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北时,正逢一场大雪。
我们几个去了净月谭,一片银装素裹。
舒瞳说如果在这住一辈子就好了。
我们穿过一片又一片森林,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偶尔会有树枝挂住衣角,我们稍做停留。
我们登到山顶时,白雪皑皑的大地一览无凝。
我们大喊大叫,欢呼雀跃。
我们躺在雪地里,一团一团的白气上升,消失。
我们差参不齐的唱着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唱到窒息: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那么想
光阴它带走四季的歌里它天天地悠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象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秦湘跟张澜回老家了。
她给我打电话说“年后就要做新娘了,要和一个男人厮守终生了”
她说她好怀念大学那一段生活,只是不能老停留在回忆里,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所以也该面对新的生活了。
我们替她高兴,并答应她一个不缺的参加她的婚礼。
我给杨柳打了电话,她说她过的很宁静。每天早晨陪着两个老人晨练,中午几个人会一起做饭,有时还会闹分歧。晚上陪两个老人看电视,有时会睡着。只是当她醒时,身上总会有一个毛毯。她说她有男朋友了,因为那个男人答应要和她一起为两个老人养老送终。
我问她那个男人有钱吗,帅吗?
她笑着说都不重要了。
季羽走了,在账本上留下了他最后一句话:遇雪不寒五月天,飞絮蒙蒙,是谁抖落了一身的忧愁?留下一个季节的羽毛?是你?是我?
他留了纸条说回家了,也许会在那当一辈乡村教师。
他说他把我送他的手机弄丢了,丢的很奇怪。
他说我做个姐姐都不及格,走了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我把账本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放在箱底。
上面承载了太多的我们的过去,一笔无法算清楚的账。
我把房子退了。
房东说剩下的钱按合同不能还给我了。
我奇怪怎么不向我要拖欠几个月的房费还有剩余?
他说有一个男人交了一年的房费。
全小武说是他偷偷给我们交的。
他说他告诉季羽了。
我似乎想起了有那么一刻,季羽表现出来过。
所以每每看见这些朋友朝我微笑时,我就在想,他们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事而没告诉我呢?
参加陈满婚礼时,我和赵晶都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陈满在一边打趣说“这也算是冰释前嫌吧?”
赵晶白了他一眼说“雪寒从来就是对事不对人的。”
我让她说的不好意思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问“季羽呢?”
我和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她说“那样也好,只是可惜,还以为你俩能……。”
我白她一眼说“你想说什么”
“好…好…我不说了。”
我们相视一笑。
她叹了口气说“其实想想,没什么不能承受的。陈满最困难时,我想过放弃他,居然想和季羽重新来过。还好季羽没陪我发疯,现在不也挺过来了吗?也许当初我是因为陈满的钱
和他在一起,可后来因为有了他的孩子我就想和他生活在一起了,差几个字,意义完不一样了。”她说完摸了一下肚子说“我怀孕了”
我说“那好呀,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好好的探讨一下了,总算有个伴了”
我们都笑的很幸福。
过年时,我打电话主动的让两个老人骂了一顿。
当我答应十一会回家,而且还会多带一个人回去时。
他们先是冷言冷语说陶华又不是第一次去了有什么稀罕的,除非给他们带回去个外孙外孙女还差不多。
我暗自窍喜,有门儿。
四月我去了陶华家看望了两位老人。
我实话实说了。
我走时给他们了两千块钱。
他们就突然在我面前跪下了说“雪寒,我们陶家对不起你呀”
我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孩子是你们家的,等懂事了我会告诉他的,有时间我会带他来看你们”
他们开心的不得了,套上马车把我送到车站。
上车时我对他们说“爸,妈,我走了”
车子开动,他们跟着跑了很久,像我摆手嘴里说着什么。
我看的懂,他们说“好儿媳呀,好儿媳呀”
他们相互掺扶的身影让我心如刀绞,眼泪一直随着火车流了一路.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我永远都收不到他们给我的改口钱了.
当我打开他们给我的粗布兜时,有很多红皮鸡蛋.
最扎眼的是一个红纸包.
我打开,里面是一些很旧都褶了的纸币.
五千块钱。
我放在鼻前,有很浓的汗味,像是攥在手里很长时间了。
五月我回到上海,随时准备做一个准妈妈。
有一天,陈淑梅给我打电话说陶华住院了,是肝癌晚期,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问怎么会这样。
她说至从那次以后,陶华整个人都崩溃了。
整日喝酒,也不说话,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了。
她哭的很伤心,问我去不去。
我说即便他是一个普通朋友我都会去。
她不断的说谢谢,说让我把我住的地址告诉她,她来接我。必竟我现在也不太方便,怕我再有什么闪失,陶华会恨她一辈子。
挂了电话我就出了门。
全小武和舒瞳回东北了,说想回以前的学校看看。
我不知道是不是舒瞳处在弥留之际,她现在总是轻而易举的产生一些想法。
赵晰和石浩上班了。
我和邻居的保姆说了一声,说有点事要回来晚了,替我告诉他们一声。我不能说去见陶华,他们现在都恨死他了。
知道我还去见他,肯定跟我急。
我出了小区,在门口等着。
不久一辆宝马开了过来,陈淑梅向我招手。
我上了车,一路上基本没说什么话。
车子开的很快,外面人越来越少,好象在远离这个城市。
她说陶华在效外一个医院,那里条件很好,环境又不错。
我深信不疑。
车里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水的味道,我开始晕晕欲睡了。
孕妇基本都贪睡,特别是我这个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睁开眼,是陈淑梅。
“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到了吗?”
