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记错了,昨天我们好像是约在你家楼下。”
对于彼此此刻的见面地点,两个人都不是很开心。
徐放没什么表情地走向陈岁,没什么表情地在她面前坐下,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合同,没什么表情地看回陈岁。
陈岁不知道老板和郑司龙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纠葛,看来真是深仇大恨级别的。
昨天如果不是徐放,她没有任何机会,看来今天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到了今天,不要说挣扎,连扑腾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深深地呼出去,绷了好长时间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来,体会到了摆烂的快乐。
她的神态在顷刻之间变得懒散,眼神松弛地看着徐放,用一种在讨论一件很可笑的事情的语气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工作答应和你结婚?”
谈判的话,徐放最近回公司专门点了这项技能条:“我可以帮你度过这次难关,从今往后,壹华集团背后的资源和人脉,就是你的资源和人脉。抛开工作不谈,和我结婚,叔叔阿姨会很开心,你也不用再和任何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见面,你也会很轻松。”
谈判的要义就是,虽然心里因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紧张的要死,但表面一定要自信,要从容。
徐放现在就是这么表现的。
他仔细地观察陈岁的反应,看到她发散的视线又一点一点聚焦后,心里的鼓点开始打了起来。
他知道陈岁在做最后的思考了。
随着时间推移,徐放心里的鼓点越渐密集。
好几分钟,但在徐放的感官上远远不止的时间过去以后,陈岁终于开口,看着徐放:“你知道,在我们国家,结婚也是可以离婚的吗?”
徐放哽了一下,但他又能期望陈岁这种强硬性格的人,在被威胁的时候,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呢。
徐放:“知道。”
“ok。”陈岁做出决定了,她起身:“那走吧。”
威胁的人都被唬到了。
陈岁看着没动的徐放,表达得再明确一些:“去民政局。”
徐放心里的鼓“咚!”地一声,落下最后的定音锤。他努力压下嘴角,起身:“走。”
这是秋日里的一个暖阳天。
徐放穿着黑色西装,陈岁恰好穿着白色西装。
两个人来到办事窗口的时候,班位十足的工作人员都再三抬头看着他们笑了。
相反,两位当事人倒是一脸严肃。
当然,徐放是装的。
工作人员没有发现任何蹊跷,只是得走这个流程:“请问二位是自愿结婚吗?”
徐放对工作人员露出笑容:“是的。”
陈岁看了徐放一眼,徐放也看了陈岁一眼。陈岁扭回头,回答工作人员:“是的。”
工作人员将证书送入印章机,十秒钟后,陈岁十分神奇地收到了一本自己的结婚证书。
“恭喜,二位现在是合法的夫妻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徐放又重新爱上这个世界了,脸上露出了近半个月来的第一抹笑容:“谢谢。”
出了办事大厅以后,陈岁一刻不耽误,问徐放:“我现在去哪里找郑司龙?”
徐放:“我送你。”
徐放开车送陈岁回到了辉星电子大楼,陈岁转头看他,徐放解释:“他到办公室了。”
现在把手上的合同盖了章是陈岁宇宙中最重要的事情。她拉开车门,徐放:“等一下。”
陈岁转头,徐放从外套里拿出曾经被陈岁退回来的那颗钻戒,牵起陈岁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陈岁看着手上夸张的钻石:“……”
徐放:“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陈岁没说话,下车匆匆上楼了。
再次见到陈岁,顶楼的前台脸上很亲切:“您好陈总,郑总在办公室等您。”
前台领陈岁走进办公室,陈岁看到办公室里不仅仅只有郑司龙一个人。
“过来坐。”坐在办公桌后的郑司龙笑着对陈岁说:“认识一下,这是我们法务部总监林丽芳。”
林丽芳礼貌地起身,感觉终点线就在眼前的陈岁,快步走上前,向林丽芳伸出手:“你好林总。”
紧接着,陈岁就在林丽芳的左手边看到了印泥,她的心里绽开了花。
郑司龙也不废话:“咱们看看合同吧。”
“好。”陈岁也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激动又小心地把合同从档案袋里取出来。
林丽芳双手接过,开始认真地审核了。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
一股庄严又神圣的劲从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间隙,郑司龙瞄了一眼陈岁手上的钻石戒指,嘴角微不可见地抬了一下,又憋住了。
陈岁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状态,像小学生等待老师的作业审批结果。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拼尽全力了,在这最后的关头,如果法务对合同条款提出了什么异议,导致还是无法签约,她真的会裂开,裂成几份的问题而已。
对于陈岁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郑司龙当然也知道,或者说的更本质一点,是徐放知道,所以早就层层打好招呼了,合同只要没有重大问题,法务就不抠字眼。
在陈岁的感官上十分漫长的十分钟过去后,林丽芳终于审阅到最后一页,抬头向郑司龙汇报:“合同没有大问题。”
“好。”郑司龙:“那就盖章吧。”
陈岁内心:好耶!!!
