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出界掩魔气,方记何风霖为保魔界,把地理位置移上三四回,隔壁不再是修仙派,而是陌生的林子,不远处有座城,上前一探,是凡间某国京城。
顿半晌,一晃凡间七年将近尾声且大寒,仔细探查四周,犹豫是否入城,身上无家人信物可为引,村庄知名度低,相信问了也是费口舌。但村庄就在凡间最大修仙派山脚下,不觉希望再现。动身问路人,大叔居然说遥不可及。
大叔见韩晓实一脸疑惑,叹息道:“姑娘从这儿到山上,至少要大半年路程,还是放弃罢。”
殊不知,韩晓实只需一道紫墨烟就可到达,却使坚定目光道:“只要有心,不怕苦。”
大叔点头道:“既然如此,姑娘就往南走,其他的,老夫无能为力。”
向大叔道谢,韩晓实往无人处启程,无需半刻便回到村庄,只惜已物是人非。老家住的是另一户人家,韩晓实难置信上前询问,得知爹娘觉此处太多忧伤,乱世失女,去年卖地搬迁,新户主也是看见通告方登门买地,其余的一无所知,但隐约记得,他们朝西边走。
韩晓实略懊悔,早知那日拜祭黎千沧后,回去一趟再返魔界也就见上面了。向新户主致谢,朝西觅,几乎忘了家人的气息,仿佛再也找不到。途经一小镇,不知是受地气影响,还是真的累了,唯至茶楼歇脚,忽有一男子不打招呼就与她同桌,自斟茶,她举头望去,又是当归。
当归就是那样的存在,此次前来是劝她回魔界安分当女君。她瞪一眼,冷道:“我找家人有错吗?若定要阻拦,不觉得自己冷血无情?”
“什么冷血无情找家人?”当归饮口茶,续道:“之前你不是拜祭黎千沧吗?之后,给你领路的弟子下山时碰见你娘,告诉她你曾归来。你爹娘知道后,责备你不回家就走了,伤心欲绝,但你哥俩认定你有苦衷,只是没法说服二老。你也真是的,劝魔界子民忘却仇恨,你自己也没做到。”
她顿住,内心自责又恨二老的倔强,冷道:“既然知道我还活着,他们怎么可能不等我回来?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们,对他们说了什么才会有今日局面?”
当归略震惊与委屈道:“冤枉咯!我是看你现在这模样不适合与他们见面才告诉你真相的,真是好心被雷劈。但我确实知道他们在哪,只是你若不乖乖回去,就不告诉你他们住哪,而且你永远找不到!”
她忽有掐当归脖子逼问的冲动,但当归功力在她之上,唯淡定道:“还说冤枉,分明是你搞的鬼。还有,我现在什么模样?很吓人?还是魔气冲天妖里妖气?”
当归尴尬咳一声道:“难道你想告诉他们,你现在是大魔王?”
她饮口茶道:“总要把你拖下水。”
“哦……不不不,别。你就不能当作是你的宿命吗?”当归显慌,发现自己言谈举止不妥,速端庄严肃道:“你前世舍弃仙界,有没有想过其他仙友的感受?”
她冷笑一声道:“原来还为前世纠缠不清?怎么?想报复吗?”
当归望天,沉思一阵道:“不是报复,而是自己犯错,自己负责。”
她显不服气,却点头道:“之前还以为庆幸,兴许还能当朋友,没想到你居然联合天界来整我。好,就当我倒霉,家人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今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言毕,她朝桌上搁茶水钱,怒气冲天快步离开,当归急忙追上,她越走越快,于无人后巷一道紫墨烟离去,当归亦随。二人于云端追逐,当归不是省油的灯,眨眼追上,拦她前方道:“你若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就停下!”
她加速冲当归去,眼看当归没闪避之意,她狠赠巴掌续前行。当归捂热乎麻疼的脸,转身朝她背影喊道:“没想到你真打啊?对了,黎千沧可能要醒了。”
闻此讯,她自然止步,当归可算追上,她顿半晌,回神道:“骗子,让开!”
