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衡办公室。
肖衡看着陈岁,故意问她：“喝茶吗？”
陈岁当然没有心思，但一泡茶的时间都没有就显得太沉不住气了。她看着肖衡，回答：“好啊。”
“水利二期项目,划到你这边了？”缓慢的泡茶过程中,陈岁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林鹤离开公司以后,对应区域的业务都交由肖衡负责,包括水利二期项目。
陈岁现在表面淡定，实则火烧眉毛的状态，肖衡很清楚。
此刻她来找他的目的,肖衡也很清楚。
他不跟她卖关子,同时省去陈岁问第二个第三个问题的时间,一并回答：“是。三期的规划也已经批下来了,体量是一期二期加起来的两倍不止。我们都得拿下。”
换言之,一期的售后跑不掉。
陈岁可以死了这条心。
“好。”沁香的茶泡好了，陈岁抿了一口，起身：“等你好消息。”
肖衡看着陈岁努力保持体面的表情，以及得到答案后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背影,在她即将出门的最后一刹那,开口：“数字集团2万台设备，第二批供货时间快到了。”
陈岁转身：“我知道,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肖衡看了陈岁一会,嘴角划开一抹耐心寻味笑意：“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像第一批那样，差点没办法按时交货。”
陈岁：“放心，我会盯着。”
一条路走不通，立刻就要想办法换另一条路。
陈岁走出肖衡办公室后,快步准备移向下一个目的地，脚步却在过程中倏然一顿。
数字集团2万台设备，第一批差点没办法按时交货的事，在曝光之前，陈栓就已经解决了。
肖衡为什么会知道……
他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这件事……
最奇怪的。
是他刚刚的笑容。
仿佛在暗示——
我已经把关键信息告诉你了。
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
陈岁在出神琢磨的时候，徐放已经喊了她两次。
第三次，陈岁依旧没有听到，是在徐放终于走到她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陈岁才将思绪拉了回来。
“你还好吧？”听完斯曼说的，徐放本来就担心了，亲眼看到陈岁的状态后，他的担心就更加强烈了。
陈岁：“什么？”
徐放：“我听说了，卫星船载设备售后的事。”
陈岁：“……”
徐放想先听听陈岁的打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陈岁看着徐放，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
“小丁。”陈岁将目光看向办公区域，找到小丁后，说：“来我办公室一下。”
小丁立马起身：“好的。”
陈岁将目光移回让她灵光乍现的徐放，想了想，说：“一起，来我办公室。”
徐放：“好。”
陈岁同时喊上斯曼：“来我办公室。”
进办公室后，陈岁让徐放、斯曼、小丁在她对面坐下，问小丁：“你和数字集团2万台设备的供应商有群吧？”
小丁：“有啊。”
陈岁：“有他们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吗？”
小丁：“群里只有经办，我也没加，我只有对方技术的联系方式。”
陈岁心想陈栓还挺缜密。
“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对方技术，随便先聊聊技术对接的事，最后交待他，第二批供货时间快到了，让他帮忙带个话，这次千万别像第一批设备那样，差点没办法按时交货。”
“好。”小丁说干就干，立刻给对方技术去了通电话，并且头脑非常灵活地开了免提：“黄工，上次发给你的协议帮忙对接好了没有？”
小丁和供应商的技术工程师扯了几句技术上的事情后，按照陈岁教的，说：“第二批供货时间快到了，帮忙跟你们领导说一下，这次千万别像第一批设备那样，差点没办法按时交货。”
黄工顿了一下，很疑惑：“有这事？”
小丁看向陈岁，陈岁把电脑屏幕转向小丁，小丁按照陈岁在屏幕上打出来的字，回复：“上次不是你们的上游零部件出了点问题，差点没办法交货吗。”
黄工回忆了一下，说：“没有吧，我没听说啊。”
小丁：“那没事，反正这批次也按时交货就行。不打扰你了，回头再联系。”
黄工：“好嘞。”
徐放和小丁不太了解背后的故事，但斯曼很清楚。
她立刻领悟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思考后说：“黄工只负责技术，不了解实际供货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陈岁：“小丁，你先去忙吧。”
小丁也不想知道太多，任务完成，欣喜告辞：“好嘞”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岁、徐放和斯曼。
陈岁：“已经足够了。”
徐放和斯曼一头雾水，没懂是什么意思。
陈岁：“刚刚我去找肖衡，想了解水利二期的情况。在走出他办公室之前，他突然提起数字集团2万台设备的事，提醒我第二批次的设备别像第一批次那样，差点交不上货。”
