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请霍云江吃饭,傅璟三心里却早有了盘算市中心有家卖炸鸡汉堡的店,有一年他生日的时候傅璟一带他吃过一次,味道好得让他念念不忘。打那儿以后,要碰上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或者特别宽裕的时候,傅璟三就会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对于那时候的消费水平而言,那家店确实贵,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能到三四十块,而一荤一素的盒饭才六块钱。
而今天十分不巧,等他带着霍云江来到那家店时,店内外都已经满座了。他们才刚从拥挤到窒息的公交车上下来,又要在这里排着队等待空桌吃饭傅璟三当场就不乐意了,小声骂了几句时运不济后,转头问道:你不介意站着吃吧?
我们可以换一家。霍云江往四周围望了望,我记得那边还我不,我今天就要吃这家。
傅璟三的倔脾气是与生俱来的,不知道随爹还是随娘,反正和他姐那种好脾气正相反。
他满脸的不爽,好像随时在爆发边缘,却偏偏推开门走了进去:我就当你不介意了!
你请客,你说了算。霍云江耸耸肩,无奈地跟上。
十分钟后,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学生站在马路边,一个站着一边蹲着,左手可乐右手汉堡地边吃边看眼前的车水马龙熙来攘往。霍云江斜靠着墙,校服也穿得整整齐齐,不少路过的女生眼神都在他身上停留;而傅璟三蹲没蹲相,校服外套松垮垮地系在腰上,上身只穿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食欲得到满足的时候,傅璟三心情就会很晴朗。
他啃着浓香四溢的汉堡,咀嚼两下后再嘬一大口冰可乐,扬起头看身边的人:穿外套不热啊?
还好。霍云江也垂头看他,提醒道,你很喜欢这个?
也不能这么说吧执念,执念你懂吗,傅璟三嬉笑着道,算了你不懂。怎么样,这顿不赖吧。
凑合吧。霍云江道,你说找我帮忙,是做什么。
就他顺势站起身,像是在组织语言,趁机把手里的可乐喝光了,吸出超大的声响,呼,就是我想给我姐买件衣服总觉得你应该,比我会挑吧。
那你有多少预算,想去哪里买?
傅璟三得意地挑了挑眉,说:我还有两千多。
这附近就有商场,去那儿可以。
你都不好奇我钱哪儿来的吗?
暑假工挣的。
傅璟三这才想起来,假期结束前霍云江曾去他姐姐的奶茶摊上问过他的事,我姐跟你说的吧,你那天去我姐那儿是找我?
就是普通路过。
要是往常,傅璟三大概早开始不屑他那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可那天他一点没觉得来火,倒像是习惯了霍云江这副态度。傅璟三觉得他这人其实是个败类他有在体**Y_Q_Z_W_5_C_O_M**育课闲暇时问过其他人对霍云江的看法。
他问得很拐弯抹角,可得到的答案却是霍云江人挺好。
他还听见过女生私下里讨论,说霍云江温柔。
可他就是这么觉得,甚至自己也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想法,像是为了讨厌霍云江而给自己编造的理由。
傅璟三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侧身绕过迎面而来的路人,时不时会碰到霍云江的肩膀。他想着这些那些,话题忽转:学校那些人,不是都挺喜欢你么怎么没见你和谁关系好?
我和你关系不好吗。
好吗?
不好吗?
好什么啊好,傅璟三说,我认真问你呢。
他们霍云江难得的语塞,似乎为了配合傅璟三的认真,他也仔细思考了片刻,普通同学而已,没什么必要关系好。
这还分必要不必要?
嗯。
我真的搞不懂你。
一样的,我也不明白你。
傅璟三一下来了神,歪着脑袋凑过去对上他的目光:我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穷人。
到了。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傅璟三的注意力霎时间就回到了他的主要目的上:这里你熟吗,女装在哪块?
叫霍云江来帮忙是正确选择,傅璟三很快就感受到了。
他对商场这种会把钱吸走的地方一窍不通,也不知道电梯旁边竖着的牌子是楼层品牌分布图。他只管跟着霍云江,在女装区转来转去,那些漂亮衣服看得他眼花缭乱,要选出哪件适合他姐,他完全不知道。
最后还是霍云江挑了几件出来,替他缩小了选择范围。最后傅璟三挑了条杏色的连衣裙,直接花掉了他小金库的四分之一。但他一点也不心疼,回去路上时不时就揭开纸袋看看,恨不得马上送到他姐手上。
就连霍云江也能感受到他那份兴奋与喜悦,忍不住问道:你很爱你姐姐吗。
废话,傅璟三笑着道,那可是我姐!
