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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69 章 · 3,540

出了杭州城,再往北行了一日,便进了逍遥谷。此处风景更加美不胜收,山下澹冶而如笑,山上苍翠而如滴,桃花林中,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好一幅“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画境。

“哇——好美哦。”闻蜜儿欣赏着这一派柳媚花明,不禁赞叹。

殷渐离远远瞧见自己以前住的木屋,没想到这么久不打理,屋外杂草整整齐齐,一点没有凌乱之态,真是超乎他的预料。再靠近一点,发现木屋的门没有锁。殷渐离快步上前,先不进屋,而是绕到屋后的空地——居然晾着衣服!那是清一色的白色衣衫,殷渐离趋前,居然还发现了女人的……肚兜儿。

是谁如此大胆?!逍遥谷不是谁都能偷偷进来住的!殷渐离怒火中烧,抬手就想打翻晾衣竿,可又在半空停住,想了想,最终撇下它们,转身离开。

进了木屋,只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瓶子里,还插着几枝盛开的桃花。闻蜜儿在屋里转来转去,兴奋地问:“这是你家吗?虽然屋子不大,可是看上去好舒服呢!你一个人住?还是跟你的爹娘一起?”

殷渐离环视屋内,板着张脸,对于闻蜜儿那一连串的问题,一概置若罔闻,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剑上。他走上前去,把剑取下来,再将剑拔出,只见剑身上刻着小篆体的“清风”二字——这是清风府的剑!殷渐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怒火渐渐熄灭,原地站了许久,忽然扔下剑,向外跑去。

“殷少侠!”闻蜜儿莫名其妙,将剑拣起来重新挂好,正想追上去看个明白,却发现殷渐离早就不见踪影了。“真是的,跑那么快做什么嘛。”她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留在屋子里等他回来——他反正是要回来的!

殷渐离飞快地奔跑着,几日的轻功练习,已经让他跑动的速度加快许多。桃花林里,没有;小溪边,没有;北边,就是师父和师兄师姐的墓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跑,但一种强烈的感觉要求他,一定要过去看个究竟。

渐渐能看见墓碑之时,殷渐离忽然停住,他看见一个白衣少女跪在一个墓碑前,双手合十,而且,他发现,墓碑居然有四个!

他离开之时,墓碑明明只有三个,怎么凭空多出一个来?

他不动声色,像猫儿一样慢慢靠近,然后——季葵!那居然是季葵!她怎么会出现在逍遥谷?那一身白衣看上去真是刺眼,她何时喜欢上穿这么素雅的衣衫?殷渐离记得,她向来喜爱水蓝、青绿色的衣服,对白色的衣衫嗤之以鼻,嫌它们容易脏容易旧。最刺眼的还是季葵辫子上的白巾,就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真是不吉利。殷渐离臭着脸,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来到季葵身后不远处。

季葵将几枝桃花插在殷渐离的墓碑前,拜了又拜,“师父啊,我又来看你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桃花,但也应该不讨厌吧?呵呵……我很勤奋在练武功哦,如果碰到坏人,我可以把他揍得满头包!……师父啊,我要是早点好好练武就好了,不用什么事都麻烦你……你一个人在这里寂不寂寞?”

殷渐离的目光越过季葵,移到她拜的那个墓碑上,只见苍白的石碑上赫然写着“殷渐离”三个大字,墓前还插着几柱残香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果子。

季葵丝毫没感觉到身后有人,还沉浸在与师父的“聊天”中,“不知道你的钱够不够用?我带来的冥纸已经烧完了,如果师父手头拮据,一定要托梦给葵儿说一声,我去城里买来,孝敬给师父用。师父在下面要吃好喝好,不要让别人抢了你的东西,要不要我再买一个纸剑烧给你?好吧!就这么定了!”

殷渐离光是看到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怒火又起了,再听到季葵在那儿叽叽咕咕自言自语,买这个那个烧给他,每句都在折他的寿,更是按奈不住,很想将季葵抓过来狠狠揍上一顿,如果还有武功,他早一掌劈了那无辜的墓碑!

“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季葵说着,又拜,然后站起身,拍着膝盖上的土。“师父,我要回去了哦。”她冲着墓碑,绽开一个笑容,刚转身,忽然发现那儿居然站着个人!季葵一愣,生怕自己跪久了,眼睛花了,忙眨眨眼,认真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忽然觉得,老祖宗留下的易经,真是个高深莫测的东西,风水

真的很关键,风水差,就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怪事。

二十

老天爷!见鬼了——季葵目瞪口呆,双手紧紧捂着自己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嘴。

殷渐离沉默着,堂而皇之和她对视,看见她这般表情,只觉得万般可笑——该死的可笑!

季葵咽了口唾液,抬眼看看天空。明明是白天,自己也没做梦,为什么师父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记得昨晚自己睡得很香,今天没理由眼睛花掉,出现这样的幻觉。可是,那确实是师父呀!你看——他虽然穿着她没见过的外衣,也不再系着漂亮的腰带,可是那脸、那体形,不是殷渐离,还会是谁?

