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让醒得早，他睁开眼睛时，一丝光亮正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有温热气息落在侧颈，顾以诚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腰，还在熟睡。他试着翻了个身，对方没醒，却无意识搂得更紧。
借着屋内的微弱光线，文清让打量着恋人近在咫尺的脸，顾以诚睡相很好，呼吸均匀安静，睫毛随之微微颤动。他用目光描摹眼前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不禁感慨，造物主确实是有点偏心的。
早上醒来先看到这样一张脸，令人心情愉悦。睡着的顾以诚似乎格外乖，和昨晚在床上折腾到大半夜的他判若两人。
蓆遇
想到这里，文清让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鼻梁。
顾以诚睫毛抖动两下，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哥……几点了……你要出去吗？”
文清让心下一软，收起了继续逗他的心思，“我不出去。还早，你接着睡吧，我先起来了。”
顾以诚不知听懂没有，睡眼惺忪，抱着他不撒手。文清让哄了好一会，才成功从对方的怀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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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时，文清让目光落到自己脖颈上的痕迹，不禁一阵耳热，想到昨晚的情事。
对于来他说，甚至称得上有点失控。他们交换了很多潮湿缠绵的吻，像是对方缺失的那一半，热切地索求彼此。他如同在海上浮浮沉沉，最终迷失在那双情潮汹涌的眼睛。
文清让漱好口，放下杯子，感慨人生的轨迹确实无法掌握。同前任分手之后，他有意去回避新的亲密关系，舞台可以给予他丰沛的情感体验，不需要恋爱来锦上添花。从没想过，到了这个年纪，会陷入爱情，还是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年轻人。
冲动过了，并不后悔，但难免想到其他的事情。此刻恋爱的新鲜感作祟，两个人当然是想和对方建立长久亲密关系的，以后呢？
摇摇头，决定先不细想这些了。他这会还不觉得饿，打算等顾以诚起床再一起随便吃个早饭，又望一眼镜子，琢磨着今天估计是没法出门。
有人按门铃，是送货的快递员。顾以诚昨晚征得文清让同意，下单了一台咖啡机，物流效率惊人，一大早就送来了。文清让刚要开门，忽然想到自己脖子上的印记，犹豫片刻，请对方先放在门外。
等楼梯间的脚步渐渐远去，他才把东西拿进来，心道顾以诚哪里缺钱了，没看出来。
大概是被门铃吵醒，没过多久，顾以诚也起来了，浴室里传来洗漱的声音。文清让在厨房准备早餐——水煮蛋，烤吐司，配点坚果和酸奶。他早上通常喜欢吃得简单一点，厨艺有限，太复杂的也做不来。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以诚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温热气息贴在耳畔，用法语轻声说了句什么。
文清让对法语的掌握仅限于一些常用单词，之前也没怎么体会到这种语言的优美之处，但顾以诚讲来，有种同说中文时不一样的性感，他很喜欢听。
后面那个词有些耳熟。昨晚情浓意切时，顾以诚也在他耳边低低呢喃出这几个音节，此刻听来像是缠绵过后的余韵，让他心底泛起无限柔情。
对方等两秒，终于忍不住，“你都不问问我什么意思吗……”
文清让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但乐于给对方这个展示的机会，“什么意思？”
“早上好，亲爱的。是这么读的……”
心思一览无余，但文清让没戳穿，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法语发音，顾以诚立刻应了一声，“嗯。”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抱在他腰上那双手臂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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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诚开始清洗那台咖啡机，文清让看着他一系列动作，觉得画面挺赏心悦目的。他很久不和人分享生活空间，此刻有种鲜活的心动，也很惬意。后面他们工作就要忙起来了，姑且先享受当下。