徐放还是不太了解情况，斯曼本来也没头绪，看到徐放一脸懵，她反而突然反应过来了：“肖衡怎么知道第一批次差点交不上货？”
“他在引导我。”虽然身后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走到这里，眼前的情况，陈岁已都明朗：“假如我完全没理解他突然提醒我这么一句的意思，那也就罢了。但凡我理解了，找厂家的任何一个人一问，就会知道，第一批次差点没办法按时交付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徐放逐渐也开始理解了：“第一批次差点没办法按时交付的事情，是谁跟你说的？”
陈岁：“陈栓。”
徐放：“肖衡真正想跟你说的是，陈栓不可信。”
陈岁点了点头。
“但我记得，那件事虽然是陈栓提出来的，但在最后关头，也是陈栓解决的。”斯曼费解：“他自导自演这一出……为什么啊？”
结合陈栓后来的举动猜测，当时他那么做，很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接近陈岁，取得她的好感。
陈岁汗颜：“我心里有数，暂时先不讨论他了。”陈岁看向斯曼：“卫星船载设备的技术，是谁对接的？”
斯曼：“林宗初，我请他进来。”
很快，林宗初跟随斯曼进了陈岁办公室。
“你有供应商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吗？”陈岁决定故技重施。
林宗初：“只有对方技术的。”
“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就说……”陈岁思考了一会：“直接问他能不能给一下负责人电话，有商务上的事情想跟他对接。”
林宗初犹豫了一下。
陈岁向他保证：“出了这个门，不会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林宗初还是犹豫：“陈总你们我肯定信得过，但我怕对方到处说。”
陈岁立刻反思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这样，你把对方技术的姓名和电话给我就好。”
林宗初：“好，我现在发给你。”
陈岁保存了下【姓名：王洪彬，电话：138xxxx6988】，就让林宗初出去忙了，林宗初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要不要我来打，我用助理的身份先试探一下？”林宗初出去以后，斯曼提议。
“谁打作用都不大。”陈岁摇了摇头：“陈栓对供应商的管理做得很到位，风控总监得爱死他。”
徐放看了眼陈岁，忍不住笑了出来。
乐极生悲，怎么不能悲极生乐。
陈岁也笑了一下，虽然带着自嘲的意思。她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我去深圳一趟。”
斯曼瞪大了眼睛：“你去深圳做什么？”
陈岁：“潜入供应商。”
斯曼：“不好吧！”
陈岁：“既然陈栓已经不可信了，我们就不能再从他的口中来了解供应商的信息，得眼见为实，耳听为证。”
斯曼好着急：“可是……如果被发现了，陈栓可以向上级反映，说你绕过他私下接触供应商，这事可是很严重的。”
陈岁云淡风轻：“肯定会被发现。”
斯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不好了。
陈岁：“但如果我能发现陈栓的问题，我就有堂而皇之的说辞，他对我的指控也就没有份量了。”
“等下等下！”眼见陈岁收拾好，一副马上就要出发的样子，斯曼简直想跳脚。她急中生智，试图扭转局面：“我们之所以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因为肖衡的一句话，对吧？”
陈岁看着斯曼，手上动作没停。
“那……那，那……有没有可能，肖衡和陈栓是一伙的呢？”
陈岁的动作终于停了。
斯曼见状，乘胜追击：“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那一伙做的局呢？”
陈岁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是有这个可能。”
斯曼猛点头。
陈岁心跳也加快了，半晌，还是做了决定：“但我只能赌一把。”
斯曼又急了：“赌肖衡是好人吗？”
陈岁摇了摇头：“赌陈栓不清白。”
陈岁拎起包，拍了拍斯曼的肩膀，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徐放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陈岁看向徐放，本来因为斯曼就有些动容的心，更加动容了：“如果真被斯曼说中了，到时候我要保自己都够辛苦了，还要保你。”
徐放笑了：“谁要你保。”
陈岁看着徐放，顿了一会，也笑了。
她耸耸肩：“随便你。”
斯曼：“那我也一起去。”
陈岁：“你不能去。”
斯曼：“为什么？！”
陈岁：“你要留在这里帮我们打掩护。”
斯曼皱起眉头。
陈岁哄她：“乖。”
斯曼扁了扁嘴，忧心忡忡地看着陈岁和徐放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充满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