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连连(五)

2 / 7 章 · 65,096

电话公司的答案与预料中样。

凌晨八点十四分,的确有个来电,是个手机号。手机号用户没有登记,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但是至少证明了点,这是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常镇远心情低落,在外面逛到晚饭后才回警局。刘兆等人都在办公室里头窝着研究案情,空气里混合着饭菜和烟的味道。法医尸检结果出来了,根据庄峥脾肺耳膜等破裂程度,确定他死于爆炸的第时间。

大头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满意,“死得这么快,少了少痛苦,真是便宜他了。”

常镇远蹭的下起来,由于动作太大,膝盖磕在茶几上,茶几发出声刺耳的擦地声。

刘兆等人纷纷转头看他。

常镇远道:“炸弹专家有什么消息吗?”

刘兆道:“已排除煤气泄漏的可能。”

大头道:“厨房还好端端地在呢,煤气泄漏当然是没可能的。瞿哥就不能说点儿有用的东西。”

“好你个大头!人前口瞿哥长瞿哥短,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人后就这么编排我的不是?”瞿伟成拿着报告走进来,“亏我熬了几个小时赶着把结果给你们送过来。”

大头涎着脸凑上去,“我的好哥哥,小的给您赔个不是还不成么?有什么好消息快说出来给大家乐呵乐呵。”

瞿伟成被他逗笑了,“你想有什么好消息?庄峥临死前飞快地在空气中写出凶手的名字,让我给检验出来了?”

大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瞿神仙。”

“得了吧。”瞿伟成将报告交给刘兆,“你们送过来的粉末已经确定是三亚甲基三硝胺,也就是黑索今,是种工业炸药。这种炸药威力大,猛度高,从你们从现场拍回来的照片看,对方用得量不少。”

刘兆道:“这种炸药哪里能弄到?”

“工业运用较。”瞿伟成道,“国际恐怖分子也用过。从炸药找源头,恐怕不容易。”

小鱼儿道:“这倒是。我们不是怀疑庄峥是被他自己手下干掉的吗?他们这些人,走私个炸药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吧。”

刘兆道:“哎?不是还有零件?”

瞿伟成道:“零件有部分是闹钟的部件,但是太零碎太普通了,看不出特别的地方。另部分,我觉得应该是电话机的零件。不过这应该是台很特别的电话机,我拼凑过,可能它原本是个工艺品。”

是躺着的维纳斯。

常镇远的手伸进口袋,想要摸烟,但是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出来。

颗糖突然弹了过来。

常镇远抬头。小鱼儿冲他微微笑。

不管是什么,让嘴巴里有点味就好了。常镇远撕开糖纸,塞糖进嘴巴。浓烈的薄荷味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小鱼儿轻笑出声,“提神吧?”

的确很提神。常镇远的负面情绪被压下去了点,重新振作起精神来。

刘兆道:“电话机的存在至少让我们的目标变得加清晰。从庄峥整个屋子只安装了部电话机,没有安装分机来看,他用电话机的时间并不。也就是说,他的朋友大数都是用手机联系他的。那知道他电话机号码的人的范围就狭窄了很。”

大头道:“要不要找他手下的人过来问问。”

“最好不要。”常镇远口否决。

大头道:“为什么?”

刘兆等人也是好奇地看着他。

常镇远道:“目前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少底牌,如果贸然找他们回来,很容易把底牌亮出来,容易受制于人。”

大头笑了,“你今天考虑问题的方式倒是挺新鲜。不过我们是警察办案,又不是和他们抢地盘赌博,怕什么亮底牌?”

常镇远被问得窒。显然,他的思维还没跟上常镇远这个身份所应该用的方式。

刘兆道:“我倒觉得阿镖说得也有道理。定时炸弹这种杀人方式,根本就不存在凶手不在场证据的问题。目前我们手上的东西还太少,方式太直接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

小鱼儿道:“可是凶手做贼心虚,就算不问,也会高度紧张的。”

大头道:“是啊。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都不找他们回来问问,反倒让凶手警惕。”

刘兆道:“所以,我们问归问,但是不要太早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什么,最好能让凶手放低警惕。”

大头拍胸脯道:“放百二十个心吧。刘头儿,你还不了解我们,都精着呢。”

小鱼儿道:“要不,我们制造个怀疑其他人的假象?我之前听禁毒大队那边传过个消息,说庄峥与菲律宾人做了笔生意,不是太愉快。不如朝这个目标下手?”

刘兆道:“行。不过都有点儿分寸,别太过火,免得引起国际纠纷。”

小鱼儿笑道:“收到。”

小鱼儿的提议让常镇远心中动,他脑海中隐约浮出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阿镖。”刘兆喊了声,常镇远没反应,提高嗓门又喊了声,“阿镖!”

大头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朝常镇远丢去。

常镇远下意识地挡开。

纸巾盒啪得甩在瞿伟成身上。

瞿伟成接住纸巾盒,苦笑道:“这逐客令下得可真是婉转。得得得,早看出你们是喝了奶忘了娘的人,下次别想我加班加点地帮你们破案啊。”

大头赔笑道:“别啊。好哥哥,你这话说的,伤我心了。”

瞿伟成将纸巾盒往他怀里丢,“我还伤身了呢。行了,你们自己慢慢想怎么破案。我先回去了。”

大头抛着纸巾盒玩,“现在怎么着?要不要趁热打铁,把庄峥的这帮手下都现在拿下咯?”

刘兆道:“估计他们内部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

小鱼儿道:“赵拓棠是庄峥的左右手,他下面的第二号人物,庄峥死后,应该是他说了算吧。这样看来他,他倒是最有嫌疑。”

刘兆道:“庄峥死得这么突然,赵拓棠就算收拾烂摊子也要收拾好阵子。再说,还有个侯元琨呢。当初庄峥是跟着他混的,自立门户之后两人直是死敌。庄峥死了,侯元琨不可能点动静都没有。”

大头道:“要不,我们干脆别破案了,让他们狗咬狗。”

刘兆道:“要不,你回家吃自己,别浪费纳税人的钱。”

“嘿嘿。”大头干笑道,“我不就说说嘛。”

刘兆拍他的后脑勺道:“别胡说八道了,今晚早点去睡,养精蓄锐。明天带那群人回来好好审问审问。”

大头等人鱼贯而出。

常镇远跟着小鱼儿往外走,小鱼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还留在办公室里的刘兆道:“对了,头儿,你刚才叫阿镖什么事?”

刘兆闻言拍脑袋叫道:“哎哟。不说差点忘了这茬。阿镖,你明天早上九点半去长途汽车接两个人,暗号是这个。”他在口袋里磨了半天,才摸出朵被蹂躏得不成形的玫瑰花蕊,“哟,都烂了。唉,你等等。”他又掏出张二十块钱,塞给常镇远道,“你明天买朵红玫瑰去汽车,他们看到就会自动过来找你的。”

常镇远望着红艳艳的花瓣,将二十块钱塞进裤袋里揉成团,“什么人?”

刘兆道:“两个刚分配来我们队的学生,个叫王瑞,个叫凌博今。”

“惊喜”连连(六)

被刘兆留了这么小会儿,出来时,小鱼儿他们都已经走了,常镇远双手插着裤袋往外走。即使当了个白天的常镇远,但这么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黑漆漆的警局里,依旧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门口突然传来摩托车发动的隆隆声。

常镇远抬头,看着大头整个人埋在摩托车的大灯里,只能隐约看到他嘴巴咧得很大,“傻啥?走,跟哥们去喝杯。”

常镇远还没反应,个小头盔就被丢了过来。

大头戴上大头盔道:“别磨磨蹭蹭的。哥做东,这次不坑你。”

常镇远想到早上起来看到的那个家,身上就像有十几条虫在爬,也不想那么早回去,无异议地上了车。

大头载着他拐了两个弯,进了条小巷子。巷子两旁亮着个个光裸的灯泡,锅铲的嘁嘁喳喳声和老板的吆喝声不时从灯泡旁的小店里传出来。

大头选了家老油条饭店停下。

两人先后下了车。

大头把头盔往车把上丢,对着后视镜捋了捋头发,才笑呵呵地走进店里,“嘿,油条哥,今天生意怎么样?”

“凑合吧。今天吃啥?”老板三十来岁,穿着皮质围裙,左手拿烟右手拿铲,随口招呼道。

大头道:“两盘炒年糕,盘鸭脖子,两瓶大梁山。”

“行。去坐着等吧。”老板豪迈地挥手。

大头不肯走,脚粘着地,两只手不停地来回搓着,眼睛不断朝里张望,“小欣还没下课?”

老板敷衍地应道:“嗯。”

大头这才没耷拉着脑袋走到外头找了张凳子坐下了,回头见常镇远还风姿绰绰地在棵光秃秃的树下,副来郊游的姿态,立刻拿起桌上的卷纸丢了过去。

常镇远被砸了下,心头火噌得就点着了,拾起卷纸就冲着大头的脸用力地甩了过去。

大头被丢了个正着,双手接着卷纸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么笑,倒显得常镇远小肚鸡肠。常镇远深吸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来。

大头拍着他的肩膀道:“可算让我看到你的脾气了。大男人嘛,有事儿说事,别憋在心里头。像你平时那么小声小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娘们呢。说实在的,你身上的肉也该减减了,要不下次体能测试你又该不合格了。”

常镇远埋头没说话。

正好老板送上啤酒和鸭脖子。

大头将瓶递给常镇远,自己对着另瓶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抹抹嘴巴道:“爽快。”

常镇远道:“会儿开车,少喝点。”

大头道:“我的酒量你还没数?”

常镇远想,要换做以前,谁敢在给他开车之前喝酒,他定叫人打断他两条腿。但现在,他看着大头没心没肺的样子和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无奈地喝了口啤酒。

大头开始东拉西扯闲话家常起来。

常镇远不知道以前的常镇远和大头是否经常两个人深半夜地喝着啤酒不回家,反正就他的经历而言,实在是浪费时间。他托腮开始打瞌睡,大头见他不感兴趣,就自顾自地喝起闷酒来。

就在常镇远半睡半醒之间,大头刷得了起来,凳子下子被推翻在地,发出砰得声。

常镇远惊而起,就看到大头对着个二十来岁的女青年跟前跟后地献殷勤。

女青年含蓄地答了几句,就进店里去了。

大头尾随其后,好半天才出来,红光满面,改之前絮絮叨叨的形象。

常镇远不动声色地看着。

大头重新扶起凳子坐下,喜滋滋道:“呵呵,原来她进去同学家做作业了。”

常镇远道:“什么时候回去?”

“你困了?”大头看看手表,“再坐半个钟头吧。困了就先睡。要不,给你叫盘花生吃?你不是爱吃花生么?”

常镇远摆手道:“不用。”

大头突然搂住他的肩膀道:“阿镖啊,你哥哥的嫂子就指着现在了。你可得哥哥顶住啊,以后等哥哥解决了人生大问题,绝对亏待不了你的。”

常镇远皱眉道:“不结婚也死不了人。”有时候,想结婚才真的会死人。他抓起啤酒往嘴里灌了大口。

“什么话!”大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勇于承担传宗接代的义务是中国男人的传统美德。”

常镇远脸下子拉长了。当了这么久的黑道老大,很习惯总是根深蒂固改不过来了的。比如不喜欢有人当面这样反驳他。白天在警局,他还能克制,现在是晚上,四周黑蒙蒙的,他又喝了点酒,火气就有点压不住。

大头还没眼色,火上添油地加了句,“不然难道当个老处男?还是再找个男人搞基?”

常镇远起来转身就走。

大头这才意识到他发火了,莫名其妙地愣了会儿,才追上去道:“阿镖!你怎么了?”

常镇远头也不回。

“怎么了?”女青年听到声音走出来。

大头心里疑惑到了极点,只好挠头干笑道:“他说他喝了,想走着回去。”

常镇远走到半路就后悔了。

今天在警局接触的几个人中,刘兆理智,小鱼儿心细,竹竿低调,就属大头这人心思最单纯,而且对朋友挺仗义,他既然要报仇,大头就是最好的帮手。这么闹翻了,实在不利于下步的发展。

他在马路边了会儿,醒了醒神,决定今晚先把这事晾晾,明天主动打电话问大头想吃什么早餐。把事情想通之后,他也不愿继续在马路上瞎逛,毕竟这晚上也不暖和,吹了会儿风他都觉得鼻子都有堵,于是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幸好出门时记了下自己家的位置,所以大黑夜里摸索摸索也能找到。

常镇远刚进楼就有种不安感,蓦地停下脚步。

楼梯上突然想起打火机的声音,随即亮起道光,个低沉的男声轻笑着:“你可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该走了。”

常镇远抬头看着火光里那张英俊刚毅的脸,心中凛。这个人显然不是警局里的。他对常镇远的过去点都不熟,只知道这人活得挺压抑,晚上可能有失眠的症状,朋友圈应该挺狭窄,眼前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着实无所知。

打火机的光灭了。

那人顺着楼梯走下来。

常镇远退了两步退出楼道。

那人紧接着走了出来,身笔挺的西装,似乎价值不菲。他掏出根烟,想要递给常镇远,半路又缩了回去,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不抽烟。”

常镇远依旧没说话。

“这么年不见,你对我无话可说吗?”那人将烟放在嘴里叼了会儿,又拿下来道,“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从小起长大的,就算发生了什么误会……”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尴尬,但很快掩饰了过去,“也不该把所有情分都磨灭了吧?我来时,你爸还让我照看你呢。你这个样子,我回去不好交代啊。”

他爸?

常镇远越发不敢随意开口了,想了半天才憋出句,“这么晚,有事吗?”

那人笑了,“今天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想你了。”

常镇远眉头微蹙。

那人道:“别想歪,就普通地想想。”

那人若不解释到还好,这解释越发显得有什么了。常镇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那人似乎也觉得大半夜老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个事儿,从口袋里掏出个名片夹,取出其中张递给常镇远道:“我新印的名片,上头有我的手机,有时间打电话给我,起吃个饭。”

天太黑,名片上的字又小,他瞄了眼就收进口袋,随口道:“今天刚到就印了名片?”

那人愣了下,随即笑道:“效率高嘛。对了,你的手机号呢?”

常镇远忙碌了天,还没试过自己手机号呢,只能敷衍道:“我有空会打给你。”

那人也不勉强,摆手道:“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有空打电话给我。”

常镇远点点头。等那人转过弯,才蹑手蹑脚地跟上去,静静地看着他上了辆轿车。那辆轿车常镇远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过,奥迪a8,八九十万的价。

他回家开灯后第件事就是摸出名片——

励琛。

利昇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励琛?

利昇贸易……

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常镇远想了想,脸色变。

如果他没记错,利昇贸易应该是那家与侯元琨有着极深合作关系的公司,根据传言,它的背景相当雄厚。而且励这个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首都的某位……

看来,想要当好常镇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惊喜”连连(七)

到底累了天。常镇远闭着眼睛在厕所里冲了个凉水澡,哆嗦着上了床,闭上眼睛努力幻想着自己仍旧在原来的家里,底下躺的还是那张整洁干净柔软舒适宽大的床。

想着想着,竟真的睡着了。

等第二天起来睁开眼睛看到脏兮兮的房间,他竟然没有像昨天早上那么排斥。唯独墙壁黑黄的污迹总是让他不可避免地联想起蟑螂老鼠,身上忍不住发痒。

或许等案子完结之后,他应该去找个像样点的楼盘。他记得04年的房价还没有太疯狂,是入手的大好机会。庄峥已死,活下来的是常镇远。他不得不为自己做长远的打算,常镇远本身的学历他指望不上,他会的又没有学历,看来看去,也就刑警这个铁饭碗还有点前途。就是不知道常镇远本人和励琛是什么关系,要是能够攀得上就好,说不定能做回老本行,展身手。

他边穿衣服边盘算着,很快有了笼统的想法。

手机响起,是大头,如既往的爽快,好似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常镇远乐得顺手推舟,告诉他自己今天得去长途汽车,不搭他的便车,让他明天再来。

临挂电话,大头突然来了句,“你家里要有事儿,别憋着,场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常镇远愣了愣。大头的话似乎知道了什么,别有所指。但看昨晚大头的表现,完全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那么就是他离开之后,他知道了什么。可那个时间,显然不可能发生太的事情,最可能的就是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收到了点消息。

常镇远想到刘兆。

这个刑警支队长不是简单的角色,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自己要得。想从他嘴里套消息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从大头那边入手就会好办得。

他在刚刚拟定的计划书里又增添了条“与大头吃夜宵套话”的行程。

看看时间,将近八点。他出门,路小跑着上街。

不能用健身房,只能用原始的锻炼方法。从这里到长途汽车用跑得话,差不个小时,正是锻炼得好机会。但他显然高估了常镇远的体力。

明明是二十八岁的身体,却比他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还羸弱,才跑了十分钟,他就觉得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连脑袋都昏昏沉沉地开始缺氧。

他扶着灯柱支着膝盖不断深呼吸。

不过锻炼除了体力之外,意志力也很重要。

他跑段休息段,跑段休息段,终于坚持到了长途汽车。此时,差不九点半了。他进门才想起忘了买玫瑰花,又跑出来找花店。等买好玫瑰花再进汽车,差不九点五十。

常镇远拿着花,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组合。

王瑞这名字十有八九是男的,凌博今有点不好说。他只好把那些情侣都并盯上了。

啪。

肩膀被拍了下,常镇远霍然回头,随即看到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正咧着嘴巴对他笑。在理智发挥作用之前,情感已经驱使他挥出了愤怒的拳。

虽然常镇远体质弱,但到底是个男人,拼尽全力的拳立刻将对方凑倒在地,身体还顺势滑出去小段。

“你怎么打人呢?!”

等常镇远回过神来,自己的胳膊就被个青年扭住了。那个青年气呼呼地重复道:“你怎么打人呢?!”

“王瑞,冷静点。”被揍倒在地的青年坐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角,冲面如寒霜的常镇远看了眼,才施施然起身道:“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常镇远盯着他,嘴唇紧抿着,心里恨恨地想:你就算化作灰,我也认得出来!

被叫做王瑞的人道:“这事儿报警吧,让警察来解决。”

驻守在长途汽车的保安已经关注这边,打算走过来了。

常镇远回头看了王瑞眼道:“你叫王瑞?”

王瑞道:“怎么了?”

常镇远又看看那个被揍的青年道:“你叫凌博今?”

王瑞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常镇远道:“我叫常镇远,是刑警,来接你们的。”

王瑞吃惊地看着他,又看看凌博今。

凌博今想笑,却因扯动嘴角而变成了张苦瓜脸,“那就没认错人。”

常镇远用力地挣开王瑞的钳制,冷冷地看着凌博今道:“我试试你的反应。”

凌博今又笑了,用没受伤的嘴角,“哦。”

他的笑容让常镇远觉得分外刺眼。当眼前这张脸还属于个叫徐谡承的男人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笑,那时候,他为了逗他笑,会故意让其他兄弟出糗,但十次里也只能成功两次。可现在,他却像个天生爱笑的青年。这种对比,是为了证明这个男人曾经在他面前伪装得么出色,骗他骗得么成功吗?!

常镇远心里那股来不及意识到,就被连串打击打击得不见天日的恨意瞬间爆发出来,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

凌博今拍王瑞的肩膀道:“我表现不行,幸好你还不错。”

王瑞嘀咕道:“就算是测试,可下手也太狠了吧。”

凌博今见常镇远脸色极为难看,怕王瑞得罪他,忙捂着嘴角的伤口打圆场道:“我们干的是高危行业,点警惕是应该的。常哥教训的是。”明明是在讨好,但他做起来就很顺理成章,没有半点勉强和谄媚的样子,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慢慢的真诚。

但落在常镇远眼里,却越发觉得讽刺。他将玫瑰花捏成团,不顾花刺刺入手心,冷冰冰道:“走吧。”

凌博今和王瑞只好跟在他身后。

来之前,常镇远是打算接了人以后打的回警局的,但现在改了主意,朝公车走去。

王瑞和凌博今的行李虽然不,但这么提着走在大街上到底不方便。偏偏常镇远点迁就的意思都没有,走得飞快。

幸好长途汽车旁边就是公车。

常镇远虽然不坐公车,但路还是认得的,查好路线就上了车。付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丢了十块钱进去。王瑞和凌博今不知道他是手误,以为他抢着帮他们付了,心里少有点感动。这种感动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症状,因为开始遭受的待遇太凄惨了,所以给点小恩小惠就受宠若惊。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回到警局。

常镇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爆发出阵哄堂大笑。他脚步顿,心里冒出个念头:难道案件有新进展?

小鱼儿第个看到他回来,指着他笑道:“你真的戴着红玫瑰去了?”

常镇远怔。

大头笑得满脸通红地走过来道:“哈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哈,那是局长给头儿使坏呢!他原本让头儿去接他们的,没想到落到你头上了。”

常镇远:“……”他就说接两个新人用红玫瑰怎么想怎么奇怪。

在笑声中,凌博今和王瑞粉墨登场。

随即笑声停了。

刘兆看着凌博今皱眉道:“你的嘴角怎么回事?”

王瑞张口欲言,被凌博今拽了下。凌博今挠着头,傻笑道:“来的时候,在加油的厕所里磕了下。”

常镇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眼。

大头小鱼儿这些人都是办惯案子的老手,是磕是碰是挨揍还能看不出来?不过刘兆没说话,他们也都不吭声罢了。

刘兆淡然道:“哦。那得小心点,你是刑警,自己磕磕碰碰的,怎么出去抓犯人?”

