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就在徐放准备放飞自我的时候,徐志舟给他打了通电话:“不是说今天回来?在哪里?”
徐放状态像泄气的球:“la coro。”
徐志舟听到徐放的声音,皱了下眉头:“我过去找你。”
服务员为徐放上菜。
徐放盯着桌面上带着颗颗果粒的橘黄色橙汁,抬了下眼皮,对服务员说:“我没点这个。”
服务员看了眼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说:“这个是您点的是布朗克斯。”
徐放帮服务员把菜名补全:“布朗克斯橙汁调酒。”
不是橙汁。
“这个是大厨特调。”暗中观察的亚当笑呵呵地走出来,服务员趁机溜了。
徐放哀怨地看向亚当:“你这样我可不付钱哦。”
亚当:“没关系,徐志舟会付的。”
徐放:“……”
亚当拍了拍明显心情很差的徐放的肩膀,“他跟我说你腿受伤了,不能让你喝酒。”
“拜托。”徐放无语地看着橙汁,愤怒地把它全部干了。
……
十五分钟后,徐志舟出现。
徐放正在吃店里最贵的一道菜。
见到徐志舟,徐放泰然自若:“亚当说今晚你买单。”
徐志舟看到桌面上又一杯橙汁,满意地笑了,在徐放对面坐下,说:“我好像只说橙汁我买单。”
徐放耸了耸肩,一副摆烂的样子:“那正好,反正我现在失业,干脆从今天开始在亚当这边刷盘子。”
“你失业?”徐志舟抓重点。
“失业加失恋。”徐放一副看似无欲无求,云淡风轻,实则精神涣散,内心破碎地说:“陈岁把我炒了。”
徐志舟不可思议:“陈岁把你炒了?”
徐放轻哼:“嗯。”
徐志舟:“理由是?”
“理由……”徐放不知道理由,他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我不懂。”
徐志舟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不懂?”
徐放:“她说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我,要跟我分手,流程单也提了,人事把我的人脸识别都给删了。”
徐志舟沉吟了一会:“这么突然。”
他看着徐放疲惫又空洞的状态,犹豫片刻,开口说:“这事可能和我有关。”
……
……
女朋友白天和自己提分手。
哥哥晚上说,这事可能和他有关。
徐放本来就脑乱如麻,现在更晕了:“……哈?”
徐志舟:“两周前我在北京遇到陈岁,请她帮了我一个忙。”
徐放的眼里终于有神了,他凝眸看着徐志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徐志舟本来不想说的,但事到如今,继续瞒下去,谋杀亲哥可能有朝一日会加入到徐放的人生清单中,徐志舟权衡利弊,还是说了:“公司经营出了点状况,我在北京和融资人见面的时候,被陈岁撞见,于是我拜托她,请她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你。我猜……也许她并不认同我的做法,但是又想遵守诺言,所以就做出了你刚刚跟我说的行为。”
信息量太大,徐放:“……”
他消化了一会,看着一直在他心中,也是一座山一样的徐志舟,问:“公司出什么事了?”
徐志舟还挺欣慰,徐放开口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徐志舟不想给徐放压力,简单说:“公司这两年的利润一直在下滑。部分股东主张降薪裁员以及关闭不盈利的产品线,爸妈不同意这么激进的做法,公司内部逐渐形成了两个派别,每天都在内耗。”
徐放:“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那些堵在徐放脑袋里,看似缠成好几团死结的困惑,全都解开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陈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明白归明白,徐放并不认同,甚至更生气了。
第二天,陈岁上班穿过走廊,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徐放目光如炬坐在工位上候着她。
陈岁脚步缓了缓,扭回头,继续向前:“……”
不一会儿,徐放就进了她办公室。
陈岁有心理准备,淡然地看着他。
以为又要回答徐放好几个为什么,不想徐放情绪稳定地在她面前坐下,表情的冷淡程度和她不相上下,开口说:“我接受离职。”
陈岁震惊了,这份震惊同徐放听说自己被分手被炒鱿鱼时候的震惊,同样不相上下。
徐放接着说,依旧冷脸:“但分手不可能。”
陈岁的心紧了一下,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徐放。全身散发着“很气,哄不好了”的奶凶奶凶的气息。
……
徐放:“我哥告诉我了,你们在北京见面的事。”
陈岁的眼眸晃了一下。
徐放相信陈岁这么聪明,不用他再展开说。
见陈岁并没有要哄他的打算,徐放停顿了一会后,接着说:“我决定回公司帮忙。你是对的,家里发生了这些事,我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他们不应该瞒着我。”
陈岁看着徐放一夜之间变成熟的样子,眼里的假冰山也逐渐融化。
“炒我鱿鱼这件事我原谅你了。”徐放的心路历程从哄不好了,到怎么还不哄我。他看着陈岁,明确地告诉她:“但是你胡说八道一通,说什么要跟我分手,我还是非常生气。”
陈岁放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用比较柔和,甚至还有点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徐放说:“我不是胡说八道,我是真的想跟你分手。”
第一秒,徐放还有点树懒状,一脸:……你在说什么……?