我向四周看。
一片空旷,荒郊野外,不见人烟。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你下车吧,我有事跟你说”
我不解,下了车。
有海浪的声音,我们站的地方能隐的看到海。
“你和陶华认识多少年了。”她问。
“5年多了”我说。
“我们认识4年了,从他玩精灵开始。那是我最困难的时候,我老公跟一个女人走了,钱和公司都留给我了,什么都没要,为了那个女人。那时我近乎崩溃了,如果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金钱关系,我能容忍。男人逢场做戏出去玩很正常,可他们居然真的有了感情。我觉得我很失败,我用很多方式打发那段定时间。后来玩网络游戏,就这样我认识了陶华。我们无话不淡,他安慰我,我有了重生的感觉。说实话,那段时间,如果哪天不和陶华说些话都莫名的失落,说句不要脸的话,我那时有种初恋的感觉。游戏给了我一个虚拟的生活,可是最后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我不在对往事介怀,我甚至有时都在感谢我的丈夫。正因为他的离开,才让我有了重新开始一段生活的机会,我的少女时代一下又回来了。有时候想想,缘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缘是天定的,而份是自己争取的那一份,所以我争取了。尽管那时候我知道他有你这个女朋友。不是今天我说话故意气你,我和陶华认识还要感谢你。你机缘巧合检了那把定神斧,而我
又成了那个买家,就这么简单。在那个游戏的世界里人们把一些贪婪阴险、狭隘、欺骗、欲望都代了进去。而陶华是个另类,他很容易满足,所以才会和他相处的很好。后来我送了他一把屠龙枪,是我花了五百块钱人民币买的,当时服务器就只有一把。他彻底的感动了,从来不舍得用,后来我们几乎不怎么玩游戏了,就是在上面聊天。”
“你就是那个武士?”我问。
“对,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阵他好像不是很开心,我们就很频繁的发短信。他突然就有说不完的话,也莫名的多了很多烦恼。一切皆有因果,我开始安慰他,最后你们的感情发生了裂变。他说他突然就有了种无依无靠的感觉,他说你不要他了,还把你赶走了。我还劝他说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都是这样,有问题了就应该好好谈谈。可不知你们怎么会发展成分手的状况。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在他还没有来上海时,我决对没有想做第三者的想法,尽管我很早就爱上他了。”
“钱是不是也是你给陶华的?”
“对,那时,他说他老是活在亏欠你的阴影下。我就说借他的,等有了在还我。后来他就突然来上海了,再后来一切就顺其自然了。说实话,我老公离开我后,小白脸我养过,但没有一个象陶华这么率直和单纯。开始他并不知道我很有钱,刚来上海还在一直找工作。我看他辛苦才找人帮忙给他介绍了个公司的,你不知道最后我们在一起全是因为他彻底的对你绝望了。你不联系他,让他觉得你真的不再乎他了,而那时我雪中送炭的关心,让他感动了。本来我以为这样挺圆满的,可是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你就又搅乱了我们的生活。我们本来都打算要结婚了,可是你一出现他就又魂不守舍了。婚期被一推在推,特别是当他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而且坚持要生下来。他男人的责任心彻底暴发了,我知道只要你在,那个孩子在,他是彻底的不会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而且还可能会离开我。那天在菜馆发生的一切让我更清醒的认识到你在她心里的地方有些不可动摇了。我是个女人,一个曾经受过伤害的女人。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只想有一个男人能爱我,哪怕不是全心全意的,只要他能陪在我身边就好。可是我现在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了,是你毁了它。所以我恨你,恨你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你们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掉,我才会重新得到。
所以对不起,你得做出牺牲。这里离人群很远,开车三个小时能看见一个小村,步行我就不知道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还没狠到那个份上,也没傻到那个份上。我赌一把,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去,我认输,你要不要陶华是你的事,我也不会在强求他,你保重”
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耳边是海浪无尽的鼓湃。
我就是那一叶扁舟。
她说的很对,一切皆有因果。
今天的局面好像都是我一手布下的。
想想真的没错,我没半点埋怨。
只是她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想和她争陶华,她已经输了。
我所想的是,我得走下去,为了我的孩子,还有我朋友的翘首盼望。我的双退已经随着预产期的来临开始浮肿,所以我走的很勉强。
但是我不能停。
气温在下降,我无所谓。
可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我就又害怕的要命。
我走的日落黄昏,走的日月无光。
我眼前开始模糊,我的身体有些摇晃。
我太累了,好想躺下去。
可我不能,为了孩子我不能。
我把唇咬的鲜血淋漓,那些血流到嘴里咸咸的。
我用双手拖着僵直的双腿,拖到筋疲力尽,无法挺直胸膛。
我在一点一点的妥协,我怕是倒下就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次真的没有人在我背后了。
季羽你在哪?你扶我好不好。
我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身体软得象棉花,我感觉到了地面的冰冷和坚硬。
耳边的海浪声好象是谁的呼唤。
我无力回答,我的肚子一阵阵的巨痛。
我仿佛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背我妈妈回家,我要背我妈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