凌博今连忙做自我检讨。

刘兆道:“我们手头上有个大案子,没什么时间让你们熟悉环境了。我看这样,你们俩个跟着大头,个跟着阿镖,边办案边学习。”

大头看了常镇远眼,拉过凌博今道:“这个厕所小子跟我吧。”

刘兆也看了常镇远眼,道:“你喜欢他?”

大头咧嘴笑道:“嘴角块小淤青,挺顺眼的。”

刘兆道:“我偏不如你的意,你叫……”

凌博今道:“凌博今。”

“哦,凌博今,你就跟着阿镖。就是接你的常镇远。那谁,王瑞,你跟着大头。”刘兆拍板定案。

“惊喜”连连(八)

庄峥手下都被带回局里问话。因为人数,所以刘兆把所有人都派上了,还得分好几批。

常镇远和凌博今拨,坐在他们面前的叫周进,是名流夜总会的老板。这个人是常镇远自己挑的。

在常镇远还不是常镇远,还是庄峥的时候,他没少和他打交道。对周进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典型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的小人,但管理夜总会真有手,不管是么横的客人,他都能应付得妥妥帖帖。连侯元琨去他夜总会找茬,他都能应对自如,实在是个人才。

要对付他,用普通的审讯是没用的。所以常镇远上来就说:“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交代?”

周进被问懵了,“您什么意思?”

常镇远道:“夜总会里的那点事还要我给你说吗?”

周进心里咯噔下,有点没底了。他开始以为自己被找来问话是因为庄峥的案子,这个他不怕,反正和他没关系,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像是故意找他茬。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这种场面他见的了,自从干了这行,几乎每个月都会遇到,所以他笑了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常镇远坐下来道:“是吗?”

凌博今在进审讯室之前看过案子的相关文件,但常镇远现在做的切显然超出了相关文件所能解答的范围。所以他只能不吭气地坐在旁边,拿着笔做笔录。

“我是正当商人,这个刘队长最清楚了。”周进说着,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块眼镜布慢吞吞地擦起来。

常镇远道:“许海红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进手顿了顿,因为擦眼镜,所以他的头直低着,所以躲过了脸上刹那闪逝的惊慌。他重新戴好眼睛,点头道:“认识。她是夜总会的员工。”

常镇远道:“她失踪快个月了吧?”

周进道:“失踪?领班说她是离职回老家了。”

常镇远道:“三月八日那天你在哪里?”

周进背脊开始冒冷汗了。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在诈自己,说到许海红也是巧合,但是提到三月八日就不得不让他警惕了。毕竟,再怎么巧合都不可能把日子巧合得这么精准!他低头想了想,才道:“那天是三八妇女节吧?夜总会放了半天假,我陪老婆逛了逛商场,又带着孩子在肯德基吃了晚饭。”

常镇远身体微微向前倾,“我是问,晚上九点半以后。”

周进有点扛不住了。

他脑海里只有个念头!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他不是在诈自己。

周进又摘下眼镜,掏出眼镜布擦拭。但这次的动作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沉稳。连凌博今都看出他的紧张,这让凌博今对常镇远有些刮目相看,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

周进重新戴上眼镜,才道:“九点半之后,我和老婆起看电视,大概到晚上十点左右……”

“查查小区录像应该就能知道你晚上九点半以后有没有出门吧?”常镇远扭动了下脖子。

周进抿唇,随即点头道:“是啊。”

常镇远知道他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不过这就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他本来就不是想追究许海红的事,其他人的死活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他真正想要的还是借周进的手来打击赵拓棠!

所以他见好就收地问起庄峥的事。

周进并没有因为他的松口而松口气,反而变得加紧张了。因为他吃不准常镇远的意思。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许海红被个变态客人折磨致死的事,自己虽然不是凶手,却帮忙毁尸灭迹,是共犯。但这件事做得极为干净利落,客人自己肯定是不会说的,其他知道的人里两个是他的心腹,他相信他们不会出卖他,至少不会卖给警察,而另个人——

且不说庄峥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警察,那个毁尸灭迹的命令还是他亲口下的。

他想得头都痛了,回答常镇远的问题是小心谨慎,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他。

但他的小心谨慎让常镇远大为不满,问到庄峥平时和赵拓棠关系怎么样,周进回答亲如兄弟时,他啪得拍桌起来。

周进吓了跳。

凌博今停了笔,扭头看他。

常镇远走到窗边,打开窗,无声地看着外面。

如果在常镇远问那些问题之前这么做,周进肯定会抗议闹事,但他现在点威风都抖不起来。许海红的尸体埋得并不严密,只要知道地点,很容易就能挖出来。而自己的不在场证据也是破漏百出的。他之前压根没想过有人会关注无亲无故的许海红。

这个警察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不把案子掀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周进脑袋里都是疑问。

常镇远回头道:“我再问你遍,庄峥和赵拓棠的关系怎么样?”

周进看着他黑沉的脸色,心里突然有了点底。他踌躇道:“最近赵总和庄董很少起来夜总会,不过之前是很好的。”

常镇远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周进觉得自己似乎摸到眼前这个人的些思路了。

常镇远道:“听说赵拓棠之前和柬埔寨方面有过笔大交易?”

周进道:“这个我不清楚。腾发的确有名流夜总会的股份,但是在管理上,我们是完全分开的,所以赵总和什么人有过什么交易,我点都不知道。”

常镇远道:“但是我听说,他们去过名流夜总会啊。”

周进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警察深不可测,竟然把名流夜总会的事情摸得清二楚。难道夜总会里面有警察的眼线?想到这里,他几乎分钟都呆不下去了。他道:“可能去过。我们是做生意的,客人来来往往很平常。”

常镇远道:“赵拓棠每次去夜总会都是签单吧?有没有去过,查下你们的账目就清二楚了。”

周进道:“腾发生意好,赵总应酬也很正常。”

常镇远道:“你不是对腾发不熟悉吗?怎么又清楚了?”

周进终于露出个笑容,“到底是家的,是赚是赔总是知道的。”

常镇远眼中闪过丝薄怒。

周进有些不自在。他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感到太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几乎能与庄峥媲美。

凌博今突然插嘴道:“庄峥有什么仇家吗?”

常镇远斜眼看他。

凌博今转着笔,用没受伤的嘴角笑道:“我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

周进道:“庄董上前和侯元琨在生意上有些冲突。”

凌博今道:“怎样的冲突?”

“进货渠道的冲突。”周进动了动身体,过度的紧张让他的身体有点僵硬,“我也是听说的。”

“你之前去过庄峥的家吗?”

凌博今见常镇远没说话,就继续问下去。

周进恢复了常态,作答。大概常镇远在旁督阵的缘故,他还算配合,除了部分不能说的之外,其他倒是知无不言。

凌博今问完之后,特地看常镇远的脸色,等常镇远首肯之后才放周进离开。

“要不要马上叫下个进来?”凌博今问道。

常镇远没理他,径自向外走去。

凌博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常镇远敲开大头所在审讯室的门,冲他要了烟和打火机出来,然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抽烟。对周进,自己这件事办得太不漂亮了。询问的过程中,他太咄咄逼人,显然还没有从庄峥的身份中走出来。就算手里捏着周进的把柄,但是以周进的为人以及赵拓棠目前的地位,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倒戈相向。

他抬头,冲着天吐了口烟。

他已经不是那个句话就能让小弟色变的庄峥了。

啪。

凌博今打开罐可乐,靠着墙喝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常镇远看到他就觉得眼仁刺痛!

凌博今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厌恶,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师父,我当然要跟着你。”

“惊喜”连连(九)

常镇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恶毒的话吐出口气。他起来道:“下个是谁?”

“叫梁亿,”凌博今顿了顿道,“师父认识吗?”

常镇远道:“别叫我师父,叫我……阿镖。”他对这个外号没有任何感情和归属感,就算他叫了也像是在叫别人,他无所谓。

凌博今笑道:“好。”

常镇远以前就不太喜欢嬉皮笑脸的人,这样的人不是笑里藏刀就没个正经,凌博今似乎不在这两种之列,却比这两种人加起来加碍眼。

他回到审讯室,不会儿,凌博今就带着梁亿进来了。

对于梁亿,常镇远印象不深,似乎是分公司的个经理。在公司里没什么话语权,参与的事务也不,找他来问话有点普遍撒网的意思。对他,常镇远没什么兴趣,就让凌博今来问。

凌博今也不含糊,问题问得头头是道,有事没事还会挖个陷阱。

常镇远不免看了他几眼。印象中的徐谡承是个极为寡言的人,沉默而务实。他喜欢这种人,不会嚼舌根,也不会过要求。在你需要孤独的时候给你孤独的空间,当你需要人陪的时候转头就能看到他沉默的身影。不过看着能说会道笑口常开的凌博今,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喜好简直是绝大的讽刺。

“我们今天的对话会流传出去吗?”梁亿突然来了这么句。

凌博今单个嘴角笑道:“不会。”他这么笑的时候看上去非常像只狐狸,透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当然,最主要的是,梁亿和常镇远的位置刚好看不清楚凌博今受伤的嘴角。

梁亿低声道:“真的不会?”

凌博今心中动,不动声色道:“你哪句怕别人知道,要不指出来,我帮你申请保密。”

梁亿道:“能保密?”

他这么问,连知道他底细的常镇远都有些好奇了。既然庄峥能提早三年死,徐谡承能不做庄峥身边的卧底,那么梁亿能知道些秘密也不足为怪了。

凌博今道:“你放心。现实里哪那么无间道,不会流传出去的。”

常镇远冷不丁地哼了声。

他哼的当然是他的那句现实里哪那么无间道,但是在梁亿听来,就像是在哼他。所以他不再吊胃口,直白道:“其实我知道,庄董出事之前,曾经和赵总有点小口角。”

常镇远愣了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凌博今问道:“为什么口角?”

梁亿道:“具体我不太清楚。是有次我和客户在吃饭,刚好路过包厢看到庄董和赵总在里面,我原本想进去打个招呼,却听到庄董说,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赵总当时没说话。我看他们气氛不太好,正要走,又听到庄董说,要死要活都是你自己的事。然后赵总说,这件事不能全赖我……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凌博今道:“这是几号的事?”

梁亿道:“二月十五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前天我和老婆过了情人节。”

常镇远皱眉没说话。

凌博今道:“还有其他事吗?”

梁亿摇头道:“没有了。我只是分公司的销售经理,哪里有这么机会见大老板。”

凌博今道:“你的消息对我们很重要,谢谢合作。”

梁亿忙笑道:“配合警察破案是我们做市民的义务嘛。”

凌博今干笑两声。这种话从这种有黑社会背景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梁亿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虚伪,叹气道:“其实我也想早日抓到杀庄董的凶手。”

凌博今道:“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等梁亿走后,凌博今见常镇远若有所思,问道:“师父,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常镇远起来,突然停住脚步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凌博今笑道:“阿镖师父。”

常镇远看了他眼,走出门去。

凌博今低头处理笔录。

常镇远没有走远,而是回到之前沉思的地方点了根烟。

梁亿提起的这件事他有印象。其实,他和赵拓棠布不和由来已久。虽说赵拓棠是他手提拔起来的,但是在帮助拓展事业和扩张势力的过程中,赵拓棠居功至伟。正因如此,赵拓棠的野心日益膨胀,开始不甘心屈居人下。他察觉后暗示了几次,却被当做耳旁风,以至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梁亿说的事是使他们公开翻脸的导火线。前世的时候,因为徐谡承的出现,赢得是他,而这世,赢得却是赵拓棠了。

这样想,常镇远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徐谡承虽然是杀他的凶手,但同时,也是让他延续三年性命的恩人,即便他是无意的。但是经过两世的对比,这种恩情就变得格外清晰。

如果他醒来之后立刻察觉时间的变化就好了,这样庄峥不会死于爆炸,而他也会走向条加平坦的道路。可惜,他错过了最佳的后悔机会。

“阿镖,你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人都问完了?”大头从审讯室出来,疲倦地揉了揉肩膀。

常镇远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还没。”

大头道:“那是案情有新的进展?”

“算是吧。”常镇远道。

大头道:“那问完之后我们起坐下来说说。”

常镇远想了想,点点头。

再往下问就没什么惊喜了。其他人都千篇律的不知道,不清楚。

事后,刘兆将所有人召集到起,问有什么收获。

小鱼儿摇头道:“庄峥的人缘不好。人都死了,手下居然还不肯透露消息为他报仇。”

大头道:“这你就不懂了。像他们这样在道上混的都不愿意让警察来掺和他们的事,宁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竹竿道:“那他们知道谁是凶手?”

常镇远道:“凶手自己定知道。”

大头道:“这不废话嘛。”

凌博今道:“今天有个叫梁亿的提供了点线索。”他将梁亿看到的说了遍。

大头听完咋呼道:“这个梁亿什么来头,为什么别人都不说,就他说了?”

凌博今道:“是腾发下面家外贸分公司的销售经理。”

大头道:“听上去不像是道上的。”

刘兆道:“别忘了,庄峥是做走私起家的。外贸公司不就是个很好的包装嘛?”

大头爬了爬头发,不解道:“就算是这样,这个梁亿不过是分公司的小经理,干嘛这么想不开出头?”

凌博今道:“他再问我们会不会保密,似乎对赵拓棠有所忌惮。”

“有忌惮是对的。”大头道,“如果真是赵拓棠,他连庄峥都敢干掉,何况个小小的梁亿。”

刘兆抱胸道:“所以才蹊跷啊。梁亿的地位不高,赵拓棠有罪没罪对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根本没有开口的动机。”

小鱼儿道:“会不会是庄峥对他有恩,他想报恩。”

不会。

常镇远在心里帮她否决了答案。

刘兆道:“要是想报恩靠这么点线索也没什么用啊。”

常镇远心里已经想到了梁亿可能有的动机,但他不打算说出来。因为梁亿的供词目前对他有利,所以他宁可让大家往梁亿供词可信的方向思考。

凌博今突然道:“庄峥死后,赵拓棠就是老大,会不会是他的对手想要对付他,所以故意借警察的手来除掉他?反正只是句话的事,不痛不痒。”

常镇远眯起眼睛。

刘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个有点谱。”

“惊喜”连连(十)

小鱼儿道:“要这么说,十有八九是侯元琨了。”

竹竿道:“借刀杀人,侯元琨这次可真毒。”

刘兆道:“咱不管他们真毒假毒,我们只管将犯人逮捕归案。咱是刀,但只当法律的刀子,政府的刀子,人民的刀子。只要他犯了案子,那就得抓回来,就得受惩罚。至于其他人获不获利我们不管,抓了坏人,国家和人民肯定是获利的!”

小鱼儿等人都跟了刘兆几年了,知道他的为人,没觉得什么。常镇远则是贯的心里不屑面上不露,倒是王瑞和凌博今初来乍到,都听得阵热血沸腾。

大头的肚皮咕噜噜响起来。他尴尬道:“闹肚子闹肚子。”

刘兆看外面天都黑了,就掏出两百块钱让小鱼儿去买盒饭。几个人边吃盒饭边讨论,都觉得这件事赵拓棠嫌疑最大。可是有嫌疑归有嫌疑,找证据不容易。

竹竿道:“我昨天看录像看到大半夜,庄峥屋里进出的人不,除了他自己之外,就赵拓棠去得最频繁。他出事前礼拜,赵拓棠就去过三次,还有史胜利和张国民各去过次。”

刘兆道:“这些都只能说明他们有嫌疑。”

小鱼儿道:“还记得那个开着的保险箱吗?会不会庄峥藏着什么宝贝,所以凶手谋财害命。”

大头道:“那么钱,分没动呢。”

小鱼儿道:“你怎么知道分没动?也许已经拿走了部分呢?剩下的太拿不走也有可能。”

竹竿道:“可是之前没有可疑人物进出。”

刘兆道:“我觉得保险柜应该是庄峥自己开的。”

“他自己?”大头等人都很讶异。

常镇远心里咯噔下,知道自己这件事误导错方向了。

刘兆道:“开保险柜有两种假设,种是庄峥出事之后,但他出事之后只有消防员和我们进去过。种是庄峥出事之前。保险柜在庄峥的房间里,如果是别人开的,庄峥不可能不知道。别忘了,当时是凌晨,而他身上穿的不是睡衣,是衬衫。”

大头拍腿道:“他睡衣挂在衣橱里!说明大早就开过衣橱了。”

小鱼儿道:“如果别人开过保险柜,他定会发现的,那只能是他自己开的了。也许他那时候是想拿点钱,但刚好客厅电话铃声响起,所以他开着保险柜去接电话了。”

常镇远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就听凌博今道:“还有种可能性。他晚上回家没有换衣服,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换,然后发现保险柜是开的,所以跑到客厅打电话想追究这件事。”

大头点头道:“这样也说得通。”

刘兆问竹竿道:“庄峥前天晚上和出事时穿的衬衫是同件吗?”

竹竿想了想道:“都是白衬衫黑裤子。”

小鱼儿道:“庄峥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他每次来警局都会用纸巾把桌椅擦遍,非常爱干净。所以我觉得他不像是会穿着衣服睡觉的人。”

常镇远想起自己以前的作风,心中怅然若失。性格并不是决定个人生活品质的关键原因,最关键的原因是环境。住过常镇远的屋子之后,他对其他地方的卫生已经没什么大讲究了。

刘兆道:“我们手里的线索太少,这样猜测案情太盲目。我看这样,小鱼儿和竹竿再回到案发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问几份口供。大头和阿镖就领着凌博今和王瑞轮班盯住赵拓棠。不管这件案子和他有没有关系,庄峥死了,他定会有行动。赵拓棠没有庄峥的威望,说不定会发生内讧,到时候可能会有线索。”

对这个安排其他人没什么,常镇远却露出几分老大不愿意来。

刘兆看在眼里,让大头带王瑞和凌博今去宿舍,又单独把常镇远留下来。

这种领导单独谈心解开心结的手段常镇远以前就使用过很次,所以心里有数。

刘兆先东拉西扯了番,才问道:“你和凌博今王瑞他们以前认识?”

常镇远道:“不认识。”

“他嘴上的伤不是厕所里磕的吧?怎么来的?”

常镇远知道刘兆眼光毒辣,也没打算瞒他,坦白道:“我打的。”

“胡闹!”刘兆皱眉道,“怎么回事?”

常镇远道:“闹着玩,试试他的身手。”

刘兆疑惑地看着他,半天才道:“镇远啊,这不像是你平时的作风。”

常镇远注意到他称呼的改变,不过借尸还阳还回到三年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前这种事情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不正常的人想到了也没人会认真,所以他不担心被人看穿。这世上还有觉醒来不会说自己国家的语言反而说其他国家语言的人呢,也没见得被科学家拉去解剖研究。不过他暂时还打算在刘兆手底下干,不打算和他闹得太僵,还是想了个理由,“对不起,头儿,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拿别人撒气?”刘兆沉下脸。

常镇远除了刚出来混的那几年装过孙子之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大爷,下子要低声底气的说话也很不习惯,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下次不会了。”

刘兆道:“难得人凌博今不跟你计较还帮你说谎!你自己想该怎么办吧。”

我不杀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常镇远深吸口气,将胸口的愤怒和仇恨强吞了下去。当然,他不杀凌博今绝对不是因为仁慈或是念及旧情,而是不想在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下动手。如果全身而退的机会,他定会把当初的那颗枪子儿毫不犹豫地还给他!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缓缓道。照顾两个字怎么理解那就见仁见智了。

刘兆道:“就这样?总得给人道个歉吧?”

“……好。”

大丈夫能屈能伸。

常镇远以前不是没当过大丈夫,只是太久没当,心里面上都有点过不去。但这就是道坎,过去了就过去了。自从在刘兆面前给了凌博今个好脸色之后,以前那些感觉陆陆续续地回来,两面人当得也不算太辛苦。最给个笑脸,心里骂个娘。

比起凌博今,他恨的人是赵拓棠。

在前世,徐谡承是卧底,大家立场不同,自己喜欢他也是剃头担子头热,毕竟徐谡承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对他有意思,所以徐谡承要对付他还算说得过去。但是赵拓棠以前是个卖鱼的,要不是他看中他做生意的头脑,手把他提拔起来,他怎么会有今天?!这种背叛远比徐谡承这种开始就怀有目的的背叛让他无法接受!

凌博今坐在车里,注意到赵拓棠从家里出来,正要提醒常镇远,就看到他眼底闪烁着狠毒阴冷的光芒,心里微微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赵拓棠开车出发。

坐在驾驶座的常镇远却没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凌博今急道:“不追?”

常镇远这才发动车,却是朝另个方向走。

凌博今知道常镇远做事向来出人意表,所以很快镇定下来,安分地坐在车里。

常镇远拐了个道,抄近路跑到大马路上,过了会儿,果然看到赵拓棠的车从后面开上来。

凌博今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这种跟踪法般需要两三辆车配合才行。跟在目标后面的车通知其他车目标车的方向,然后其他车再出现在前方,这样可以减少目标车辆的怀疑,毕竟大数人想法里的跟踪都是尾随。而常镇远居然个人就办到了,这说明对目标人物的心理和背景都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和把握。

常镇远慢慢加速,既让赵拓棠的车超过自己,又不让自己被跟丢。就在他准备变换车道跟在赵拓棠后面时,左边突然冲出辆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了过来!

“阴谋”重重()

电光火石之际,常镇远在脑海中冒出的念头既不是怎么避开车,也不是对方是故意还是无心,而是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除掉凌博今!