之后的流程相当快。
林丽芳盖好章以后,郑司龙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合同双方各执两份,合作正式成立。
三个人起身。
郑司龙向陈岁伸出手,用调侃的语气说:“你答应过我,合同签好后,半小时之内会打款。”
陈岁笑了,也调侃:“没问题,你可以开始计时了。”
郑司龙哈哈大笑:“我就不送你了,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陈岁:“好,那我先走了。”
回公司以后,陈岁首先和战友分享:“合同签好了,货款和剩下的进度跟进,就交给你咯?”
丁之初好像对待什么藏宝地图一样捧起合同翻看:“太牛了。”
陈岁随意地在丁之初对面坐下,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丁之初翻看完合同后,干劲满满回复陈岁:“没问题,款和进度都交给我。”
陈岁:“辛苦了。”
丁之初刚来公司还不到半年,就遇到这么大的坎,饭碗差点保不住,幸好有陈岁鼎力相助。
其实陈岁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严格按职责划分,到货不关陈岁的事。如果说货交不了,影响后续业绩,那对于市场部来说也是一样,但市场部就没出半个人来帮忙。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丁之初在心里认了陈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拥有了丁之初的一票。
回到办公室以后,陈岁向艾姐汇报:“数字集团的订单搞定了,找了辉星电子帮忙。”
艾姐的层级、年限、资源都优于陈岁,所以她知道郑司龙和老板之间的故事。辉星电子这么大的厂商,就在本地,为什么两家公司从来没有业务往来,都是有原因的。
陈岁居然能和辉星电子促成合作,就好比神仙、女巫……反正是拥有魔法的那一类。
艾姐停顿了一会,才说:“太好了,辛苦你了,干得漂亮。”
脚不沾地地忙了这么些天,总算告一段落。陈岁闭目养神了一刻钟,感觉缓过来一点,睁开眼睛呼唤斯曼:“这两天有人找我吗?”
斯曼:“有!”
陈岁:“帮我通知一下,我下午都在公司。”
首先进来的是林荔香,她把市场部梳理的项目情况同步给陈岁:“标红的这些项目,经过评估后,决定终止了。”
陈岁认真研究的过程中,荔香也认真地研究起陈岁手上的戒指……
当陈岁抬起头,准备就其中一个项目和荔香讨论的时候,她看到荔香的视线缓缓地从她无名指上移开,冲陈岁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陈岁:“……”
于是,当晚,当徐放接到陈岁的时候,便看到她的手上空空如也。
徐放心里开始闹别扭了,淡淡地问:“打算去哪里?”
陈岁也淡淡地回:“回家。”
徐放点点头:“是得回家,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陈岁开始警惕:“说什么?”
徐放:“我们领证的事情,你不打算说吗?”
陈岁沉默。
沉默的威力贼大,徐放:“还是说,你打算过段时间就跟我去民政局再领另一本,所以觉得不用说?”
知道结婚后还能离婚吗,这话也确实是陈岁问的。陈岁:“……你不觉得这大晚上的,毫无预兆地跟他们说这些,太突然了吗?”
