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8 / 64 章 · 3,073

总的来说,这次匆忙的合宿还过得挺愉快。

可从避暑山庄回来之后,整个热死人的夏天,傅璟三都没再见过霍云江。

他在堕落街的一家饭店打工,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在后厨里蹭一包榨菜都能下一海碗的白米饭。下了班他便去姐姐的奶茶摊,帮忙一起收拾回家,还得忍受刘泽楷那个油腔滑调的玩意儿聒噪不休。可傅璟一和人渣男感情极好,回去路上总是有说有笑,偶尔刘泽楷还当着他的面亲他姐傅璟三烦心,在家里暗示过好几次讨厌刘泽楷;可他姐像中了邪似的,一张嘴全是刘泽楷的好,把傅璟三憋得够呛。

傅璟三在姐姐面前永远像小孩,有心事也说不出口,更生怕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说出什么话叫她伤心。

只要姐姐认为好,他就会拼尽全力维持住那份好。

酷暑里他们家只有一把塑料的电风扇,咯吱咯吱地管姐弟两个人的夜晚;姐姐想把风扇让给他,他死活不同意,最后两个人打地铺一起睡在客厅里。他怕自己睡相不好,总等着姐姐睡着了才安心睡下去。

偶尔傅璟三会被电风扇的杂音和外头的虫鸣吵得无法安枕,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霍云江对方肯定睡在他家的豪宅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或者和他的男友调情。想起他的次数越多,傅璟三越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想想避暑山庄里的那两天,不现实得像他的臆想。

唯一一次听见有关霍云江的事,还是从他姐的嘴里。

临近暑假的末尾,傅璟三照常忙完了去给姐姐帮忙收摊,却没看见刘泽楷那混球。

那谁呢?

泽楷今天忙,没过来。他姐一边收拾一边说,你同学没去找你么。

什么同学?

上次来买奶茶那个,挺高的男孩子,傅璟一说,他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来买了奶茶,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就告诉他啦我还以为他去找你了。

没来。

仨儿,你先别忙着收拾。聊着聊着,他姐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干嘛。

他口吻有些凶,但还是乖巧地走到了姐姐身边。傅璟一从她老旧开线的包里摸出一个盒子,递到他手里:给你买的!没手机还是不方便,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用特地来这边跑一趟了。

多少钱啊这?

没多少,傅璟一傻兮兮地笑,你爱惜点,多用几年就行。

买这干什么,我又用不上,还要交电话费

哎呀,姐姐豪气地箍住他的肩膀,姐想以后随时能联系上你,行吗。

傅璟三再绷不住了,抿着嘴别过头偷笑了两下,假装不耐烦地继续收拾东西:回去再说,赶紧收了嘛。

好嘞。

新手机的通讯录第一个号码,当然是姐姐的;而第二个,是霍云江的。

新学期伊始,傅璟三还穿着他那条膝盖处破了洞的西服裤,因为没睡好而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上午,下午便耐不住寂寞地在自习课上找霍云江下五子棋了。一整个假期没见面,他们的关系微妙地维持在既不用寒暄也不会陌生的平衡点上,总之傅璟三把作业本放在中间,霍云江就很自然地在上头画下了第一个子。

他专心致志地趴在桌上下棋,霍云江一边和他玩还一边做着英文作业。

秋初的风吹进教室里,柔和地拂过霍云江,将那股长青木淡淡的味道带往傅璟三。他眨着眼,昏昏欲睡地问:你是不是还擦香水啊。

没。霍云江说,这局输了有惩罚吗。

除了赌钱,你说。

其实这时候,那局棋他已经输了,只不过因为下得懒散而没察觉。

霍云江勾着嘴角画下绝对胜局的棋,蓦地收回手继续在习题册上洋洋洒洒地做题:我赢了。

傅璟三这才回过神,盯着作业本看了两秒,不算不算,我刚走神了,上一步下错了耍赖?谁耍赖啊,我本来是要下这儿的可你输了。

傅璟三抿着嘴,满脸不爽地翻过那一页,又开始画格子:行,刚才那局算我输了你说吧,惩罚什么?

把你号码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有手机。

看见的。

他连忙垂下头,果然,裤口袋那儿手机拱出了块长方形的痕迹。所谓愿赌服输,傅璟三没再多说什么,匆匆报出一串数字。好学生霍云江这才放下笔,熟练地摸出手机,飞快地按下那串数字。

安静的自习课上,傅璟三的手机震得有些大声。他慌张地捂住裤口袋,一边看前后门有没有老师的踪迹,一边把电话摁掉。

隔了会儿,傅璟三又说:今天没晚自习对吧。

嗯。

我请你吃饭,你帮我个忙。

吃馒头?

