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宋郎,被她教坏了。
林菀羽睫震颤, 久久没有回应。
就算平日她再能说会道,无论真情假意都能脱口而出。但此刻,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轻易出口。
一旦说出来,就是沉甸甸的真心,不能辜负。
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相信,这是宋湜的真心话。
只是……
可惜她从不是懵懂的豆蔻少女。
他当真不在意其它了?当真只要与她做夫妻?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又如何跨越?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无从说起。
林菀此时不想用戏言敷衍,遂都化作沉默。
宋湜见她久久不语, 眸色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正待要开口说话时, 只听外面骤然传来无数道羽箭破空之声!
紧接着, 骏马厉声嘶鸣!
禁卫骑兵抽剑断喝!
“有刺客!”
“刺客在树林里!”
“保护太子!”
驾车内侍惊恐高呼!
“有人中箭了!”
“快躲起来!”
“马受惊了!控制不住!”
变故骤生!
林菀惊愕抬头,惊觉马车往前疾驰起来!与此同时, 车厢外壁不时“砰”“砰”直响, 似是中箭声响!
有人在刺杀太子!
她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个念头,背后惊起一阵冷汗!四肢顿时僵硬如石!
然而马车疾驰,车厢摇晃不停!林菀迅速回神, 连忙扶住车壁, 稳住身子。这种事情,她从没遇到过啊!林菀无措地看向宋湜。他的面色竟一如既往地平静沉稳。
宋湜轻轻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回头捉住林菀的手,温言道:“外面正经过一片树林,刺客埋伏在林子里,禁卫去追了。两驾车的马都受了惊。待它们跑累了,会自行停下。”
突然, 车厢猛然颠簸了一下,似是压到了一块石头。
“啊!”林菀身子一歪。宋湜飞快伸手,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他的温热怀抱,总能令她迅速心安。林菀任他抱着,轻轻“嗯”了一声。车厢依旧摇晃颠簸,心头的慌张却消散了许多。
宋湜微微弯眼,俯首挨着她的头,轻声道:“阿菀终于理我了。”
林菀震惊地抬头看他:“等等,太子遇刺了!你却在关心我理不理你?”
“我已看过,刺客只在远处放箭,太子无碍。但阿菀不理我才是大事。”宋湜温声应道。
林菀彻底无语。
虽然听他一席话,心中恐惧已消除了大半。
但……更不想理他了!
她鼓了鼓腮帮,转身趴在他腿上,不说话了。
半晌,驾车的马匹终于跑累,又在车夫操控下,彻底停下。
很快,外面马蹄阵响,数名禁卫追上,高声询问:“殿下、宋中丞可安好?”
林菀登时直起身子,悄然打开车帘。外面依然是去时经过的县郊树林。马车行走的官道穿林而过。道边树林幽深得不见尽头,枯草丛生,比人还高。果然是适合埋伏的地方。而且就算禁卫去追,树林里草深难行,只怕也要弃马徒步。不知能不能追上刺客。
正想着,前方远远传来太子的声音:“无碍。”
看来另外一驾车也停下来了。
林菀松了口气。阿妙与太子在一块儿,应该也无碍。她放下车帘。
宋湜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我下去片刻。”
林菀回头望他,轻轻点头。
却见宋湜原本春风和曦的眉目,刹那冷峻如霜。顷刻间,简直判若两人。林菀一怔,目送他推门下车了。
很快,外面遥遥传来霍衍的声音:“启禀殿下,臣已派人去追刺客。估计有对方十多人,他们已往树林深处窜逃。”
“车队可有伤亡?”是宋湜的声音。
“两名内侍中箭受伤,其他人无碍。”
“殿下,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返程回城吧。”宋湜恭敬说道。
“允。”
“靖襄侯,还请派人快马回城通报郡守,让官府加派衙吏,前来相助搜寻刺客。”宋湜又道。
霍衍骑在马上,不屑地看向宋湜。还没说话,却听太子又道:“允。”霍衍重重吁了口气,才抱拳应了声:“听凭殿下吩咐。”他旋即扬起缰绳掉转马头,走到后方几名禁卫前,沉声吩咐起来。
宋湜与太子又说了什么。因为声音太小,林菀再也没听见。
不过很快,宋湜便返回了马车。
一上车,他看到林菀,顷刻挂起淡淡笑意,坐到她身旁。
“没事吧?”林菀担忧地问他。
