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至,正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下午五点,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主街的商场门口甚至提前搭好了末日倒计时的灯牌,借着这个噱头,锦城的年轻人们卯足了劲闹腾,嬉笑,飞奔,试图用青春的热度融化呼啸的北风,惊醒即将陷入沉睡的世界。
阮北宁一行人中午就回来了,安顿好行李便各自忙碌起来,做饭的认真做饭,打扫卫生的仔细打扫卫生,耍嘴皮子的专心耍嘴皮子,除了桑娆,谁也没兴趣出门凑热闹。
“外面放爆竹很呛人的~你感冒才刚好~别出去了吧~”厨房里,阮北宁正在剁炸丸子的肉泥,菜刀上下飞舞,连带着话音也一颤一颤的。
“没事啦。”桑娆刚切完姜末和葱花,挤了点洗手液凑过去拧水龙头,朝他撒娇似的嘟起嘴,“我拍几张照片就回来,陆锦还等着看呢。”
远在英国的陆锦原本也要回来参加这次聚会,临行前却因为飙车出了场不大不小的车祸,腿骨骨折了,此时正在医院养着,为着这次缺席,一下午就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诉苦。
阮北宁停了刀,把软塌塌的肉泥装到一只大碗里,眉头轻轻皱起来:“那你快去快回吧,别往人多的地方钻,当心有扒手。”
桑娆高高兴兴地点头,擦干手往外走,又听见他在后面扬高了声音说:“我的围巾在沙发上,戴了再走,别着凉了!”
她大声应了句“知道了”,然后一把拽出垫在萧倦脑袋下面的深灰色围巾,又从南安手里接过准备好的相机,蹦哒着出门去了。
“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两个……”萧倦揉着撞疼的后脑勺目送桑娆离开,转而满眼幽怨地瞪着侧旁的南安,“你理我一下行不行啊?回来到现在就看见你在这玩手机,玩物丧志知不知道?”
南安正忙着跟陆锦发微信,两只脚不客气地搭在他肚子上取暖,听了这话,懒懒抬了抬眼皮:“你不是有人陪吗?”
说人人到,洗手间里细细的水声骤停,陶薇开门出来了,擦着手上的水珠笑吟吟地问:“桑娆出去了?”
萧倦宛如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听见那个轻柔的声音就果断闭眼,南安偷偷戳了他一下表示鄙视,转头去看陶薇:“出去逛逛,等会儿就回来。”
陶薇缓步走过来,瞥见萧倦微抖的睫毛,脸上要笑不笑的:“又睡着了?”
南安耸耸肩,识趣地缩着脚往边上挪,轻轻掀开萧倦膝盖上的薄被:“我帮你调低了,要是热你就再调。”
她指的是被子底下的取暖器,陶薇今天穿得多,受不了太高的温度,坐了一会儿就热得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现在两颊还红红的,像擦了最好的胭脂。
陶薇毫不扭捏地挨着萧倦坐下来,裹着厚绒连裤袜的长腿钻进薄被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灌篮高手》,翻过几页就笑了:“好怀念啊……”
“你也喜欢这个?”南安歪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注意到萧倦紧闭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陶薇也注意到了,但没什么动作,依旧跟南安说着话:“对啊,小时候点播台可以点这个动漫,我就偷偷打电话过去,结果那个月家里的电话费多了好几百。”
她的性子看起来柔,内里却蕴含了很丰富的东西,比如俏皮,比如狡黠,比如锲而不舍的坚韧,南安最缺的就是这种坚韧,不由得心生好感,于是也热情地聊起了童年往事:“我们也是!我和萧倦都喜欢三井寿,那时候天天点他剪头发那一集,台词我都快背下来了。”
“是不是‘我想打篮球’那个?”
“对。”南安瞄一眼萧倦蠢蠢欲动的睡脸,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然后举到陶薇面前——萧倦小时候看一次哭一次。
陶薇愣了一下,而后抿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性情中人,我喜欢。”
南安收回手机,目光和她对上,微微一笑:“有眼光。”
装睡的萧倦浑然不知这段对话中的深意,只当她们在讨论漫画,被勾得心痒,想大声附和几句,可嘴唇动了动,还是闭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惊愕地瞪着言笑晏晏的陶薇。
南安目露疑惑:“怎么了?”