正儿八经吃饭。傅璟三说,别问东问西的,行不行。

行。

傅璟三当然有钱请他吃饭他暑假累死累活两个月,换回来足足两千八的私房钱。一下课便有人来叫他们去打球,傅璟三吊儿郎当地拒绝,用肩膀推搡着霍云江示意他一块儿走。

他们才刚出校门,他便眼尖地注意到有辆车停在附近。

以前这车约莫也是来的,只不过他那时候没在意;现在他认得出来的,因为去避暑山庄的时候他就坐的这台车。这是来接霍云江的。

你不至于吧,原来每天还有人专车接送你上下课啊?

嗯。霍云江毫无波澜,要去哪里,坐我的车也可以。

不坐,挤公交。

霍云江没说话,却无视了那辆车,直接跟在傅璟三身边,一起朝公交车站走去。

说是挤公交,还真是挤;正是下班放学的晚高峰,往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车人满为患,挤得傅璟三呼吸都不顺畅。偏偏司机还觉得这台车巨能装,一到站点便扯着嗓门喊:往后面站点嘛,再往后面站点嘛上得来上得来,快点上来!

傅璟三的烦躁不加掩饰,原本总显得凶狠不耐烦的双眼此刻微微眯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霍云江站在他旁边,一直盯着他的脸,他却丝毫没发现。直到对方小声问道:有车为什么要坐公交。

你烦不烦啊,我就不爱坐车不行吗。傅璟三倏地扭过头,鼻尖差点撞上对方,我不知道你家有钱成什么样,正常人就是坐公交的,你能当当正常人吗?能别成天摆出那副公子哥的嘴脸来恶心我吗?

那瞬间霍云江眼里有慌张,被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公交车里空气不流通,弥漫着男人女人的汗味,让人难受极了。这样的环境对傅璟三来说再普通不过,可对于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而言,恐怕真和地狱没什么差别。他知道自己嘴坏,从前也对霍云江嘴坏得毫无负担;也许是因为那瞬间的慌张,傅璟三忽然道:我不是说你不正常我是穷惯了,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公子哥在想什么。

我不在意。霍云江别过头,声音发闷地说。

行了别装了,是我说过火了。傅璟三越说越小声,我道歉,好吧?

晚高峰的特色风景线堵车开始了,好几台满员的公交车走走停停,还有小车见缝插针地想快点离开拥堵段,一时间到处都是喇叭声和司机的骂声,吵得人脑子发懵。傅璟三望着霍云江,等待他的回应;好半晌霍云江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他,突兀地说:

你有喜欢上过谁吗。

哈?

你有喜欢上过谁吗,男的女的都可以。

和霍云江待在一起的时候,傅璟三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天生是这样,能无障碍的接住别人跳跃的话题,还是因为霍云江与生俱来的气势,会让人不自觉地跟上他的步调。

反正这话一出来,傅璟三就把刚才那点小事忘了,转而露出一种男生们聊荤段子时的笑容,或许还掺杂了些不好意思:有啊,肯定有啊。

说说?

说什么,傅璟三越笑越开,咧着嘴露出整齐的牙,又难为情地舔了舔嘴唇,就是有啊,初中的时候

嗯哼?

初中的时候喜欢我前桌一个女的,后来她考到省重点去了,没了。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什么感觉,霍云江没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问下去,就是你喜欢她,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就是喜欢的感觉啊。

会想和她在一起吗。

废话啊啊也不是。傅璟三认真思索起来,那时候就是,看到她心情会变得很好

想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可能想过,可能没有,早就记不清楚了。他说,好别扭啊,聊这种事,你是女的吗?你不知道喜欢什么感觉吗,你他妈不是在谈恋爱吗?

嗯,霍云江说,只是想问问,是不是每个人感觉都一样。

肯定不一样啊,傅璟三说着,伸着脑袋看了看前面,抱怨道,还要堵多久,烦死了下去走都走到了。

那下去走吗。

不,少年绷着脸说,老子出了一块钱,下去走路血亏。

霍云江霎时嗤笑出声,惹得傅璟三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没什么,霍云江说,你说得挺有道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