徐放:“可是见了面却瞒着不说,多不礼貌。”
陈岁简单粗暴:“你只要送我到小区门口,就不用和他们见面了。”
徐放用一副“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的表情看着陈岁。
陈岁:“……”
在这个维度上无法达成一致,徐放引入下一个维度。
“你跟叔叔阿姨说,今晚赶项目,不回去了。”
陈岁疑问地看着徐放。
徐放:“有没兴趣看看我们的婚房。”
陈岁内心地震:什么东西???
徐放关上安全锁,驱车出发了。
徐放所谓的婚房,坐落在市中心。小区的景观设计甚至得过奖。
到了单元户以后,陈岁发现套内面积很贴合婚房二字,整体的装修和布局都偏温馨向,直到陈岁在徐放的陪伴下走完整个房子,发现只有一张双人床。
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陈岁转头看着徐放。
徐放装傻,嘴角保持着一定的天真的弧度:?
陈岁戳穿他:“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流氓吗?”
徐放笑着顾左右而言他:“暂时只准备了一些必需品,等有时间了再一起慢慢添置吧。”
说完,徐放开始脱自己的西装外套。
徐放问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陈岁:“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陈岁看着徐放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动了下眉。
徐放见她不回答:“你睡觉前不洗澡哦?”
陈岁:“你先。”
徐放:“ok。”
在徐放开始解衬衫扣子的时候,陈岁走出了卧室。
五分钟以后,陈岁突然出现在了淋浴室,环抱双手倚在门边,把正在洗澡的徐放吓了一跳,飞快伸手遮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陈岁泰然地看着惊慌的徐放:“我想跟你聊一聊。”
徐放瞳孔都放大了:“……现在?”
陈岁依旧惬意地盯着徐放,嘴角挑起了笑意:“你还要多久?”
徐放:“十五分钟?”
陈岁看着保持遮挡姿势的徐放,故意想了一会儿,问:“就这么谈有什么问题吗?”
徐放:“……?”
陈岁拖了好久,才放松绷着的嘴角,笑了出来:“我在客厅等你。”
十五分钟后,徐放半湿着头发走了出来,一副清爽又充满荷尔蒙的气息。
陈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酒,酒是酒柜里面找到的,酒杯是勃艮第红领结。
鲜艳的红顺着剔透的杯壁滑进陈岁的嘴唇里。
陈岁继续握着酒杯,看着徐放,开始说:“不论是起于什么样的需求,既然我们已经领证了,我决定好好享受这段婚姻。”
徐放刚坐下,就听到陈岁如此开门见山,而且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后的突然加速,徐放在淋浴的过程中也猜想了很多陈岁有可能要跟他谈的话题,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个方向。
愣了一会后,徐放笑了出来。他看着因为喝了酒状态微醺,但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陈岁,欣然地想,不愧是他打破了自己处事的原则,用尽了手段,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的女人。
陈岁:“但是你威胁我,我还是很生气的。”
徐放:“我也生气啊。你单方面说分手就分手,还一意孤行觉得是为我好。”
陈岁:“我忙工作忙到都忘了你,你真的觉得这样也没问题吗。”
徐放:“所以如果我忙工作忙到忘了你,你会生气。”
陈岁想了想,如果自己生日,伴侣没在身边,生病了,伴侣也没在身边,怎么都会觉得寂寞吧。
陈岁诚实回答:“我会。”
这也是陈岁决定不耽误徐放的理由。
徐放很认真地记下了:“你在我的生命中排第一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
……
就是徐放对她总是这么浓烈的爱,让陈岁感到相形见绌。
陈岁又再喝了一口酒:“如果我是个只喜欢索取的自私鬼就好了。”
徐放眼里又闪过爱意的光,调侃:“你这种夸奖自己的方式还蛮新鲜的。”
陈岁:“我感觉我不会是个好妻子。”
徐放很疑惑陈岁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爱的是你,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做什么好妻子。”
陈岁看着徐放认真又温柔的眼神,视线再往外扩到他帅气的五官,以及年轻健壮的身材,内心默默在想,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陈岁:“有点困了。”
陈岁放下酒杯,尽管比徐放虚长几岁,但是发出这个邀请的时候,还是有些脸红:“睡觉吗?”
徐放本来没想多,看到陈岁压不住的嘴角,才发现自己想少了,随后嘴角也憋不住,内心怦然:“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