方向盘在他的手里,油门和刹车子在他的脚下。

这种时候并没有很时间去思考这样做的利弊,几乎念头冒出来就自动化作了本能。

他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往右转,脚从刹车转到油门的位置,微微往下踩——车急速地向右边撞去。

右边的车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方向,吓得猛踩刹车!

常镇远感到车先被右边的车刮了下,随即被左边的车狠狠撞过来。遮住整扇车窗的阴影让他看清那辆撞过来的车的样子,辆比他架势的桑塔纳足足高倍的大卡车。

只手突然伸过来,用力地护住他的脑袋。

常镇远顺势低下头去。

砰。

车被强行推到右边,重重地撞在路边的栏杆上,成为三明治里的馅。

常镇远感觉脖子上的手滑了下,随即又按住了。

安全气囊跳了出来,四周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车左边的光线都被大卡车挡住了,暗得窒息。

常镇远的左小腿因为紧张而开始抽筋,肩膀和腰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他掰开那只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臂,弯腰去摸自己的小腿,用力搓了搓,才缓过劲。

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了。

常镇远这才转头去看副驾驶座。

凌博今低着头,后脑勺全是血,直淌进脖子里,右边的车窗上有明显的血渍。

死了?

常镇远心里动,随即看到凌博今呻吟着抬起头,整张脸皱在起。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常镇远很快收起心底微弱的失望,转头朝那辆卡车看去。车被夹在卡车和围栏之间,根本没办法打开门,他只能等卡车开走才能从车上下来。

但是从撞车到现在也过了好会儿了,开卡车的人始终没有从车上下来,倒是交警在路人报警后很快赶到了。

“里面有没有事?”交警捶了捶窗户。

常镇远发动了下车,发现竟然还能动。他试着开车窗,发现只有后座的右车窗能开。

交警探进头来,查看里面的情况。

常镇远道:“我同事的脑袋被撞了下,在流血。”

交警道:“其他地方有没有伤?能不能动?”

凌博今有气无力道:“有点头晕。”

正说着,那辆大卡车的司机被另个交警拽下来了,交警自己坐了上去,然后让卡车缓缓倒退。

被撞凹的车门交警和常镇远里外合力都没打开,最后只能先将车推离栏杆,再从保存得相对完整的后座右边下车。

常镇远在下车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扭伤了腰,以车的损毁度而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凌博今就没那么幸运了,脑袋被撞得开花,血淌得很吓人,下车就被送去医院。

交警暂时封锁道路,做现场勘查。

刘兆等人得到消息很快赶来。

常镇远做完笔录,坐在路边边抽烟边等他们。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刘兆不等车完全停下,就打开车门冲了下来,吓得开车的竹竿猛踩刹车。

常镇远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丢,然后起来道:“追踪赵拓棠的时候,辆大卡车从左边撞过来。凌博今后脑勺撞到车窗,流血了,正送去医院。”

刘兆眉头紧蹙,“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常镇远道:“还没有。”

交警走过来,和常镇远解释情况。

开卡车的司机是个新手,从小道左拐上马路时,不小心把油门当做刹车踩了。他本人受了极大的惊吓,现在话都说不利落。

刘兆和常镇远对视了眼。

刘兆掏出警官证,道:“让我见见他。”

交警立刻知道这件事不寻常,连忙带着刘兆朝那司机走去。

竹竿停好车走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常镇远道:“你没事吧?凌博今呢?”

常镇远极不愿将同样的话再说遍,但看到他眼中的关心不似作伪,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遍。

竹竿皱眉道:“你怎么不跟着去医院?万他出什么意外怎么办?他好歹还是新人,才来了没几天,不跟我们似的,怎么能不管不顾不理他的情绪?再说,”他突然压低声音,“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后手?你怎么不看着点?”

这还是常镇远第次看到寡言少语的竹竿发脾气,他愣了下道:“他在第医院。”

竹竿看着那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问道:“你还能开车吗?”

常镇远道:“能。”要是这种小场面就吓得他不敢开车了,他也不用出来混了。

竹竿将钥匙给他,“那你小心点,慢点开。”

常镇远接过钥匙打算回家,谁知竹竿像是看出他的打算,追了句道:“去医院的时候买点矿泉水和水果。”

常镇远回头,竹竿已经快步朝刘兆他们走去了。

车在市区兜了圈,最终还是停在第医院的停车场里。

反正来了,常镇远干脆如竹竿所言,买了个水果篮。怎么说,在关键时刻凌博今还是护了他把。不过他对自己曾经想置他于死地的事毫不愧疚,甚至暗喜在心。当初是凌博今有心算无心,暗处对明处,现在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他来算计了。只不过凌博今的运气比他好点,但他不着急,反正对方也花了三年,他不信自己在这三年里个机会都没有。

常镇远脑袋里转着恶毒的想法,表面若无其事得在医院里问路。医院极忙,而且忙得十分混乱,他问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人。

凌博今的脑袋被缝了几针,因为伤口在后脑勺,所以那片的头发都被剃了,看上去十分滑稽。再加上其他病人都有亲人作陪,他就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轮椅,添凄凉,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常镇远看他蔫蔫地坐在那里,心里生出股恶劣的快意。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凌博今稍稍侧头。

常镇远收起表情,上前步将果篮放在他的大腿上,“没事吧?”

凌博今讶异地看着他,“阿镖师父。”

本来凌博今的存在就很引人注目了,再加上这么句阿镖师父,常镇远明显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密集起来。常镇远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然后回敬那些目光。

虽然他五官卖相尚可,但眼神过于凌厉,看的其他人纷纷避了开去。

常镇远这才收回目光。

凌博今扫适才的颓丧,嘴角勾起丝笑意来。

常镇远道:“你笑什么?”

凌博今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阿镖师父这样的威严。”他这句话其实是带着几分调侃的,但听在常镇远的耳里,却让他想起件让他纠结很久的事情来。

“你有没有想过当卧底?”常镇远问道。

凌博今明显愣了下,才试探道:“难道局里头有这个意思?”他压低了声音,眼睛还偷偷往四周瞄了几眼。

常镇远道:“没。我就这么顺口说。”

“轮不上我吧?起码得磨砺阵子。”凌博今叹气道,“要是我没浪费年,说不定就能行了。”

常镇远心中动,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问道:“为什么浪费年?”

凌博今目光闪了闪,笑道:“贪玩呗。”

常镇远脸不信。

凌博今故意张望扫描室,喃喃道:“进去好半天了,怎么还不好。”

常镇远见他逃避话题,知道追问也没用,就此收了口。

很快轮到凌博今做检查。他是急诊,还是被开了后门的。

他进去之后,常镇远就在外头边等边思索凌博今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没浪费年就能当卧底,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初的徐谡承就是个没浪费的,而今天的凌博今就是浪费的?

为什么会浪费?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命运?

常镇远对这个理由耿耿于怀起来。

“阴谋”重重(二)

费了大半天,检查报告终于出来,切正常。用医生的话说,凌博今就是脑袋豁了个口子,打个补丁就好了。

常镇远不得不感慨凌博今生命力的顽强,明明缝了几针,竟跟个没事人似的,要不是刘兆打电话隔空命令他在病床上躺几天,切等拆了线再说,他恐怕立刻就生龙活虎地准备继续返工了。

不过他身体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脑袋却还寻思着今天的事儿,“阿镖师父,你说……”

“别叫我阿镖师父。”听起来像打铁的,常镇远道,“叫师父吧。”

凌博今愣了下,随即眉开眼笑地点头,大概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的诚意终于打动常镇远。其实常镇远是想摸透他的底细,好弄清楚他浪费年的理由,所以借故套近乎。

不管如何,两人总算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踏出大步,心情大好。

“你刚才想说什么?”常镇远剥好橘子递给他。

凌博今接过来道:“我觉得今天这场车祸不简单,队长那边有没有消息?”

常镇远给自己拨了个橘子,“还没回音。”

凌博今“哦”了声,吃了两片橘子,又不安分地问道:“会不会是赵拓棠发现我们跟踪他,派人警告我们?”这家医院的病床挺空的,他人就占了间三床病房,说话无须顾忌。

常镇远发现自己松口让他叫师父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随意起来,心里不禁生出排斥,淡然道:“你管好脑袋,就比什么都好了。”

凌博今笑得欢了,连带那受伤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常镇远皱眉道:“你摔傻了?”

凌博今道:“摔了下,换来个心疼我的师父,值!”

常镇远越发堵得慌,张脸立马沉下来。

凌博今笑容僵了,尴尬道:“我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啊?让我们也笑笑。”大头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王瑞。

凌博今直起身道:“宋哥。”

大头原名宋大伟。他被人叫外号叫了,下子冒出句宋哥还愣了愣,才笑道:“嘿,你小子生龙活虎的,看上去点事儿都没有嘛。”

凌博今道:“小伤小意思。”

王瑞给大头搬了把凳子过来,自己在床尾坐下,眼睛瞟过常镇远时,带着几分不满。

大头拍拍常镇远的肩膀道:“怎么回事?怎么刚收了徒弟就让挂彩了?”

凌博今道:“不关我师父的事,那辆车是故意撞过来的。”

大头面色整,“你确定是故意的?”他说着,还朝常镇远看去。

凌博今也看着常镇远。

常镇远迟疑道:“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性。”

凌博今面露讶异。

大头用力地拍了下常镇远,笑道:“你小子,说话越来越滴水不漏了。开车的叫陈吉利,在邻县家水泥厂做运输工作。考出驾照还不到两个月,新手。目前看不出和赵拓棠这帮人有什么瓜葛。”

王瑞道:“赵拓棠有钱有势,他要制造场意外事故点也不难。”

大头点头道:“是啊。不过他现在没什么把柄在我们手上,就算他是杀庄峥的凶手,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控告他。他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和我们干上。”

凌博今沉吟道:“他会不会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大头道:“车都被撞得报废了,要不是你们俩命大,说不定我现在就像你们的牌位鞠躬啦。呸呸呸,我随口说的,别往心里去!我是说,照这种撞法,不像是警告,杀人灭口我还信点。”他说完,见常镇远皱着眉头臭着脸,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道:“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吧?生气了?”

常镇远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我在想,是不是赵拓棠有什么把柄落在我们身上但我们还不知道。”

大头怔。

王瑞道:“啊,有可能!电视上不是也演过吗?我们觉得不起眼的东西,正好是破案的关键!”

大头狐疑道:“有没有这么玄啊?”

常镇远道:“你回局里把证物再查看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的线索。”

大头想到这种可能性,立刻火烧屁股似的起来,“那行。小王,你跟我走。阿镖,小凌就归你管了。”

王瑞老大不情愿地看着常镇远和凌博今。

大头拍着他的脑袋道:“看什么呢?恋恋不舍的,赶紧去找个媳妇,以后和你媳妇粘糊去。”

王瑞被闹了个红脸,肚子对常镇远的不满也无处发泄,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大头走了。

没了大头这个大嗓门,房间下子静下来。

常镇远无事可做地准备再剥个橘子,就听凌博今突然冒出句道:“会不会是周进干的?”

常镇远剥橘子的手顿。

这个可能性他其实在第时间就想到了。正如大头说的,不管是不是赵拓棠杀的庄峥,至少他们手里点证据都没有,赵拓棠完全没必要冒着袭警的罪名和他们硬碰硬。但周进不同,在问案过程中,自己暗示过他关于埋尸的事。他为了自保,极可能买凶杀人。而且现在警方正在调查庄峥被杀的案子,他完全可以顺势将嫌疑推到杀庄峥的凶手上去,石二鸟。

但是这个可能性他并不想让大头他们知道。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知道周进埋尸的事情和地点。

想到这里,他倒是有些庆幸凌博今等他们走了之后才提出这个疑问。

常镇远不答反问道:“怎么会这么想?”

凌博今试探道:“我觉得在审问过程中,他好像挺怕你的?”

换做徐谡承,他绝对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提问。他通常喜欢直接出击,或者干脆埋在心里,十分极端。如果不是凌博今和徐谡承长着张样的脸,他绝对不会相信他们是个人,因为徐谡承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实在和凌博今本人差太了。演技简直比影帝还专业。

常镇远腹诽着,神情又冷下来,“做了亏心事,当然会怕。”

凌博今来了精神,“师父知道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跟着赵拓棠的,能少做亏心事?”常镇远顿了顿,觉得不给凌博今个答案,他可能会继续纠缠这件事,最后惊动大头他们,所以缓了口气道,“问口供的时候我只是随便诈他下,谁知道他心里有什么鬼。”

凌博今目光闪了闪,随即笑道:“师父真厉害,他好像真的被说中了什么事,看师父的目光像老鼠看猫似的。”

“是吗?”常镇远道,“那我明天去查查他。”

凌博今急忙道:“我跟你起去。”

常镇远道:“队长同意我没意见。”

凌博今的脸顿时垮下来,“你是我师父,你给队长去说说吧。”

常镇远道:“说什么?你晕了我背你,你死了我祭你?”

凌博今扁着嘴巴。

同样张脸,对着久了,却发现徐谡承的影子正在渐渐淡去……难道这是重生之后的蝴蝶效应?庄峥提前三年死了,那个卧底三年却在关键时刻沉不住气的徐谡承不存在了。再接下去,也许就该轮到那唯见证庄峥和徐谡承曾起存在过三年的记忆?

常镇远心头揪,闷闷得透不过气。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用久,这个世界上将不再有庄峥,无论是身体、灵魂……还是记忆?

他低头看着那块凸起来的小肚子,想象着未来,突然觉得很茫然。

他为什么要重生?

难道只是为了当个长着啤酒肚的废柴警察?

还是……

为了亲手抹掉庄峥存在的痕迹?

“阴谋”重重(三)

常镇远将剥好的橘子塞到凌博今手里,想出门透透气,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拎走了床头柜上的空热水壶。

热水器按在洗漱间里,里头着五六个年轻女人,边洗衣服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到他进来,下子静了,过了七八秒突然爆发出阵会心的笑声。

热水打进壶里,发出闷闷的冲击声,稍稍掩盖住女人的笑声,也掩饰了常镇远心里的不自在。

直到他打完水离开洗漱间,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尾随而来。

她们在笑什么?

笑自己的模样?

笑自己的动作?

常镇远心里不舒服极了。他想起则寓言,邯郸学步,个会走路的人想要模仿别人,最后却落得新的没学会,旧的又忘记了。

他现在就出于这样个尴尬的位置,想要变回庄峥,却有心无力。如果重生的是二十几岁的庄峥也许会不顾切地抛弃所有重新开始,哪怕像以前那样重新从最低的位置做起,步步爬向高峰。可惜,他过了那热血激情的年华。就算这具身体还不到三十岁,但是装在里面的灵魂已经是经历过拼搏,享受过富贵,最后沉溺于安逸的四十来岁中年男人。

于是他说服自己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身份,新的饭碗。可是长久的习惯以及思维方式又不断地折腾着,就像被封印的恶魔,每当他想适应的时候,又会煽动过去的记忆来提醒他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么格格不入,么的可笑。

他走过面是窗的长廊。

窗户倒映着他的身影——

个拎着两只热水壶的臃肿青年。

真蠢。

心里的恶魔低骂着。

四十岁男人最大的好处是隐忍。那时候他们大经历过生活的各种磨砺,吃过明刀暗箭,学会了表里不。如庄峥这样的,将金玉败絮运用得炉火纯青。他边在内心发表着对现实的不满,边放下热水壶,温和地感谢送饭来的护士。

给凌博今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常镇远就订了两个盒饭。倒不是他对凌博今受伤过意不去,所以想留下来陪他,而是出去也不知道上哪儿吃晚饭,所以干脆就地解决,省的出了院还得给刘兆跑腿办案。跟了赵拓棠两天之后,他对警察办案的手法算是绝望了。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对别人犯人或许有效,但是像赵拓棠这样手底下帮小弟的,等于是守株待天下掉馅饼。赵拓棠真想做什么,个电话过去,几十号人排队干活,根本不可能亲自上场让警察抓小辫子。

常镇远吃完饭,忍不住掏了根烟出来,刚好被路过的护士捉个正着。

常镇远听着护士喋喋不休的唠叨,突然后悔刚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才没关门。

凌博今见常镇远被训得声不吭,连忙解围道:“师父他没抽,他就是拿出来闻闻。”

常镇远和护士同时转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不过烟毕竟没点着,护士就坡下驴,“你注意点儿,这房间会儿还要住人的。你抽得满屋子烟味,别人来的怎么住啊?总不能把你砍两截各放张床吧。”

常镇远:“……”

好不容易把护士送走,常镇远也不想呆了。他将烟放回烟盒子里,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保重。”

凌博今道:“师父回去有事吗?”

常镇远看着他。

凌博今嘿嘿笑道:“屋里就我个,怪无聊的。师父要没啥事儿,不如留下来和我打打牌?”

常镇远双手插着裤袋,“我只会打麻将。你别尽想着玩,早点睡。”

凌博今失落地应声。

如果让他当卧底,也许他就会变成三年后的徐谡承,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大学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这样的人显然比徐谡承容易除掉。

常镇远缓缓地关上门。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接到通来自刘兆的电话。

刘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是语气很兴奋。说是从那个肇事司机陈吉利的银行户头发现笔最近才存入的巨款,很可能会成为条突破的线索。

常镇远对这笔莫名其妙的巨款没什么信心。且不说赵拓棠收买陈吉利的可能性,就算他真的是赵拓棠收买的,以他对赵拓棠的了解,绝对不会用在银行存入巨款这么明显的收买方式。他们当初最常干的就是办张假身份证,存笔钱,给他银行卡。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口头上还是跟着激动了把。

他激动,刘兆倒是平静下来了,接着问了凌博今的情况,他答了。刘兆让他好好照顾他,毕竟人刚从大学毕业没久,背井离乡得不容易。

常镇远知道刘兆难缠,打起精神敷衍了几句。

挂下电话,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辆眼熟奥迪a8停在小区靠近门口的花坛边。

励琛穿着件羊毛衫倚在车边,看到他回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要说庄峥变成常镇远之后最忌惮的人,那定是励琛。刘兆精明,但是个警察,目前和他的立场致,他只要小心点不露出马脚,刘兆就是最可靠的盟友。赵拓棠阴险,但他在明,自己在暗,只要自己不主动出击,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唯独励琛,背景复杂,目的不明,而且似乎和常镇远有着段不同寻常的过去,是最危险的变数。

常镇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热情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励琛叹气道:“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就为等你的电话,可是等到现在通都没有,所以只好亲自跑来看看。”

常镇远道:“最近很忙。”

“我知道。”励琛笑起来,露出排白牙,“我又没怪你。”

同样弧度的笑容,凌博今显得开朗,励琛像是种习惯。常镇远别开目光道:“不好意思,我改天请你。”

“跟我还说这些。”励琛道,“我知道当警察不容易,今天和你爸通电话,他还特高兴地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准备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

常镇远怔。

常镇远有女朋友这件事倒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毕竟他重生了这么久,唯相熟的女人就是小鱼儿,而大头他们也没问起过他女朋友。

他反问:“你呢?”最好防守就是攻击。

励琛眸光闪了闪,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话里有未尽之意,却没有说下去。

他不说,常镇远也不再追问。

两人了会儿。

励琛无奈地笑道:“天冷,快点回家吧。我也该走了。”

“好,再见。”常镇远回答得相当冷漠。自上次见过励琛,他就发现原来的常镇远和励琛之间似乎有什么心结,自己的冷漠在励琛的眼里是完全正常的,所以他才毫不客气。

他的车常镇远上次已经仔细看过了,连车牌后都记了下来,这次当然没有兴趣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说完再见,他就扭头走了。

励琛的目光似乎追了过来,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是励琛的目的。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喝上杯热茶。”励琛的声音追过来。

常镇远置若罔闻。

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地消失在视线中,励琛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阴谋”重重(四)

小区里能亮的路灯越来越少。

这里的居民近几年陆陆续续搬出去不少,越来越的是租客,物业费经常交个月赖个月,久而久之,小区管理越来越差,频频有小偷光顾。偷牛奶瓶,偷自行车,偷衣服……只要能带走的,就没有不被带走的。

常镇远在这里住了没几天,就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所以他最近直买报纸关注楼盘信息。目前贷款买房的政策还算优惠,放假又不像未来那样疯涨,值得投资。不过从报纸找资料到底不够全面,如果有电脑就好了……

电脑?

他开门的手微微顿,脑袋里飞快地闪过个念头。

由于车祸的关系,局里头下了命令,让他们暂时不要直接接触赵拓棠,所以刘兆只好让竹竿和王瑞定点观察赵拓棠,然后把希望放在水泥厂的陈吉利身上。

将钱汇入陈吉利户头的银行已经找到了,就在市区。

刘兆立刻带着常镇远去银行差监控。

存钱就前两天的事,监控录像都还在。银行保安放出来的时候,刘兆和常镇远都愣了下。刘兆发愣是因为画面里的分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穿得很朴素……样貌清纯,而常镇远是因为认识她。孙婉,周进手下的几个女大学生之,不爱说话,很文静的个人。

这么说来,想买他命的应该就是周进了。这个人待人接物是八面玲珑,但是处理收买人命的事还是新手,所以才会派自己手底下的小姐出面。

常镇远心里嘿嘿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刘兆将带子要了回去,让电脑房的人将脸截出来清晰放大,然后交给常镇远他们去找。

找孙婉就两个方向——陈吉利和赵拓棠。

大头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赵拓棠,常镇远就分到了陈吉利。

陈吉利晚上就是在拘留所里过的,见到常镇远的时候精神还很恍惚,只会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常镇远将打印出来的纸递到他面前,“认识吗?”