第二秒,徐放就炸毛了。
陈岁也学徐放的语句:“你出车祸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也原谅你了。”
徐放:“……”
陈岁:“但你生日我不能陪你,你住院我也不能陪你,我们这恋爱谈的有什么意义?”
徐放感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陈岁:“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趁着这次回公司帮忙,找一个更适合你,可以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孩吧。”
徐放的面部肌肉都要气得抽搐了。他觉得陈岁这段话简直荒谬至极,好半天才开口说出话来:“所以你帮我定义了什么是适合,什么是不适合?”
陈岁感受出来了,此刻的徐放是真的火冒三丈。
在陈岁沉默的电光火石之间,徐放想起来了。
kk说过一样的话。
徐放用探究的目光看了陈岁一会,内心萌生出一种猜测,但并不太确定:“你去深圳找过我?”
陈岁没有否认。
徐放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陈岁去深圳找过他,在病房外面听到了kk和他的对话,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徐放又生气又无奈:“你觉得我跟你说的话都是假的吗?那天你从机场向我跑来,我是不是跟你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徐放不在的这段时间,陈岁已经都整理好了,既然自己没有爱人的时间和能力,就不要去祸害别人。她把自己打包封装,决定一心搞事业,把恋爱结婚这件事从人生必选项中彻底删除。
此刻,她只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催眠,不能动摇,不能磨磨唧唧,不能动摇,不能磨磨唧唧……
徐放:“住院没告诉你的原因,我也说了一万遍了。既然你去过深圳,你应该也知道,我爸我妈我哥也都不在,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我从小就习惯了,真的不在意,你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负罪感。”
陈岁听得更难受了……
徐放今天是来办离职手续的,办完已经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见陈岁沉默不语,徐放也让自己的情绪冷却一下。他攥了攥拳头,压下陈岁还是有可能一意孤行要离开他的恐惧,对她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及至徐放走出了公司大楼,陈岁还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而已,等到有朝一日,他遇到一个能够全心全意爱他,陪伴他的人时,他会明白她现在这么做的原因。
震荡着细小涟漪的湖面渐渐平息下来,继续无波无澜。
至少表面上是。
下午,陈岁连着开了三场会,一直忙到八点多。
下楼的时候,一阵冷风刮过,陈岁紧了紧外衣,抬头,发现天色比以往更暗,才发现,快入冬了。
一年又要过去了。
一种莫名的寂寥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喊她:“陈岁。”
陈岁转头,看到徐放西装革履,站在车旁。他走向她,陈岁看到他身上明显没有了往日快乐小狗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半股忧郁、半股成熟、还有半股倔劲。
“我来接你下班。”徐放也不笑了,看着看到他时,也是半忧郁,半倔强的陈岁,带着点不容分说。
陈岁内心当然是动容的,尤其在看到徐放的变化以后。但她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工作了一天也懒得再演戏,于是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转头继续走自己原本的路线。
哪知,徐放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陈岁当即就疼地蹙起了眉头,转头看着已经为她恼得有点偏执的徐放,顿了一下,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徐放没有放开陈岁,气得眼角一抽:“谁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