咖啡液萃好了，围观全程的文清让评价，“你挺熟练的。”
对方笑了一下，把奶缸拿到蒸汽棒下，准备打奶泡，“我还会拉花呢，但你都不喝咖啡的……”
“也不是完全不能喝，可以为你破个例？”
得到鼓励，顾以诚立刻来了精神。文清让以为他说的拉花也就是最简单的基本图案，因此当那杯浮着一朵玫瑰的咖啡被递到面前时，他惊讶得真情实感。
“你副业的范围这么广吗？”
顾以诚表情很得意。文清让接过，尝了一口，细腻奶香平衡了咖啡的厚重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嘴角沾着点奶沫，与顾以诚脑中昨晚的某个画面微妙重合，于是后者心下一动，凑上来搂住他的腰，把奶沫舔掉。
厨房空气中飘着咖啡香气与吐司的焦香。顾以诚还欲进一步动作，耳畔忽然咔哒一声响，文清让往后躲了一下，有些含糊不清道：“……面包机。”
“让它等一会。”
顾以诚伸手托住他的后脑，享受早晨的阳光与咖啡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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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今天暂时可以不出门，但积攒的工作邀约已经快无暇处理——综艺后续安排了全国巡演；之前一些剧目，出品方有复排打算；新的剧目邀请就更多，以他们现在的热度，票房基本不用愁。
假如文清让这次没有表露心迹，顾以诚是真的打算跑到欧洲去治情伤，估计飞机一落地就要被他经纪人远隔万里骂个半死。吴羽给他发来一些剧本，他还在慢慢筛选。
顾以诚坐在沙发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翻看邮件。身旁的文清让问他，“你后面有想演的新剧吗？”
“我还在看，目前都不是很感兴趣。”
“小韵那里有个剧本，她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文清让说，“目前还在筹备阶段，梓舒会担任出品人，确定下来的话，首演差不多在明年6月。”
“梓舒姐？”顾以诚有点惊讶，“她转行了？”
他加上叶梓舒的微信后，基本没聊过天，但对方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来，之前似乎刷到过她在旅游的朋友圈，说自己要重启人生。当时他顺手划过去了，没仔细看。
“我也很意外，严格来讲应该算回归老本行吧。”文清让面带微笑，看得出是为旧友高兴。
顾以诚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你演吗？”
“我演的，”文清让点头，“应该会顺便挂个联合制作人的名头，不过主要的事情都是梓舒在做。过阵子我找个时间去和她见面，你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去方便吗？”
“又不是聊商业机密，我带男朋友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顾以诚此刻却让这句“男朋友”弄得心神摇晃，有种终于被盖章承认的飘飘然。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感觉，我是靠和制作人睡觉拿到角色的？”
“你先看了剧本再决定吧，不然你经纪人要骂我了，”文清让忍不住笑，又配合他演戏，神色玩味，“再说拿不拿得到，要看你表现。”
顾以诚戏瘾来了，把笔记本搁到一旁，贴上来，满怀期待地望进他眼睛，“哥哥，那我昨晚的表现你满意吗？还有什么可以提高的，你教教我吧。”
这回轮到文清让招架不住了。真要问起来，他觉得体验还不错。对方确实没什么经验，全凭本能，但过程中很在意他的感受，事后抱着他聊天，不厌其烦说些亲密话语。除了身体契合，精神方面亦很满足，他没被人这样珍重对待过，心头悸动。
直接说有点不好启齿，于是回了句还行。
顾以诚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锲而不舍地追问他还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差问他如果满分十分给自己打几分。文清让实在没办法，起身去拿了一份打印好的剧本给他，总算暂时糊弄过去。
剧本名字叫《破茧》。文清让给顾以诚介绍，说算是个女性群像的本子，里面的男性角色戏份较少，且形象都不太正面，建议他仔细读过之后再慎重考虑。
文清让去厨房洗水果，让他慢慢看，回来时见顾以诚煞有介事地戴上他那副金边眼镜，聚精会神翻剧本。