陈吉利有点不敢看,但看清之后松了口气道:“不认识。”

常镇远道:“她汇了五万块钱给你,你不认识?”

陈吉利眼神开始闪烁了,“不太认识……”

“是不太认识,不认识还是认识?”常镇远追问道。

陈吉利用力摇头,半天才道:“不认识,真不认识。”

常镇远收起图片走人。

周进这件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向来胆小怕事,会买凶杀人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以周进的个性,这次击不中,肯定会消停好阵。要是再没什么动静,他可能就会放下这件事了。在斩草除根的果断性上,他离赵拓棠太远。要是赵拓棠,次不中就会计划第二次第三次……

次比次周详。

次比次防不胜防……

常镇远将图片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反过来说,如果他不能对赵拓棠击必中的话,那么,猎物和猎人的角色就会调换过来。

他回到办公室,只有王瑞在。大头考虑到他的安危,没带去他见赵拓棠。

自从见面给了凌博今拳之后,王瑞看他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常镇远也无所谓。反正他给别人的脸色也不见得有么明媚灿烂。

两人默默地各做各的,到中午,又各吃各的,就好像没看到对方的存在。直到下午大头回来,诡异的气氛才被打破。

常镇远道:“赵拓棠怎么说?”

大头抹了把脸坐下,“赵拓棠说这个人叫孙婉,是名流夜总会的小姐。”

“哦?”常镇远有点惊讶。他以为赵拓棠会将这件事保下来的。

大头道:“我这不又马不停蹄地跑了趟名流夜总会嘛。他们负责人不在,个领班支支吾吾的,我看八成是。”

王瑞道:“那赶紧抓回来啊。”

大头道:“这我能不知道,还要你小子来教?我就给她说了,我说要不你把人交出来,要不你把自己交出来。后来她打了个电话给你们负责人,就是叫周进的那个,上次还来过局里问话呢。那人是根老油条,说什么孙婉前两天辞职了,只给了我她的手机号,我打,空号!我当然不甘心啦,我就跟他磨,后来把她老家地址给磨出来了。”他从兜里掏出张纸条来。

常镇远看了眼,应该是农村的。

王瑞道:“那我们照着这地址去找?”

大头笑道:“刚看你还挺机灵的,还教我怎么办案呢,怎么现在又犯傻了?这黑社会还分堂口分区域,不能越过界的,但我们当公安的不全国都是我们的堂口吗?这事儿还我们自己去找?等会儿让刘头儿打个电话,让那里的公安配合下就行。我估摸着,这个孙婉还在本市,我看周进是个知情的,顺着这根藤摸下去,铁定能摸到瓜。”

王瑞道:“你说为什么赵拓棠要把孙婉供出来呢?”

大头道:“这谁知道啊。说不定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想要弃暗投明呢。”

常镇远道:“他可能以为周进想要陷害他。”

大头和王瑞都是愣。

“赵总,我知道这件事应该事先和你商量商量,但我也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周进苦着脸望着悠悠然抽烟的赵拓棠。

赵拓棠皮笑肉不笑道:“周经理说得什么话。现在沾了身屎的是赵某,周经理隔岸观火,正看得热闹。”

周进忙道:“不是啊,我真是被逼的。”他将许海红之死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说了,后来又提到常镇远的审问。

赵拓棠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周进道:“我之前跟庄董说过,庄董说处理了就处理了,不用张扬。”

“这样啊。”赵拓棠掸了掸烟灰,“你回去再把知道这件事的人敲打遍,看看有没有口风不紧说漏了的。要是没有,就不用太担心。那个姓常的警察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未卜先知,半是诈你的。这件事怪你,太沉不住气!”

周进擦着额头冷汗道:“我看那姓常的警察字字句句都扣着这件事,我真是觉得他知道。”

赵拓棠摆手道:“行了,尸体我另外派人帮你处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那个孙婉尽快安排她离开。只是桩小交通事故,又没死人,警察不可能追着不放。”

周进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心头大石终于放下来,露出进办公室以来的第个笑容,“幸好有赵总在,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拓棠灭了烟,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庄董生前最关照你们这帮兄弟,现在他不在了,我当然要顾着点。”

个你们,个我,就说明了他的野心。

周进哪里还会不知趣,忙赔笑道:“那当然,有赵总在,我们定还和以前样。”

赵拓棠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现在不用二十四小时盯着赵拓棠,改二十四小时盯着周进了。

大头看着周进从腾发总公司所在的大厦里出来,然后上了车,立刻跟了上去。

“按你说的,赵拓棠以为周进想陷害他,是不是意味着收买陈吉利的是周进不是赵拓棠?”大头边开车边问。

常镇远手枕着脑袋,懒洋洋道:“谁知道呢?或许真的是桩意外的车祸。”

大头道:“要真是这样,周进就不会把孙婉藏起来了。”

“唔……”常镇远闭上眼睛打盹儿。对于周进的事,他点兴趣都没有。

“阴谋”重重(五)

车跟到名流夜总会,周进就没再出来。

大头不耐烦地抽着烟。

常镇远怕吸二手烟,估摸着周进时三刻出不来,干脆下车在附近晃荡,看到报亭顺便买了两份当地的报纸找住房信息。

大头从窗口伸出脑袋,顺手捞,“看啥呢?”

面都是吹得天花乱坠的楼盘广告。

“你打算买房子?”大头道,“找好打扫房子的人没?”

常镇远道:“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警局远,想买的近点,上下班方便。”

“我早跟你说买房子买房子,那时候你不还说不知道以后在哪儿,不肯定下来吗?怎么想开了?心里有人了?”大头促狭地看着他。

心里的人?

倒真有两个。

个赵拓棠,个凌博今,都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

常镇远将报纸折起来,“你有什么好介绍?”

“有啊。”大头趴着车窗,乐颠颠地介绍道,“我家那片小区就挺好,虽然离警局远了点,但附近有医院有超市有学校,物业费不贵,但管得挺好。你考虑考虑。”

常镇远道:“叫什么?”

“叫什么?”大头用报纸打了下常镇远的肚子,“亏你问得出来,天到晚光长肚子不长肉了。幸福田园啊,四千平方,别说贵,以后铁定得涨。”

涨是肯定的。常镇远记忆中这个幸福田园后来似乎差不万四五千平方,就算做投资也不错。

大头见常镇远犹豫,以为他烦恼钱的事,笑道:“怕付不起贷款?嘿,我给你指条明路。王瑞和凌博今那两臭小子住不惯宿舍,我打算租间屋子给他。他正犹豫着呢。你看看,大好的机会不是。他们肯定不能两人挤间,凌博今铁定要另外寻地儿。到时候你买了屋再租给他,不就有两个人还贷款了?”

和仇人住个屋?

那结果肯定是没人还贷款——个死了,个进去了。

常镇远将报纸塞进车里,敷衍道:“再说吧。”

“别再说啊……”大头说得兴头上,开始叽里咕噜地描述起四人两间屋的美好前景来。

常镇远跳上车后座,蜷着腿睡觉。

“你这人!”大头无奈了。

车里没剥落的墙粉和黄黑色的旧报纸,但空间太小,常镇远躺得并不舒服。他眯会儿眼睛就坐起来,正好刘兆打电话来。

大头从后视镜看着他脸色凝重,不由转头道:“出啥事儿了?”

常镇远挂了电话,将手机往口袋里塞,“私事。队长说有人来警局找我。”

“你小子还有人惦记?”大头好奇道,“男的女的?”

常镇远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先回去了。”

大头吃了惊,“这就回去?出什么事了?”要不是家里出大事,刘兆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在执行任务期间离开,最让接班的人早来会儿。

常镇远没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

副市长秘书找他?

这又是唱得哪出!

他在路边拦了辆的士回警局。辆红旗停在警局边上,驾驶座上坐着人,斯斯文文的模样,戴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看到他立刻下车来。

常镇远认出他是现任常务副市长的秘书,好像姓廖。

“在外面出勤?”廖秘书笑得很和气,“有时间吗?上车谈谈。”

他选择在门口等而不是坐在警局里,可见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常镇远心里打了个突,不知道这位吹吹耳边风就能让本市震震的副市长秘书的来意。

两人坐上车,关上门,气氛有些微妙。

廖秘书道:“离上次和你爸吃饭差不年了,直很忙,好不容易今天有了点儿空闲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警局还是这么忙?”

常镇远道:“还好。”

“你父亲说你想转行。”廖秘书道,“我觉得也行。人各有志嘛,你先别急,让叔叔先帮你看看有什么好单位。”

常镇远想转行?

他愣了愣,想到那瓶安眠药,又觉得挺顺理成章的。看常镇远的体型,他既不是个逞凶斗狠的,又不是个打抱不平的,当刑警对他来说压力定很大。

廖秘书道:“你也知道现在就业形势很险峻,你是当兵上来的,在择业的要求上要稍微宽松点。不过放心,这件事包你廖叔叔身上好了。”

常镇远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件事估计有点眉目了。但是他现在点都不想转行,转行了他怎么去抓赵拓棠?“廖叔叔。”常镇远尽量不去看那张和自己上辈子死亡时没差少岁的脸,“让你费心了,我现在想清楚了,还是当刑警。”

廖秘书嘴巴微张,很快抿了抿道:“你想清楚了?”

常镇远点头。

“既然想清楚了怎么手机不开机?不接你爸电话?”廖秘书不认同地皱皱眉,“你爸为了你的事操了少心,难道这些还平不了你心里的小疙瘩?”

常镇远心念电转,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掉过次手机。”

廖秘书知道他在找借口,但没揭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老常啊,没打扰你吧?我现在和镇远在起,正谈起他未来发展问题。……嗯嗯,他现在看法改了,认同你了。……嗯,具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常镇远接过廖秘书递过来的电话,心里别提有别扭了。上辈子他老爸去得早,没想到这辈子摊到个便宜的。

“怎么?看开了?”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分外的清朗,而且发音咬字极准极清晰,堪比中央电视台主持人,简直难以相信声音的主人竟然有了常镇远这么大的儿子。

“嗯。”毕竟是原主的老子,常镇远不敢开口。

对方道:“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好好干。干公安不是不能出头的!”

“嗯。”

“对了,励琛这阵子上你那儿去了,你见着没有?”

“见到了。”

对方顿了顿才道:“他来找的你?”

“嗯。”

“你走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然不记得。常镇远只好不吭气。

对方道:“交朋友没问题,但要把握尺度。励琛年少有为,你不要耽误他。我告诉励琛你有女朋友了,这件事你廖叔叔知道,他会帮你搞定。男人成家立业是迟早的,你蹉跎这么年是该定下来了。我这边时走不开,等你那里都安置好了,我就过去看你。”

常镇远心猛地提起来,脱口道:“你什么时候来?”

那头沉默了会儿,放缓口气道:“过两个月吧。”他显然误以为常镇远盼望自己过去,口气里含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农行卡没丢吧,我过几天会存钱进去。”

说到钱字,常镇远终于来了点精神。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想买房子。”

常父道:“嗯。的确该考虑了,这事儿我会跟你廖叔叔说,你别操心。”

挂了电话,廖秘书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着他聊起天来。到底是副市长的亲信,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绝口不提之前的事,而是天南地北地通瞎侃,很快拉近两人的关系,饶是现在的常镇远也忍不住对他稍稍松懈了心房,放开怀聊起来。

他重生到现在,这还是第个能让他用庄峥的见识来聊天的人。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交换了手机号码后,常镇远才意犹未尽地下车。临别前,廖秘书跟他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端着架子口个廖叔叔了,看他的目光也了几分赞赏。

常镇远知道这个廖秘书和原本的常镇远没什么接触,也不怕他看出破绽来。反正没聊到什么实质性的话题,就算廖秘书回头对常父说起来,常父也只会以为他看在自己的面上故意抬高自己的儿子,不会想。

“阴谋”重重(六)

回到警局,竹竿看他的目光就有些复杂怪异了。

刘兆倒是如既往,笑呵呵地打趣道:“还是阿镖人面广啊,连副市长秘书都给勾来了。”

常镇远干笑了几声。

好在刘兆也没深入挖掘他们关系的意思,很快转口问起周进的事。

常镇远说切如常。

刘兆道:“你先回去睡个觉,十二点去接大头的班。”

常镇远心知是无用功,却还是应了。从警局出来,他并没有直接回家睡觉,而是特地坐车绕了大半个城市找到家较为偏僻的网吧。

那时候网吧的管制还不严,他说了句没带身份证,网管也让他进了。

常镇远以前对电脑并不怎么迷恋。当周围的人都抱着电脑如痴如醉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将的时间花在健身房和保龄球馆。可现在他摸着鼠标和键盘,却感觉到了些许亲切。就好像个吃惯鱼翅的人饿久了,吃点粉丝也觉得很欣慰。

他注册了个新邮箱,然后点击写信,在发送栏里写下赵拓棠的邮箱地址。

他想过了。以赵拓棠的谨慎和现今的势力,等着他自己露马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赵拓棠的谨慎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滴水不漏,缺点是疑神疑鬼。

正因如此,他有把握这封信定会起到预料中的效果。

他手指敲打着键盘,心里涌出阵恶毒的快意。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赵拓棠看到这封邮件时,那种大惊失色的嘴脸。自以为万无失的计划突然出了重大纰漏,他的表情定非常非常的精彩。

啪。

他点击发送。

赵拓棠先生,你现在定过得很愉快吧!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我知道的,庄老大是你杀死的,老大跟我讲的,他要是死了,定是你干的,他早就防着你了,那卷带子你还记得吧,老大早就复制了份给我,我要是交给警察,你知道后果的。

知情人z

砰!

赵拓棠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在地上。

盯了周进好几天,连他早上喝牛奶,晚上包二奶的消息都挖出来了,还是没发现孙婉的踪影。孙婉老家的公安也回了消息过来,说是自前年过年之后就没见过她,过年的时候还来过个电话,之后就没音讯了。

条不算线的线又这么断了。

大头疲了也烦了,跑去向刘兆申请继续查赵拓棠。毕竟他主要跟的还是庄峥被杀的案子,陈吉利撞常镇远和凌博今只能算是支线。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刘兆摊手道,“现在是上头不让我们追赵拓棠这条线。”

“为什么?”大头道,“这没道理啊,现在摆明着他是最有嫌疑的人,我们追他追谁去啊?”

刘兆道:“上头说对赵拓棠另有安排。”

大头越发想不明白了,“什么安排?难道还给他评全国杰出青年啊。”

刘兆白了他眼,道:“你怎么这么木呢?”

大头梗着脖子道:“我哪里木了?周进他二奶叫刘梅还是我给查出来的。他礼拜偷偷摸摸地找了她三次,不都是我撞上的嘛。”

刘兆正想说什么,刚好常镇远进来,就朝他招了招手道:“看人家阿镖,连着轮了四次夜班,也没说什么。”

大头道:“我不是怕上夜班,我是怕上了夜班还屁用没有!”

“行了。这件事你自己琢磨琢磨,上头这么做当然有上头的用意,我们的职责是将犯人绳之以法,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刘兆端着杯子出去了,显然不想再提这件事。

大头转头向常镇远抱怨。

常镇远突然道:“缉毒支队最近有没有动静?”

“不知道啊。”大头说完,眼睛亮,“你是说缉毒支队准备行动了?”

常镇远道:“我猜的。”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知道再过不久,会有批货运过来。当年的他因为爆炸事件对赵拓棠起了疑心,没让他参与,而徐谡承新来乍到,他还没完全放心,所以是自己亲自跟进的。好像警方也收到了风声,只是没有摸到确切的位置,所以有惊无险。现在看来,刘兆说的用意应该是指缉毒支队的行动了。

大头的表情也终于兴奋起来。他并不奉行个人英雄主义,沉不住气也是不想看到赵拓棠逍遥法外,“这个赵拓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头上还悬着命案呢,就敢出来乱搞。”

常镇远道:“不然怎么震住兄弟?”其实,不能怪赵拓棠,要是能选择的话,他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接货,不过这批货是庄峥生前就谈下的,作为赵拓棠得罪对方的补偿。赵拓棠要是推了,等于彻底和对方撕破脸,在他没有坐稳把手位置之前,他还不敢这么干。

“你说缉毒支队那里缺不缺人手?要不让刘头儿把我们送过去给支用几天?”大头摩拳擦掌,“总比天到晚跟在周进屁股后面强吧?”

常镇远道:“你和队长说?”

大头想到刘兆的脸色,叹气道:“算了,等指示吧。要真是大案子,铁定要用到我们。对了,我会儿去接王瑞的班,他要去接凌博今出院,你去不去?”

常镇远道:“不是有他去接吗?”

大头道:“王瑞去是王瑞去,你去是你去。你好歹是人家师父,徒弟出院你不表示下?你都久没去看他了?估计就刚入院的时候去过次吧?人刚出社会的小孩刚到我们这里就光荣挂彩,也没个亲人在身边,不知道心酸凄凉,你就这么任他自生自灭?”

常镇远不耐烦地皱眉道:“我又不打算追他。”

大头“噗”得笑出来,“我看行。你要是真找不到老婆可以考虑考虑他,虽然高子了点儿,但现在模特儿哪个不是这么高的,而且相貌好,出得了厅堂,带出去不磕碜。”

常镇远扭头就走。

他绝对不会承认大头这句玩笑话的确是他当年考量徐谡承是否适合当伴侣的优点之。

那封发给赵拓棠的邮件过了好几天,直没有动静。常镇远也不急。他知道赵拓棠的性格,优点是谨慎,滴水不漏,缺点也是谨慎,疑神疑鬼。

所以他这几天不间断地发邮件给他,透露越来越关于那卷袋子和庄峥本人的细节,造成种自己被他的无动于衷逼得快要歇斯底里的错觉。

钓鱼是他和赵拓棠的共同爱好,所以他们的耐心都很好。赵拓棠和他都喜欢在对方失去冷静的时候出击。他现在就是要为赵拓棠制造这个机会。

果然,今天再看邮箱,终于等到了赵拓棠的回邮。

“所以呢?”

尽管从字面上看,赵拓棠似乎对他的失控波澜不惊,但他敢肯定,如果自己不及时回复这封邮件,坐立不安的就会变成赵拓棠。

常镇远从烟盒子里抽出香烟点燃。

知道警方的行动之后,他就对计划做了调整。比起亲力亲为,他喜欢借刀杀人,既可以看着敌人在面前倒下,又不弄脏自己的手。难得警方这么仗义地送出刀子,他实在没理由不把握住。

上次自己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警方才刚刚派出卧底,徐谡承还没有起到作用,但这次不同,他相信自己定可以帮助警方好好地送赵拓棠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跳着舞——

我要钱!

也要权!

不给我,你就等着死!

“阴谋”重重(七)

从网吧出来,常镇远在快餐店买了个盒饭吃完就回家。像刘兆说的,他这几天直是半夜十二点顶班,九十点钟还要去警局,每天差不三四点钟才能回家,剩下的时间只能全用来睡觉。

好在他不是原的常镇远,心事虽,但睡眠很好,基本脑袋沾上枕头就能迷糊过去,完全不需要安眠药。到半夜十点又会自觉地醒过来。

起来之后刷牙洗脸换衣服,拾掇整齐了才打的去名流夜总会。这个时间周进通常还没走,要是走了,盯梢的人会打电话过来。

他赶到夜总会附近,果然看到熟悉的桑塔纳,里面坐的人竟然是王瑞。他敲了敲车窗。

王瑞个激灵坐起来,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揉揉眼睛道:“还没出来。”

常镇远道:“你不是今天上午的班吗?”

王瑞道:“我之前欠了竹竿的班,这次还他。”

他跟大头跟得久了,也开始没大没小地叫起来绰号来,唯例外的是常镇远。大概是受车那拳的影响,他对常镇远始终带着疏离,现在比之前不理不睬好点,见面会叫声常哥,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明眼人看就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这件事大头做过和事老,王瑞每次都说没事儿,定好好相处,转背原来怎样还怎样。而常镇远则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头做了两次不奏效,也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常镇远点点头,“行了,你去吧。”

王瑞正要下车,就看到常镇远突然蹲下身。

辆黑色奔驰从他们面前开过,大模大样地驶入夜总会大门。

王瑞打开车门瞥了他眼道:“夜总会生意不错,经常半夜有客人。”

常镇远起来没说话。刚才那辆车的车牌号他很熟悉,是登记在腾发分公司旗下的车,他记得自己看到这个车牌号的时候还说过,8484,不死不死。而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两个人他熟悉了,公司养着专门负责做收尾清扫工作的,被戏称为清洁工。他们平时就装模作样地当保安,几乎不在其他场合露面,每次出现都是因为有东西需要清理的时候。

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常镇远嘴角勾。看来周进真的把牌摊给赵拓棠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瑞将车钥匙交给他,“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常镇远抓住他道,“陪我坐会儿。”

王瑞惊讶地看着他。

常镇远不管他的表情,径自坐到后座上去了。

“……”王瑞疑惑了。他原本以为常镇远让他留下来是想和他谈谈,但是座位前后又不像是要谈的样子。他犹豫了下,还是钻回车里。怎么说常镇远都是他的前辈,心里再不待见他,也要给予定的尊重。

常镇远坐进后座后,就不发言,好像睡着了。

王瑞又困又饿,等了他半天又不说话,几乎怀疑他是在恶整自己了。他强忍着不悦道:“常哥有什么事吗?”

常镇远道:“帮我盯着周进。”

王瑞气乐了。我帮你盯着周进,那你干嘛?睡觉?那还不如不来,直接在家里睡,不比这里舒服?“我该下班了!”他口气越来越差。

常镇远道:“再呆会儿。”

王瑞顶撞道:“凭什么?”