“……没事,你们继续。”
萧倦实在不好意思明说,说自己的右脚在被子底下动弹不得,说有人故意踩住他的脚还坏心眼地一下一下缓缓磨蹭,紧接着,他全身汗毛直竖,一种麻酥酥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搅得他心烦意乱的狡黠少女,此刻正眯起眼睛看着他
难安 作者:李不乖
,手里的漫画书摊开一页,正对着他的视线。
“我们在聊三井寿。”陶薇若无其事地与他攀谈,脚趾贴着他的踝骨磨擦,动作隐秘而大胆,“我最喜欢他说的这句话,你呢?”
萧倦不敢直视她的脸,顺从地低头盯着书页,湘北对山王工业的比赛,他最喜欢的14号篮球少年早已筋疲力尽,脸上还挂着睥睨众生的笑容,旁边是那句著名台词——我是三井寿,一个永不放弃的男人。
这是暗示吗?永不放弃什么的,应该算明示了吧……
萧倦瞬间红了脸,恼怒地背过身,声音闷闷的,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再睡一会儿,饭没好别叫我。”
墙上的时钟慢慢转到了六点半,萧倦迷迷糊糊醒过来,南安和陶薇还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说话,不过主题已经从三井寿换成了陶薇之前送的那幅画应该挂哪里。
已经到晚饭时间,只剩最后一道糖醋鱼还没做,阮北宁烧热了油,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桑娆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南安手里剥着阮北宁从安城带回来的开心果,茶几上堆了一小堆剥出来的果仁。
萧倦才伸手抓了几颗就挨了一下,委委屈屈地嘟囔:“我都快饿死了,先让我垫垫肚子。”
南安朝他皱皱鼻子,厨房里的阮北宁又发话了:“打个电话叫她回来,要开饭了。”
“愣着干嘛?打电话啊。”南安拍拍手心沾上的果壳碎屑,很自然地把这个任务交给萧倦,“打完这些就归你了。”
“懒死你算了。”萧倦把抓到的果仁一股脑塞进嘴里,乖乖掏出了手机。
过不多时,桑娆带着满身烟花爆竹的硝烟味和一打啤酒回来了,一进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开始嚷嚷:“你们不知道外面多热闹!到处都是人,又喊又叫的跟疯了一样!倒计时那里还有人在等着呢,要不是急着回来吃饭,我也想等等看。”
“你怎么不干脆带床被子去啊?”南安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瞥见她手里拎着的啤酒,眉头皱了一下,“要喝酒吗?”
“当然啦,世界末日诶,还不抓紧时间喝个够?”桑娆咕咚咕咚喝完水,嘴唇红艳艳的,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南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些年,不管是南安,还是阮北宁和萧倦,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变化,其中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外形,现在南安走在大街上,已经很少听见有小朋友叫她姐姐了,一般都是不假思索就叫了阿姨。
可是桑娆,她好像跟十六岁的时候没有半点差别,咧开嘴大笑的样子,兴奋起来眼睛发亮的样子,几乎连头发的长度都和当初一模一样。
岁月匆匆而逝,如同台风过境,卷走了很多人的欢愉和笑靥,只有她,还完整地保留着过去那种孩子气的快乐。
她何其幸运,简直就是唯一一个被上帝宽待的人。
“就依你。”南安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桑娆,目光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语气也是轻柔而温暖的,充满宠溺,“抓紧时间喝个够。”
“那我去跟北宁说。”桑娆放下杯子,趿拉着拖鞋一溜烟就跑进了厨房。
南安站在原地望着她跳脱的背影,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酸,很快,又释然了。
这场来势汹汹摧枯拉朽的青春风暴里,还能有一人幸存,总比全军覆没的结局要好。
吃完晚饭,桑娆显然还没尽兴,一直吵着要再喝几杯,进入大学以后,大家这样聚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少,阮北宁也不愿拂她的意,干脆又到厨房炸了两盘花生米,一群人集体转移到院子里,对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小酌。
直到很多年以后,南安依然记得这个带着一点神秘色彩的,温情脉脉又无比热闹的世界末日。
墙外灯火辉煌,墙内啤酒泡沫芬芳,桑娆醉倒在阮北宁怀里,小土狗似的蹭他的颈窝,时不时傻笑着嘀咕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阮北宁嗯嗯啊啊地应着,满眼都是宠溺。
萧倦和陶薇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又为了一颗花生米闹起来,一个仗着自己腿长满院子逃窜,一个仗着永不放弃的耐力一圈圈追着,边跑边喊:“小气鬼,分我一半嘛!”
