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十分钟,校园里闹哄哄的,南安和桑娆捧着瓜子站在走廊上对着天边的一朵云傻笑的时候,对面高二年级的教学楼里,萧倦正倚在走廊栏杆边,隔着一个花坛的距离望着她们教室的后窗。
那个叫苏韵的女生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此刻正在看书,偶尔会低头在纸上写些什么,露出来的半张脸欺霜赛雪,映在少年微微发亮的眸子里,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这天下午放学以后,萧倦照例带着他的“亲友团”一起护送他的小仙女回家。
名为护送,其实就是跟踪,截止至目前,这项毫无意义且略显猥琐的活动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月。
南安和桑娆早就从最初的兴致勃勃过渡到兴味索然,被生拉硬拽着才肯跟来凑热闹,阮北宁也对这种做法不太苟同,一边踩单车一边劝萧倦:“你实在想跟人家交朋友就大方一点嘛,用不着这样。”
“你个呆子,你懂什么?谁想跟她做朋友啊!”萧倦屈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眼睛里盛满了按耐不住的雀跃,“我决定了,今天就去跟她说清楚!”
十七岁的萧倦眼前只有一
难安 作者:李不乖
片明朗的天光,性格洒脱磊落,几乎从未有过纠结的时候,鬼鬼祟祟跟踪人家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有些话,他今天必须要说。
于是,阮北宁还来不及劝一句从长计议,打了鸡血的萧倦已经奋力蹬着单车,风一般朝街角的苏韵冲了过去。
“糟了!他的刹车坏了还没修!”阮北宁一口气还没叹完,立刻踩着脚蹬子追过去。
前方正是一条下坡路,南安和桑娆也赶紧跟上,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斜坡下面一阵叮铃哐啷,夹杂着苏韵细细的惊呼声,惊起枝头一群飞鸟——萧倦同学连人带车,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摔倒在路边。
南安他们下去的时候,小仙女苏韵正紧贴墙根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惊惶到花容失色。
萧倦擦破了手肘,膝盖也负伤了,慌慌张张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神采飞扬信心满满的样子。
阮北宁过去扶住萧倦,神色窘迫到极点,桑娆停好车准备看戏,苏韵还是一副魂未定惊的样子,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安尴尬得脸发酸,想着到底跟苏韵是同班同学,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跟她打招呼,对方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
南安忍不住斜了萧倦一眼,见他一脸局促不安,心一软,只好转过脸继续去关心苏韵,努力打圆场:“实在不好意思,他的刹车坏了,差点撞到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苏韵抬起头,目光从南安脸上轻轻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没关系,那我先回家了。”
“等一下!嘶~你等一下。”
眼看小仙女要离开,萧倦连忙出声制止,龇牙咧嘴的快步走上前,迅速调节面部表情,摆出一副自以为很深沉的样子,一开口就气质全无:“嘿嘿,你还记得我吧?之前军训的时候你晕倒,是我把你送到医务室的。”
这语气,这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电视剧里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南安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垂下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苏韵显然不记得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摇摇头,抬脚接着往前走。
萧倦急了,又追上去一小步,嗓门也拔高了:“还有前天,你放学留下来值日,是我帮你倒的垃圾啊,这你总记得吧?”
苏韵再次停下脚步,南安看得出她真的有在尽力配合萧倦的话仔细回想,但最终,她还是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萧倦生怕她不信,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话全抖了出来,“你叫苏韵是吧?你家住在那边的杨柳巷,我每天都偷偷送你回家来着,在学校的时候你不爱出教室,我一下课就到你窗户边的篮球场打球,今天中午还在那里摔了一跤,还有啊,你喜欢吃红烧茄子对不对?每次食堂做红烧茄子你都吃完了,其他的菜就不怎么吃,我还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对面的苏韵的表情已经完全从惊讶变成了惊慌。
站在朋友的角度,南安觉得萧倦的做法其实挺让人感动的,但是同为女生,她更能理解此时此刻苏韵的心情——有个对你了解到巨细靡遗的异性站在你面前说出这番话,惊吓绝对多过惊喜,不认为对方是变态就不错了,动都不敢动,哪里还能指望她感动?