常镇远道:“你可以先睡会儿,有事我叫你。”他顺手将旁边的毯子丢了过去。

王瑞接过毯子,又有点吃不准他的目的了,瞪了他好半天发现对方还是不痛不痒之后,终于败下阵来,气呼呼地将椅子放倒,然后盖着毯子睡觉。

常镇远移到另侧,透过窗子继续打量夜总会的动静。

过了大概半小时,周进的车出来。

常镇远个巴掌拍醒王瑞,直接扯过他的毯子,把他推起来,道:“出来了,跟上去。”他说着,自己悄悄下了车。

周进车开得很慢,还特地从他们面前开过。

王瑞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还在迷糊状态,看到周进的出出来,下意识地发动车,跟了上去,直到两辆车都上了大马路,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不是应该下班了吗?

常镇远等他们走了,立刻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出示警员证,把司机赶到副驾驶座上去了。

司机道:“就算是公安,我也得做生意的。”

常镇远道:“放心,钱照算。”

司机笑嘻嘻道:“公司的规矩是打表,我得遵守制度。这车我是租来的,警察同志你悠着点开。”

常镇远道:“你系上安全带就行。”

正好那辆8484黑奔驰开出来,他等对方开远了段距离,才跟上去。

司机闲着没事就开始拉着他聊,“同志,你去哪儿呢?”

常镇远道:“抓杀人犯。”

“……”司机道,“带枪了吗?”

“没。”

司机惊了,“抓杀人犯怎么能不带枪呢?”

常镇远道:“忘了。”

“……”司机干笑道,“你逗我乐的吧?”

常镇远道:“会儿火拼,你记得呆在车上别出来。”

“……”司机道,“那要不,你让你同事赶紧给你送把来?最好再给我件防弹衣。”

常镇远道:“来不及了。”

“……”司机道,“那你看,哪里方便的话,把我放下吧?”

常镇远道:“有手机吗?”

“有。怎么了?你改变主意了?”司机很积极地掏出手机,也不提钱的事儿了。

“先打给救护车,省的会儿赶不及。”

司机:“……”

常镇远突然笑了笑,侧头看了他眼,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他,“帮我打给刘兆。”

“送枪?”

“请求支援。”

刘兆接到电话的时候睡得正香,听到个陌生人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杀人犯,顿时就火起来,“杀了谁?”

司机被吼傻了,哭丧着脸道:“您要再不来,杀的就是我了。”

幸好刘兆看了下手机的来电显示,才耐着性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了。他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杀人犯?”

司机居中当传话筒。

常镇远早就有了腹稿,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看到他们抬了袋东西上车,好像是尸体。”

刘兆道:“你肯定?”

常镇远道:“八九不离十。”

刘兆想了想,常镇远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估计真看到了什么,决定宁可信其有,“报位置,我让人支援你。”

黑奔驰越开越偏僻。

出租车司机胆寒了,“要不,你把我放下吧?”

常镇远道:“你确定?”

司机看看黑漆漆的四周,也不敢太肯定。早知道刚才那通电话就让他自己打了,说着说着就错过了下车的最佳时机。

前面的车突然减速。

常镇远依旧不放慢速度。

司机吃惊道:“快超过去了。”

正说着,常镇远已经超了过去。

司机道:“你不追了?”

“放心。”他们处理尸体共就那两个地方。十分钟之前,他们拐上这条路时,他就确定了方向,确定了目的,所以才这么老神在在。

果然,过了两个十字路口之后,黑奔驰渐渐追了上来,然后重新超了过去。

司机纳闷道:“怎么回事?”

常镇远道:“玩极品飞车呢。”

“……”

两辆车前后即将开出市区时,设了路障的警察拦住了。

常镇远故意将出租车停在黑奔驰的后面,拦住他的退路。黑奔驰上的两个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左右两个警察制住了。

亲自赶来督阵的刘兆打开后车厢,就闻到股腐臭味扑鼻而来。

“阴谋”重重(八)

后备箱里垫着几层纸板,上面放着个编织袋,腐臭味显然是从编织袋里传出来的。

刘兆从口袋里掏出手套,轻轻拉开编织袋的拉链。

浓烈的臭味涌了出来,连事先远的常镇远也忍不住捂住鼻子。

“妈呀!什么东西这么臭?”司机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刘兆重新拉上拉链,“把人和车都带回去。”

常镇远等他关上后备箱才走过来。

刘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眼,“能耐啊!个编织袋就能看出是尸体。”他说完,不等常镇远回答,就径自跳上其中辆警车。

常镇远也打算走,却被司机拉住了。“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开张发票,明天来警局零钱。”常镇远趁司机个愣神,迈着大步也上了车。

“那好歹也留个名字啊!”等司机回过神来,车已经陆陆续续开走了,“嘿!不带耍赖的!”

回到警局,刘兆和常镇远连夜审问。

法医被叫回来验尸。

整个城市最安静最黑暗的时刻,警局灯火通明。

审讯室。

刘兆道:“说吧。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两人低着头,都不吭气。

刘兆把手里的记录簿往桌上重重地摔,道:“不记得了?那人谁杀的总记得吧?”

两人还是无动于衷。

刘兆道:“你们现在不说也没用,尸体还在法医室里躺着呢。这次是人赃并获!我现在问你们就是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想立马重新做人还是去监狱里潇洒走回洗心革面,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其中个人道:“我们既然敢出来接这个活,就料到有这么天了。您也别浪费时间问,反正人赃并获,您爱咋咋地!”

刘兆冷笑道:“呵?给我耍横啊?好啊,你……”

“你妈今年大了?”常镇远突然把话接了过去。

那人愣。

常镇远慢悠悠道:“身体好吗?”

那人道:“别来这招,不管用。”

常镇远道:“我们会先查查车牌,再顺着车牌查车主,不是车主就查车主身边的人……你的身份迟早能查到的。然后就能查到你妈是谁,现在住在哪里,有什么亲戚?知不知道自己有个杀人犯的儿子。”

刘兆皱了皱眉,诧异地看着常镇远。

常镇远恍若未觉。这两个人是他手挑选出来,有什么弱点他最清楚不过。当老大时,他可以捏着这两个弱点让他们乖乖听话,现在当警察,样可以。

那人果然脸色骤变。

常镇远道:“然后再查查,她是不是共犯。”

啪。

那人激动地起来,指着他鼻子道:“你别搞我妈!”

常镇远舒展双腿,淡然地看着他道:“我们只是想查案。问清楚了,就不用再查了。”

那人的同伴拉住他的衣服道:“你别上当。他是警察,不能乱来的。”

常镇远嗤笑道:“我们当然不乱来,我们做什么都是按规章制度来的。查你祖宗十八代那也是必要的程序啊。”

那人突然按住桌子,猛烈地摇晃道:“我告诉你,不要动我妈!”

他的同伴慌忙抱住他。

常镇远冷冷地看着他,“那不是我决定的,是你决定的。”

同伴道:“你冷静点!你妈不会有事的。他是吓唬你呢。”

常镇远看着那个同伴道:“你也有妈吧?”

同伴冷眼瞪着他,道:“我妈早死了,这套对我来说不管用。”

常镇远点头道:“所以你说得这么轻松。不过没老妈不等于没有其他亲戚吧……爷爷奶奶姑姑舅舅……或者老婆?”

同伴冷着脸不说话。

常镇远道:“你知道,我们有时候并不只是代表着我们,还代表着社交关系中的个点,顺着这个点,可以慢慢延伸开去……到其他的点。”

同伴呸了他口,“你这样还像是警察吗?”

刘兆把话接过来道:“当然是。我们的目的是消灭罪恶。”

常镇远看了他眼,双腿撑着地,将椅子往后推了推。

最先激动的那人猛然捶桌子坐下来,抱着头。

同伴低声道:“你们能查就查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

尸体属于女性,死了起码半个月。生前曾发生过性行为,但提取不到□,估计带着安全套。身体有处伤痕,包括撞伤、踢伤、打伤。致命伤是脖子,怀疑是用领带类物品勒住,窒息而死。

常镇远虽然事先就知道这件事,但看到法医拍的照片之后,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刘兆道:“有没有其他线索?”

法医道:“她头上的撞伤处有玻璃碎片,我打算给鉴定专家看看。”

刘兆道:“尸体是从名流夜总会里运出来的,半和他们有关系。会儿把玻璃碎片的照片放大,我们去夜总会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第案发现场。”

法医道:“行,明天早我就找老许办这件事。”

常镇远道:“既然是女性又发生过性行为,半是夜总会里的小姐,我明天去查查她们的名单。”

刘兆道:“我听说那里的小姐都是交税买保险的,你可以去社保要份名单。哦不,还是让大头去吧。你先把王瑞那小子替回来,他刚刚可打电话投诉你了。”

他不说常镇远差不忘了这回事。

刘兆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常镇远赶到周进家门口时,王瑞正躺在后车厢里,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凌博今。他戴了顶帽子,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但常镇远走近,他立刻警醒过来,跳下车迎上去道:“师父!你怎么来了?这里有我就行了。”

许久没见到这张脸,突然在这里碰到,还是让常镇远心里感到微微的不舒服。他别开脸道:“有情况吗?”

凌博今道:“没有。”

常镇远道:“你们先回去吧。”

凌博今道:“师父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常镇远淡然道:“什么情况?”

凌博今道:“我知道师父让王瑞跟着周进定是因为发现了其他情况。”

常镇远原本打开了车门,闻言又重重地将车门关上了,冷冷道:“你认识我久?就敢说知道我?”

凌博今下子被问住了,只好扯出笑容来。

王瑞从后座爬到驾驶座,伸出头,迷迷瞪瞪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常镇远把他头塞了回去,“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王瑞看到他,立刻醒过来,边下车边嚷道:“先说好,这次算换班啊。”

常镇远道:“算加班。”

王瑞不服气地叫道:“凭什么?”

“你打算当公鸡把附近的居民都叫起来吗?”常镇远看了他眼,“有什么问题回去问队长。”

王瑞茫然地看向凌博今。

凌博今耸耸肩。

“那我们走了。”王瑞猜到这次常镇远可能真是因为人物的关系才让自己代班,也不再纠缠,匆匆穿好衣服拉上拉链,就迈步离开。

凌博今跟着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我跟着师父不久,但我知道师父是个很有计划很有原则的人。”他说完,不等常镇远反应,就蹦跳着追上王瑞,两人搭着肩膀回去了。

有计划?有原则?

常镇远冷冷笑。是啊,是很有原则,所以睚眦必报,而且是很有计划的睚眦必报。

“阴谋”重重(九)

大头上社保中心要了份名单回来,对着竹竿嘿嘿笑道:“没想到名流夜总会竟然还给小姐买社会保险,可真够奉公守法的!”

小鱼儿插|进来道:“还别说。庄峥虽然是干走私的,但他对员工还真不错。社保假期津贴补助样样不缺,据说年终奖最低都有这个数。”她伸出个手掌。

大头道:“怪不得那么人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哎,那两个招了没有?”

竹竿道:“从昨天到现在不说话也不吃饭,就喝水。”

小鱼儿道:“陈吉利已经放回去了,这条线索可不能再断了。”

大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头道:“放心吧。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们。这次亏了阿镖机灵,嘿,你说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机灵呢?”

竹竿停笔,从报告里抬头。

小鱼儿道:“让男人蜕变的不是爱情就是仇恨。”

大头大笑道:“瞎扯吧。我天天和阿镖呆块儿,没见他身边出现什么女孩子啊。要真有,那就只有你了。谁让你是我们队里唯朵花。”

小鱼儿支着下巴道:“照他现在的冲劲,再瘦点儿,拾掇得再整齐点儿,指不定我就飞了我家老马跟他走了。”

大头道:“你早说啊。早知道你这么没追求,当初我就下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小鱼儿道:“去。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了我?我能耐着呢。”

“你脑袋太大。”

“里面装的可都是智慧!”

竹竿冷飕飕地来了句,“为什么不能是仇恨呢?”

大头和小鱼儿都是怔。

“这不能吧?我们几个天天朝夕相对的,没见他遇到过什么事儿啊。”大头狐疑地看着他,“还是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竹竿转了转笔,“前些天,副市长秘书来找过他。”

大头和小鱼儿对视眼。

他们这几天都忙得脚跟不着地,难得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聚在起八卦。再说,刘兆、常镇远和竹竿都不是嘴的人,要不是大头和小鱼儿今天提起,竹竿还不会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大头小声道:“你是说,阿镖他得罪副市长?哪位啊?”

小鱼儿拍了他下,“就阿镖的个性,他能得罪副市长?别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吧?”

竹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和秘书是在警局门口谈的,谈了什么他没说。”

大头摸摸头,“嘿。这小子,还搞得挺神秘。回头我好好审问审问他。”

正说着,常镇远就从门口进来了。

人总是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忽略很事,旦注意起来,那么再小的细节都会被放大了看。何况大头小鱼儿竹竿这三个都是刑侦老手。三双眼睛起落在常镇远身上,就挖掘到很与往日不同的细节来。

比如说,常镇远现在每天都换衣服,而且看得出不是为了换衣服而换衣服,而是真的爱干净,不管下班时衣服被蹂躏成了什么样,至少上班时的衣服都烫得平平直直,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再比如,他的头发很明显打理过了,不太明显,可额头那怎么摇晃都掉不下来的刘海明显是用了定型水的。又比如,他衣服颜色的搭配比以前顺眼了许,不再是红绿黄蓝胡乱配气。

大头喃喃道:“我看还是小鱼儿说的。”

小鱼儿推了他把,“你不是要审问吗?还着干嘛?”

常镇远进门就注意到与众不同的气氛。起先他以为是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但他们盯着自己的表情又不像是有话要说,倒像是在探究什么,这种把他当做柜台上商品打量的眼神让他觉得分外不爽。

“那两个人招了吗?”他主动开口,调开他们的注意力。

小鱼儿道:“没呢。这两人现在唯干的事就是喝水。”

常镇远冷笑道:“那最好。就只给他们干这件事。”

大头还没领悟他这句话的意思,小鱼儿已经叫起来,“这也太不人道了吧?他们万破罐子破摔怎么办?你清理还是我清理?”

常镇远道:“清理什么?房间就他们呆着。”

小鱼儿语塞。

大头道:“我现在又觉得竹竿说得对了。”

常镇远道:“说什么?”

竹竿和大头交换了个眼神。

大头搂着常镇远往外走,“这几天我们班都错开的,好久没谈心了,来,趁这难得的机会来谈谈。”

常镇远被他路拖到阳台的角落。

大头看着他,突然道:“你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常镇远抱胸道:“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不会兼职卖眼膜贴吧?”

大头疑惑道:“眼膜贴是什么?”

“……”

大头道:“不说这个。我听竹竿说前阵子副市长秘书找你,你没事吧?”

对这个问题,常镇远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道:“他是我父亲的旧识。”

大头讶异道:“你爸?”

常镇远道:“嗯。”

大头嘴巴张了张,原本想问你爸是什么人,但看常镇远的脸色明显不愿提及,又将话缩了回头,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从社保那里弄来了名流夜总会职工名单。刘头儿带着王瑞去夜总会找玻璃了,回来的时候应该也会带份名单回来。”

常镇远微笑道:“两份名单比对下,社保名单里出的那个就是死者。”

大头用力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快赶上我这么聪明了。”

下午刘兆和王瑞回来,脸色不大好。

大头问:“怎么样?找到第案发现场了吗?”

刘兆摘下鸭舌帽丢在桌子上,喝了口小鱼儿递过来的热水才道:“名流夜总会正在装修。”

大头怪腔怪调道:“装修?”

王瑞道:“我看他们是故意的!”

大头轻拍他的后脑勺,笑骂道:“还你看他们是故意,他们就是故意的。”

王瑞道:“我看是不是申请张搜查令?去晚了,现场就被破坏了!”

大头和常镇远等人也都看向刘兆。

刘兆捋了捋头发,“出发前我就申请了,但是上头说证据不足,没批。”

大头道:“那怎么办?让他们逍遥法外?”

常镇远起来往外走。

大头叫道:“你去哪儿?”

“不还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吗?”常镇远插着口袋往外走。

刘兆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对竹竿道:“你起去。”

审讯室里头静悄悄的。

常镇远推门进去,看到那两个人都趴在桌上呼呼地打着瞌睡。他走到床边,打开窗户,然后点了根,默不吭声地抽起来。

竹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幅景象。

他关上门,默然地抽了把椅子坐下来。

趴在桌上的两个人终于醒转过来,看到竹竿都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常镇远时,脸色明显变了变。

常镇远将烟蒂在窗台上碾灭,随手丢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来,“你妈住在长河新村。”

刷。

其中个人起来,脸上说不出的愤怒和震惊。

常镇远慢慢悠悠道:“钱玉兰女士。”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他猛然推开椅子朝常镇远扑过去。

常镇远抬手挡住抓住对方的胳膊,但他显然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力气,还不等他使用擒拿技巧,身体就被撞在身后的墙上,那个人用力挥出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肚子上。

常镇远痛得弯腰。

不等那人挥出第二拳,竹竿就将那人死死抱住,用力往旁边拉去。他边拉边呵斥道:“想干什么?!都老实点!嫌身上的罪名不够重吗?”

“啊!”被抱住的人突然发出声从心灵深处发出来的嘶吼,“你敢搞我妈!啊……”

凌博今推门进来,就看到常镇远捂着肚子靠在墙壁上,竹竿抱着其中个嫌疑犯,另个嫌疑犯抓着椅子正要朝竹竿砸下去。

“阴谋”重重(十)

“住手!”凌博今趁自己出现让另个怔忡之际,飞快地扑上去,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扭,劈手将椅子夺了下来,然后将对方手反剪用手铐拷起来,推到边,又去解救被拖着往墙上撞的竹竿。

那人双眼通红,完全陷入疯狂,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往墙上撞。竹竿咬着牙,右手已经痛得没了知觉,但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旦放开就了不得。幸亏凌博今身手矫健,冲上来,扭那人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另只手将他的脑袋用力按在桌子上,身体卡住对方的身体,怒喝道:“不许动!”

那人脸贴在桌面上,嘴里还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身体不住地上下扑腾。

竹竿被解脱出来,捧着手却是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经过他们这番折腾,常镇远重新起来,走到竹竿旁边,低声问道:“手没事吧?”

竹竿皱着脸摇摇头。

常镇远查看他的手臂,道:“可能脱臼了,我让……凌博今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竹竿抬头看了他眼,“这里的事……”

“我个人就行。”常镇远看着依旧不断挣扎的疑犯,补充了句,“先把他绑起来。”

竹竿犹豫了下,道:“我自己去医务室。”他微微顿,接着道,“再向头儿报告这里发生的事。”他看了常镇远眼,扭头往外走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常镇远看了看凌博今,慢慢地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睛通红,嘴巴不断发出呃呃声的疑犯,“你杀了我有什么用?外面还有很警察。你能杀得过来吗?而且不久之后,你说不定就因杀人而被枪毙了,到时候,你妈就算有什么闪失,你又能这么办?”

那人像中邪似的低吼道:“不准搞我妈!你敢搞她,我就杀你……杀死你!”

常镇远道:“钱玉兰女士是个伟大的母亲。她为了你付出了很很,你跟着庄峥和赵拓棠也是想赚点钱孝顺她吧?你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说,把什么事情都扛下来,赵拓棠就会好好安置你的母亲,给她笔赡养费?”

那人安静下来了。

常镇远叹气道:“你太不懂个母亲的心。”

另个疑犯突然冷笑道:“你说这么不就是想哄我们把别人供出来呗?”

“这当然是我的目的。我是警察,所以想要将罪犯绳之以法。”常镇远说这句话时语调是那眼自然而坚定,就好像当警察除暴安良是他从小到大的志向,“那么每位母亲的希望是什么?我想应该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就算没出息,也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过辈子。郭杰,你应该好好想想你母亲为你付出这么,甚至出卖肉体和尊严,她真的是希望你用自己的前程和生命来赚笔让她养老的钱吗?你每年回家去,她最开心的时候是看到你平安回来还是看到你拿出钱给她?对她来说,到底是你重要还是钱重要,难道你心里真的点都没数?要是这点你都分不清楚,她当初真不该生你下来。”

被凌博今按在桌子上的郭杰的眼眶里突然淌下两行泪来。

常镇远道:“你的案子迟早要审,你妈也迟早要知道的。你希望她这么大年纪还要经受自己儿子有可能被判死刑的煎熬吗?你真的希望她这么大把年纪天天担心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枪毙了,然后下半生没着没落的?”

郭杰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身体已经不挣扎了。

常镇远再接再厉道:“说句老实话。庄峥和赵拓棠这两个人我们都没少了解。庄峥是什么个性,我很清楚。你要真是为他扛,说不定还能照顾照顾你妈。至于赵拓棠嘛……嘿嘿,你知道他得力秘书是什么下场吗?”