夜里的温度渐渐低了,南安进屋披了件大衣,独自坐到屋檐下的台阶上,端起剩下的半罐酒慢慢喝着,眼角被风吹得泛红,听见阮北宁在不远处叫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这酒太凉了。”阮北宁耷拉着眼皮,含糊不清地念叨,“你少喝点,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南安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罐子里的残酒,甩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把脚边堆着的空罐排成一排,一只一只把它们踢倒,又弯腰捡回来重新踢,笑容涣散,乐此不疲。
桑娆听见动静,立刻挣开阮北宁的怀抱冲过来,一脚踢开最后一只罐子,迷蒙着眼睛捏捏南安的脸:“夸我!”
“夸什么?”
“百步穿杨神射手!”
“百步穿杨不是这么用的吧?”
“管他的,我说
难安 作者:李不乖
是就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箭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才贱呢……”
两个女孩鸡同鸭讲了半天,手牵着手摇摇晃晃去捡罐子,又抓了阮北宁过来帮忙,阮北宁按照指示把脏兮兮的空罐挨个摆好,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她们玩闹,像个忠诚的卫兵。
乒乒乓乓的背景声中,那边的追逐战告一段落,萧倦撑着膝盖喘个不停,半是无奈半是羞恼地瞪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陶薇:“你……你好烦啊……”
陶薇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手臂上,固执地重复:“花生分我一半。”
“好了好了,都给你都给你。”萧倦摊开汗湿的掌心,一颗裹着汗水和食用油的花生在月色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陶薇拈起花生轻轻一搓,搓下细细碎碎的红衣,然后用指甲把它分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到萧倦嘴边:“我说了,我只要一半。”
一地寒凉的月光,一只细柔的白手,一掌零星的胭脂红,半颗酥脆的花生,一张笑意盈盈的芙蓉脸。
萧倦默默吞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我不要。”
“那我用嘴喂你好了。”陶薇说着,手腕一转,把花生收了回去。
萧倦眨巴着眼睛,一时间竟然忘了要阻止,也忘了逃。
下一秒,捏着花生的手指停在那张温软的红唇边,陶薇抬起眼睛,一针见血地发问:“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我没有!”萧倦呼吸都漏了一拍,拔腿就跑。
陶薇快步跟上,继续调戏:“那你脸红什么?”
“我喝多了。”
“我也喝多了,我怎么没脸红?”
“你脸皮厚——啊!”
话音未落,一只啤酒罐直直砸上萧倦的脑门,桑娆在台阶边扯着嗓子吼:“你说的是什么屁话?陶薇是女孩子诶!让着她一点你会少块肉吗?”
“不是,我……”萧倦委屈得快哭了,可怜兮兮地指着陶薇,“她逼我吃花生。”
南安立马插嘴:“那你就吃啊。”
萧倦拼命摇头:“我不要。”
桑娆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抢过阮北宁手里的半罐酒,扯着南安一起过去给陶薇撑腰:“不吃也行,把酒喝了。”
“为什么?”萧倦被三个女孩团团围住,跑都没地方跑。
“没有为什么,看你不顺眼。”桑娆坏笑着逼近,朝南安使了个眼色。
南安会意,一把揪住萧倦的衣襟,目露凶光,院子里顿时哀嚎不断——“你们!不是人!”
“猜对了。”桑娆笑眯眯地掐住他的下巴,直接往下灌酒,“我们是仙女。”
头顶的月亮散发着幽冷的光芒,静静包裹住此刻纵情痛饮的他们,把画面凝结成一枚小小的琥珀,无论往后的岁月如何变迁,它依旧保存于记忆的最深处,清晰而坚固。
午夜时分,主街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沸反盈天的人声,紧接着,天边绽开了大朵大朵五彩缤纷的烟花,把城市照亮如同白昼,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新年来临都要热烈。
“末日结束了!!”