萧倦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挠挠头,眼巴巴地望着苏韵,像只小狗望着花园里带刺的玫瑰花,喜欢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又不敢贸然去碰,只能嗫嚅着小声说:“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苏韵一声不吭,冷着脸犹豫片刻,还是慢慢回过头,好整以暇地等他开口。
南安很有眼力见,一手扯着手足无措的阮北宁,一手拉着兴致盎然的桑娆,三个人齐齐往后退,把空间留给那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
事实上,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气氛反而更僵了。
苏韵继续保持着高岭之花般的冷峻,萧倦继续挠头,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旁的桑娆急得直跺脚:“实在不行我去帮他说好了!”
“别激动别激动。”阮北宁连忙拖着她又退了两步,“再等等看。”
可是不远处的苏韵已经满脸都写着不耐烦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她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对面满头大汗的萧倦,语气越发冷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暖黄色的夕阳里,她的表情倨傲又疏离,尖尖的下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分割出清晰的明暗界限,眼睛里像是流淌着终年积雪化成的水,萧倦呆呆地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仿佛有一只手在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一把,他突然间冷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句在心里用无数种语气默念过无数次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
“我拒绝。”
洁白的裙摆在眼前一晃而过,萧倦还没吐露完心声,甚至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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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苏韵已经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婷婷袅袅地拐出了街角,长发飞扬,裙角轻漾,瘦削的背影透着不容侵犯的圣洁与寂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萧倦站在原地,目送着苏韵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温柔的暮色里,再回过头的时候,脸上不见丝毫挫败,如果南安没看错的话,他似乎还有点儿兴奋。
天边的夕阳白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地缓缓沉入群山,萧倦摸摸鼻子,扶着那辆不争气的破单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扭头向身后统一呈呆滞状的亲友团招手:“愣着干嘛?快回家啊。”
桑娆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就完啦?”
南安摇摇头:“我觉得没有。”
阮北宁点点头:“我也觉得。”
第二天早上,南安跟阮北宁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等着一起去上学的人只剩下一个桑娆,就知道事情果然还没完。
桑娆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八卦:“诶,我听说苏韵好像是特困生诶,到现在学费都没交齐,也难怪她没心思搭理萧倦。”
阮北宁忍不住发表意见:“她现在本来就不应该搭理他。”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唠叨,逮到机会就唠叨个没完,南安和桑娆十分默契,一致认为他接下来肯定要长篇大论给她们灌输早恋的危害了,立刻把单车踩得飞快。
阮北宁满脸无奈,踩着脚蹬子慢慢跟了上去,话题就此打住。
同一时刻,另一个不被理睬的人也慢悠悠蹬着单车,跟着苏韵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左拐右拐。
苏韵穿着一条跟昨天差不多的白裙子,拽着书包带子大步往前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漠得就像阳光下的一块剔透的冰。
萧倦犹豫了一下,反复练习过表情,准备了一个最恰当的微笑之后,缓缓在她身边停下:“上来吧,我带你。”
苏韵也停住脚步,目光像是化为了实质,直直落在对方脸上,又冷又硬。
她一向很擅长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与周围的人拉开距离,但这一招好像对眼前这个脸皮奇厚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萧倦难得有些羞涩,但是为了这次同行,他已经足足准备了一晚上,怎么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总想着要跟她多说几句话:“你每天都起那么早吗?我是第一次这么早起来诶,就怕赶不上接你。”
苏韵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盯着他,直到他脸上慢慢泛出一层不容忽视的红晕,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念书,不想谈其他事情。”
萧倦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心里一甜,连忙接过话头表忠心:“没事没事,我可以先排着队。”
他一放松就容易露出那种类似某种大型犬类的傻气笑容,一边笑一边把车筐里早就准备好的豆浆油条拎出来:“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买了一份。”
苏韵眸光微闪,有些诧异,又有些无奈,很快就别过头不再看他:“不用了,我吃过了。”
“我还给你带了鸡蛋,之前医务室的老师说你营养不好,你要多吃点。”萧倦脸上完全没有不悦,反而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白煮蛋。
蛋壳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三道弧线,凑成一个潦草的笑脸,看起来傻乎乎的。
苏韵抿了抿嘴唇,表情有片刻的松动,有点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萧倦见状,立刻把鸡蛋塞到她手里,笑得狡黠又得意:“我画的,可爱吧?”