郭杰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秘书就帮赵拓棠顶罪被公司开除,以至于在本市呆不下去,个人灰溜溜地背井离乡。直到他离开的那天,赵拓棠都没有再找过他。

为了怕那个秘书死赖着不走,郭杰还收到庄峥的命令,让他亲眼看着那个秘书离开的。想起秘书被折腾得灰溜溜的样子,他的坚持就点点剥落下来。

常镇远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当然,他绝对不会告诉郭杰,其实当初那个秘书离开并不是为了给赵拓棠背黑锅,而是因为他想踹走赵拓棠,自己上位,只是没防着赵拓棠挖了个陷阱让他跳,害得他失足成千古恨,永不翻身。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他向来不喜欢道人是非,赵拓棠不想被人嘲笑自己养虎为患,也没有公开,所以来二去,流言越传越盛,就成了后来的本。郭杰当年还为这事向庄峥求过情,不过被庄峥笑眯眯地打发了,没想到当年的则流言现在竟然能用上。

“你们两个都有胳膊有腿的,难道还怕把自己母亲老婆饿死?”常镇远向凌博今使了个眼色。

凌博今缓缓放开对郭杰的钳制。

郭杰慢慢地起身,眼睛朝伙伴看去。

伙伴神色阴晴不定。前面的话都没什么,但赵拓棠秘书的“前车之鉴”倒是惊到了他,想到自己会被当做牺牲品的可能,他就不安起来。

常镇远道:“你老婆很漂亮,还有酒窝。”

伙伴面色变。

常镇远道:“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定舍不得自己去死,让她改嫁给别的男人。”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进来。

刘兆马当先冲进来,后面跟着竹竿。

“到底怎么回事?”刘兆脸色不太好看,看了两名疑犯眼之后,就盯着常镇远看。

常镇远泰然自若道:“正在问案子。”

刘兆不动声色道:“有什么进展?”

常镇远看向郭杰,“你说呢?”

郭杰抬手抹了抹眼睛,低声道:“我说。”

其实郭杰和他的同伴只是收尾的人,这件凶杀案究竟怎么发生的并不清楚。但是他们的供词至少确认了点,就是尸体是从名流夜总会挖出来的,而对他们下命令的人就是赵拓棠。

上头原本不想打草惊蛇,毕竟赵拓棠身上背着不止命案,还有数量庞大的毒品,前者破获成功了是让死者沉冤得雪,但后者破获成功却可以阻止成千上万的家庭不支离破碎。但现在口供的指向性这么明确,如果警方再不采取行动,反倒惹人猜疑,所以上头最终还是签署了名流夜总会的搜查令和赵拓棠的逮捕令。

这件案子两次提供关键线索的都是常镇远,所以刘兆让常镇远带队去名流夜总会现场搜证,自己带着小鱼儿亲自审问赵拓棠。

大头已经从两份名单的不同之处找出死者的身份是许海红,并且联系上她老家的人赶来认尸,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第案发现场和凶手。

说实话,在名流夜总会找第案发现场还真是难倒常镇远了。且不说当初周进有没有向他交代过这么细节的问题,哪怕是交代过,这么年过去,也该忘记了。

幸好警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无能,庆幸装修公司为了省钱,将垃圾堆堆地累积着,等凑够数量才让车拉走。所以现场虽然因为装修被破坏的差不,但竹竿和大头还是从垃圾桶里找到与死者身上发现的碎玻璃渣相同的玻璃碎片。

“天网”恢恢()

玻璃碎片的出现坐实案发地点果然是名流夜总会,但是经过装修公司证实,这种茶色带花纹的玻璃在夜总会每个房间里都有,所以就算找到玻璃也不能找到到底是哪个房间。

常镇远在夜总会的前台,看着电脑上显示的个个房间。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范围,但这个范围是他根据凶手的身份反推过来的,还没有借口从正面推理出来。

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介绍着夜总会的整体情况。

常镇远知道,她小心翼翼不是因为他是警察,而是害怕自己说错话。

凌博今突然趴在前台上,凑过来,“师父,我看过了,这里用的都是模样的高档地毯。”

常镇远皱眉道:“你想剪块回去当毯子……”他蓦然领悟过来,“去看看帝后宫、凌霄台、蓬莱仙阁、长生殿的地毯有没有换过。”这四个是夜总会最大最豪华的包厢,以凶手的身份地位,必定会选择这四个之。

前台小姐努力想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恐。

常镇远心情大好。

以周进的个性,定不会把罪名扛上身的,他太怕死了,所以那个人定会被供出来。到时候,那人的父亲恐怕就不会给赵拓棠好脸色看了。没有那个人护航,赵拓棠想继续安安稳稳地做走私生意,非要动的脑筋挖的路线不可,但菲律宾的那批货恐怕不会给他这么时间考虑。到时候就会有好戏看了。

常镇远从前台走出来,随手拉过把大堂的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起来。原本只有大概轮廓的计划正随着事情的发展点点地朝着自己的目标顺利前进,真是美妙。

王瑞和凌博今从楼上跑下来,看到他悠然自得的样子,王瑞下子就火了,“你不用干活啊?”

常镇远淡然道:“有些人用腿干活,有些人用脑子干活。最重要的是成果。”

王瑞气得直翻白眼。

凌博今拽了他把,“师父,我们查过了,帝后宫的地毯被换成别的样式。”

常镇远起来道:“让鉴定专家过来,他们手里不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测试血液反应吗?用来试试看。”

凌博今道:“鲁米诺反应。”

常镇远道:“我去帝后宫看看,顺便叫上大头起来。”

凌博今点头。

王瑞看着他气定神闲的背影,撇嘴道:“什么玩意儿。”

凌博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王瑞忿忿道:“也就你受得了他。”

凌博今道:“他是我师父。”

王瑞道:“他这样,像当师父的吗?”

凌博今道:“他是不是个好师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好警察。”

王瑞嗤笑。

凌博今道:“别想了,我去打电话,你去找大头。”

帝后宫里,常镇远插着裤袋在门口。

为了突出帝后两个字,包厢里用的全是红木、黄金和玉器。屏幕镶嵌在镶着翡翠的红木里,红木桌椅恢弘大气,茶几放着纯金打造香炉,古色古香。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大头人未至,大嗓门先到了。

常镇远道:“等等鉴定专家。”

大头眼睛倒很毒辣,只看了眼就道:“这里面的地毯和外面不样嘛。”

虽然夜总会的几个大包厢都各有风格,但是地毯却是同种。这是为了让走廊和包厢的地面拼接流畅。所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地毯与地毯之间的拼接,眼看去,好像整个夜总会用的是同块大地毯。

鉴定专家很快到了。

常镇远指着红木家具道:“看看上面有没有血迹。”

许海红身上有不少撞伤,应该是磕在坚硬物上,地毯柔软,可以先排除,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家具和墙壁了。

常镇远拍了下大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四处溜溜。”

大头愣了下道:“你叫我来就是来这里看着?”

常镇远道:“别人我不放心。”

大头笑骂道:“去你的。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行了,这里我看着,你带你徒弟四处转悠转悠。你现在成了我们队里了王牌干探,当然要传授点经验。不枉他为了你又出车祸又缝针的。”

常镇远看了凌博今眼,扭头就走。

凌博今向大头打了个招呼才跟上去。

常镇远真的像逛大街似的转悠起来。

凌博今不问也不催,就这么跟着他满大楼转悠。

要不是他是徐谡承,也许常镇远真的会把他当徒弟看。毕竟凌博今这个人除了会察言观色之外,口风紧,心思细,给人感觉机灵又可靠。

他突然停住脚步,皱了皱眉。

凌博今疑惑地看看四周,小声道:“师父怎么了?”

常镇远没说话,重新迈步。

要不是这些优点,警察也不会把他派去卧底吧?

他强制将自己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翻出来,不断地回忆着徐谡承那双充满惊慌和杀意的眼眸。就为了这个,他也不会原谅他!徐谡承动手的时候居然连丝犹豫都没有,这说明他心底早就已经模拟过杀自己的场面,甚至可能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刻,所以才会干脆利落得像是种下意识的习惯性反应!

想到这里,对凌博今产生的好印象就完全被打散了,憎恶重新占据他对的感官。

个连基本克制力都没有的警察又算什么好警察。

他眸光冷冷扫,正好看到自己寻找中的目标在眼前闪,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凌博今的动作比他还快,像电影中经常出现的场景那样,手抓着楼梯扶手,直接从楼梯中途跳了下去,三两步挡在那个目标面前。

常镇远随后追上来,淡然地瞟了他眼,对吓了跳的服务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个激灵回过神来,挂上职业微笑道:“我叫林全胜,是这里的服务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常镇远道:“认识许海红吗?”

林全胜面色微僵,干笑道:“没听说过。她是做什么的?”

常镇远道:“不如我们回警局好好回忆回忆?”

林全胜强笑道:“原来是公安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她很有名吗?”

常镇远朝凌博今使了个眼色。

林全胜眼泪啪得就掉下来了,全程不需要任何酝酿时间,“别啊!呜呜,警察啊,我真不知道啊。我只是来这里混口饭吃的,老板的事情我怎么敢说啊。”

常镇远道:“这里就我们三个,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老板怎么知道是你说的?”

林全胜道:“这里到处都有监控录像,老板肯定能猜到是我跟你说的。”

“手机号少?”常镇远问道。

“我,为什么要手机号?”

常镇远道:“不然你怎么发短信给我?”

林全胜怔。

常镇远道:“会儿我会再问几个其他人,混淆下。不过晚上八点之前没收到你的短信的话,那你今天晚上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收拾东西,自己来警局报到吧。”

林全胜呆若木鸡地听完,脸的不可思议,似乎想不到现在的警察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问案子。

记住他报的手机号之后,常镇远低声道:“再哭几声听听。”

“呜呜呜,哭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全胜很配合。

常镇远拍拍他的肩,做出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了。

“天网”恢恢(二)

帝后宫验出来果然有鲁米诺反应,大头等人立刻进行现场搜证,不过由于时间过去太久,期间这间房又直照常营业,服务员和客人进进出出,留下证据也难分真假,所以找到直接物证的可能性并不大。饶是如此,常镇远还是让他们把这件房暂时给封了。

回到警局,小鱼儿正低着头吃盒饭,问起刘兆才知道他去开会了。

大头道:“赵拓棠呢?”

小鱼儿喝了口水漱了漱口,才道:“去外地出差了。”

大头道:“嘿,该不是去国外出差,呆几十年的那种吧?”

小鱼儿道:“人家做的是国际贸易,直促进中外文化经济交流,你羡慕不来。”

大头提着裤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愤愤不平道:“嘿,他这种人要是逍遥法外,那可真是天理不公了!”

小鱼儿道:“等着吧。夜路走了,总会遇到鬼的。那个庄峥不就被人做掉了吗?”

大头笑道:“还接连死了三次!”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唯独常镇远阴沉着脸。虽然没指望他们对自己能有什么好话,但人都死了,死者为大,好歹给点最起码的尊重吧?!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大头又冒出句,“不知道他下地狱到了阎王殿那儿会不会痛悔?”

小鱼儿道:“咱是党员,不以怪力乱神。”

大头耸肩,会儿就把话题岔开去了。

常镇远听他们说到下地狱,就跑出来个人在角落里抽烟。这些日子来,他烟越抽越频繁,以前是五六天根烟,现在是天五六根,再这么下去,迟早成烟鬼。可心里知道归知道,烟还是止不住,常镇远甚至觉得自己正在渐渐被这句身体同化,首当其冲的,就是庄峥曾经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和规律。

凌博今跟着出来,看他抽烟,嬉皮笑脸地伸出手道:“师父,来根。”

常镇远拿出烟递给他。

凌博今抽了根,拿在手里,又去抽常镇远手里的烟。

常镇远愣了下,看着他拿过去烟蒂对烟蒂地吸了两口才送回来。

“师父认识庄峥吗?”凌博今问。

常镇远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他们提起庄峥的时候,师父脸色不大好看。”凌博今顿了顿,好奇道,“有过节?”

常镇远道:“我不喜欢讨论死人。”

凌博今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常镇远侧头看了他眼,“直戴着帽子,脑袋还没好?”

凌博今将帽子取下来,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来,憨笑着摸了摸,“没植被覆盖,还挺冷的。”

“哈哈哈!”门口传来爆笑声,大头回头朝屋里头招手,笑道,“我们这里有和尚了!以后佛光普照,肯定心想事成。”

小鱼儿和王瑞走出来。

凌博今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脑袋,“以后晚上跟我走,不用手电筒。”

小鱼儿笑道:“你和王瑞不是还没有绰号吗?我看这个现成!”

大头道:“哪个?”

小鱼儿道:“和尚啊。”

大头道:“别,人挺英俊的小伙子,怎么能叫和尚?娶不到老婆你赔啊?要我看,还是叫秃驴。”

凌博今看王瑞躲在大头后面闷笑,毫不留情地拖王瑞下水道:“那王瑞叫什么?”

小鱼儿道:“秃驴身边不是师太就是道士。”

大头道:“那就是牛鼻子。”

王瑞惨叫道:“太难听了!”

正好刘兆开会回来,看他们伙人挤在门口嚷嚷,皱眉道:“都吵吵什么呢?”

大头道:“给凌博今和大头取绰号呢,他们来了这么久,我们必须从风俗到陈规,体化地接纳人家。”

刘兆道:“取了啥绰号?”

大头就把意见给说了。

刘兆道:“这个得师父说了算。”

大头乐了,回身拍王瑞的肩膀,“牛鼻子,跟了我算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王瑞委屈地扁着嘴。

刘兆问常镇远道:“你徒弟呢?”

常镇远回头看凌博今眼。

凌博今面上笑着,但眼睛还是流露出丝紧张。比起牛鼻子,秃驴这个称呼磕碜人。

常镇远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头软道:“和尚吧。”

凌博今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略显得意地朝王瑞挑了挑眉。

王瑞白了他眼。

刘兆道:“行了,别磨蹭了,都进来,我传达下会议精神。”

行人都晃晃悠悠进去了。

刘兆道:“已经找到赵拓棠了,正安排他回来。总之,我们查的是许海红的命案,其他乌七八糟的事都别管,有发现及时报告,不许私下行动。”

大头道:“那万查到庄峥案子上去了呢?”

刘兆道:“那就向队里报告,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单独行动。”

众人看他说得严肃,都应了。

刘兆道:“行了,说说名流夜总会搜到什么吧。”

常镇远将事情报告了,“其他物证还在鉴定中心,还没有结果。”

刘兆噌得起来,道:“我去要逮捕令,先把周进带回来再说!”

大头惊讶道:“刘头儿,你以前都不温不火的,这次怎么这么着急?”

刘兆道:“要是从周进这条线索突破了,那就不用碰赵拓棠那条线了。你们先等着,我去找上面请示!”

但上级认为就算名流夜总会帝后宫是第案发现场,也不能证明周进定知情,现在出逮捕令太过武断,让他们先将人监视起来,等有进步证据再说。

刘兆回来把上级的意思汇报完之后,叹气道:“这次是我冲动了。赵拓棠今晚九点的飞机,你们先回去休息,准备晚上开夜车!”

常镇远回家睡到六点钟起来,热了热回来时带回来的饺子吃了。

自从当了警察之后,他的生物钟就再没有规律过,幸好这句身体还不到三十岁,扛得住,再过几年恐怕就会吃力了。他吃完饺子,又将家里收拾了通才拎着垃圾出门。

到楼下,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回头看,励琛穿着件深蓝色毛衣从树下走出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这次总该请我上去坐坐了吧?”

“我赶着回警局。”常镇远想起励琛深不可测的背景与常镇远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是松了口,“要不,我请你去边上喝杯咖啡吧?”

励琛笑了笑道:“好。”

常镇远丢完垃圾,两人就像老朋友样闲逛到附近的家咖啡店。

看着咖啡店窗台上积攒的灰尘和冷冷清清的大堂,他就知道这里的咖啡定很难入口,所以点了杯绿茶。

励琛干脆,只要了杯矿泉水。

常镇远看了看手表,漫不经心道:“抱歉,之前让你白跑了两趟。”

励琛道:“才几年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常镇远没说话,又看了眼手表。

励琛道:“我知道你最近在跟赵拓棠的案子。”

常镇远心里冷笑,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励琛和侯元琨是个鼻孔出气的,赵拓棠出事,他们当然要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果然,他下句话就道:“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来这里么久,但关系还是有点的。”

常镇远义正词严道:“警察破案是靠证据,不是靠关系。”

励琛笑了,“算我说错话。我定会配合你们找证据的。”他掏出手机,期待地看着他,“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了吧?”

常镇远知道事不过三,再推托下去显得太矫情,就痛快地说了。

励琛收起手机,将桌上的账单拿到自己手边,笑道:“快赶不及了吧?你先走吧。我再坐坐。”

常镇远知道他财雄势大,懒得跟他抢二十几块钱的单子,点点头出了咖啡厅。

看看时间才七点,应该还有公车。

常镇远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习惯选择公车为代步工具了。他刚到车,就听到后面又有人喊。转头便见大头骑着摩托车威风八面地冲过来停下,顺手将顶小头盔丢过来,笑嘻嘻地拍拍后座,“上车。”

常镇远戴着头盔上车,心里却没像第次那么憋屈,反而有种……终于不用挤公车的自豪感。

“天网”恢恢(三)

趁时间还早,常镇远在中途买了两包烟。

大头道:“你最近抽得有点。”

常镇远道:“累。”

大头叹气道:“是啊,你说案子怎么总是办不完呢?以前我看那些香港片,会儿个案子不消停,不是邻居出事就是亲人出事,还觉得假,现在自己当了警察才知道这世道还真是不太平。”

常镇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反驳的立场,又闭上了。

大头道:“我跟你私底下说说,其实我还是挺佩服庄峥这个人的。”

常镇远点起烟,“为什么?”公司里佩服他的人不少,但警察还是头个。

大头道:“这个人,有本事啊。”

常镇远差点被自己的烟呛着。

“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途上,指不定就是个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典范,再办几个希望小学,每年捐几千万的钱做做慈善,好。”

常镇远被他构建得宏伟蓝图惊了半天,疑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大头道:“每次我抓到犯人都会想,要是他不干这行能干什么,不危害社会能不能给社会做贡献?反正我抓过这么人,觉得最可惜的是庄峥。有文化,有知识,还有礼貌,怎么看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为什么非那么想不开要走这条路?干这行来钱是快,可这种不干净的钱花着安心吗?我听说他搞慈善,可他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捐助的对象指不定就是被他坑害的人!看,最后还不是被炸飞了?”

常镇远猛抽了两口烟。这种话他当年没少听,有的比他讲得动听动情,可当年他还是庄峥,庄峥不需要为这些话动容,因为他的付出都获得了回报,非常满意的回报。可现在他是常镇远,变得无所有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的常镇远,再听这番话,心境自然大大不同。

难道他死后变成常镇远就是报应?所以让自己亲眼见证庄峥的死亡,甚至给了他个警察的身份来亲手斩断自己种下的祸根?

他的思维随着大头的话越走越远。

“喂,时间不早了,别想了,我就发发牢骚。”大头发动车。

常镇远看着大头松快的表情,心头堵得慌。大头的话让他钻进了个死胡同,那种感觉就像被传销洗脑样,怎么都钻不出来,可那个按着他头把他塞进死胡同的人已经悠悠然地抽身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无辜得想让人把捏死他。

“你发什么愣啊?”大头不耐烦地转过头。

看在摩托车的份上……算了。

常镇远晃了晃脑袋,屁股坐在后座上,身体后仰,靠在摩托车后备箱上,努力将头脑放空。这是他失眠时经常那的招数,效果奇好,以至于到警局时,他都有了朦胧睡意。

大头去停车,他打了个哈欠往上走。正好凌博今下来,看到他咧嘴笑道:“师父,你来了,来短信了吗?”

常镇远想起之前和林全胜的约定,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七点四十七分,有条新短信,有关保险的。他随手删了。

凌博今转身跟着他上楼,有点没话找话说地说了句,“其他人还没到。”

常镇远进办公室拿起杯子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发现里头了几片参片。

凌博今个箭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杯子倒满热水,“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泡早了怕水凉。”

常镇远从他手中接过参茶,“你放的?”

“下午没事逛了逛,看药店打折就顺手买了。我放在柜子里,正好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喝点参茶提提神。”凌博今顿了顿,笑道,“还有谢谢今天师父口下留情。”其实常镇远选和尚没选秃驴还挺出他意料的,虽然他不觉得常镇远像王瑞说的那样,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藏着恶意,但也绝对不很顺眼。可现在想想,也许是爱之深责之切,期望他早日成才。想到这里,他看向常镇远的目光热切了。

常镇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难道秃驴真的让人这么难接受?

短信突然滴地响了声。

七点五十四分,来自林全胜。

凌博今见常镇远嘴角勾,知道鱼上钩了。

常镇远开门见山地问起许海红的事。

林全胜遮遮掩掩地回答了,并再要他保证这些供词绝对不会被冠上自己的所有权。

常镇远随口敷衍着。反正到时候真要他出庭作证,也不怕他不来。即使当了警察,他的做法还是保留着庄峥的“豪迈”风格。

两人用着无线信号我追你跑地绕了将近个小时,常镇远终于问到了些有用的供词。比如说许海红失踪的时间,以及周进在失踪当日离开名流夜总会的时间。虽然林全胜再最后关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指认凶手和周进,但是他所提供的这些间接证据让周进够吃壶的。

他还想再绕绕,就见大头急冲冲地推门进来道:“赵拓棠到了。”

赵拓棠的排场极大,下飞机就由刘兆带着几个警察把他亲自送上汽车,路迎回来。

常镇远在办公室里,看着赵拓棠在警察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走过时,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定要把这个人身上那件由他披上去的西装扒下来,换上囚服!

他心里的执念又深了层。

审问由刘兆亲自出马,小鱼儿做笔录,所以常镇远等人就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顺便催催鉴证专家的物证消息。

大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常镇远见他听完电话脸色变,忙道:“怎么了?”

大头道:“周进要逃?”