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南安扶着醉醺醺的桑娆走到门口,回过头,望着被绚烂的烟花点亮的天空,发现刚才还挂在树梢上的半个月亮已经消失不见。
狂欢结束,阮北宁第一个撑不住回房间休息了,桑娆和陶薇双双醉倒在他隔壁的客房,客厅的沙发里,萧倦双目紧闭,正发出细微平缓的呼吸声。
南安洗完澡,独自在屋子里游走了一圈,把亮着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刚踏上楼梯,突然听见黑暗中萧倦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糊的声音。
他在哭。
南安愣住了,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亮悄悄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听清了他啜泣中夹杂着的呓语。
他在叫苏韵的名字。
他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这个问题是他的心结,也是南安的心结,只不过,他们要提问的对象不同而已。
不——不对,她和萧倦是不一样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宋凉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那颗虎口处的朱砂痣,再也不曾悄无声息潜入她的梦中,让她夜夜难安。
南安抱着膝盖,慢慢坐到地板上,看见那些不断从萧倦眼角滑落的液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一片微热而干燥的皮肤。
她分明是醉了,分明很想流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如同一块酿酒时用来压实酒缸的石头,外壳饱受酒气摧残,内里却坚硬无比,再巨大的悲恸,也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凌晨一点,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萧倦断断续续的梦呓在耳边盘旋,南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湿润的眼窝,随即轻轻抚过他凌乱的黑发,一颗心如同浸泡在浓浓的柠檬汁里,酸得发苦。
渐渐的,萧倦的眼泪止住了,呼吸也
难安 作者:李不乖
平稳下来,爬满泪痕的眉心一点点舒展,脸上甚至浮现出可以称得上愉悦的表情,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甜甜的美梦,嘴里轻不可闻地咕哝:“你好烦啊……”
南安愣愣地盯着他微翘的嘴角,清楚地分辨出他唇齿间咀嚼的那句话,那是她最近常常听见的抱怨,一句无奈的,焦躁的,丢盔弃甲的抱怨。
原来,他的梦里,除了白裙齐雪的苏韵,还有一个绿影如风的陶薇,原来,移开那株凋零腐烂的栀子以后,他布满裂痕的心田还能重新落下一粒种子,倔强地生根发芽,开出一丛朝霞般的蔷薇。
原来,他们都已经在跌跌撞撞的摔打和摸索中迷途知返。
直到这个瞬间,南安才终于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开始,记录着她生命中某一段最重要的时光的那一页纸,到此时此刻,真的,彻底地,翻过去了。
遵循来自内心深处的某项指令,南安起身穿上外套,轻轻打开大门,穿过荒芜的院子,推开外面的铁门,被漆黑的晚风裹挟着,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她在想念一个人。
想念他低头看书的样子;想念他侧过脸点烟的样子;想念他认真聆听她的浅薄见解时的样子;想念他面对她的内心剖白哑口无言的样子;想念他揽着她在房间里信步漫舞的样子,更想念他最初对她说的那句话——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许陌上,如果在这条长路的尽头,等着我的那个人真的是你,我怎么舍得缓缓归?
烟花在头顶绽放出无比绚丽的色彩,落叶在脚下铺成软绵绵的地毯,她脚步不停,匆匆经过这场末日盛宴里各自散场的路人,胸腔里灌满了冷风,心脏还在用力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剧烈。
终于站在那家熟悉的奶茶店门口,楼上那个属于许陌上的房间没有亮灯,前方的墙根下却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影藏匿在夜色中,模糊而寂寥,指尖燃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
南安微笑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用湿润的目光一点点描绘出他深邃的轮廓,眼睛里突然无法抑制地涌出滚烫的液体。
“许陌上,世界末日过去了。”
她仰着一张被泪水浸湿的狼狈的脸,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人,闻见了他身上那股清苦又幽长的烟草气息。
“本来想跟你一起放烟花,等了很久你都没来,我只好自己放了,你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依旧是那样一把低沉又沙哑的嗓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许陌上掐灭了烟,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了昏黄的路灯下,幽深的眸子里噙着无比柔软的笑意。
南安想起来时看到的那片亮如白昼的烟花,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明明有很多话要告诉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可是一见到他,又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像凭着本能跑到这里,只是单纯的为了见他一面。
这样也好,看见他就好,看见他,那些在脑海中浮浮沉沉的念头,暂时就不必提及了。
此刻,她只觉得安宁。
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之中,许陌上深吸一口气,总算暂时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像个如履薄冰的窃贼,又像个柔情似水的恋人,万分珍惜地揽住她单薄的肩,给了她一个温馨而洁净的拥抱。
“南安,末日结束了,未来的每一天对你来说都是一次新生,我很庆幸,陪你迎接新生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