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妈吵架了？”
进去坐下后, 徐斐便问了一句。
温寒水还在打量着桌上的茶壶，壶身素净，只有一行毛笔字点缀。那字极好看，苍劲大气, 笔锋藏着锐气, 让人忍不住盯着看。几秒后温寒水才转过头来, 看向徐斐。
他拎起茶壶, 随手拿过两个茶杯，垂眸倒茶。
刚刚他在说什么？
温寒水想起来了，下意识否认：“没有。”顿了顿，觉得这样回答不对，又道：“也不是。”
这样纠结迟疑, 逗得徐斐笑了一下。
“需要我帮忙吗？”他将茶水递过来, 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关切。
他并非要追根究底，如果她能自己解决，他就不多问了。
其实没有隐瞒的必要，两人在一起, 信任与坦诚总是不能缺少的。
更何况这事也与徐斐有关。
于是她道：“我妈从别人那里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情了。”话说出来后就慢慢变得顺畅，“她很生气，然后我告诉她，其实我们已经领证了。”
徐斐：“……”
温寒水这张嘴，哄人时跟蜜一样甜甜, 换做是气人也能精准踩到当事人的痛点上。
徐斐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但也总不能这么僵持下去，温寒水说，“过几天她气消了, 我再去哄哄她。”
徐斐说：“要不然交给我？”
“她会骂死你的。”
“毕竟拐跑了她的女儿。”徐斐一脸淡定，“骂几句没关系。”
温寒水不确定地看了他好几眼，直到徐斐说相信我，温寒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香萦绕在唇齿间，心里似乎也平静下来。她想，那就相信他吧。
总归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原先计划的旅□□程暂且搁置，他们把第二天空出来，带着礼物去许婧家拜访。过去的路上，温寒水有些紧张，又好像突然得了多动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时不时还要叹口气。
“我感觉你像是要去见公婆了。”徐斐在旁边吐槽了一句。
温寒水叹气：“你不懂，我从小被她骂大的，感觉都要有阴影了。”以前许婧生气的时候她总会偷偷避开，今天的举动就是送上去讨骂的，难免会紧张。她说了几句小时候的情况，话锋一转，“以后我有小孩了，我一定不要无缘无故骂她。”
徐斐随口说：“太宠爱的话，小孩要无法无天了。”
“好好教就不会了。”温寒水说完觉得语气太肯定了，又补充道，“如果真变熊孩子了，那你来教训一下。”
“……”
说到孩子，温寒水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她开始畅想：“等以后有了小孩，我要给她买很多玩具和衣服，上学的时候每天接送，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动物园……”
她一下数出很多地方，都是曾经渴求但未被满足的。她希望她以后的小孩，是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小可爱，拥有很多的爱，爸爸妈妈都会是她的底气。
徐斐的童年同样缺失很多东西，虽然他小时候未必稀罕这些，但是听着温寒水勾勒出的未来景象，他也开始期待。
直到站在许婧家门口，温寒水又开始紧张了。不等她缓口气，徐斐直接按了门铃，她瞪了他一眼，小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徐斐：“那你躲我身后？”
这像话嘛！这可是她妈妈家啊。
温寒水吐槽完，老老实实躲在徐斐身后。
没办法，许婧见到她肯定没什么好脸色。多年余威在记忆中浮现，她认怂。
许婧过来开门时有些疑惑，目光落到徐斐脸上，愣了一下。接着她才看到男人身后心虚的温寒水，她的手插在兜里，眼神游移。许婧看着温寒水，脸色沉了下来。
徐斐主动打招呼，语气温和有礼，“阿姨你好，我是徐斐，我们上次在医院见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婧还记得温寒水这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脸色逐渐好转，招呼着他们进来。温寒水看着许婧变脸速度之快，偷偷对徐斐摊摊手。
她觉得，徐斐才是许婧的亲儿子吧。
徐斐偷偷捏了捏她的
手心，让她安心。
几人在客厅里坐下，聪聪见到温寒水，跑过来：“姐姐，我的遥控飞机发货了吗？”
温寒水摇摇头：“我看看。”
聪聪按捺住脾气，坐在温寒水旁边，满脸期待地等着。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许婧也和徐斐聊了起来。徐斐言语间诚恳又坦荡，加之态度温和有礼，很快就让许婧面色软化。温寒水没有插嘴，拿着手机给聪聪看，“发货了。”
聪聪惊喜：“真的吗？”
“喏，你看，大概后天就可以收到了。”
心爱的礼物马上就要来了，聪聪立马乖巧说：“谢谢姐姐。”
温寒水低头跟聪聪说话，但余光有看到许婧看了她好几眼。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她，干脆任性地让徐斐自己面对了。许婧想打太极，但徐斐却是干脆的人，话锋一转，谈及聘礼的事情。
许婧凉凉看了温寒水一眼，之后才看向徐斐：“不是给了吗？”
徐斐：“那是给寒水的，聘礼是另外的。”
诚意和态度摆在这里，就连许婧也挑不出刺来。
温寒水在旁边暗自诽谤，徐总娶个老婆要大出血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从家里出来后，徐斐听到温寒水的安慰，如是说道。
温寒水翻了个白眼，但又不得不承认，钱确实起到很大的作用。刚刚她和许婧的交流并不多，但私下的几句交流让她百感交集。
