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放抓住沈妙手腕的手都松了些。
午休, 巡逻的人就到。
a班人都以为路知是职校里混的,他却知道路知对自己十分苛刻,从不违纪。
还有。
气息稍稳些的原放侧身扶着沈妙进去, 在快消失到门口时回头冲路知指了下自己下颚。
“……”
不明所以的路知伸手碰了下脸, “。”
他跑得太快, 墨痕还没干,在他指腹印下了一道淡淡的黑。
心跳还没停稳的路知凝望着这道残墨, 很快又心跳加速, 耳根都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划了多长。
……刚又有几个人看到了。
路知快步走向廊尽头的厕所去, 用冷水搓了好几下脸才去看镜子——少年的脸全湿了、水珠沿着眼睫滚。
他胸腔里心跳这会才停稳,终于没了存在感。
不是, 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就像他不想再让原放管他,他其实不该再管原放。
路知睫毛一抖, 轻轻闭眼。
——原放忍不住。
——他也忍不住。
……
怎么就是忍不住。
十七岁, 从意气扬扬的路知望着自己微颤的双手, 喉咙在窒息中逐渐干哑,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手足无措。
.
路知这次运气挺好, 没撞到学生会巡逻的, 但他回去的时候,名儿已经被写到了黑板上了。
黑板右下侧。
余建中递笔
张飞雪传纸条
杨树木说话
……
路知午休公然外出
路知坐下后, 盯着黑板看了会,看到坐班的赵玉龙都觉得路知是要揍他了, 路知才把目光挪回去。
他竟然也会被记名。
赵玉龙可不知道路知是稀奇。
他为自己的怂感到了羞耻, 他可是老师的心尖尖, 为什么要怕路知?
赵玉龙刷得站起来,粉笔磕到黑板上,噔噔噔地写了一行字。
——路知疑似想殴打代班学生
路知还没什么表示, 笑点还没白磷燃点高的小辣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日。”
——张飞雪午休公然说日。
这下不止张飞雪笑了,a班还没睡的人一下子乐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就有点恼的赵玉龙啪啪啪地敲起了讲桌:“安静——啪——安静——啪啪——别吵醒正在睡的同学!啪啪啪!”
谁还不能不醒才是奇迹。
赵玉龙在a班属于公敌的存在,有起床气的人是一秒都没忍:“你敲你妈的敲——”
赵玉龙其实管不太好a班。
至少是在乱的时候压不下去。
但赵玉龙也有招:“别吵,再吵我就叫老师——”
……
老王虽然叫了原放的家长,但他的本意不是为难原放。
他是想原放能好过点。
至少在高三这关键的一年能好过点。
原放没进去多久就被赶了出去,沈妙却被留了下来——教育需要家长和老师的共同协作,二者缺一不可。
原放还没到班就听到a班的起哄声。
也不是巧,学生会被三楼的吵闹声吸引了过来,正在下楼梯。
二中一向以成绩说话,别看曾文光司马忠在路知面前挺桀骜不驯的,却很卖原放面子,知道是a班在吵也没直接冲过来,而是放慢了步子。
原放也没让学生会的为难,他快步上前屈指敲了下a班的门。
“——咚。”
a班的哗然声戛然而止。
赵玉龙敲讲桌的手悬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原放走到最后面坐下后,巡逻的人才装模作样的进a班转了圈。
……
午休就要结束,还快要周考,学生会的走了后,除了实在困得抬不起头的,被吵醒的人也没再睡。
路知也没睡。
原放一回来,他坐都有些坐不稳,抓着笔就要转时又想起刚把笔转脸上的事。
他啪得把笔摁下,唇也抿了起来。
……不应该再管原放的。
静心。
对,静心。
路知把笔丢下后趴到了座上,选择用睡觉屏除杂念,怕光扰人,他还用臂弯儿圈住了脸。
睡。
睡吧。
睡醒就没事了。
……
原放可不管路知乱不乱。
他转往教室另一侧看路知,常年冷着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温度。
见路知要睡,他也没打扰路知。
他给路知发消息。
13:41
【joker:我看到你了。】
原放想了很多,比如说这样算和好吗?我很高兴,但他都不敢说,怕又惹恼了路知,让这不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退回去。
犹豫了再犹豫:【谢谢。】
原放其实很怕路知再退回去,或者再消失。但爷爷真的很想路知。
13:57。
【joker:文姨发消息说今天爷爷状况挺好的。】
【joker:爷爷又问起你了。】
【joker:下了晚自习能和我一起去看爷爷吗?】
【joker:去一会儿就好。】
……
13:59
【joker:他……他很想你。】
2:00。
午休下课。
路知的心也终于静了下来,他得坦然接受他放不下原放,但也得注意绝对不能离原放太近。
不。
是必须得跟原放保持距离。
……路知每每想到原放喜欢他都恨得牙痒,倘若不是原放喜欢他,他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死原放。
……死死死原放。
路知简直想把原放打成猪头。
想把原放打成猪头的路知看到了微信里原放发来的信息。
点开前,路知决定不管原放说什么都要呛回去,点开后,他一动不动。
【x:好。】
.
