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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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以沉默结束的谈话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天,就连一向不爱废话的杜鲁门都感觉到了危机感,他眼看着毕夏普与达莲娜疏远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夏普与达莲娜除了非常必要的话几乎没有别的交流,就连简单的“早上好”“晚上好”都不见了。

以往达莲娜最喜欢每日对着毕夏普问候了,当她收到毕夏普的回礼时总会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前等待早餐。

如今,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平平淡淡的,让人根本摸不清情感起伏在哪里,就连克拉克夫人也没有从达莲娜那里问出冷战的起因。

“达莲娜。”

“怎么了,杜鲁门?”

杜鲁门正在陪达莲娜外出选购画具,本来达莲娜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但是毕夏普不放心,依然让杜鲁门跟着了。

这件事达莲娜并不知情,她以为是杜鲁门主动跟来的。

“老爷后天要出趟远门,去伦敦。”

达莲娜翻看着油画布,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后说:“那估计半个月都回不来了吧……”

“是。”

“虽然不用我多加嘱咐,但是杜鲁门,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毕夏普先生。”

“我会的,只不过——”

达莲娜听到杜鲁门没有后话,转过身来看向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老爷要带上你一起去。”

杜鲁门十分明显地看出了达莲娜面孔上闪过的惊喜与激动,只不过很快就被担忧和悲伤掩盖住了。

“先生是去工作的吧,我跟着会拖累他的。”

“老爷受女王邀请,会暂时在伦敦待一阵子,他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爱丁堡,所以要带你一起去。”

“杜鲁门,和先生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已经17岁了,可以独自生活了,而且还有唐恩与伊蒂斯呢。”

“达莲娜,你为什么不亲自和老爷说?”

“我……我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杜鲁门眯了眯眼,开口道:“达莲娜,老爷知道你想要去爱丁堡以外的地方感受人文风情,所以才会带上您的。以我的角度来说,这么远的旅程老爷如果带上您肯定会多出很多麻烦,但是这是老爷的意思——”

达莲娜低下了头,双目发呆似的望着黑色蕾丝手套上的花纹。

“毕夏普先生他…

…”

“老爷是很在乎你的,我虽然不清楚你和老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以我对老爷的了解,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表面上很冷漠——”

“没有生气?我才不信,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达莲娜嘀咕着。

“你不也不和老爷说一句话吗?”杜鲁门无奈地说。

“我……对不起,是我在生闷气。”

自从冷战开始,毕夏普就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幅画动了火?

是因为画上的人是自己与赫瑟尔,还是因为这是达莲娜画的自己与别的女人?

毕夏普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甚至已经偏离了最初的主题。

他的心感到慌乱与愤怒是在看见画上那个男人与女人眼中互相对视的深爱的感情。

自己何曾表现出如此爱慕的眼神?毕夏普不能确定赫瑟尔的真情是真是假,但是自己眼中的那份所谓的爱,他是不承认的。

一幅画如此完美,可以带动观看者的情绪,足以说明达莲娜的成功,也间接显示了达莲娜作画的真心与刻苦。

只有画者心目中存在着这份情感,才能付诸于画笔,将其挥洒在画布上。

毕夏普烦恼极了。

——————

阴云笼罩在头顶,像是不透气的罩子一样,让人喘不过来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这几日都是这样,心情也随之变得不痛快了起来。

这是趟辛苦漫长的旅程,坐马车从爱丁堡一直到伦敦,遥远且艰辛。

拉着马车的三匹马都是毕夏普特地准备好的,其中两匹更是他的爱马,赛格和菲斯特。平日他根本不舍的让这两匹马出门,但是为了缩短路程时间,果然还是好马拉车最为妥当。

赛格是一只拥有着红褐色皮毛的千里马,而菲斯特则是皮毛纯黑光亮的马儿,两匹马俊秀高大,耐力很足,跑起长途来很有效率。而且他们很听话。

除了赛格和菲斯特,还有一匹在中间奔跑的是红棕色皮毛的快马。

杜鲁门坐在马车外驱赶着马儿,毕夏普和达莲娜坐在车内,一言不发。

达莲娜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裙,她披散着金色的长发,一张白润的小脸望向马车窗外,看着那随着马车前进而不停后退的高木。

马车行驶在满是树木的窄路里,光线阴暗,再加上天气,更是容易让人迷失方向。车轱辘碾压在土地上的闷响声,以及清脆的马蹄声,单调却可以让人的心静下来。

毕夏普握着自己的蛇头手杖,身边放着黑色的高礼帽,他一身天鹅绒的黑色西服,手腕处露出白色的内衬袖口,另一只手心中握着怀表。

从上了车两人均是一言不发,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却只有两个闹变扭的人单独相处,达莲娜几乎都要憋不住了。

“毕夏普先生——……”

“嗯?”听到呼喊自己的声音,毕夏普温柔地回了一声。

达莲娜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正当她酝酿好,抬起眼看向毕夏普的时候,表情却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怎么了?”

