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实欲再反驳,他一道白烟去。外头艳阳示午膳,小芳端午膳入屋,韩晓实边食边思所谓的“因”。记得于凡间烧香拜神,因果论往往被挂在嘴边。此时顿悟,前世创造魔界,今生就得负责,天界实早安排妥当。
渐接受一切,登基日将临,移居帝殿,韩晓实感受何风霖日常,装潢从未移换。国师吩咐宫女们更改,韩晓实阻,毕竟不陌生,顶多加点日常用品。陪同宫女们收拾书房旧奏折,国师道知,实可全扔,毕竟地方已毁,百姓已死,已没必要。
韩晓实瞄一眼奏折道:“国师不打算重建?”
国师摇头道:“魔界成忏悔界,幸存百姓如今有家可归,负责教训凡间罪人,各有职责,已毁的地方迟早长出新树苗,荒废林子无者居,少管许多地方压力就没那么大。”
“国师说的是。”韩晓实搁下旧奏折,续道:“为何国师也赞成天界捧我上位?若其他臣子反对,我可以让出这个位置,反正我从不在乎。”
“娘娘千万别这么想,如今天界在上,反击恐对百姓不利。在想到更好办法脱身前,娘娘将就一下罢。”国师敬一礼,韩晓实听出内含,装傻道:“若国师能掌管,真是太好了,我回凡界当村姑,从此与魔界再无瓜葛。”
国师顿半晌,低头道:“娘娘多虑了,臣绝无他意……”
韩晓实回视,仔细看国师,那俊俏带点文雅貌有点不适合呆在魔界,比起丞相狡猾貌,更像属于天界,纯洁白袍金发冠,年纪轻轻坐大位,前程似锦,他就该当王。
无视此事,韩晓实走近他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你与丞相足智多谋,是魔界的最佳领导者,少了你们,我也难担重任,今后我还得仗着你们。”
“娘娘言重了,还有……”国师沉思半晌,缓启口道:“娘娘别自称“我”了,要改改。”
韩晓实冷笑一声道:“还没登基呢……”
气氛僵一阵,国师再道:“臣能否冒昧问点事?”
“问罢。”韩晓实冷应,国师谨慎道:“娘娘貌似对王位有偏见,敢问娘娘为何不愿登基?若思念家人,可以把他们接过来啊……”
韩晓实顿半晌道:“兴许……我在他们记忆中死了。至于偏见,那是莫名发自内心的抗拒。天界另有打算,唯顺从才能保住百姓,何况你也说了,如今百姓各有职责,我也是被逼无奈,当真是个“因”字啊……”
繁忙中偷闲,凝望远景,二人沉默半晌各自忙。韩晓实翻阅御书房历史书籍,得知魔界朝堂发生了不少事。内乱、大臣不合、丑事满朝等。搁下此册,转阅文武官职名册与身份记载。
国师名邵暝晨,生于普通军人世家,但他不走此路,年仅十三跳级中状元,足智多谋,不断立功,十五被前国师收为徒,十九岁,前国师告老还乡,他受前国师嘱托,接任国师,今二十七。
韩晓实心底赞叹,崇拜不露于色。接下看丞相,名张启安,十八中状元,二十五岁,靠的是前丞相父亲的关系上位,业绩虽不在邵暝晨之上,但靠一己之力证明真实力,今二十八。
每日不知阅了多少人,不觉登基日,韩晓实不管场面多
端庄盛大,始终晒太阳,庆幸以前忙农活的体质尚在。拜天宣誓,重整大臣人选及职责,宣布魔界易名忏悔界,急速搞定,结束一切回御书房偷懒。岂料,小芳竟端着一堆奏折搁桌上。
韩晓实愣半晌,盯着奏折道:“真是好的开始啊……”
小芳淡定道:“启禀女君,凡间罪人已经陆续被扔来受刑,众大臣与官兵忙着,这些奏折只是本界百姓需求,您看……”
韩晓实微叹息,冷静道:“知道了,下去罢。”
小芳去,韩晓实翻阅第一本,是郑黎明替百姓提出请求,将空地开发成田园,种植五谷。民以食为先,韩晓实直接盖印批准,毕竟有家的感觉。
第二本,丞相请求招兵买马,韩晓实直接扔了。第三至第五本亦如此,决留着明儿早朝问原由。第六本则是国师,请求开设更多学馆,培养人才为朝廷效力。韩晓实傻笑,认为那日足智多谋话题激发他想法,觉有趣,直接盖印。
废寝忘食忙一整日,小芳忽行来道:“启禀女君,郑依依求见。”
“宣罢。”韩晓实低头续忙活,郑依依行来敬礼请安,再道:“女君不歇会儿?”