普通姐弟感情不会这么好吧。
你也说了是普通,我和我姐不一样我是我姐养大的。傅璟三说,如果没有我姐,我早不知道饿死多少年了。
你父母呢?
死了。
节哀。
傅璟三顿时笑得更厉害了:节哀什么啊节哀,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而且你这话,太假了。
确实,只是客套话。霍云江说,打车吧,我送你回家。
送什么啊,我挤公交回去,你自个儿打车回去吧。他一边说,脚步也没停,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大步流星,还抬起手挥了挥算说再见。
霍云江没追上来,他也没回头,就像之前每次各回各家时一样,傅璟三老觉得他和霍云江没必要说再见。因为说不说、想不想见,第二天或者第二周,或者经过更长的时间后,他们总会见的。
这是傅璟三的直觉。在后来的日子里,它反复被论证是对的。
他们下棋下到傅璟三犯困,最后维持着坐姿睡着了才停。
没有霍云江吵他,他一觉睡了十五个小时,睡着的时候是晚上,醒来时还是晚上。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外尚且有点灯光,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霍云江?
他突然想起来,霍云江说他要出差的。
他也是一口答应说我陪你去,对方才把狼狈的他捡回这间公寓里来。自己这副模样,陪他长途跋涉是不可能了;所以现在屋里只剩他一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理智上他是这么分析的,可感情上却不那么好接受他都生活无法自理了,霍云江这个畜生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早知道还不如去找张乾坤,至少还有人给他买饭回来吃。
傅璟三正想着,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以示支持。
昨晚吃的那碗凉面被吐了个干净,一睡又睡过去两顿饭,他一清醒过来就感觉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胃绞痛得厉害。
他只能和昨晚出去拿烟时一样,龟速下床,再龟速地走出这间卧室。光是从床上抵达卧室门,他至少花了三分钟;身上每痛一下他就在心里咒骂霍云江一句,直到他打开门。
客厅开着灯,厨房门没关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仔细听的话还有咕咚咕咚的水泡声。
霍云江躺在沙发上小憩,脸上盖着书,下半身还系着深色的围裙。
他们纠缠的这些年里,每当傅璟三决心要永远逃离这个人时,就会被一些细小的、充满不实感的温柔抓回来。他永远无法理解霍云江为什么能一边薄情寡义,一边对他百般温柔。
但他又很没出息的,特吃这一套。
傅璟三蹒跚着走近沙发,在他腿边坐下,抓起桌上的烟便往嘴里塞。
霍云江一贯浅眠,瞬间被这点动静唤醒。他抬手把书放回茶几上,睡眼惺忪地看向傅璟三:醒了?
不然呢?
饿不饿。
饿,。。。。Y。Q。Z。W。5。。。。C***O***M言,,,情,,,中文,,,网傅璟三点上烟,一吸一吐间烟雾缭绕,你不是出差吗?
不去了。男人坐起身,缓了缓神后像小孩撒娇似的偏头靠在傅璟三肩膀上,我煮了粥,现在喝?
抽完烟喝。
好点了吗。
你觉得呢,我把你肋骨敲裂试试?傅璟三没好气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璟三约莫是因为他没反抗这份亲近,霍云江愈发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嘴唇抵在他脖颈上,温柔又狂妄地蹭动。
滚。
傅璟三骂着,扭过头带着烟味亲上他的脸。对方会意地抬头和他亲吻,放肆纠缠。
他知道自己骂得再狠,表情再凶,也藏不住对霍云江的迷恋。像是疯了,像是溺水后忍不住要大口喘息,他爱霍云江,爱得生不如死。但霍云江不爱他,许多事都在提醒他这点,就譬如
叮咚叮咚
他们吻得气氛灼热时,门铃忽然响了。外面传来一声又软又糯的话语:云江,你在家吗。
这么多年过去,谭昕仍然保持着他那副语调,声音也没什么变化,让傅璟三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并且反胃。
傅璟三顿时从失神中清醒过来,下一秒奋力咬上霍云江的嘴唇。他咬得不留余力,铁锈味便跟着冒出来;可霍云江仿佛没有痛觉,还恋恋不舍地再撩拨了几下才松开嘴。
男人起身去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