她续前行,当归再道:“他是有仙根的人,是天界新栋梁,天界自然得想尽办法救他。”
“你没骗我?”她回首,当归瘫懒走近她道:“你若不信,可以到仙派找他师傅问真相啊!但是仙魔不两立,何况你的魔气到了他面前是掩不住的。”
她再瞪当归道:“不是成忏悔界了吗?”
当归冷笑一声道:“黎千沧是他的爱徒,被魔族杀了自然愤怒,还是为了你而亡,何况他本来就恨魔族,加上你这等事儿,想必他是不会与你见面的。死心罢,快回忏悔界,日后外面这些事你就别管了。”
她顿半晌道:“你老实说,我家人在何处?”
“不知道。”当归赌气,韩晓实欲捉他衣襟,他速躲开,冷道:“不是要我走远点儿吗?”
韩晓实略不耐烦道:“到底说不说?”
“不说。”
当归目光坚定,韩晓实沉默飞离,其实心底大概猜到与中立派脱不了关系。然而,当归不过奉命行事,大家同样斗不过玉帝,何必为难?今晓亲者安好,足矣。
返魔界,以奏折斩思亲之苦,发现小芳疑惑却不敢多问的样子,无视即可。就这样,不觉入夜,竟忘何时用了晚膳,睏意来袭,坚持沐浴后方入睡。舒服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思着想着也睡了。
翌日,小芳及宫女们如常服侍,但都显慌张,忙里忙外,她冷盯着道:“都怎么了?”
小芳走近道:“启禀女君,今日是先王头七。”
她顿半晌,原来昨夜想不起的是此事,回神仍淡定道:“头七,原来有时候,日子是漫长的。罢了,得过且过,说不定还得在这呆上一辈子。”
“女君自昨日归来变得怪怪,可是碰上什么了?”小芳显担忧,她摇头道:“就当忽然感性。”
头七逢白露,但不影响忠心耿耿的百姓来拜祭,时辰将至,韩晓实一道紫墨烟驾临忘忧江,缓自高空降,紫墨服饰与发丝飘逸,似仙似魔,手一挥,皇陵浮现。四周重兵把守,众大臣恭候,百姓齐聚跪,各持五果祭品。
皇陵门开,众大臣随韩晓实步入,百姓于外拜祭亦觉三生有幸能靠近。韩晓实按魔界规矩拜祭,于国师相助下顺利完成,一个上午就这么过了。韩晓实心中叹息,一大清早还念日子过得慢,但每想起一辈子要呆在魔界,念多几句也无妨。
韩晓实出皇陵前,瞄一眼自己前世排位,不陌生也不熟悉,拜自己,难免不自在,至于何风霖,没什么好留念,曾经动过的情已经随之死去同葬。她封锁皇陵后便回御书房,大伙儿齐散。
小芳如常把午膳端来,她也如常边食边批奏折,拜祭不过如此,结束了,日子还得过,但依然隐约觉不止忘了拜祭之事。努力回忆近日发生种种,与当归见面最多回,还说了一堆。再仔细回想,除了封魔钥匙,还有挖水道让忘忧水流入各个饮用井。
韩晓实顿住,昨日与当归这么一吵,不知人家还愿不愿意挖水道。
贵人多忘,速舍奏折,一团紫墨烟赶往忘忧江。
飞半空观察,高处看得更清晰,确实挖了,小水道分叉到各个角落,包括皇宫。但传忘忧水外漏,只能保留一日,饮则永忘,除非遇上忆日。
足立江皋,始终不解建设皇陵为何备上忘忧水。
既然忘忧水已流入皇宫,总不能让自己也饮下,好在方才吃的是炒面,而且相信御膳房的宫女们尚未打新水,今日暂且回避凡间,告知纯粹偷闲,小芳信了。
整装出发掩魔气,昨日没入城,今日可算弥补遗憾。仔细想来,仙派往南,此处是西,按新户主所言,家人兴许迁入此城。信心满满过关卡,入住客栈好歇脚。寻亲路漫漫,相信有缘自然会重逢。安顿好一切,出门四处逛。
今日装扮,以往浅紫白,外柔内刚,额上辫子配龙须,平凡得与街上许多姑娘无异,但众男就是为她着迷。她不解,明明其他姑娘更好看,不知是众男眼光不一样,还是对自己有太多不满,无视便罢,寻亲为主。
每踏一步,街上一闹,这大动静与喧哗不是没见过,只是太夸张。急速逃至无人后巷,忽感熟悉,只是美化树比记忆中高了不少。仔细观察方记,那年今日,凡间是冬,此处曾经历被小混混骚扰,凡间帝王的初相识,甚至与何风霖甜言蜜语半刻间。
转眼将八年,只剩不欢回忆。回首欲归,帝王独立眼前。
风萧萧,雪花飘,即便寒风刺骨都冻不了二人重逢,但韩晓实等的人不是他。
帝王两鬂银,岁月痕,淡淡忧伤与感动写脸上,缓行至跟前道:“姑娘,好久不见。”
韩晓实略尴尬,本身就不懂礼仪,却坚持敬礼道:“参见王上。”
帝王将她扶起,略开心道:“可笑念他妻,承受相思苦,常至此碰运气,今日可算遇上。本王派人找姑娘多年未果,姑娘去哪了?今日怎不与他一块儿?”