自家男朋友的脸实在能打，怎么搭都好看。文清让之前就觉得这个眼镜造型别有风味，于是放下装着葡萄的玻璃碗，俯身捧着对方的脸亲一口，浅尝辄止。
顾以诚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哥，我在认真工作呢，你不要勾引我。”
既然都担了恶名，索性勾引到底。顾以诚没谈过恋爱，接吻倒是学得很快，昨天还需要文清让引导，这会就已经逐步掌控节奏。吻到后来，文清让几乎有些晕眩，迷迷糊糊地想，这难道是法国人的一种天赋？
两人亲热一番，顾以诚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继续读剧本。
《破茧》有两条交织并行的主线：身体残疾，孤僻内向的少女唐歆成长蜕变，拥抱新生；新上任的女教师谢方苒设法查明一系列真相，为学生时代因遭遇性侵而自杀的好友复仇，走出阴霾。
文清韵想邀请顾以诚尝试的角色是个年轻记者，不算恶人，但功利，虚伪且凉薄，假装帮助谢方苒，实际只是想获取博眼球的新闻，用受害者及亲友的伤痛做文章。
顾以诚读得认真。要他完全共情属于女性的痛苦，不太现实，但剧本和歌词的确写得很好，有着女性叙事专属的细腻，非常打动人心。其中的男性角色虽不是正面形象，塑造得却同样真实立体。
他隐约想到什么——作品经常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创作者的真实经历，难道文清韵……
这种话实在不方便问，况且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合上剧本，郑重做了决定，“我觉得这个本子很好，我想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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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两个人去看路霁晓的新话剧《春夜诱逃》二轮演出。之所以这么快复排，也是沾了综艺出圈的热度，线下演出市场肉眼可见地繁荣许多。
顾以诚这次算是弥补上回的失约，除此之外还有个任务——演出结束后去路霁晓家把玛格丽特接回来。路霁晓之前给他发微信，说别光顾着谈恋爱，再不来接你女儿，它就是我的了。
被对方提醒，顾以诚想到现在计划有变，确实不应该让朋友再帮自己照看猫。他知道文清让有轻微洁癖，有些犹豫地征询意见，后者答应得很爽快，他放下心来。
他们在开演三分钟之前进场，立刻引来一阵骚动，今非昔比，剧场观众很少有不认识他们的。迎着一众注目礼，两人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刚坐好，顾以诚便凑过来，文清让低声提醒他，“那边有观众在拍照。”
前面两排的几个年轻女孩保持回头的姿势，偷偷摸摸举着手机，努力控制笑容，表情都快扭曲了。
“没关系，让她们拍吧。”
顾以诚勾起个有些狡黠的笑，话音落下，举起手中的剧目宣传单挡住两个人的脸，在剧场灯光变暗的瞬间，飞快地吻了一下对方。
前排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夹杂着一句无比清晰的“我靠”。
顾以诚已经好整以暇坐回原位，仿佛无事发生。文清让在黑暗中恍惚了一瞬，心想，不是没谈过恋爱吗，这都从哪里学的？
琢磨着要不要提醒对方，下次在外面注意一点？眼下还是先专心看演出。
看完之后，他们去后台等人。路霁晓匆匆忙忙打个招呼，换好衣服出去sd。文清让同顾以诚说：“他确实更适合演话剧，台词特别好。”
“怎么只夸他，”顾以诚立刻不乐意了，满脸都写着求夸奖，“我呢？”
此刻左右无人，文清让轻轻捏一下他的脸，“你全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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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同顾以诚几个月没见，也不认生，对于新环境适应还算良好，躲了一会就跑出来四处观察。
顾以诚洗好澡出来，它正趴在文清让腿上睡觉。他想走近看看，对方察觉到动静，稍稍抬头冲他比个噤声的手势，又垂眼专注地给小猫顺毛。
一时也不知道羡慕谁更多。顾以诚自觉地坐远一点，瞥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划开，脸上笑意淡了些。
[顾珩：你过两周来燕城演出？有时间来和家里亲戚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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