常镇远愣,大头已经往外跑了。他踌躇了下,跟上去,却在门外遇到刘兆和赵拓棠。尽管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不可能被认出来,他还是极不自然地撇开了眼睛。

赵拓棠也没注意到他,而是个劲儿地和刘兆握手,“帮助警察破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只有警民密切合作,才能让罪犯无处可逃。”

刘兆皮笑肉不笑道:“赵总说得真好。现在就是有太目无法纪之徒,妄图用人民的生命和血汗来筑造自己的皇宫。这种皇宫就算造出来也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我劝这些人还是及早收手。我国政策向来宽大为怀,只要他们愿意为他们所犯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党和人民还是愿意重新接纳他们的。”

赵拓棠脸真诚道:“刘队长说的是。我们这些纳税人有刘队长这样尽忠职守的人民保姆,晚上睡觉就安心了。”

两人就这样边敷衍边嘲讽地到了门口。

刘兆看着赵拓棠上了接他的车,才转过身来,立马没了笑容,“我去找上面要逮捕令,立刻逮捕周进。”

原本想问他为什么放走赵拓棠的常镇远改口道:“周进要跑路。”

刘兆急道:“立刻拦下来!”

常镇远看向凌博今,后者已经很有眼色地打电话了。

刘兆三步并作两步跑去申请逮捕令。

小鱼儿见常镇远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解释道:“赵拓棠把周进供出来了。”

常镇远怔,随即明白了赵拓棠的用心良苦。现在卷进这个案子的共三个人,赵拓棠、凶手和周进。赵拓棠自己绝对不可能傻乎乎地跑进去顶罪的,而那个凶手有他父亲做靠山,正是赵拓棠需要倚重的时候,也绝不能出卖,算来算去,最划算的也只有周进了。而且埋尸的人是他,推到他身上顺理成章。

转了这么几个念头,常镇远判定周进这次九死生。

“天网”恢恢(四)

接到凌博今电话时,大头和竹竿正跟着周进准备上高速,听到行动的指示后,两人贴着辆大卡车冲过收费,然后打方向盘,把卡在收费里掏钱的周进拦了下来。

等他们把周进押送回来,常镇远等人才知道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和周进辆车的还有他们之前遍寻不着的孙婉。

两人被分开审讯。

刘兆负责周进,大头负责孙婉。

常镇远跟着刘兆进了审讯室。

刘兆看了他眼,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等常镇远和小鱼儿都坐下后,刘兆才开口道:“今年三月八日你在哪里?”虽然法医无法提供许海红精确的死亡时间,但林全胜用许海红的失踪时间弥补了时间上的空白。

周进下意识地看了常镇远眼。不久之前,也是在这间审讯室里,常镇远问过他同样的话。他的回答他记得,但是常镇远当时的回答他也记得。比起在公司里排了号的刘兆,他忌惮这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胖子。

刘兆道:“别的日子容易忘记,三八妇女节这么大个节日你不该忘吧?”

周进道:“那天夜总会放了半天假,我陪我老婆逛了逛商场,然后和女儿起吃了肯德基。”

刘兆道:“然后呢?”

周进道:“然后就回家看电视了。”

刘兆道:“没有再出去?”

“没有。”除了看常镇远的那眼之外,他都低着头。

刘兆道:“许海红的死你知不知道?”

周进道:“不知道。”

刘兆道:“许海红死亡的案发第现场已经被确定是名流夜总会的帝后宫了,郭杰他们也承认尸体是从名流夜总会后面的花园挖出来的。而且,你知不知道,赵拓棠已经把你供出来了,指认是你冒充他的名义向郭杰他们下的命令。”

周进肩膀颤,吃惊地抬起头。

常镇远道:“不止赵拓棠,我们还有其他证人证明你案发当晚出现在凶案第现场。种种证据加起来,你已经成为第嫌疑人。”

周进脸色白了,嘴唇抖了抖道:“有人诬陷我。”

常镇远道:“从你家到名流夜总会的路上有家连锁超市。你知道吗?”

周进茫然地回想着。

常镇远道:“那天是三八妇女节,刚好搞促销活动,人很,老板把东西铺到了外面不放心,所以特别把摄像头对准外面,刚好是大街的位置。”

周进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脸色慢慢地由白转红。

常镇远道:“人证物证都对你很不利。坦白和不坦白已经不是决定你有没有罪的关键,而是决定你量刑的关键。”

周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冷汗层层地从身上冒出来。他犹豫了好半天才道:“能不能给我杯红酒?”

刘兆差点被逗乐了。

小鱼儿拍拍桌子,“你老实点,当这里名流夜总会呢?”

常镇远见他喉结不停地上下抖动着,起身道:“你等等。”他很快去了趟办公室,倒了半杯凌博今给自己泡的参茶在次性杯子里,然后回到审讯室递给周进。

周进喝了口参茶,人明显精神了点儿,冲常镇远强笑道:“谢谢。”

刘兆道:“菜都上齐了,您是不是该付账单了?”

周进双手摩挲着茶杯,深吸了口气道:“许海红的死我知道,尸体是我亲手埋在花园里的。”

刘兆道:“为什么杀她?”

周进惊道:“人不是我杀的!”

小鱼儿嗤笑道:“你是名流夜总会的总经理,总不会和郭杰他们样,平时还兼职当运尸工吧?”

周进道:“许海红死后,我原本也打算让郭杰他们处理尸体的,可庄董说他们出差了,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没办法,又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刘兆道:“许海红没有被分尸,也就是说,你当时是拖着完整的尸体去买的。目标很大,难道没有其他人看到?”

周进道:“我让孙婉和童圆圆帮的忙,直等到点左右,个在前面带路,两个扛尸体。等埋好之后,我又去监控室把监控录像删掉了。”

常镇远想起童圆圆就是前阵子大头查出来周进的二奶。

刘兆道:“那凶手到底是谁?”

周进似乎在刚刚已经做出了决定,听到这个问题时并没有很犹豫,“蒋曙光,蒋磊的儿子。”

小鱼儿疑惑道:“蒋磊是谁?”

常镇远心中冷笑。周进果然还是把这个人扯出来了。赵拓棠看人还是不够准啊,难道他以为周进是那种讲江湖义气肯为公司顶罪坐牢的人吗?找周进顶罪将是他人生中下错的第二步棋。第步当然是……得罪他!

小鱼儿见周进不回答,还想再问,就见刘兆摆摆手,让她安静。

“蒋曙光是不是凶手我们会进步查证,在这之前……”

周进突然打断刘兆的话,“我有证据。”

刘兆道:“什么证据?”

周进道:“蒋曙光用过的那个保险套,我藏起来了,就在孙婉手里。”

刘兆啪得起来,对常镇远道:“你继续。”说着,直接出门去了。

案子到这里,基本水落石出。想到赵拓棠听到这个消息后难看脸色,常镇远的心情就无比愉快,连带问周进的态度都变得亲切起来。“你和孙婉是什么关系?”

周进道:“她是我的情人。”

常镇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远道:“你承认是你指使她收买陈吉利撞我的了。”

周进飞快地摇头。承认埋尸是被逼无奈,但买凶杀人的证据目前看还并不充分,他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让自己罪上加罪。

买凶杀人这件事摆明证据不足,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反正,周进现在的麻烦已经够他反省很久了。

小鱼儿毕竟是女性,对于谁是情人谁是二奶之类的话题十分感兴趣,闻言问道:“你的情人不是童圆圆吗?”

周进摇头道:“童圆圆是孙婉的同学。孙婉出事后,我让她躲在她家里。”

小鱼儿恍然道:“怪不得。”因为周进经常去童圆圆家里,所以他们才误会童圆圆是他的情人,没想到他去见的是孙婉。要是大头他们知道自己遍寻不着的孙婉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定会懊恼得撞墙。

常镇远见周进除了对买凶杀人这件事依旧拒不认罪之外,其他都供认不讳,便问起他案件细节来。

周进果然豁出去了,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赵拓棠从警局出来之后,就去了办公室坐镇。当他听说原本应该出现的周进不见时,脸立马拉下来了,“怎么回事?”从郭杰到周进,他的计划已经出现太纰漏和意外。那些在庄峥时期忠心耿耿,用的得心应手的人好像下子全成了脱缰的野马,拽都拽不回来。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消息很快传回来。

“周进接到电话之后,的确收拾了行李跑路。但他在离开之前,先去了趟幼儿园看女儿,后来又跑去接情妇,刚好遇到被引开的警察……”

对方话还没说完,赵拓棠就把手机摔了!

情妇!

这种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居然还跑去接情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赵拓棠几乎要被胸口的气顶得说不出话来。

他好半晌才喘过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回去,阴沉地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听说被警察截住,带去了警局。”

赵拓棠挂下电话就打给了蒋磊。

等蒋磊收到消息去找蒋曙光,想让他避避风头时,就收到自己儿子在酒店聚众吸毒,被警察带回警局的消息。

“天网”恢恢(五)

当蒋曙光从毒品的刺激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间陌生的房间里,对面坐着男女,冷冰冰的,不像什么善茬。

“你们是谁?”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刑警。”刘兆两个字打消他的气焰。

蒋曙光嚷道:“我要见律师,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啪。

小鱼儿将记录簿往桌上甩,刷地起来,“你嗑药嗑坏脑子了吧?嚷嚷什么啊?我们现在问你话了吗?说说说,说什么说?你要说什么?”

蒋曙光被震得句话都没有了。

刘兆拍拍小鱼儿的肩膀道:“让法医过来取证。”

小鱼儿气呼呼地出去了。

大头和王瑞在门口抽烟,看她出来,大头问道:“怎么样?招了没?”

小鱼儿道:“招什么招?人家要等律师来才说话呢。”

大头道:“你怎么这么不待见他啊?”

王瑞口快,“蒋曙光晕乎乎的时候,好像亲了她下。”

小鱼儿瞪了他眼,转头上楼了。

大头反手拍王瑞的脑袋,“稍微有点眼色啊。”

王瑞耸了耸肩。

正好常镇远和凌博今两人买夜宵回来,大头迎上去,“可算回来了,再不会来,我就开着警车去接你们,帮你们开道了。”

群人进办公室。

正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竹竿闻香起身,揉了揉眼睛道:“蒋曙光认了?”

大头道:“人还在醉生梦死呢。”

王瑞拿过羊肉串,伸了个懒腰道:“这件案子可算完了,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大头道:“怎么样?考虑好要不要搬我那里去?”

王瑞道:“我和和尚进退。”他现在习惯了用绰号叫人,对凌博今口个和尚,别提顺溜。

凌博今笑道:“你先搬过去吧。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房子租。”

大头拍常镇远大腿道:“上次和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楼上有户人家急着搬,出手这个数。是顶层,带阁楼的。”他先伸了个三又伸了个六。

复式?

常镇远有些动心,道:“怎么这么便宜?”

大头道:“听说那房子的女主人有精神病,这件事在我们那儿闹得挺开,很人觉得晦气,不愿意买。你说精神病这事儿能怨房子吗?”他见常镇远皱眉,又道,“你不会也信这个吧?”

常镇远想,以前不太信,可现在经历了借尸还魂这么离奇的事情之后,还真有点儿信。

大头道:“嘿,放心,我介绍个得道高僧给你,让他帮你看看屋子的风水。有灾挡灾,没灾宽心。”

竹竿突然冒出句,“你说的得道高僧不会是和尚吧?”

大头指着凌博今大笑道:“对了,有和尚在。到时候你租间屋给他,他的头这么光亮,定辟邪。”

虽然王瑞为着常镇远见面就揍了凌博今拳的事耿耿于怀,但心里也希望两人能住得近些,忍不住帮腔道:“那就先让大师看看吧。”

常镇远想到要和凌博今起住,就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表面上还是答应了。

小鱼儿突然推门进来道:“蒋磊带着几个律师来了。”

大头噌得起来,“几个律师?怎么?砸场子的?”

小鱼儿皱眉道:“你到底是当警察还是当流氓?连砸场子都出来了。头儿让我们现在办公室里呆着。他抓蒋曙光之前就叫了局长,现在他们正谈着呢。”

大头冷笑道:“杀没杀人另谈,吸毒总是铁板钉钉的吧?也不知道他爸有什么脸来。”

小鱼儿道:“你以为开家长会呢?还能推三阻四的。”

竹竿道:“到底是独生子。”

王瑞道:“我看他老爸也不是好东西。名流夜总会的帝后宫什么消费,他儿子住的五星酒店又是什么消费?要是不赚外快,能供得起这么个败家子?”

小鱼儿道:“这不归我们管。别扯开去。”

常镇远道:“蒋磊合作的对象应该是赵拓棠。”

之前大头也好,王瑞也好,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但常镇远的这句话确是带着几分肯定了。

竹竿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常镇远道:“周进精明狡猾,平常遇到这种事,躲还躲不及,怎么会凑上去?除非是赵拓棠的命令。也就他能让周进俯首听命。”他说了半藏了半,周进的确是因为命令才帮周进埋尸的,但下命令的不是赵拓棠而是庄峥自己。

凌博今道:“还有个,庄峥。那时候,他还没死。”

大头听得直点头。

常镇远嘴角动,最终没有寻词反驳。

庄峥这个名字对他的触动越来越小,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对庄峥的记忆其实来自本小说。个辉煌过、成功过、最终却凄惨死去的虚假角色。然后小说完结,成为段或真或假,可有可无,却与他无关的历史。

“你的意思是说,许海红是赵拓棠或是庄峥指使杀的?”大头摩拳擦掌。尽管刘兆再三叮嘱不能碰赵拓棠的案子,但真有能够将他定罪的机会,他还是不会错过的。

凌博今摇头道:“这不大可能。赵拓棠和庄峥指挥得动周进,却指挥不动蒋曙光。应该是蒋曙光杀了人,赵拓棠和庄峥让周进善后。”

大头道:“那周进还有够倒霉的。”

小鱼儿道:“倒霉什么?还不是自找的?跑路不带老婆孩子带情妇,也不是个好东西。”

大头笑道:“这你就不懂男人的心了。老婆孩子是命根子,当然得安排妥妥当当,让他们生活无忧无虑。情人嘛,花了这么钱可不是百花的,关键时刻当然要有祸同当。”

小鱼儿道:“那你懂个女人心了?自己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说,关键时刻还丢下自己和孩子跟另个女人跑了,这算什么?!”

大头见她动了真怒,立刻缩头不说了。

竹竿急忙岔开话题,说起最近的新闻,王瑞和凌博今识趣地附和着,将气氛缓和了下来。

常镇远看了看天色,拉过竹竿刚才盖过的外套,身体往沙发上躺,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搭了他下,肩膀有些沉,他睡得正香,也没在意。

又不知过了久,他脸上突然被冷风刮了下,冻得个激灵睁开眼睛,却看到大头正趴在对面的办公桌上,只给他看个后脑勺。

刘兆从门口进来,满脸疲惫。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凌博今为什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常镇远噌得起来。

凌博今下子朝沙发摔了过去。

常镇远因为起得太快,脑袋晕乎乎的,又跌了回去,然后被两只手托住了屁股,慌得伸出只手按住墙支撑自己。

凌博今收回手,苦笑着坐起来,“师父,你不是打算坐扁我吧?”

常镇远重新稳,但屁股上还残留着他托自己时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他无声地瞪着他的那两只手,非常有拿菜刀把它们都砍下来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过凌厉,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凌博今感觉到了危机。他连忙转头问刘兆道:“队长,怎么样了?”

刘兆道:“口供录得很不顺利,蒋曙光装自闭装抑郁症,折腾了晚上,终于把人给关起来了。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找到最直接的证据钉死蒋曙光!不能给蒋磊活动的时间。”他虽然没明说什么活动,但常镇远和凌博今都很明白。

“天网”恢恢(六)

大头闻言也醒了,揉揉眼睛道:“孙婉不是拿出了个保险套吗?有用没?”

刘兆道:“具体还要看法医验证的结果。目前最主要的还是找到的人证。周进本身有嫌疑,他的口供取信度并不高。郭杰他们和赵拓棠的口供只对周进不利,所以形势还是很险峻。”

大头扒拉着头发道:“我再去名流夜总会看看?”

刘兆道:“我看这个口子不好撕开啊,之前我们问了半天,没个人肯说的。”

常镇远道:“就因为之前没人肯说,所以这次去才有希望。”

大头愣。

凌博今接口道:“你是说,那些人是有意识地保护周进?”

常镇远道:“是不是,我们可以再试试。这次是周进出事,看看她们会不会松口。”

周进这个人当小弟当流氓都不合格,但是做生意很有套。不但八面玲珑,把客人哄得服服帖帖,对自己的员工也没话说,不管是坐台小姐还是服务员,都视同仁,诱哄是有的,强迫却从来没有过。员工要是有什么困难,也愿意伸出援手。就冲着他这点,常镇远上辈子虽然知道这个人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用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尝到他掉链子苦果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赵拓棠,现在想来,也算有先见之明。

凌博今道:“我跟你去。”

常镇远道:“你昨晚没睡好,让大头和我去吧。”

大头失笑道:“你徒弟昨晚没睡好,难道我昨晚就睡好了?他还能枕着你的肩膀呢,我可只有自己的胳膊啊。”

常镇远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道:“我自己去吧。”

“哎,别啊,我说个笑嘛,你怎么认真了。”

大头正要收回前言,就听刘兆道:“大头先去歇歇吧。和尚跟阿镖走,也该让他学学自己师父的本事了。”

常镇远见他开了口,只好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大头在后面不甘心地喊道:“这次开车可悠着点!和尚脑袋没毛了。”

凌博今闻言笑着对常镇远道:“师父你放心大胆地开,我腿上还养着几根。”

常镇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眼。

凌博今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说起来,无论是庄峥还是常镇远,腿上都没有明显的腿毛,难道这就是造成他重生成为常镇远的契机?

……

真是太让人无语了。

两人吃完早饭才到的名流夜总会,差不七点来钟,只有几个清洁工拎着水桶拿着抹布在大堂边工作边聊天,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操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摆手道:“这里暂时不做生意了。”

凌博今以为还没开门,问道:“有值班的人吗?”

清洁工道:“老板被抓去了,不开了。”

凌博今这才吃了惊,“停业?”

清洁工点头道:“唉,不做了。”

常镇远道:“原来在这个的服务员呢?”

清洁工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你们是谁?”

“警察。”

他们拿出警员证。

清洁工这才收起敷衍的态度,认认真真地回答起问题来。

从夜总会里出来,凌博今捶了捶脖子道:“应该是赵拓棠做的吧?怕我们从其他人嘴巴里套到的线索,所以干脆把他们都遣散了,连清洁工都是从公司里调过来的。”

常镇远暗道:这才像那个让他手从鱼贩提拔到总经理的赵拓棠,之前因为自己熟悉内情,所以加速了破案的进展,打乱他的步骤,现在他跟上了节奏,接下来的路可能会越来越不好走。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凌博今见常镇远停下了脚步,手放在车门把上就是不开门,不由讶异道:“师父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常镇远道:“我想起过几天有个朋友生日,打算去买份礼物,你先回去吧。”

凌博今道:“我也没事,师父带着我还能做个参谋。”

常镇远道:“不用,你先回警局跟队长说下这里的情况。”

其实,这种根本没有情况的情况只要个电话就可以了,常镇远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让他跟着去,凌博今只好接过钥匙先开车走了。

常镇远拦了辆出租车,找了个位置偏远的网吧上网。

距离上次发邮件给赵拓棠,已经好几天过去了,直没收到回邮,他估计赵拓棠看死他急功近利又贪婪权势,在没有获得明确拒绝之前不会贸贸然地把他给卖了,所以故意晾着他。既然赵拓棠晾着他,他当然不能点行动都没有,不然之前苦心树立的焦躁贪婪的形象算是毁了,但是也不能味的逼迫,以免狗急跳墙,所以他决定给了棒子之后来颗甜枣。

他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打击着——

警察手里有蒋曙光杀人的证据。

常镇远原本想中午回家补个觉,但是屁股刚坐上出租车,大头通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联系好了房东,让他去看房子。

想到要和凌博今同住个屋檐下,他就对这栋房子兴致缺缺,不过拒绝也要有个拒绝的理由,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个借口把房子给推了。

出租车在幸福田园大门口下,他下车就看到大头和两个保安正交头接耳地谈得欢,看到他过来,立马热情地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哥们,阿镖,以后我们楼上楼下,都要靠两位大哥照顾。”

保安听得很是受用,嘴里忙不迭地谦虚道:“哪里的话,你们才是人民的保姆。”

大头将他们介绍给常镇远,那架势,好像房子已经过户了。

常镇远敷衍地笑笑。

保安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见他爱答不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大头揽着常镇远的胳膊道:“我们是公安,但那是在外面,家里头的事啊,还真的靠保安,不然什么时候家里被搬空都不知道。”他带着常镇远路往里走。

常镇远记得幸福田园共造了三期。二期三期的风格偏欧化,他还是很喜欢的,期造得早,所以风格相对守旧。他见大头进了期,心里就找好了拒绝的借口。

走到十八号楼下,个人影在窗口闪,紧接着楼的门就开了,凌博今穿着拖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师父。”

常镇远道:“你怎么在这儿?”

大头道:“我让他起来看看,以后同住个屋檐下,要都满意才行。”

常镇远惊奇地看着他,发现他自说自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从门口到楼还有六七格的阶梯,他们走到楼门口时,凌博今换好了鞋,准备和他们起上去。

王瑞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大头道:“有白醋吗?”

