身世能与云夫人有这等深仇大恨的,也不是一般人吧”

李明贺被龙傲池莫名的笑意刺的发毛,不解道“龙大将军为何打听这种陈年旧事”

龙傲池不满道“那奴隶现在是本将军的人,本将军自然要弄清楚底细。他武功不弱,为何会甘愿留在仇人身边为奴仆,常年累月忍受凌虐折磨呢世子殿下不会有什么欺瞒本将军的地方吧本将军可不想一时不察遭了暗算。”

李明贺吓的浑身一颤,怀疑龙傲池已经看穿了明月此来的目的。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归澜毕竟武功已废没多大用处,而且只是个奴隶,就算将来死在龙傲池手里,对于李家而言也不算什么。他恐惧,无非是怕龙傲池以此为借口,现在就翻脸,对他和明月不利。

李明贺定了定神,回答道“龙大将军误会了。那奴隶的身世明贺也不太清楚,龙大将军感兴趣不妨直接问云夫人。况且龙大将军武功盖世,莫说无人有胆子敢暗算,就是有人胆大妄为,那也不是龙大将军的对手。”

龙傲池心中好笑,李明贺这句马屁拍得还算有些水平。她正待继续盘问归澜的身世,就见明月满脸泪痕回到帅帐之内。

“明月郡主与那奴隶的私房话说完了”龙傲池语带讥讽地问了一句。

明月咬着嘴唇,毫不掩饰对龙傲池一脸痛恨的神色,心不甘情不愿道“龙大将军,你等不及了么现在就让明月服侍龙大将军去寝帐么”

李明贺不明所以道“明月,你说什么胡话呢”

明月委屈道“哥,我没说胡话。是我刚才求龙大将军办事,龙大将军提出的条件。”

李明贺惊问“龙大将军,你提了什么条件”

龙傲池波澜不兴道“本将军与明月郡主的交易,世子殿下想干涉不成”

明月自然是不想真跟着龙傲池去寝帐谈什么风花雪月受那些侮辱轻薄,于是躲到李明贺身边,泪眼婆娑道“哥,龙大将军想让我陪他单独单独去他寝帐聊天。”

李明贺怒不可遏,再也无法维持虚伪的客气,厉声道“龙傲池,你欺人太甚就算昨晚你答应了父王提亲,也不能如此怠慢明月。何况你已经当众拒婚,今日又岂能逼明月单独与你相处”

龙傲池的气更不顺,她是女人,能对明月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之前无非是想看看明月能为归澜牺牲到何种地步,顺便刺激明月才提那种下流条件,现在看世子先撕破脸,她索性也不客气,将流氓恶霸演到底,狠狠威胁道“世子殿下,这里是本将军的大营。本将军是粗人,但也讲究信义。明月郡主答应的事情不办,本将军吃亏上当,保不齐会迁怒旁人。刀剑无眼,拳脚无情。”

李明贺怒极无语,但是他武功平平,随行护卫都被留在帅帐外,有龙傲池的亲卫盯着,帐内身边跟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从。若龙傲池真动手,他别说护着妹妹,连他自己也只有挨打的份。

明月却忍不住骂道“姓龙的,你无耻。”

龙傲池不紧不慢道“明月郡主,本将军一向不打女人,你不愿从了本将军,现在大可以与世子殿下一并离开。好在本将军有那个奴隶能消消气,不至于闷出内伤。”

明月怎忍心让归澜继续受折磨终于颤声道“好,我答应你。”

“明月,不能答应他。”李明贺绝对不能让妹妹清白受损。他情急之下竟挥手砍在明月颈项,直接将她弄晕,而后怒视龙傲池,抽出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声说道,“姓龙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大不了我们兄妹死在你面前,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龙傲池算计着刺激得差不多了,就停了戏弄,顺着李明贺的话说道“也罢,刚才是本将军鲁莽了。本将军尚有军务处理,恕不奉陪。来人,送世子殿下和明月郡主出营。”

12隐秘之痛下

归澜耳听着营内的兵将们高呼送客,距离明月从他身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他稍稍放心,想必龙傲池也不敢对明月郡主真作出欺侮轻薄的事情。

没过多久,龙傲池冷冰冰的声音在归澜的耳畔响起,让他无来由身体一颤,牵动了脊背和手腕那些绽裂的伤处,又一轮痛楚袭来,他一阵眩晕窒息。

“归澜,你醒着么”

归澜刚才与明月说话损耗了元气,现在根本无力言语,他却不想再尝试被盐水泼身的滋味,只能挣扎着抬头,勉强睁开双眼,希望龙傲池能看出他没有昏迷。

“不愿搭理本将军么还是只想与你的小情人讲话”龙傲池激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醋意。

归澜不在乎自己被践踏羞辱,他只是不想听见有损明月清白的言辞,他强提一口真气,虚弱地辩解道“主人,下奴与郡主殿下不是那种关系,请您不要辱没郡主殿下。”

龙傲池很生气,明月除了长得漂亮还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愿意护着她刚才的李明贺,还有现在的归澜,这些男人都是为美色所迷么可惜自己一时心软,竟将明月他们放走了,不好玩。