“可是为姊妹们离宫之事而来?”韩晓实瞄一眼,笔墨未歇,郑依依点头道:“姊妹们想寻找自己的幸福,但宫中规矩从未有过入宫能离的案例,除非帝王允许……”
韩晓实止书写,轻搁笔墨,叹息回视道:“事已至此,后宫对她们而言也没什么可留恋了。过几日事情忙完,我会下令帝阍放行,你就随她们走罢。”
郑依依摇头道:“依依没打算离开,毕竟父亲还在为朝廷效力,也不是所有姊妹都离开,而那些离开的,是家人替她们安排了亲事好托付终身。然而,不想离开的,是因为无家可归,家人被天界残害,还望女君收留。”
韩晓实沉思一阵道:“知道了,我会安排。”
郑依依忽憋笑道:“女君还没把自称改正呢……”
韩晓实略尴尬道:“确实啊……真不明白为何要改,这不过暂代王位,日后总要交还。但你曾说因入宫与情郎分隔,这次真不回去与他相聚?”
“魔界这么一乱,不知他可还活着……”郑依依露淡淡忧伤,韩晓实自知说错话,再尴尬道:“抱歉,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会吩咐下去,尽全力帮你找。”
郑依依跪拜道:“依依谢过女君。”
谈妥,各散赴晚膳,韩晓实独食,吩咐无需大鱼大肉,省膳食费,开源节流,就碗汤面线,边食续批奏折,一旁小芳欲阻,却难启口,拖半晌方道:“女君,别搞坏了身子……”
韩晓实盯着奏折再食一口道:“没事,我以前就这么过来着。”
“可您现在是女君啊……”小芳略着急,韩晓实仍淡定,轻搁下奏折,回视她道:“好好好,就听你的。对了,待会儿吩咐下去,今后早膳也少弄点,反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
“是,女君续享用罢。”
小芳离去,韩晓实又拿起奏折。
翌日早朝,韩晓实将招兵买马一事仔细追问,丞相行出道:“启禀女君,我界虽无战事,但总要有助手把凡间罪人压往刑部,否则逃了难交代啊……”
韩晓实沉思半晌道:“魔界子民一出生就有法力,捉个凡人应该没问题,确实不能只付出没回报。丞相与诸位爱卿是打算给劳动子民名份与稳定的养家糊口收入罢?”
丞相淡笑道:“当真没什么能瞒得过女君。”
韩晓实立身道:“既然如此,还得劳烦丞相准备一份参兵条例,审查后会通知你。好了,众爱卿可还有他事禀奏?”
