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礼

73 / 99 章 · 2,968

最后关头,他还要守礼。

看到眼前的宋湜, 林菀一时发怔。

他黝黑如夜的瞳仁里,映着她的粉白肩颈, 和掩在小衣下的沟壑。他脸颊和脖颈原本瓷白的肌肤泛着绯红,仿佛一尊置于焰上炙烤的白玉。原本清淡如覆雪远山的眉目,此刻染上了无边春色。

这样的他,总能让她看得魂不守舍。

宋湜胸膛起伏,呼吸愈发急促。瞳仁中似燃起火苗,把她的倒影包裹其中。

被他直勾勾盯着,林菀浑身都开始发烫了。

身下某个地方,忽觉格外空虚。

好像该找什么东西填一填, 才能纾解几分。

五脏六腑似有火苗在灼烧。

林菀漏出几声轻吟, 贴紧身下这尊白玉似的人, 触着他的微凉肌肤,才稍稍缓解了此刻不适。

但……还不够……

林菀望着他的目光, 潋滟荡漾如春水生波。

此时此刻, 就合该把他彻底吃进去,才是顺应天道之举啊。

她抬起手,轻轻抽出他发髻上的玉簪。顷刻间,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凌乱散落下来。有几缕落下,掩着他的清俊脸庞。虽不再端正儒雅,却另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从没见过如此魅人的宋郎,林菀竟一时看痴了。

宋湜任她肆意弄散了头发也不在意。

因为他的神魂,已然全数跌进了她的眼眸里。

他的手缓缓上移,紧抱住她,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

突然,宋湜翻身将她放倒, 俯身压下。

骤然翻滚的动作,教林菀的发簪松落下来,她的长发顿时散开,乱铺在榻上。

宋湜欺身在上,突然一口咬住她的修长脖颈。

“宋郎……”林菀声音颤抖。

微微刺痛在侧颈炸开,反倒激起更多颤栗,蔓延至四肢百骸,与从下而上的空虚融合交汇,教她越发难耐。她抚住他的背,交错着双腿,轻轻蹭着。

两人紧密相拥。宋湜散落的长发落在榻上,与她的长发交缠不清。他却只是咬她脖颈,久久不动,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明明他那处地方,也一直下不去。

“你怎么还不来……”林菀轻声嗔怪,将身上男人抱得更紧了。

宋湜的忍耐濒临极限。许久,他终于松开她的侧颈,低头伏在她颈窝处狠狠蹭了几下,又在她耳旁哑声道:“阿菀,我定要娶你。”

林菀的心突突一跳。

然而下一刻,宋湜却突然起身下榻,绕过屏风,疾步往外走去了!

喂!

林菀愕然愣住。

身上温热撤去,她周身只觉一凉,才又回过神来,连忙转头看去。视野被屏风挡住大半。只听见宋湜的步伐如此急切,竟带起一阵风,掠过屏风外的青铜灯树。灯火摇曳,映在外面书架上的亮光明明灭灭。

他打开门,匆匆奔了出去,连门都没关好。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被屏风挡住大半,仍有一丝抵达榻边,掠过她袒露的肌肤,掀起大片鸡皮疙瘩。

林菀浑身一抖,忙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刹那间,什么脏腑燃起的火苗,什么下腹钻出的空虚……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湜!

她咬住唇瓣。

侧躺榻上,林菀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屏风的那几个字上。

那醒目的……仁德守礼,克己修身。

她长长吁了口气,闭上眼。

最后关头,他还要守礼。

什么破屏风,早该扔了!

算了。

她也累了……

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一大早起来备车出行。去书院时,靠着摇摇晃晃的马车,根本没法入睡。又陪阿妙在书院女学参观用膳,与那些贵女应酬。回程马车与宋湜同乘,又突遇刺客,惊吓一路。

本来晚上到他这儿来时,她都顶着浓重的睡意。是他先撩人,教她起了兴致。他倒突然跑了,把衣衫不整的她丢在榻上。

想到这,林菀忿忿揪紧了被子。

还想坚持到宋湜回来,看看他到底做甚去了……但这会儿兴致一散,睡意铺天盖地袭来,脑子迅速昏沉起来。

半敞的衣袍裹在被子里,硌得难受。林菀迷迷糊糊褪下外袍,丢在地上,再次盖上被子……他还没回来……她却头一歪,沉沉睡着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宋湜才回来。