大头道:“我不爱吃酸的。”

王瑞道:“烧菜当然要有白醋才好吃。”

大头挠头道:“我先带他们上去看房,会儿去买。”

“我去吧。”王瑞回厨房关掉煤气灶,放下锅铲,利落地换鞋出门。

凌博今跟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常镇远默默地看着他们。明明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下了班就各奔东西,可在大头的带领下,这层关系似乎正在进步地朝其他关系延伸。

这幢楼包括阁楼共六层,大头介绍的那户人家门牌号是502,男主人姓焦。他的人就像他的姓样,处处透着股焦躁,至少从常镇远进门到现在,他爬头发的动作就没停过。

“天网”恢恢(七)

“老焦啊,你有话好好说,别急。”大头看着他头顶上仅剩的可怜毛发,都忍不住想出手相救了,“只要房子看好咯,那我们肯定会尽快办,不会拖着你的。你放宽心,先把嫂子的病治好再说。”

老焦捂着脸道:“医生说这病时半会儿治不好的,而且会……”会什么,他就没往下说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到底什么情况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大头虽然是警察却也不好在这种事上嘴。他看了看常镇远的脸色,“要不,我们先看看房子吧。”

老焦急忙起来道:“你们随便看,随便看。这房子的装修都是她弄的,我们这么年来……”他迟疑了下,才接下去道,“直没有孩子,所以房子保持得非常干净整洁。”

常镇远看了看房屋结构,共上下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两间被当做储藏室用的小客房。

客厅很大,用的是大理石地砖,这点常镇远倒是很满意。厨房是红色的橱柜,表面看拾掇得很整齐,但炉灶和油烟机周围都粘着食物,应该是主人在匆忙之下收拾了个大概。卫生间只有洗脸盆、座便器和立式淋浴,空间较狭小,用的是浅绿色,还算看得过眼。

在常镇远租住的房间里呆久了之后,他对房屋的要求已经下降许,换做以前,这种不到五平方连转身都很困难的小空间定不会入他的法眼。

楼梯是木质的,油漆用的是黑色,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阁楼面积比楼下小了半做露天阳台,所以只有两间房,间连着浴室的主卧,间书房。常镇远是很注重浴室的人,这也是他无法再在原来那个只有水管的厕所里待下去的原因。因为他觉得浴室是他以赤身露体状态呆的最久的地方,所以必须要干净、整洁、明亮。

这间卫生间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卫生间被分成了两间,外面是洗手台,里面是扇形的浴缸和座便器,空间明显是楼下的三倍,非常宽敞舒适。

常镇远用庄峥的眼光为它打了个及格分。

主卧就是普通的大床加衣橱,床头挂着张结婚照,女主人浓妆艳抹,小鸟依人,男主人五官平平,脸喜气,头发也算茂密,与现在判若两人。

主卧直通阳台,上面横着三根晾衣绳,还有几把没用的藤椅。

大头小声问常镇远道:“怎么样?”

常镇远道:“般。”

大头瞪着他:“这还叫般啊?我看都不用装修,直接能住人了。要知道这个价钱在这个小区连白坯房都买不到啊。”

常镇远道:“我哪来这么现钱?”

大头道:“贷款啊。实在不行我借你。要不是我已经有了房子,铁定拿下。”

凌博今凑过来笑道:“我也觉得不错。我可以先欲交两年的房钱。”

大头调笑道:“你小子该不会打算个月百的租金吧?”

凌博今道:“这么好的房子,起码乘以十。”

大头吃惊道:“那就是两万四啊,你小子有这么钱?不是刚毕业吗?”

凌博今道:“以前攒的。”

大头忙拉过常镇远道:“别管这房子要不要,这个租客你定得要,走哪儿都拴上啊。你说王瑞这小子怎么没那么阔绰呢?”

常镇远也有些讶异。他原以为凌博今租房也就三四百这样象征性收费,没想到居然主动要了个高价。

老焦走过来,搓着手道:“怎么样?”

大头眼珠子转道:“什么都好,就是短期之内筹钱有点困难。”

老焦道:“把房子抵了,找银行贷款啊。”

大头道:“银行贷款的利率可不低啊。”

老焦急道:“这个价钱可不能再低了。”

大头转头看常镇远道:“你觉得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常镇远也不好以房子不行为借口了,便顺水推舟道:“要是三千,可以考虑。”

“三千?”老焦惊得头发都差点竖起来,连说不行。

要知道,这带的平均房价是四千四,像这种带阁楼的,起码还要高点。三千这个价钱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二,怪不得老焦吃惊。

不但老焦,连大头和凌博今都诧异地看着常镇远。大头原本也只打算每平方减个几十块钱,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六百。

常镇远言不发,咬死了价钱不松口。

老误入正途 作者:酥油饼

焦又嚷嚷了会儿,见他没什么表示,也就不再纠缠了,黑着脸把他们送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大头低声抱怨道:“你这个价钱也开得太离谱了吧?”

常镇远道:“他不是急着□吗?”

大头道:“那也不能漫天开价啊。前阵子看你还挺像个警察的,怎么现在看倒像个奸商呢?”

常镇远道:“你该配副眼镜了。”

“去你的。”

买房的人始终是常镇远,既然他有他的打算,大头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三人下了楼,王瑞已经买醋回来,正在厨房里嘁嘁喳喳地炒菜,看他们回来,立刻让他们布置碗筷。大头是主人,自然当仁不让。凌博今和王瑞相熟,就跑去打下手。只剩下常镇远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过久,菜就上了桌。

大头拿出三瓶啤酒,人瓶地放在王瑞、常镇远和凌博今面前。

王瑞嚷道:“不行啊,人人有份!主人加份,不够我去买。”

大头道:“我们这是庆祝乔迁之喜,不是洞房花烛,喝酒随兴,别喝高了,我们还在随时待命的状态呢。”

凌博今笑道:“是啊,还得有人开车呢。”他握着啤酒瓶正想往大头面前递,却被常镇远捷足先登了。

“我来开吧。”常镇远若无其事地为自己舀了碗汤。

大头失笑道:“你们俩师徒是串通好的吧?这么默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马接起手机,过了会儿,脸色就变,“行,我们马上去。”他挂完电话,就看到王瑞和凌博今个劲儿地往嘴巴里塞,连常镇远也呼噜呼噜地大口喝汤。

“喂,你们真是。”大头顺手加了大块红烧肉丢进嘴里。

风风火火地赶到警局,发现里头静得吓人。

王瑞皱眉道:“不是说蒋磊带着大批市领导亲自过来要人吗?怎么点动静都没有?”

大头道:“糟糕!不会紧赶慢赶还是晚了步吧?”

常镇远道:“放不放人要看局长和队长能不能顶住压力,和我们到不到没关系。”

四个人上了楼,推开办公室,就看到小鱼儿、刘兆和竹竿都坐在办公室里。刘兆抽着烟,竹竿奋笔疾书,小鱼儿对着镜子化妆。

大头道:“这都怎么了?”

刘兆叹了口气。

小鱼儿扬手道:“都回去吧,来不来都样,反正这案子是没法查了。”

大头惊道:“人真被要回去了?”

王瑞叫道:“怎么能这样?中国有少市领导啊,来几个市领导就能把嫌疑犯保出来,那国家还不乱套了。”

小鱼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倒是想呢,也得请得动才行啊。”

常镇远和凌博今都没说话,看好戏似的挑了个位置坐下。

王瑞和大头都是头雾水。

刘兆笑着摇头道:“这种案子,哪里会有市领导掺和进来。”

小鱼儿道:“嘿,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不然你们能来得那么快?”

“天网”恢恢(八)

大头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叫来,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坐下道:“说吧,究竟咋回事啊?”

小鱼儿道:“虽然人家没有请市领导亲自过来,但是电话倒是来了好几通,旁敲侧击地施加压力,还不是想救蒋曙光那个混蛋嘛。不过啊,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半个小时前,鉴定报告出来了。保险套里面的□的确属于蒋曙光,外面的血渍属于许海红。”

王瑞击掌道:“这下他赖不掉了吧?”

小鱼儿道:“不止如此。名流夜总会有个前台跑来举报,说案发当天是她为蒋曙光安排的包厢,还有消费挂账的签名。她知道蒋曙光玩起来没数,所以提前让他签了单,账单上的日期和签名都清清楚楚,还有蒋曙光的指纹。”

常镇远道:“赵拓棠没有处理掉?”

刘兆道:“那张账单被折了好几折,我估计是那个小姑娘偷偷藏起来的。”

凌博今冲常镇远微微笑道:“还真是被师父说中了,周进人缘不错,帮我们破了案子。”

刘兆拍拍掌起来道:“这桩案子就算告段落,接下来的事不归我们管了,但是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杀害庄峥的犯人还逍遥法外。这是个极度凶残的暴徒,会制造定时炸弹,下手干净利落,我们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动手,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大头道:“刘头儿,之前不是你说的,先把赵拓棠放放吗?”

刘兆道:“把赵拓棠放放不等于不用查案子了。就算他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们也可以用迂回的方式从他身边下手。”

大头道:“你是说从赵拓棠他老婆孩子下手?”

刘兆顺手拿起桌上的本书往他身上砸,“我说你怎么老惦记人老婆孩子呢?这么大间公司,总还有其他职员吧?就像这次的郭杰,他不也是公司支援吗?也可以试着从他嘴里套套消息嘛。”

大头跳起来道:“我这就去。”

刘兆想了想,叫住正往外走的常镇远,“阿镖,你坐下,我们谈谈。竹竿小鱼儿,去隔壁老张那儿坐坐,顺便帮我问问这礼拜去不去打羽毛球。”

常镇远将疑惑埋在心底,拉过大头刚才的椅子坐下。

刘兆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才拿过茶杯轻轻喝了口道:“你最近表现非常突出啊,怎么样,准备评个先进?”

常镇远道:“都是工作,尽本分。”

刘兆笑眯眯地点点头,“说得好啊。警察嘛,主要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受侵犯。不过嫌疑犯也是人民,即使为了破案,也必须掌握个度。”

常镇远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刘兆拿着杯子起来,边去饮水机里接水,边道:“我最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大的转变,我觉得是好事。观察敏锐了,好几次抓到了破案的关键,应该要保持下去,发扬光大。”

常镇远忍不住捏了捏眉头。这大概是上辈子遗留下来的后遗症,让他听到这种官腔就有拔腿走人的冲动。

幸好刘兆很懂得点到即止,转移话题道:“我看过你给周进做的第份笔录,上面似乎提到了三月八日这个日子……”

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常镇远心头惊。

刘兆在饮水机前,慢慢地喝了口水。

以常镇远的身份显然无法解释知道许海红死亡时间的原因,即使能解释这个原因,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有件冤案发生却熟视无睹。

刘兆见常镇远沉默地坐着,突然笑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其实警察也是人,和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也没什么,何况还是有助于破案的。”

常镇远怔。

“不过励琛背景很深。”刘兆道,“又直和侯元琨合作,居心叵测啊。这次他借你的手削弱赵拓棠的实力,下次就不知道会不会利用你做其他事情,你心里要有防范啊。”

常镇远心里松又紧。松是因为关于周进这件无法解释的事情就被这么轻易的揭过去了,紧是因为他和励琛的几次见面都是在自家小区里,刘兆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派人跟踪自己?

他很快否决了这个答案。

且不管常镇远背后是不是藏着同样深的背景,就他目前来看,似乎和黑道挂不上边,完全没必要引起刘兆的特别关注。仔细想想,上次他和励琛喝完咖啡就碰到了大头,说不定让他给撞见了。

“嗯,我明白。”常镇远低头温顺地应着。

刘兆笑道:“别装。嘿,我这几天看到的阿镖可有主意了。我也就是提个醒,具体你自己把握,毕竟励琛这个人不简单。”

常镇远抬头道:“你知道他具体什么背景吗?”

刘兆道:“姓励嘛。”

看来他和他个想法。常镇远会意地笑笑。

刘兆的话虽然不全对,但是有点常镇远也是非常认同的。那就是励琛找他的原因绝对不简单。

像励琛这种天之骄子,就算想叙旧也只会给次机会,如果对方不识时务,他绝不会而再再而三地自讨没趣,除非……另有目的。

这也是常镇远明知励琛对自己的复仇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却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的原因。在没有搞清楚自己身份和与励琛关系之前,他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会主动掉进对方的圈套里,所以他按兵不动,看励琛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在咖啡店同坐之后,励琛就没有再来找过他,好像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和他去咖啡店叙叙旧,现在目的达成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对此,常镇远并不在意。他正全心全意地钓着赵拓棠这条大鱼。

上次的邮件到底图起了点作用。

赵拓棠提出了约见。

常镇远拒绝了,不但如此,他换网吧换得越来越勤快,时间也很不固定,每次都不用身份证登记,谨慎地清理着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和把柄。

赵拓棠又没了音讯。

于是常镇远发了点关于那位菲律宾老大的资料给他。

他们两个人就像兵抓贼的游戏。个追个跑,中途随时可能会变换角色,就看谁技高筹,先抓住谁。

由于刘兆三令五申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对赵拓棠的农村包围城市计策实行得相当缓慢。常镇远等人也过了几天的悠闲日子。趁着空闲,常镇远开始挑选房子。

那位素未蒙面的父亲很阔绰地打了二十万在他账户里,以目前的房价来说,等于半套房子到手了——他打算买间百平方左右的三室厅。

就在他为地理位置的远近而皱眉的时刻,大头给了他个听起来很糟糕的好消息。

“卖了卖了!老焦肯卖了!”大头在电话里兴奋地喊着。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常镇远几乎以为他在吼生了生了,我老婆生了。

“三千的价格?”这个消息对他很是震撼。他之所以开这个价格就是希望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肯卖。难道这套房子真的有什么问题?

大头道:“是这个价格。你小子上辈子不知道烧了少高香,这种事情居然也让你碰到了。不过他有个要求,就是尽快办手续,越快越好。这样吧,我让竹竿明天和你换个班,你赶紧去把事情办咯,以免夜长梦。”在他看来,老焦绝对是脑子烧糊涂时同意的,要是清醒的绝对不能这么干啊。

常镇远沉默半晌道:“你认识的得道高僧什么时候来?”

“天网”恢恢(九)

和大头请来的“大师”起在502的客厅里,常镇远的内心有些动摇。

每平方米三千的价格就算在房价没有上涨的现在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以他目前的预算来说,买下这套房子还能省出点钱买辆汽车代步,这样就不用挤公车挤头盔。

等房价大幅度疯涨的时候,他可以转手将房子卖出,搬到正在开发的新区去。记得新区开发的初级阶段房价是很便宜的,但随着周边建设越来越完善,它的价格几乎与老区持平。

他现在手里没少钱,不能大面积炒房,只能小打小闹地存点钱,但总算是为以后独立生活存了点资本。不管常镇远活了少岁,庄峥的灵魂已经四十好几,既不可能像没断奶的孩子这样顺着常父的安排步个脚印地走,也不可能像叛逆期的少年那样不顾切肆无忌惮。

他要的是安逸的生活。

当然,在这之前除掉让他内心无法安逸的心结也是必须的。

大师每走到间房,就摸着佛珠大喊:“无量寿佛!”他中气十足,声若洪钟,每喊声就好似当头棒喝,让人警醒。

大头走在常镇远旁边嘀咕道:“我请来的大师厉害吧?有没有觉得趟走下来,房间变得亮堂很?”

“有。”常镇远边从楼梯往下走,边指着客厅大灯道:“我上楼的时候不小心开了灯。”

大头:“……”

老焦紧张地看着大师道:“大师,你看得怎么样?我这套房子之前也请风水先生看过,绝对是没话说的。房子格局布置都是有讲究的。”

大师道:“房子是不错。”他转头对大头和常镇远道,“可以买。等迁居时,我在给你们做个法事,保管以后住在这里福寿子孙。”

老焦看向常镇远,“这下你放心了吧?”

常镇远没说话,眼睛依旧四下里看着。

老焦不满地瞪着大头。

大头陪笑道:“买房是大事,没听大师说吗?子孙啊,以后娶老婆生孩子都在这里,当然得看仔细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悄悄问常镇远道:“怎么样?你放心,我托房管局的人查过,房子的确是他的,就个名字。”

常镇远慢吞吞道:“这个价格……”

老焦急了,“这个价格是底价了!不可能再少,再少就要我命了!我还有个车库,大概十四平方米,你要的话,我就两千平方卖给你。”

“千。”常镇远道。

老焦道:“那我不卖。”

常镇远回头睨着他,“车库和房子是配套的,光留着车库有什么用?”

老焦道:“那你甭管!我老实给你交个底吧,要不是我老家有人急用大笔钱,我真不会把按这个价卖出去。这带就要造大型超市,地理环境好得不得了,要不是我老婆的事……总之,房子三千,车库两千,口价!”

常镇远慢条斯理道:“千五。”

老焦恶狠狠地盯着他,就好像盯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周剥皮。

常镇远就动不动地让他看着。

大头几度想开口,都被双方的神情给噎了回去。

还是大师最实惠,主动在沙发坐下来,随手拿起本杂志看起来。

大头看了眼。

《知音》。

好半晌。

老焦终于败下阵来,色厉内荏地叫道:“千八。”

常镇远气定神闲地接道:“千六。”

“……千七!”

“成交。”

大头跳起来道:“你买了?”

常镇远点头道:“买了。”

大头立刻掏出手机。

常镇远疑惑地看着他,“打给谁?”

“和尚啊,让他赶紧收拾行李。”

大师竖起耳朵看过来,“和尚?”

大头忙道:“我同事的个外号,他前阵子剃了个光头。”

大师道:“无量寿佛!说明他有心向佛,有空让他来我这里听听佛经。”

凌博今被点化出家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常镇远忙道:“我给你电话?”

大师摆手,从包里掏出个镀金的名片夹然后抽出其中张给他,“长话发邮箱,短话发qq,我手机连线。般不接电话,因为我可能在外地,会产生昂贵的漫游费用。”

常镇远将名片放入口袋,“我会转告他的。”

老焦把他拉到边,“什么时候办手续?”

常镇远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老焦道:“今天明天都行,但是不能再拖了。”

常镇远道:“那就明天。”

老焦道:“行!”

买房的事情就算这么定了下来,至于老焦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卖房,常镇远并不是很关心。他只要盯着手续不出差错,就不怕他玩花样。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当晚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廖秘书,告诉他自己的买房的事儿。

廖秘书那头声音挺嘈杂,应该是在应酬,但他还是细细地询问房价屋主等等细节,最后又提醒他在过户的时候定要小心,留个心眼。

常镇远都应了。

说到最后,廖秘书突然问他:“下礼拜六有没有空?”

常镇远道:“目前有,到时候不定。”

廖秘书道:“你和你领导提前打个招呼,说很重要的事,定要给腾出时间来。”

常镇远猜测道:“我父亲来了?”

廖秘书笑道:“不是,不过也是件喜事。具体我会儿再跟你说。”

但直到常镇远入睡,廖秘书都没有打电话过来。他知道般应酬都难免趴下几个,也没有在意。

第二天大早,常镇远刚运动完,正在煮早餐,老焦催促的电话就来了。

没久,大头的电话也到了,说正在楼下,早餐买了,让他带上证件和存折上车。

常镇远只好匆匆换了衣服下楼。

大头丢给他袋大饼油条和杯豆浆,道:“东西带齐全了吗?”

“齐了。”常镇远看着大饼油条皱了皱眉。在庄峥三十五岁之后,他就习惯吃清淡的食物,到现在也改不掉。

大头把头盔递给他,然后道:“和尚和老焦已经先去了,我们也得抓紧。”

常镇远道:“他去干什么?”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这个时候出来的那个他显然是凌博今。大头笑道:“关心你呗。他怕房价这么便宜,老焦会做手脚。其实老焦在这里住了快四五年了,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然也不能介绍给你啊。不过留个心眼也是好的。”

两人赶到房管局,凌博今和老焦果然坐在大厅里等。

常镇远见凌博今两手空空,就顺手将大饼油条递给他,自己留下了豆浆。

大头笑道:“疼徒弟也不是这么疼法啊,自己饿肚子留给徒弟吃。”

凌博今忙道:“我吃不了这么。”

常镇远摆手道:“我在家里吃过了。”

“你早说啊。白白抢了我的人情。”大头笑嘻嘻地说。他看着凌博今刚来时,常镇远对他各种看不顺眼,到如今主动把早餐让出来,心里由衷地感到高兴。

老焦等得不耐烦,不住地催促,于是四人行开始办过户手续。

幸好来得早,排队的人不是很,虽然手续繁琐,但还是很快办完了。然后常镇远又拿着房产证去银行贷了十五万,背上了每月还贷的包袱。

老焦看着存折,终于长长舒出口气,紧握着常镇远的手道:“房子我明后天给你。”

大头道:“老焦啊,家具你不会还要吧?”

老焦苦笑道:“真是不能再送了,你也知道,我卖这房子是亏着本卖的,要不是急着走,我真是不舍得卖啊。”

大头皱眉道:“你个人走?那嫂子怎么办?”

老焦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道:“要不是知道你们是警察,我还真不敢把这房子卖给你。我说实话吧,我老婆的病是遗传的,结婚前我不知道,结婚后才暴露出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年没孩子?都给她自己折腾自己给折腾死了!我真是忍不了了,她还有三个哥哥,威胁我说要是敢把他妹送精神病院就要杀了我……我豁出去了!反正这种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中国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还真能找到我。不过房子你放心,这是我结婚前买的,做了婚前财产公证,绝不会坑你。”

大头听得目瞪口呆。他和焦嫂也碰过不少次面,虽然觉得她有时热情有时冷漠有时候又有点神经质,却从来没想过她竟然病了这么年。

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头心中唏嘘,却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祝他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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