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花了一晚上做好的糖莲子送到安大的时候,阮北宁刚刚忙完学生会的工作,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
“北宁北宁!”
外面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跟男生宿舍楼格格不入的清亮女声,话音未落,桑娆抱着一个快递包裹推门进来了。
离门口最近的那张床上,萧倦飞快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上身,探出半个脑袋对闯入者怒目而视:“大姐,你就不会敲敲门再进来吗?这里可是男生宿舍!”
“我刚刚在楼下看见徐令他们了,宿舍就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敲门的?”桑娆白他一眼,晃晃手里的包裹,“南安寄来的,要不要吃?”
“是什么?”萧倦摸了件T恤穿上,慢悠悠从床上下来,一屁股坐到书桌前面。
“糖莲子啊。”
安城和锦城虽然比邻,饮食习惯还是不太一样,桑娆一入秋就惦记着锦城的莲子,搬了把椅子坐下,徒手就把外面的盒子撕开了。
“你们分了吧……”萧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不爱吃这个。”
“不识货。”桑娆撇撇嘴,把纸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萧倦懒得回嘴,低头摆弄手机,陶薇刚刚发来一条短信,说要跟他一起商量送南安生日礼物的事,犹豫了两秒钟,他挠挠头发,趿着拖鞋拐进了卫生间,关门的瞬间,手指点了点回复键。
阮北宁收拾好手里的文件夹,接过桑娆递来的小罐子和一包荷叶茶,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抱歉啊,我一直没空去取,还让你跑一趟。”
“没事啊。”桑娆拧开那个留给自己的罐子,拈起一颗莲子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朝他笑,“我们宿舍都忙着拍微电影交作业,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来看看你们。”
“你不用拍吗?”阮北宁也拧开罐子,自己还没尝,先分出一半放到几个室友的桌子上。
桑娆咂咂嘴,见他罐子里的莲子已经快见底了,顺手把给萧倦的那罐塞到他抽屉里,笑嘻嘻地说:“我早就拍好啦!我们组是最早完成的。”
阮北宁收好罐子,从衣柜里找了件外套穿上,笑着摸摸桑娆的头:“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下去吧,毕竟是男生宿舍,你在这里待久了不好。”
桑娆原本就是来看他的,也不太想留下来参观乱糟糟的男生宿舍,立刻捧着自己的小罐子乖乖跟他出门。
走廊上站着几个男生,看见阮北宁和桑娆一前一后从
难安 作者:李不乖
宿舍出来,纷纷避开了目光,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阮北宁不露声色,桑娆却在那些窃窃的笑声中涨红了脸,直到走出宿舍楼还没恢复过来,跟阮北宁说话的时候也细声细气的不敢抬头:“你要去哪里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没事做。”
“不用了。”阮北宁盯着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想到此行的目的,唇边的笑意就淡了下来,“我要很晚才回来,晚饭你不想一个人吃就叫上萧倦,或者去美院找陶薇也可以,我听说他们学校食堂的麻辣烫很好吃。”
“知道了。”桑娆嘴上答应着,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直觉告诉她,阮北宁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看着阮北宁穿过宿舍楼前的花坛往学校东门的方向走去,她来不及犹豫就悄悄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唰”地把卫衣兜帽罩在头上,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私家侦探。
这次跟踪的最终目的地是大学城的中心商业街,阮北宁在东门跟一个漂亮女生碰头以后就和对方一起进了街口的一家餐厅,再也没有出来过。
桑娆记得那个女生。
年初的时候她传到贴吧的摄影作品给阮北宁招了十几朵桃花,萧倦抢了阮北宁的手机看热闹,随手点了一个女生,她生怕阮北宁真的答应,就把名字记下来了,后来还偷偷跑去看过真人。
和阮北宁约好在东门见面,然后一起进餐厅的,就是那个女生——他和萧倦的同系师妹,林楚楚。
桑娆呆呆地站在餐厅对面的大树底下,手指一下一下抠着粗糙的树皮,联想到最近无聊时看过的电视剧,一时间心乱如麻。
那部剧里说,男人出门时特意避开妻子,甚至不惜说谎也要独自出行,出轨的几率有百分之八十二。
她虽然不是阮北宁的妻子,但好歹从小到大都被人调侃是他的童养媳吧?阮北宁出门不带着她,连晚饭都让她跟萧倦一起吃,自己却跟别人到餐厅去约会,说得过去吗?完全说不过去!编出这种烂剧情的编剧一辈子都拿不到最佳编剧奖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桑娆满脑子都是剧里男主角背着妻子和别的女人约会的画面,然后又联想女主角处理问题的方法,马上掏出手机给阮北宁打了个电话。
气温好像突然间降了下来,按拨号键的那只手被冷风吹得发颤,好在,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阮北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的眼睛迅速泛红,深呼吸了几次,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问:“你在哪?”
“我在外面啊。”出轨男都是这么闪烁其辞敷衍妻子的。
“我是问你在什么地方。”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怪怪的?”来了,他开始转移话题了!
桑娆紧紧捏着手机,全身都在发抖,连阮北宁叫她的名字她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这么叫过林楚楚?或者干脆就叫楚楚?该死的,为什么她的名字不是这种柔弱又好听的叠字?
“没事,我就问一下,我跟萧倦吃饭去了,你忙吧。”
桑娆哆嗦着嘴唇,轻轻挂断了电话,头上的帽子猛地被风掀开,露出一张失败者才有的,颓唐的脸。
哈!她才不是失败者!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尽了,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阮北宁拱手让人?
再说了,阮北宁谈恋爱不会不告诉萧倦的,萧倦什么都没说,一定是她误会了,一定是她自己想太多了,是的,一定是!