他长发披散,发尾湿润,中衣敞开,露出的胸腹正往下滚落水珠。身上还冒着一层凉气。原来,他竟去用凉水沐浴了。

一回来,便见她斜躺榻上,轻轻打着鼾。身上虽然盖着被子,雪白香肩却半露在外。

宋湜喉头微动。

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火,竟瞬间又有抬头的趋势。他连忙移开目光,坐在榻边,盯着屏风上的“克己修身”,缓缓将周身血液冷却下来。

待他终于平复心绪,又才转身上榻,将她抱着挪到枕上躺好。又为她盖好被子,将肩头遮得严严实实。

看着她恬静舒展的睡颜,宋湜抬起一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她睫毛轻颤,轻哼着转了转脸,毫无醒来之意。

他微微一笑。

她总是睡得很沉。

此刻的她,美好得如一朵安静盛开的紫菀花。

只是这般静静看她睡觉,他的心便咚咚跳得厉害。

随后,宋湜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将她捞进怀里。两人的长发交叠在了一起。他拿起自己一缕浸湿的发尾,又拿起林菀的一缕发尾,揉到一起,拿到鼻下深深一嗅。

半晌,宋湜才放开两人的头发,俯首在她头顶落下轻轻一吻。

“阿菀,等我。”他轻声说道。

——

许是太累的缘故,林菀一觉无梦。

当她忽然睁开眼时,脑海昏沉一扫而光,顿觉精神了许多。意识旋即回笼,她又才想起来,自己正躺在宋湜的卧榻上。

方才睡着时,屋里仍灯火如昼。此刻周围一片漆黑,看来他已经回来熄过灯了。

只是,身边并没有呼吸声。

屋里黑得不能视物,她连忙伸手摸了摸,宽敞的丝绵被延伸到一旁,被窝里温热一片,却是空无一人。

咦?!

宋湜回来与她一道睡觉了?

但现在他人呢?

林菀微微直起身子,四下寻觅。

片刻之后,眼睛好像适应了屋里黑暗,隐约能看见卧榻和被子的模糊形状。她正待开口唤他时,忽听黑暗深处,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

“郎君,我们的人已全数返回,一个不少。”

林菀登时一个激灵!

静谧的黑暗中,说话声便格外突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声音发闷,显然出自卧房门外!

“可有人受伤?”

是宋湜!

深更半夜,他竟然在门外与人说话!

来者应道:“只有两人受了些伤,但好在都摆脱了追踪。”

林菀侧耳细听,忽然觉得这人……好像就是阿南!

那个在楼船上、砇山坊、还有昨夜在这院里,都见过的小厮!

他果然是为宋湜办事的人!

但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全数返回,什么受了轻伤,但好在摆脱了追踪……他们到底在为宋湜办什么事?!

脑子一向灵活的林菀,岂能不在电光石火间,便联想到了白天的太子遇刺之事!那帮刺客就正被追踪着……

心跳骤然狂跳起来,一道冷汗从脊背钻出。

林菀不敢相信,又怕是自己胡思乱想!

她在榻上向前轻挪,前倾身子听得更仔细起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阿南又道:“另外,替换的人手都已安排好了。”

“很好,辛苦了。”是宋湜一贯温和平静的声音。

“不耽误郎君休息,告辞。”阿南干脆利落地说道。

“去吧。”

一道脚步声急速远去,消失不见。

林菀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躺回榻上,转身面向里侧。

咚咚咚咚……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宋湜他到底在暗中安排什么……

到底是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

可在白天,他们明明私下相处了那么久,他都不曾提过一个字!

所以,他就是在故意瞒着她吧!

房门轻声打开,旋即又合上了。

宋湜进屋了。

林菀迅速闭上眼。

要不要让他知道,她已经醒了?

可他一旦知道自己醒了,定然会疑心,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吧?

宋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林菀的手隐隐发抖起来。

一瞬间,她想起在云栖苑时,长公主对自己交待的任务……无论如何,此刻她都做不到,与他坦荡相对。

心念急转,她决定隐瞒。

想起宋湜曾说,她睡着时,呼吸没有那么轻……林菀迅速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的速度。

宋湜绕过了屏风,走到榻边来了。

林菀骤然抓紧被子,却平稳而粗重地呼吸着,好像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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