她觉得许婧跟徐斐谈及聘礼金额的时候，有种在卖女儿的错觉。转头许婧却跟她说：“我不会要这聘礼，到时候全部给你。”这场简短的谈话勾得温寒水心里酸酸涩涩。她一直记着许婧这些年对她的忽略，心里有些怨，有些难过，又因为那些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每年都要回来难受一次。
可要是连回来的地方都没有，也许也会很难过。
温寒水说不上什么感觉，也许等到她拥有更多爱的时候，才会释然自己不会永远被许婧偏爱。
徐斐跟许婧谈话间，几乎是有求必应。许婧是温寒水的妈妈，多年养育之恩摆在那里，他没必要同她争执什么。即使多出些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徐斐只是不想让温寒水为难而已。
事情解决得顺利，但温寒水却没有很开心。徐斐大抵懂得她的低落，红灯的间隙捏了捏她的脸，岔开了话题，“你好像很讨小孩喜欢。”
温寒水：“嗯？”
“第一次见聪聪，你们好像不是很合得来。”但是这一次，聪聪变得很黏温寒水，她大部分也都在跟聪聪说话。
“熟悉了就还好，不过主要是我给他买了玩具，所以他才比较乖。”这一点温寒水看得很明白，不过被溺爱的孩子，脾气差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温寒水说：“还是乖一点比较好，我不喜欢熊孩子。”
徐斐接道：“我们也生一个？”
话题怎么跳转到这里的，温寒水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又露出徐斐熟悉的迟疑神色，“可是家里的套还没用完吧，好浪费啊。”
徐斐：“……”
还以为要被拒绝了。
徐总能在乎这点钱？回去就把它丢了。
徐斐不说话了，他在认真开车，飞快赶往家里。
温寒水被他的急色弄得脸红，在停车场的时候甚至不想跟他回家。她坐在车内，试图劝说：“现在还是白天呢。”
徐斐说：“白天怀上的孩子聪明。”
温寒水被他的话逗笑，一个不注意就被拉了出来。在外头拉拉扯扯实在影响形象，温寒水只好跟着徐斐走，就是一路念叨不停：“我现在没感觉啊。”
“可以培养。”
“可是我……饿了。”终于想到办法了，温寒水连忙强调，“非常饿，家里没吃了。”
徐斐停下来，转头打量着她。
温寒水为表真诚，睁着大眼睛看他，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徐斐认输，带温寒水出去吃东西。之后又被她以各种借口拉着在外面玩了许久，一直到晚上快十点才回家。温寒水刚进门时有些紧张，但徐斐显然没有了那意思，说：“我先去收拾行李。”
温寒水看着他忙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悠哉地回到沙发坐着，顺手拿了包薯片，咔嚓咔嚓吃着。可惜她没想到，徐斐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可不就来收拾她了。
期间种种旖旎，暂且不说。
计划中的旅程在第二天开始了，去机场的路上，温寒水昏昏欲睡地靠着徐斐。他把她照顾得很好，昨晚也没让她出太多力气，但温寒水仍旧是累。今天也没让她提任何行李，不过她还是困，一上车就娇气地靠着徐斐。
徐斐跟司机说了几句，很快车内又安静下来。太阳从一侧斜照进
来，恰好落在温寒水的眼睛上。她难受地动了动，徐斐拿了一顶帽子帮她挡住。有他在的地方，温寒水睡得格外安心。
后来到了飞机上，温寒水依旧睡得昏天暗地。
徐斐找空姐要了一张毛毯，给她盖好，又降下窗户的挡板，不让阳光照进来。他细心又周到，旁边的人看了好几眼，露出吃柠檬的表情。反倒徐斐，任劳任怨做完所有事，还一副甘之如饴的表情。
他也不是特别会照顾人，但在温寒水面前，就是能比平时更细心一点。
说不上原因，就算是天赋吧。
旅程的第一站是以浪漫出了名的海岛，位于南半球，此刻正是温和的夏季。温寒水和徐斐抵达时是当地处于上午时分，但因为时差的缘故，两人都不太有精神。温寒水在路上睡了许久，再看到当地如画一般的风景，很快激动起来，到入住的别墅后还靠着阳台欣赏风景。
她的一颗心早就飞了出去。
徐斐放好行李，在温寒水身后说道：“走吧，出去逛逛。”
好耶。
温寒水开心地进屋，目光落到徐斐脸上，很快又改变了主意：“我不想去了。”
徐斐疑惑：“嗯？”
温寒水小跑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她怎么忘了他啊。徐斐这人对睡眠环境要求高，在飞机上肯定无法好好休息，如今在国内正是深夜休息的时候，徐斐虽然还清醒，但眼中有了红血丝，面上也有几分疲惫。
“睡觉吧，下午再去玩也可以。”温寒水不忍心徐斐这么辛苦。
徐斐说：“没关系，也不是很想睡。”
“不许反驳。”温寒水催徐斐去换睡衣，“我心疼你，你得听我的。”
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徐斐忍不住露出点笑意，他听话照做，乖乖躺在床上，冲温寒水招手，“陪我睡觉。”
“你是小孩子吗？”
“嗯，今年三岁。”徐斐催促，“快点过来。”
温寒水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快点睡觉吧，小徐宝宝。”
徐斐笑了一下，抱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很快睡着，温寒水安静地在他旁边玩手机，她在查旅游攻略，没一会儿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脸上。五官精致的人从哪个角度都很好看，温寒水放下手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徐斐的鼻梁。
他没动静，闭着眼睛睡得很安心。
温寒水的胆子大了点，转而轻轻触碰了他的睫毛。她兀自玩了会儿，慢慢也找到点睡意，她强撑着凑过来亲了他一口，然后在他身边睡下。
岁月静好，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