龙傲池心里郁闷,眼珠一转,想出了逞口舌之快的法子,戏谑道“天下第一美女也不过如此,脸蛋漂亮一些,身子捏着柔软一些,皮肤光滑一些哭起来的样子,让本将军销魂。”

归澜的头猛然抬起,眼神一凛,手臂奋力挣扎,似是要将铁链弄断,如一头受了伤的野兽那样扑上来去撕咬眼前人。

这一刻,龙傲池发现归澜的眼眸竟然不是常见的纯黑色,而是与明月郡主一样罕有的琉璃色。尤其他愤怒的时候,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转动着璀璨凛冽的光芒,直射人心。

龙傲池忽然产生了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明月与归澜既然不是情人,难不成是亲人归澜如此在乎明月的安危,明月也这样惦念维护归澜,实在不正常。她不过是动动嘴羞辱明月,竟能刺激归澜在伤痛交加时还爆发出这等力量,她禁不住惊讶道“莫非你想挣开铁链袭击你现在的主子,为明月出气报仇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归澜不顾脊背和手腕上的伤,依然倔强地挣扎,用夹杂着细碎咳嗽的嘶哑声音不顾一切地质问“您对郡主殿下做了什么您怎能那样欺侮她”

“你伤成这副样子,自身难保,拿什么维护她”龙傲池不忍见归澜继续自虐,心一软道出真相,“别急,我根本没有对郡主做什么。有世子殿下在,郡主能有什么闪失”

归澜的眼神一散,垂了眸,停了挣扎,变回温顺卑微的样子,与刚才的愤怒疯狂判若两人。他觉得自己身上的伤,远不如心中痛之万分,龙傲池的话如一柄利刃豁开他的胸膛,击碎了他仅存的一点点骄傲和自尊。

其实龙傲池的话一点都不错,世子殿下才是明月的亲哥哥,有他在,明月自然会平安。而他这个自身难保的低贱奴隶,有什么资格去保护谁反而是他拖累了明月,让明月牵肠挂肚,不惜屈尊降贵,忍受龙傲池的侮辱,只为维护他的贱命。

鲜红的血不受控制,从归澜的嘴里涌出,他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昏死。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分别呢

龙傲池生怕归澜再次昏过去,伸手用力掐了掐他的人中,又紧张道“归澜,你不要睡,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归澜隐隐约约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恍惚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昭国的节庆之日么还是对龙傲池而言很重要的一天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迷迷糊糊道“下奴愚钝,不知是什么日子。”

“真不知道么”

归澜感觉到龙傲池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脸在看,眼神里有着莫名的复杂情绪。那种他难以理解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他以前的主人。

他猛然一惊,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是伤痛交加,他竟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怎么能忘他颤声道“对不起,今天应该是前主人对下奴每月例行刑责的日子。”

龙傲池心疼地说不出话。每月例行刑责,也就意味着每年归澜的生辰都是在凌虐中渡过。他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么

龙傲池不晓得该怎么对归澜讲清楚这件事情,口不择言道“云夫人托世子转交了一份礼物给我。你的身契和一件你用惯的东西”

龙傲池后面说了什么,归澜已经听不清,他惊恐恍惚,过往的凌虐痛楚怎么也忘不掉,与当下的折磨纠缠在一起,越发难以忍受。他感觉声音是忽远忽近的,他从没有过如此的绝望。

他怎会有用惯的东西他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他从没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物品。当年在被明月要去身边服侍之前,他甚至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人。主人告诉他,他是最低贱的奴隶,连猪狗都不如。还是明月耐心地教会他应该用碗筷吃饭,而非趴在地上舔食混了泥土秽物的残羹。可自从明月送给他的碗被主人的鞭子打碎之后,他就不敢在身边留下任何别人的东西。包括别人因可怜他吃不饱穿不暖而打赏给他的旧衣剩饭,没有主人的允许他宁愿冻着饿着也不敢碰。

龙傲池观察着归澜的表情知他根本没有听见她后面说了什么,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么又想到归澜那双与明月一样罕见的琉璃色眸子,思量着明月对他,和他对明月的态度,怀疑他也许是知道身世的。

归澜只是不信任她,不愿告诉她,他竟敢欺瞒她

真是枉费她一番好意

龙傲池语气一转,变成了一贯冰冷的态度“云夫人送给本将军的那根鞭子,倒是别出心裁,想必打人极痛。归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不知道你的身世么”

归澜终于想起,他的确还是有些用惯的东西。宫内刑房里摆着的那许多刑具,他都熟悉无比,尤其主人为他特别设计订制的那根皮鞭,不仅每次例行刑责都会用到,平日也时常招呼在他身上。那根鞭子打在人身上,是比普通的鞭子感觉更痛一些,他若不用内力护体,不仅皮开肉绽还会伤筋断骨。

听起来,龙傲池很喜欢那根鞭子,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在提醒他,会延续例行刑责么

归澜的绝望更深。他怀疑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熬不住龙傲池的残酷刑责。如果他今日就死了,会让主人失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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