一通乱七八糟的心理建设过后,桑娆慢慢冷静下来,却始终没有勇气进餐厅去看个究竟,只能站在原地观望,试图把自己站成一块望夫石。
下午六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餐厅里人影憧憧,连阮北宁的影子都看不到,反而飘出阵阵饭香,勾着肚子里的馋虫,望夫石一口气把身上带的莲子全啃了,抹抹嘴巴又点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找到这家餐厅的电话,气鼓鼓地点了一份招牌套餐。
等待是场持久战,必须补充体力,让自己随时保持最佳状态,她这么想着,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取出耳机,一边听歌一边不停抖腿。
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循环了五六遍,对面的餐厅里跑出来一个人,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穿过马路停在了形迹可疑的短发女孩面前:“这位同学,是你点的外卖套餐吗?”
“我不是说了就在你们店对面吗?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桑娆扯下耳机,接过对方递来的餐盒,语气有些不耐烦。
“祝您用餐愉快。”送餐员满脸狐疑,挠挠头就转身回店里去了。
桑娆有点后知后觉的心虚,扯着嗓子跟对方说了声“谢谢”,掀开餐盒开始往嘴里扒饭。
套餐的主菜是青椒炒肉,她一向是不吃青椒的,眼下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说不定林楚楚也点了这道菜呢?她能吃青椒,她怎么就不能了?
一大盒饭菜在这种单方面的比较中被消灭干净,桑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起身把餐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被突如其来的晚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难安 作者:李不乖
她重新戴上帽子缩回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亮着灯的餐厅,觉得自己比那些专门挖掘明星八卦的记者还要敬业。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耳机里还放着慷慨激昂的大合唱,她却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抵不住来势汹汹的睡意,双手抱胸,歪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只是眉心依旧紧紧皱着,睡梦中还在惦记着餐厅里的阮北宁。
很少会有人能在路边睡得这么坦然,过路的行人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有上去打扰,她就这么一直睡到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是同宿舍的女生打来的电话,问之前拍好的微电影字幕该配几号字体。
桑娆揉揉眼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刚要回答就看见对面餐厅的侧门被打开了,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进了旁边的巷子里,那个叫林楚楚的女生也跟着进去了。
桑娆心下一紧,匆匆挂断电话,当即从椅子上蹦起来,飞快穿过马路,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条罪恶的小巷,脸上糅杂了气愤与伤心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巷子里的人是阮北宁和林楚楚没错,但是跟想象中你侬我侬的场景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在吵架。
准确的说,是林楚楚在单方面责怪阮北宁:“学长,刚刚那个客人明明就是故意找茬,你干嘛要拦着我?”
“忍一时风平浪静。”阮北宁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偷听的桑娆却很容易就察觉出他语气里的紧绷,“他是客人,真要跟他理论,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反正我受不了这种委屈,大不了不干了嘛!”林楚楚怒不可遏地捶了一下墙,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忍不住要哭了,声音颤颤的,“他刚刚泼的那碗汤……你没烫着吧?”
阮北宁还没说话,巷子外面的桑娆脑子一抽,拔腿就冲了进去——“北宁!”
林楚楚正要伸手碰一碰阮北宁沾满菜汤的衣襟,骤然被人打断了,表情有些尴尬,等看清了进来的是桑娆,刚刚鼓足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讪讪地说了句“你们聊”就低着头回店里去了。
巷子里只有一个挂满蛛网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阮北宁就站在那团光里,身上穿着服务员的白色制服,胸口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五官俊朗,眉眼低垂,像个落难的王子。
“你现在出息了啊,出来打工也不告诉我们。”桑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悬了一下午的心慢慢往下落,又猛地揪起来,说出来的话根本不过脑子,泛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也是,有个漂亮学妹陪着,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嘛。”
阮北宁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不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在意她话里的嘲讽,抬手揉揉她头上的帽子,声音很低,很疲倦,完全没了刚刚安慰林楚楚的冷静与克制:“还好有你在……”
还好有你在,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在我觉得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还好,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桑娆怔怔地望着他,鼻子一酸,捏着拳头捶他:“你这个蠢货!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我会敲诈你的工资吗?”
“不会。”
“我会拦着你不让你来吗?”
“不会。”
“我……”桑娆结结巴巴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闭紧眼睛吼他,“我担心死了!”
“我知道。”阮北宁牢牢握住那只贴在他胸口的手,一点点抹去沾在上面的菜汤,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舍得放开,“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桑娆吸吸鼻子,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之前的所见所闻,表情又变得凶巴巴的:“你跟那个林楚楚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好了,又变成八点档的狗血剧了。
“你们一起出来打工,还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女主角先发制人,开始列举证据。
“我没跟她一起,我一开学就到这里工作了,她是上个星期才来的。”男主角满脸无辜——是真的无辜。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主角动摇了一下,继续追问。
“我怕你告诉南安啊,她不是一直都怕我辛苦吗?”非常正当的理由,根本挑不出错。
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桑娆抬起头,鼻尖眼尾都是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是不是喜欢林楚楚?”
“怎么可能?”斩钉截铁的语气,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好了,误会解除了,进入大团圆结局。
桑娆默默松了一口气,拽着她的男主角走出巷子,走到灯光明亮的餐厅门口,当着在门边观望的女二号的面揪住男主角的领子,踮脚凑过去跟他耳语。
两个人贴得极近,耳鬓厮磨的样子在林楚楚眼睛里燃起了一把火,鲜明的,炽热的,嫉妒又忌惮。
桑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轻蔑地瞟了林楚楚一眼,很小声地对状况外的阮北宁说:“我晚饭没吃饱,等下我们去吃美院麻辣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