宋湜笑意更浓了一些,再次捏紧她的手,温声道:“没事。”
车队再次启程。
待回到宋府,林菀便扶着邹妙匆匆回到客院。而宋湜则带太子去了他住的院子。
一进屋,阿妙惊魂未定,拖着林菀诉说方才经历。还道太子小小年纪,却处变不惊,一直抱着她安慰。幸好最终虚惊一场。
最后,阿妙拍了拍胸脯,后怕道:“幸亏返程时,我与宋中丞换了车驾。否则我俩同乘,许是要担心一路了。”
林菀本在倒茶,忽然动作一顿:“还真是。”
茶杯满了,她放下茶壶,将杯子往阿妙方向推了推:“喝口茶,压压惊。”
——
直到深夜,林菀已服侍阿妙入睡,又听房门响起。
打开门,外面仍是昨夜来敲门的小厮。他恭敬施礼,依然说道:“林娘子,我家郎君请你过去一叙。”
“好。”林菀回头看了一眼,迈出房门,轻轻合上。
然而今夜,她却见隔壁屋里黑灯瞎火。太子和东宫内侍竟到现在还没回来。
见她面色疑惑,小厮说道:“太子殿下已换至别院下榻,府中抽调了更多人手过去。今日太晚,邹孺子已然入睡,便未叨扰。明日一早,还请一道搬去别院。”
“哦,”林菀轻轻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昨夜的那座大院。走进院里,穿过两重小门,内院依旧是灯火通明。不过这次,小厮把林菀带到了另外一间房门外。
“郎君,林娘子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宋湜的声音。
小厮打开门,林菀又如昨夜那般脱履入内,门亦在身后关上了。
这次的屋子,应是宋湜的卧房。屋里最深处置有卧榻,被一扇四联木座屏风隔开。外间仍是整墙书架,堆满简册。林菀见怪不怪了。好歹这边书架旁有座博山香炉,高台单脚,缭绕云气围着层峦叠嶂,里面雕刻着山水异兽。
宋湜正站在书架旁,拿着一卷简册。
听到她进门,他抬眸望来,落满星晖的清淡眉眼,刹那璀璨起来。
林菀走近,目光落在前方屏风上,只见上面写着严正工整的隶书:忠义孝悌,仁德守礼,勤学自省,克己修身。
是她一看都要头晕的文字。
瞥见她的目光,宋湜放下简册,解释道:“是我八岁书法小成时,题书于此,用于每日省身,屏风两侧都有。这间屋里,还是我十二岁离家时的布置。”
她不懂书法。但仔细看,这些字果然略带一些稚气。
忽然,宋湜在背后抱住她,俯首嗅起她的头发。
林菀轻轻蹙眉,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你怎么老闻我头发?”她的目光扫过屏风,掠过“忠义孝悌”四字。
宋湜抱着她,认真答道:“阿菀好香,我好喜欢。”
林菀又有点不想理他了……
“呀!”忽然,她忽被宋湜一把抱起,走了几步,被放到屏风背后的榻上,又被压进松软的褥被里。
宋湜俯身吻她,从她的唇瓣一路到她的脖颈。呼吸很快短促起来,他微微抬身,如待珍宝一般,温柔解着她的层层衣衫,直至露出胭脂色的抱腹小衣。
他喉头轻滚,再次俯身。
林菀难耐一哼,侧过头,指尖抠进他的肩背。
视线无意间划过“仁德守礼”四字。她竟彻底忘了,今夜过来,本要问他刺客找到没有的。
她也不想,一与他见面就如此卿卿我我。可好像无论聊起什么,说几句话之后,都会腻到一起。仿佛他只有抱抱她,亲亲她,才能心满意足。
真是没救了……
初十那日,在马车上被他尝过一回鲜。他竟食髓知味,昨夜又反复光顾。还把之前学的本事发扬光大,变着法吮咬,吃了许久。
她咬紧唇瓣,难以自持地吟哼。
怎觉得没等吃掉他,自己却快被这男人吃了个干净。
而更没救的是,自己竟然甘之如饴。也想与他腻在一起,也才教心满意足。
半晌,宋湜终于餍足,抬头温情脉脉地注视她,又凑到她耳畔问道:“阿菀可觉满意?”
林菀脸颊一烫,羞红如含苞待放的春桃。
当初那个单纯的宋郎,被她教坏了……
宋湜问话时,耳根红如滴血,目光却满是期待,仿佛一位诚挚学子正等待夫子指导课业。他身侧,屏风上的“勤学自省”四字,映入她的眼角余光。
林菀眨了眨眼,推他躺在榻上,又顺势翻身坐到他腰上,伏身倚在他胸口。当软绵与硬实紧密熨帖,宋湜瞳仁一缩,呼吸旋即粗重。
她眼波流转,在他耳旁呵气如兰:“还想要。”
软糯的嗓音,让灵魂颤栗。
宋湜直直盯着她,浓黑瞳仁似要把她吞噬。
被他目光一烫,林菀有些心虚,俯身倚到他颈窝旁,视线恰好落到榻边屏风上的“克己修身”。
其实,她心里也偷偷在紧张。这些举动都是她照猫画虎,有样学样罢了。两人紧挨的某处,触感越发清晰。她不自在地轻摆腰肢,却被他猛然掐住。一双大掌狠狠捏住腰间半围,她无法再动。
“你捏疼我了,”林菀软声嘟囔,抬起湿漉漉的杏眼瞧他。
宋湜滚动喉结,不知在叹息,还是在喘息:“阿菀。”
满眸清晖,化作一团炽焰,却与克制互相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