苏韵冷不丁被他握住了手指,刚要甩开,对方已经先她一步松开手,懊恼地垂下脑袋不敢看她,似乎也在怪自己唐突。
掌心深深浅浅的纹路和伤疤被温热的鸡蛋熨帖着,对面的男孩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苏韵牢牢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慢从脑海里搜寻到与他有关的些许画面——
上个星期轮到她值日的那天,她拖着垃圾桶往外面走,立刻就有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冲过来帮忙。
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她偶尔被挤出队伍,身后总会有一只手拨开两边的人,为她腾出一小块地方。
她性子寡淡,人缘不好,开学以后的运动会被抓壮丁跑八百米,比赛都开始了,班里压根没有人注意到,她跑到一半,突然听见一个很陌生的清朗男声在喊她的名字为她加油。
还有,前段时间下雨天她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发呆,同班那个叫阮南安的女生很好心地借了伞给她,然后跟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共撑一把伞离开。
那个挺拔修长的背影,那张被雨伞半遮半掩的俊朗面孔,她总算记起来了。
握着那枚小小的白煮蛋,苏韵脸上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渐渐有了瓦解的趋势,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萧倦怔了怔,随即嘿嘿一笑,语气绵软,像含着一块糖:“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苏韵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下来,握着鸡蛋慢慢往前走,萧倦踩着单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继续没话找话:“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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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昨天跟你打招呼那个女生,你应该记得她吧?她是我表妹。”
“嗯,她人挺好的。”
“她小时候老是生病,我就偷偷给她煮鸡蛋吃,每个蛋都会画这种笑脸,她可喜欢了。”
“嗯。”
“呃……你真的不上车吗?我载你走会快一点。”
“不了,谢谢。”
“那好吧,我陪你走慢点也行。”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朝阳升起的时候,四周的雾气逐渐消散,眉目清俊的少年护送着身边白裙胜雪的女孩拐进另一条小巷,两道长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被橙红色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
脚下的青石板回响着轻巧的脚步和车轮摩擦的声音,苏韵捏紧那个给她带来温暖的源头,抬头望着头顶明净辽阔的天空,眼底渐渐浮现出雾气般朦胧的笑意。
从那天早上开始,萧倦再也没有跟他的亲友团一起去学校,放学的时候几个人也很少一起走,好几个周末阮北宁约他到家里玩,他也是能推就推。
他好像提前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绮丽世界,每天都怀揣着火一般的热情,一点一点靠近他的温柔梦想,把曾经一路同行的伙伴们远远甩在身后,潇洒又坚定。
少年情怀总是诗,南安对此深表理解,阮北宁也没有什么意见,只剩一个爆炭般的桑娆迟迟没有表态。
当萧倦第三次在打游戏的中途退出,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口的时候,桑娆终于怒了——
南安最喜欢的那个海绵宝宝抱枕成了无辜的牺牲者,被狠狠砸在门上,一同砸过去的还有桑娆撕心裂肺的咆哮:“萧倦!我再跟你组队我就改姓阮!”
躲过抱枕攻击的萧倦同学对于被他丢下的战友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声音远远从门外传进来:“苏韵兼职要下班了,我再不去就晚了,你自己玩吧。”末了又加上一句,“别改名字啊,阮娆多难听啊!”