国师行出道:“启禀女君,后日先王头七,百姓们想一同拜祭,但皇陵绝非普通人能出入与靠近,您看……”
韩晓实沉思半晌道:“既然有心,就破例罢,让他们在外祭拜,加强守卫即可。”
“是。”
退朝,韩晓实私传国师,巧逢丞相送参兵条例,丞相见后,略显嫉妒与心机,将二人打量一番,回神道:“女君,条例安排好了。”
韩晓实接过本子,淡定道:“真不好意思劳烦丞相亲自送来。”
“不麻烦,就当予臣机会活动筋骨。”丞相本无心,韩晓实却听出另一番意思,缓立身慢行道:“也是啊……总不能一直窝在书房。可公文多了,难免走不开。”
丞相意识某事,略低头道:“女君与国师似有要事相商,臣就先行告退。”
“也没什么要事,不过增建学馆,若丞相感兴趣,不如一同参详?”韩晓实回视,丞相略惊讶,既而淡定道:“臣多谢女君邀请,但臣还有些公文须处理……”
韩晓实沉思半晌道:“好罢,那就不留丞相了。”
“臣告退。”
丞相走远,韩晓实急忙回视国师道:“此时找你来不是为了学馆一事,而是丞相的请求。若我界兵力不足,可向天界求援,意思摆明不让我界增兵,丞相不是不知道。但此时,丞相的请求有点不妥,国师可看
出端来了?”
国师点头道:“联合几位大臣发出请求,若增兵,天界是不可能提供俸禄,何况帮天界惩罚凡间罪人本就是我界在赎罪,对我界没什么利益,顶多赚点名声。为了给增兵俸禄,我界财库掏空,只能向百姓征更多税,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掀起民怨?”韩晓实略震惊,国师点头道:“丞相与几位大臣似乎正走叛变之路,但纯属猜测,无凭无据,也不好登门。”
韩晓实沉思半晌道:“若拒绝,他会更反,除非以天界施压。百姓不当兵,可另寻手艺养家糊口,自保本领终究胜过凡人,丞相的狐狸尾巴露得不是时候啊……”
“女君为何不施灵眸探究?”国师一脸疑惑,韩晓实摇头叹息道:“他好歹是先帝得力助手,先帝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想必,他再清楚不过灵眸的弱点。仔细想来,灵眸本就是个秘密,说出去了,人家会防着,结果就变成烂法术。”
“女君顾虑的及是,若以天界施压,须用合理由头打消丞相念头。”国师沉思半晌,再道:“敢问女君,玉旨可还留着?”
韩晓实顿悟他意,点头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国师叹笑道:“女君还是没把自称改正?”
“这些都不重要,大家同是魔界子民,共同守护魔界,我不过路人甲,终究不懂礼仪。”韩晓实坐回位道:“像丞相那样招兵买马,岂不让参兵的子民与家人分开?”
国师叹息点头道:“臣的父亲因参兵极少回家,臣对他渐渐没了印象,直到有一天,他的尸首被抬回来,沉睡的样子永远烙印在臣的脑海。战事牺牲多少无辜,但魔界子民皆为复仇而奋斗,最终换来的还是不敌天界,还付出惨痛代价。”
韩晓实视他忧伤神色,年纪轻轻经历不少,感同身受,犹如那日失去黎千沧。二人陷入悲痛,小芳行来打破气氛道:“参见女君,国师,后宫几位背着行囊求见,怕是要道别了。”
“宣罢。”韩晓实略尴尬回神,国师向她敬礼道:“若无他事,臣告退了。”
韩晓实点头,视他背影,仿佛能感觉其中孤苦与坚强,直至姊妹们入屋请安方回神。姊妹原共十二,死了苏忘知,今离七,韩晓实默念如梦。
亲送她们出宫,忆昔日为追查真凶,葬送她们大半年青春,好在未吃亏,各保纯洁之身。回望大半年,原以为报了仇可回家,哪知期盼又落空。
见姊妹们各乘马车反归途,韩晓实心里大感羡慕嫉妒,却坚持看马车走远无影方收神,欲返御书房,回首见郑依依。
二人同行,宫女随后,郑依依先道:“又增加新的事迹了。”
“也是。”韩晓实叹息续道:“自魔界变动,匆匆忙忙过日子,曾经以为住魔界,凡人眼中无影无形,凭什么守天规,但此时方悟,我们一直都寄人篱下。”
郑依依顿半晌道:“都说天大地大,并没说魔,任人都不愿守天规,复杂又多禁忌。这也难怪人会入魔,毕竟一直被天界设在因果轮回之中,犹如玩弄,却不能否认因果的公正。”
韩晓实点头道:“妹妹说的确实有道理,祈求太多,欲望越多,得不到时怨命运不公,因此渐渐入魔。殊不知,那是自己的贪婪所造成。若世间万物都属于自己,他人又有什么?自私的想法,图一时欢乐,失去时难割舍,届时只会更痛苦,还不如当初就别投入感情。”
“包括最喜欢的人事物?”郑依依忽一副惊讶,韩晓实点头道:“甚至家人。”
郑依依轻抚韩晓实胳膊,面露忧伤道:“女君何苦?”