以前听别人说,鬼都是晚上出现的,而且鬼没有脚,还是是透明的。不知道为什么,季葵见了殷渐离,并没有产生害怕的感觉,相反,有一种欣喜从心底冒出,她觉得,即使是鬼,她也好高兴。

季葵慢慢上前,走到殷渐离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服。呀,有触感,他不是透明的!季葵小吃一惊,伸手又推了推殷渐离,他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个……师父?”她抬手在殷渐离眼前晃了一晃。

“啪!”殷渐离反手一挥,打开她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殷渐离的墓碑”,沉声问:“我还没死,就迫不及待为我披麻带孝?”

季葵捂着被打疼的手,双眼微微一睁,刚才,他说了什么?他说,他没有死?!“师父——”季葵几乎要欣喜若狂,她顾不得其他,只想上前看看师父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滚开,离我远点。”殷渐离退后一步,无比阴郁地瞧了她一眼,转身走掉。

季葵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殷渐离。她以前问这问那,他没有一点不耐烦,如今怎么会叫她滚开?对了,他一定是知道水媚娘的阴谋,所以怪自己中了人家的奸计。呀,师父在生她的气呢……好!既然师父还活着,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原谅自己!

天啊,太美好了,师父竟然还活着!季葵激动极了,一路跑回木屋。“师父——师……”季葵眨眨眼,惊异地发现屋里除了殷渐离之外,还有个不认识的姑娘。她是谁?季葵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闻蜜儿。同样的,闻蜜儿也用惊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季葵。

闻蜜儿急了,拉着殷渐离问:“她是谁呀?”

季葵嘴一撇,心想,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闻蜜儿拉着殷渐离,总觉得很刺眼。

“谁都不是。”殷渐离不去看季葵。

“师父……”季葵受了好大打击,愣在原地,“我错了,你别再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知道水媚娘那么坏,居然串通……”

“水媚娘”三个字恰是殷渐离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尤其是从季葵口中说出来,让他觉得耻辱万分,当天的情形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那刺目的红色纱帐,从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刺目的鲜血,疼痛、侮辱、挣扎、狼狈……“给我闭嘴!”殷渐离大吼,咬牙瞪着季葵。

季葵和闻蜜儿都吓住了,她们从未见过殷渐离如此狂怒的样子。闻蜜儿更是万分好奇,季葵居然能将殷渐离刺激成这样,真不简单。她一直听见季葵叫殷渐离“师父”,怎么,他们是师徒关系?她差一点以为季葵是殷渐离的妻子呢,真是虚惊一场。

看来师父是真的生气了……季葵灰溜溜地倚在门边,目光在闻蜜儿和殷渐离身上转来转去,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啊,也许……季葵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女的该不会和殷渐离……这么想着,季葵忽然觉得心凉了一半,她有“师母”了?

闻蜜儿看时间不早,该吃午饭了,就小心翼翼地问殷渐离:“你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我看后院有好多只山鸡,不如我做一道清炖山鸡好不好?”

“随便。”殷渐离别开头。

她不仅不会被师父凶,还能做饭给师父吃啊……季葵羡慕地望着闻蜜儿,自己若也能这样讨好讨好师父就好了。

闻蜜儿去后院捉山鸡,直嚷着捉不到,季葵报复心起,暗笑道,嘿嘿,捉不到才好,最好滑一跤,让师父看看你怎么出丑。正暗爽着,见师父瞥了自己一眼,马上板起脸,很热心地说:“不如我去帮她捉吧?”

殷渐离不答,移开目光。

师父叫自己帮那姑娘捉山鸡呢,看来他好像很疼她呀。季葵无奈地转身,落寞地走到后院,见闻蜜儿追着山鸡跑,就是捉不住。山鸡早被自己喂得肥肥的,飞不起来了,她怎么还是捉不到呢?季葵一个箭步,捉起一只

山鸡,交给闻蜜儿。

“谢谢。”闻蜜儿接过,“你叫什么名字,真的是殷渐离的弟子?”

“我叫季葵,确实是他的弟子。”

“我叫闻蜜儿。”

闻蜜儿——真好听,她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甜,怪不得师父那么护着她。季葵心里闪过小小的自卑,忽然觉得自己怎么什么也比不上人家。这时,就听闻蜜儿小声问她:“你怎么让他做你师父?他又没有武功,也不是读书人,他到底教你什么了?”

“谁说的?师父的武功可好了!”季葵反驳道。

“他哪有武功啊,你别骗我了。”闻蜜儿笑道,扬扬手中的山鸡,“我去把它炖起来,到时候你也一块儿吃点吧,我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季葵气恼,干吗说她师父没有武功?师父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等哪一天遇见强敌,师父一出马,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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