桑娆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把手里的游戏手柄摔在沙发上,扭过头用眼神向一旁的南安讨要安慰。
南安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懒得搭理她,又咽不下宝贝抱枕被对方当枪使的气,干咳一声,面无表情地给萧倦的意见投了赞同票:“阮娆……确实很难听。”
厨房里的阮北宁听见动静,赶紧冲出来灭火,一路小跑着捡起地上的抱枕塞给南安,拖着要扑过去撒泼的桑娆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柔声安抚她:“阮娆好听啊,怎么不好听?姓阮都好听,中午吃糖醋鱼,你最喜欢了是不是?快来帮我尝尝味道……”
桑娆本来梗着脖子还要说话,一听见糖醋鱼眼睛都亮了,立刻乖乖被他拉着走,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背影靠在一起,看起来居然意外的很和谐。
南安耸耸肩,拍了拍无辜的海绵宝宝,搂着它继续看电视。
其实,跟阮北宁比起来,南安算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们兄妹俩就像是同一棵大树上的两片叶子,看起来差不多,内里的脉络纹路却截然不同。
阮北宁很懂得周全,也很宽厚善良,就像只老母鸡一样,把他想要保护和帮助的人统统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可南安跟他不一样。
这些年在表姨家的生活经历促使她过早地学会了独立,很少去依附别人,也不太愿意被别人依附,因此,总显得有些刻薄寡情。
从来不玩游戏的人是不会明白被队友抛弃是什么感受的,所以,面对桑娆的抓狂,南安除了冷眼旁观,还有一种深深的不解:没人陪你玩,你不可以自己玩吗?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萧倦那种令人发指的卖队友行为只不过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她独善其身的生活方式,也即将被接下来的一场意外彻底改变。
记忆里,那是很寻常的一节体育课。
搬到新家以后,母亲寄来的生活费都由阮北宁自由支配,家里的生活水平瞬间高了好几个档次,每个周末桑娆都会准时去蹭饭。那天自由活动,南安和桑娆并肩躺在操场旁边的树荫下,刚准备猜拳决定周末谁跟阮北宁一起去买菜的时候,南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有一条来自萧倦的短信。
她用的是那一年最流行的滑盖手机,小巧的白色机身圆润可爱,是阮北宁前段时间送的升学礼物,她很喜欢,平时都悄悄带在身上,偶尔也会用来听歌拍照。
此刻,这部手机带来的信息就像一枚从天而降的炸|弹,炸得她脸色发黑——我们班女生说苏韵被困在女厕所了,我不好进去,你快带卫生巾去支援!!
桑娆凑过来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躺回去,朝南安摆摆手:“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南安深呼吸了好几次,捏着手机给萧倦发了句脏话,拔腿就往教室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咆哮:王八蛋啊!有异性没人性啊啊啊啊啊!
她憋着一口气,从操场一路跑到三楼的教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头也晕乎乎的,跌跌撞撞去推门,被老教学楼的旧门落了一头一脸的灰,这才想起体育课教室门都会上锁。
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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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骂萧倦,又知道事情紧急,南安思索了几秒钟,只好一边揉眼睛一边扶着墙往窗户边靠,想直接从窗口把课桌里的东西拿出来。
如此看来,坐在靠走廊又靠窗的“班主任查岗黄金据点”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
可是‘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她连手也是瞎的,在桌上摸了半天也摸不到桌板,反而摸到了一只手,骨节很细,皮肤很滑,手感上佳。
南安吓了一跳,顾不得眼睛痒不痒了,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一样的眼睛,眼底仿佛盛满了阳光下水面粼粼的波光,温柔又明亮。
临窗而坐的少年被抓着手,一脸错愕地盯着窗外双眼通红的南安,柔软的黑发下面,两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可爱的粉红色。
他另一只手上还举着一本英语书,书脊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宋凉。
两个字,十七划,重重叠叠,勾勾缠缠,就困住了她小半生的悲欢与磨难。
彼时的宋凉年轻得眉目都在发光,他红着脸,慢慢凑到窗口,一把干净的嗓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同学,你有事吗?”
初秋的阳光打在窗子上,温温柔柔,覆盖着两只年轻的相握的手,宋凉的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如同燃烧的火星,把热度从皮肤表面烙进了血管里。
“你怎么坐在我的座位上?”南安眨眨眼睛,飞快放开他的手,因为剧烈的奔跑,嗓子有些发干,声音听起来涩涩的。
宋凉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解释:“我今天不太舒服,在教室休息,可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锁上了,你这里光线好,我就来看会儿书。”说完又面色微赧地冲南安笑了笑,“对不起啊,没有事先跟你说一声。”
ing of the seagulls and the waves we meet ahe seagulls fly off,the waves roll aart.……”
隔壁教室隐隐约约传出朗读英语的声音,是一首清丽的小诗,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美好与残酷——如同海鸥与波涛相遇一般,我们邂逅,靠近。海鸥飞去,波涛滚滚而逝,我们也分别了。
南安静静地听着,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动,又迷住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宋凉,真的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同班,但是开学这一个多月,除了桑娆和苏韵,南安对班里其他的同学基本上还停留在不知道名字也认不清脸的阶段。
由于自身的原因,她在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上总是显得很消极,从来不打算跟不必要的陌生人有什么交集,更不要说主动去结交新朋友。她也一度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甚至更久以后。
可是宋凉出现了,她真真切切地,清清楚楚地,记住了他。
他为南安打开了一扇门,自他以后,她又陆陆续续记住了许多人。
而她单薄又无趣的生命,也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开始变得绚烂,厚重,枝节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