下午第一节是老王的课。
老王看着精神头明显不太好的学生也没说重话,甚至还是笑眯眯的:“8号开学,眼见就要一周了。大后儿周测啊。”
a班人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了周测,早都考麻了。
该打瞌睡还是打瞌睡。
老王把胳膊肘夹着的书放下:“高三第一次周考,咱玩点不一样的,abc三班总共110个人,考不进前一百一的去普快和普班旁听。”
“当然,普班和普快能靠进a班的,也能来特快班旁听。”
“?”a班人总共36个人,36颗脑袋都抬了起来,“!”
也没商量,a班人先哗得转向路知,又哗得转向杨树木。
别人不一定,这俩稳去的。
“……”稳去的路知,“。”
算了。
不跟原放一个班也好。
路知只是有点无语,杨树木被晒得黝黑的脸都快白了,二中按成绩划的考场,他都没去过前三个考场,常年在第五第六徘徊。
——普快班甚至普班的尖子生也很能打的。
e班甚至有个黑马考过年级前二十,但他老班不愿意不放人,他本人也宁做鸡头也不做凤尾死活不愿意转班,才没来火箭班。
赵玉龙平时最关注成绩这块,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末位淘汰制’吗?”
老王瞥了眼赵玉龙,没承认:“就去旁听几天。”
就高三了,abc仨班的压力势必会更大。
杨树木这号本来就跟不太上进度的去普快肯定更合适。
当然,远超本班进度的学生升上来也更合适。
但学校不勉强,看学生自己的选择。
学校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
虽说是旁听,但学校的信号很明显了,杨树木、包括a班的倒二倒三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虽然才放了一周的假,但学生们到底有些浮躁,老王提前两天说要周测也是希望学生们能珍惜时间。
见a班人都精神了,他拍手:“闲聊结束,暑假留的卷讲到哪了?”
a班人齐声道:“卷四阅读。”
……
老王的预防针果然有用。
a班立刻沉定了下来,杨树木都没再出去浪了,又死脑子快记起来。
下午的课是语语数英。
晚自习本来是一节物理一化学的,但物理老师调了下课,连着考了两节。
路知参加的夏令营里都有奥赛选手,做这题就很简单,例如小球和挡板相撞力学和运动题,他眼里会出现小球和挡板的整个动态运动过程。
竖直平面内小球做匀速圆周运动。
球和a弹性碰撞。
a做匀速直线运动。
a和b弹性碰撞。
a匀速,b减速。
a减速,b减速。
简而言之,路知眼里的试卷会动。
路知做题很快,快到物理老师都没走,直接站着看完了全程。
之前老王说他有空就能找他补习,路知做完也没多留,跟物理老师说完,抓着语文书就出去了。
路知刚站起来不少人就看了过来。
要说物理老师不拦着路知,路知应该是做完了,但这才不到半小时。
准确来说是26分钟。
——还带着书,他是没纸带着蹲坑去了吧?
……
路知要是知道a班人这么诬蔑他,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老王虽然说话挺不靠谱的,但很负责,连初三的内容都帮着路知过,眼见晚自习就要结束,觉得路知这几天太狂的老王想着打压下路知。
他使出他惯用的招数:“这两天你背到哪了?我抽背一下。”
路知这两天没怎么看语文,就稳了一手:“初三上册的背完了。”
老王惊讶道:“这么快?”
路知也没抬眼:“嗯。”
老王翻书:“大河上下。”
“……”路知都没答,“抽点难的吧。”
《沁园春.雪》他要不会就可以跳楼了。
“呦。”老王直接跳过了诗词,“行者休于树的上一句。”
路知秒接:“至于负者歌于途。”
老王把书放下,“这两天我也没见你看书啊。”
路知坦诚道:“初中部分的我小学就背完了。”
老王:“……”
老王:“。”
背过你不说,老王把书丢一边:“那高中的呢?”
高中的路知初中就和原放一起背完了,但他不是原放:“背过,但忘了。”
老王这下来劲了,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课文早就背的滚瓜烂熟,都不用拿书:“今儿周一,必修一的《论语》《劝学》《屈原列传》《谏太宗》《师说》我下周一检查啊。”
五篇。
整不死你。
路知还是挺淡定的:“哦。”
他一直看着办公室后面的表,8:37,还有三分钟下课,“等下我能出去一趟吗?”
路知=刺头=没好事,老王警惕抬头:“你出去干什么?”
路知其实没什么扯谎的经验:“探望病人。”
老王要说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哪的病人?和你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要去探望病人?”
“……”
什么关系?
……路知不敢再叫原老师爷爷。
他最终也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和原放一起。”
老王这下知道路知要去探望谁了,也没再问,他写个条给路知,路知正要接,老王又把条挪远了点:“原放妈妈说你跟原放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别打架了啊。”
路知看向老王,好半天还是道:“……嗯。”
……
路知回去时原放已经等到了门口。
补习期间不要求上第三节晚自习,但要是想学还是可以留下,abc仨班都有留下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教室的灯却还亮锃锃的。
原放背着包,大半身子都陷到光里,神情被光照得有些模糊,亦如多年前招呼路知回家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