韩晓实顿半晌道:“他不在人世了。”
“对不起……”帝王尴尬低头,韩晓实笑道:“无妨,就是苦了王上承受相思苦。眼前只是寡妇,王上别费心思了。世间女子到处是,论美貌才艺琴棋书画都在我之上,王上何苦?”
帝王叹息望天道:“感觉来了,无法抗拒。对了,姑娘到底住哪?”
“王上到不了的地方。”韩晓实神色显诡异,帝王将她打量一番,再碰她手道:“你
的手是热的,怎么就到不了了?本王知道了,你不是本国子民?仔细看你的装扮,是有点儿异族风。”
韩晓实缩手道:“您贵为一国之君,身边应该不缺知己或女子。”
“就缺你。”帝王坚定望着,韩晓实顿半晌道:“那里真是王上到不了的地方,何况不过见了一次面,一见钟情没保障,相互了解才是真。犹如他对我一见钟情,深爱着爱我,但直至他死,我不了解他,唯有将记忆与他陪葬。”
“不,世间多少男女一见钟情都能相守到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帝王续坚持,韩晓实冷笑一声道:“那也要彼此都是一见钟情。可笑,我怎么老遇见如此情缘?”
帝王再走近她道:“既然不稀罕,为何还回来?”
“家人和我玩捉迷藏,但我只想凭缘份与一己之力找到他们。时间有限,还请王上网开一面,行行好,放过我,也放过自己。”韩晓实略显不悦,帝王仍坚持道:“本王可以派人帮你。”
“不必了。”
韩晓实故意急匆匆飞离,既而一团紫墨烟消散,欲让帝王明白殊途之意。
返客栈,穿窗缝隙归房,怒叹帝王纠缠不休。彼此皆是王,差距甚广。
饮口茶,当归竟一道光钻入屋,令她更不悦。
当归坐近她道:“仔细想了想,你若嫁给帝王,忏悔界王位就可以不做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韩晓实冷瞄一眼,当归笑道:“你是认真在找家人还是碰运气罢了?找不找得到也无所谓的样子,是把家人缘看得多薄啊……”
韩晓实一脸淡定盯着他,却把杯大力搁桌上道:“说完了吗?走不走?”
“还没说完。”当归立身,打开轩窗续道:“我帮你挖了水道,你是不是也得帮忙找封魔钥匙?可惜恢复前世记忆违天规,但你的前世终究是你自己,你应该懂得自己的想法。”
韩晓实亦立身,边行边道:“既不能恢复前世记忆,还想找封魔钥匙?笑话,这是玉帝的意思罢?这老儿就是见不得人闲着,你回去告诉他,不恢复记忆就别想找到。而且他老人家不是很厉害吗?应该能搜索到每个人的往事罢?何必浪费那么多人的时间?”
当归叹息,回视她道:“玉帝当然不急,灭你区区魔界无需半刻。上回也说了,自己犯错,自己负责,所以这脑筋你非动不可。还有,别以为玉帝只关注你,而是整个世间,很忙的。”
“大废周折。”韩晓实翻白眼,低声念叨,当归闻来欲指责,韩晓实速打岔道:“不就破钥匙吗?这遗失上万年,你要我到哪找去?”
当归忽自信,一脸诡异走近她道:“开棺,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