“先生,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毕夏普的眉头蹙在了一起,他一把紧紧地抓住达莲娜的手,探头往车窗外往后看。

“杜鲁门!”

达莲娜从未听到毕夏普这么严肃的声音,而且他攥住自己的手真的很紧。

杜鲁门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正打算回头去看车后的情况,一个骑着快马追上马车的男人便出现在了杜鲁门的身侧——

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味溢向四周。

最中央奔跑的红棕色宝马发出悲怆的嘶鸣,它因为疼痛开始慢下脚步,而且牵拉着整个马车扭转方向,几乎要将马车带翻。

杜鲁门果断地用小刀划断中弹马匹与马车的连接,那匹马没了身后的重物后开始往其他方向奔跑,没几秒便消失在了丛林中。

现在只有赛格和菲斯特还在拉着马车。杜鲁门及时安抚了它们,因此它们没有被枪声吓到。

眼看着刚刚的杀手打算冲自己射击,杜鲁门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从身后掏出漆黑的转轮□□,对准杀手便开了一枪。

那人中弹后一时间没有保持好在马上的稳定性,摔了下去。

“老爷!”

杜鲁门急忙喊道,他赶紧扳下击锤,警惕着四周。

马车内的毕夏普表情凝重,他将灵魂都要被吓没的达莲娜抱在怀里,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大衣里。

“后面还有几个人?”

“老爷!三个!”

“可真是看得起我——”毕夏普咬牙道,“情况如何!”

杜鲁门一边快速驱赶着马匹带着马车跑,一边回头对毕夏普说:“老爷!赛格和菲斯特带着马车速度太慢了,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话毕,便听到马车的后盖被子弹击中的声响。

“他们手里都有枪!老爷!”

毕夏普搂紧达莲娜的力度并不减少,他咬紧后槽牙,一脚踢开马车门。

——就如他所预料到的,这群人就是想要在这个荒无人

烟的地方要了他们的性命!

毕夏普看着马车门上的两个子弹孔,沉思了两秒,对杜鲁门说:“杜鲁门,找一个掩体,我们扔掉马车骑马离开。”

“是,老爷!”

达莲娜明显感觉到了车速像是飞起来了一样,杜鲁门在车厢前奋力驱赶着马儿,赛格和菲斯特有力的马蹄一下一下地踏在她的心头上。

“毕夏普先生——”

“达莲娜,没事的,我们会安全回家的。”

杜鲁门利用地形很快和后面的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率先跳下了马车,将马车连接着两匹马的绳索砍断,紧张地警惕着四周。

这里的山毛榉生长繁茂,还有一块高丘隔在毕夏普与追兵之间,这为他们争取了部分时间。

“杜鲁门骑赛格,达莲娜,你和我骑菲斯特。”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我们分开行动,一旦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就躲起来,然后和唐恩联络。”

毕夏普将达莲娜扶上菲斯特,然后自己也蹬上了马。杜鲁门早已坐在了赛格身上,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谨慎地把着□□。

“老爷,他们追来了!您和达莲娜快走,我殿后!”

说罢杜鲁门便骑着赛格冲出掩体,达莲娜没有忍住叫喊着杜鲁门的名字,但是毕夏普再无回头,径直地骑着马飞奔出去。

“先生!杜鲁门!”

“达莲娜,要相信他。杜鲁门跟了我15年了,我们早有了默契。”

“杜鲁门……——啊!”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拿着转轮□□的男人,他骑着车直奔向毕夏普的方向,枪口也是直指毕夏普的脑袋。

毕夏普没有出声,他夹紧马肚子,让菲斯特跑的更快了一些。

眼看着杀手的枪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达莲娜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泪水蓄积在了眼眶里,但毕夏普径直抽出自己的配枪,毫不犹豫地冲着杀手开了枪。

是轰然倒地的声音。

“先生,我们成功了!”达莲娜惊喜道,但是下一秒,她呆愣着道:“先生,刚刚是……两个枪声……”

达莲娜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人重量越来越沉,就像是失去了自主支撑力一样,力气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毕夏普先生!”

毕夏普握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他靠在达莲娜的背上,意识尚是清醒的。

“达莲娜,握着我的手……”

达莲娜听话地将自己的两只手覆在了毕夏普的手背上。

“先、先生……您受伤了吗?”

达莲娜的声音满是颤抖,但就算这样,她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话都连不到一起了,听起来甚是滑稽。

毕夏普的身体摇晃不定,他紧紧环着达莲娜的身体,不让自己和达莲娜一起冲下马去。

“我的肩膀中弹了,但我的大脑还是清醒的,达莲娜你要握好缰绳,菲斯特会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达莲娜用手背抹去脸上模糊视线的泪水,她点着头,挺直腰背,想要让毕夏普可以更稳妥地靠在身上。

“先生,你千万不要闭眼——眨眼是可以的,我是说,毕夏普先生,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我们会找到医生的,您会没事的!”

毕夏普的脑袋靠在达莲娜的肩膀上,他哼笑了一声,“放心,达莲娜,这点小伤,我不可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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