“前世造了不该造的孽,赎罪罢了。”韩晓实冷独前行,亦露忧伤,郑依依追上道:“女君怎知前世造了孽?可是有人相告?”
韩晓实淡定道:“偶然的机会,知道了反倒心甘情愿还债,不会怨天尤人。”
各返目的地,宫女道知御书房有客,韩晓实前去一探,是当归。顿半晌,命小芳备茶点后,走近他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反正不是歪风。”当归随意坐下,韩晓实也不拘礼亦坐,冷笑道:“废话,正经点。”
当归忽严肃道:“过两天是他的头七,当心小人。”
“何解?”韩晓实略惊讶,当归立身道:“既然已知有人想叛变,怎不赶紧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别以为天界不知你们想招兵买马,若怪罪下来,这个地方将永不存在。”
韩晓实叹息道:“我何尝不想?总得有证据,否则他不服,也难定罪。不过,目前有天界施压,谅他们也不敢胡来,只是若要揪出他们狐狸尾巴,还须不虚不实兄弟,但他们那么忙,怎能随传随到?”
当归自信道:“替身啊!何风霖不过修炼数百年的魔都有此本事,何况他俩数万年。”
“数百年?何风霖居然这么老?!”韩晓实略惊讶,当归笑道:“你别忘了,世间传闻,魔于数亿万年前早存在,无影无形扰乱人心,你一个仙子还被染了创造魔界。而今,他是魔界第九任,你说,你俩前世要不死,这岁数与修为能抗天
界了罢?。”
韩晓实复淡定道:“你说,魔的最初存在只是考验吗?”
“考验?”当归沉思一阵道:“确实,那原本为天地人间的考验而设,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各界大乱,还有人把它创造城领域。”
韩晓实瞪他一眼道:“那你认为,魔界领域有几个?”
当归顿半晌道:“我怎知有几个,要说历史最久,就是这儿了。”
“所以,要我当回老大收拾前世残局?”韩晓实冷盯着,当归无视其神色道:“既然知道了,就好好干。你若不为此处百姓着想,玉帝早下旨铲平魔界,你也可以回凡间了。”
韩晓实愣半晌道:“不就惩罚罪人吗?如今魔界往好方向出发,不伤及无辜,天界理应高兴才是,你此时前来,不单单想对我说这些罢?”
当归冷笑一声道:“不愧是女君,那我也实说。玉帝要我来提醒你,管好手下。”
“就这几个字,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韩晓实再瞪一眼,当归笑道:“就想跟你多聊几句啊!没人半侧,应该很孤独罢?”
“我还有小芳。”韩晓实冷道。
当归靠近,一脸认真道:“不如考虑我罢。”
韩晓实推开他,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寡妇?这要是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谁不知你俩从未同床共枕?他也没给你补婚,你其实还不算寡妇罢?”当归略显着急,韩晓实顿半晌道:“那又怎样?你慌什么?”
“魔界有什么好?邪门歪道的,早知不管玉帝的意思,直接把你带走。” 当归转赌气,韩晓实叹笑走近他道:“若知你有此想法,我一定跟你走。只是,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天界追杀,但仔细想来,我若逃了,魔界将不复存在,如今成为忏悔界有何不好?也显得天界慈悲,还能替地府减轻负担。”
当归认真道:“可百姓们未必这么认为。”
韩晓实顿半晌道:“你这又是何意?”
“自人间罪人被捉进来受刑,你有没有去巡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