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异疏出门的时候,李飞羊照旧跟出来,看着衣服颜色和往常大不一样的王爷,惊了半天,方才闭上了嘴巴。
下午太阳正好,小素搬了个凳子,正靠在门口打瞌睡。缓过神来的李飞羊忙咳嗽了两声。小素吓清醒了,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忙跳起来打着帘子朝里面说道:“王爷来了。”
在屋里坐着的蔓蔓,正在专心致志地拆解九连环。她之前买了许多东西回来,梅辰也过来瞧热闹。他自小在王府长大,很少玩这些小玩意儿,看到后非常惊喜。因着每一样东西都是一对,故而从中拿了一个九连环,要和蔓蔓比试,谁先拆解开。
蔓蔓自然是欣然应战,正好最近叶异疏的事情让她摸不着头脑,以此转移下注意力。
可这个九连环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容易,她解了一天都没解出来。刚刚新试了一个法子又失败了,
蔓蔓一抬头,就看到了和平日不太一样的叶异疏,觉得有些挪不开眼睛。
“看什么?”叶异疏看着她痴痴地看着自己,心中有几分满意。
蔓蔓突然警醒过来,心想叶异疏今天真的有些奇怪。衣服变了倒还好,只是叶异疏这一脸满是笑意,看着自己的目光貌似还隐藏着问询和期待,让她有点紧张。
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蔓蔓心想,叶异疏今日面色奇怪,是有求于自己还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不过应当不是前者啊,毕竟自己还是个王府医女,需要自己做事吩咐一声也就罢了。
叶异疏看蔓蔓不答言又道:“怎地愣了。”
蔓蔓忙收敛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叶异疏含笑道。
“只是来看我?”蔓蔓认为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恐怕真的是有大事了。
叶异疏看着她好像是领会了自己额外的深意,心中高兴,正想说点什么,却看尽蔓蔓脸色变得惊慌。
“到底是何事?”蔓蔓焦急道:“太后派人来了么,还是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说完就要出去张望。
叶异疏才意识到,蔓蔓因为自己不太同于往常,开始疑惑了,忙拉住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莫慌。”
蔓蔓停住步子,看这叶异疏,眉头蹙了蹙道:“那王爷为何今日怪怪的。”
怪怪的……叶异疏没有想到自己精心收拾,让蔓蔓卸下心防,却最终换来如此评价,只好直接问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日很随和?”
“呃,有。”蔓蔓心中认同。
“那你还怕我么?”叶异疏认真地问。
蔓蔓恍然,原来他今天反常是为了这个啊,拍了拍胸膛说:“王爷早说啊,吓得我以为出了大事。我自然是不怕了。”
叶异疏反思说道:“如此甚好。我们本不需要介怀什么,若是有疑问,的确应当直言的。”
蔓蔓抓住一个关键点:“那我有事情,也可以直接和你说的么?”
“嗯。”叶异疏眼神鼓励。
自从听这个人说喜欢自己后,这感觉一直朦朦胧胧的,落不到实处。蔓蔓左思右想后,都有万千疑惑。她原不想在琢磨清楚这个问题前找叶异疏的。可方才一事,她怕再纠结反而容易生出更多误会,索性直接问了:“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站在屋里的菱花咳嗽了一声,拿着东西出去了。
叶异疏见她直接,也不觉得轻慢:“想知道?”
“我就是不明白,你喜欢我做什么。”蔓蔓说道。
“因为本心如此。”叶异疏神色柔和,说出的话却有万钧之力。
蔓
蔓想:我不该问的。
她从这句话中,感受到无从想象的深情。这甚至无法让自己平静的思考,该怎样想这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叶异疏想问这句话,内心又告诉自己,这句话不急着问,他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你这是在玩什么?”叶异疏回过神,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
“之前出去买的,我在和梅辰比谁先拆开。”蔓蔓想起来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解得如何了?”叶异疏拿起来桌子上的九连环。
“怎么解都解不出来。”蔓蔓觉得有点灰心:“我觉得我要输了!”
叶异疏坐下开始拆解九连环,他发现这框柄有些瘪,大约是曾经摔落的缘故,导致小环往这边滑动的时候,正巧卡住了。
“这里有问题,是不是摔过?”他边说边拿起东西来,将干瘪处撑了起来。
“你会解这个呀?”蔓蔓眼睛亮了起来。
“年少的时候,看同窗玩过。”叶异疏淡淡地说道。他年少的时候,就是个冷冽性子,常人等闲不乐意接近他。在学宫的时候,他看过许多世家子弟玩过各种各样的小玩物,只要一上手,就能明白其中关窍。若是比赛抖空竹,踢毽子那他有心无力。这些动脑子的,倒是毫不担忧。
看着他又快又准的将这东西拆解了出来,蔓蔓一脸敬佩。
“来,我把此物的关窍和你说明白。”叶异疏趁机说道。
“嗯嗯。”蔓蔓一脸虔诚,靠近了一些,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没过多时,叶异疏就将这些东西讲了一遍,并让蔓蔓上手演示。九连环形制不一,解法多种多样,因形而变。他就挑了几个最常见的,一一告诉了蔓蔓。
“啊,原来是这样!”蔓蔓终于成功的解了这次九连环,不由得欢喜雀跃。
叶异疏被她的快乐所感染,也觉得很满足。
“那我赢了,会不会胜之不武。”蔓蔓突然想起来,这是她和梅辰两个人的比赛,而她找了个人帮她。
“你比赛的时候,我并不会在场。”叶异疏非常坦然:“赢或输,是你俩各凭本事。”
蔓蔓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第二日,蔓蔓和梅辰在九连环比赛中获胜。
梅辰自叹不如,于是拿出了自己去搜罗的鲁班锁,和蔓蔓再次约比赛。
蔓蔓依旧拿回院子研究。一连三日,叶异疏都来院中,教了不同的解法,蔓蔓就这样赢了三日。
每天换的种类越来越难,这一日,蔓蔓举一反三到了一个瓶颈,等不得叶异疏过来,就决定直接去前边的院子找他。
说走就走,蔓蔓拿着东西就去了,顾不上穿上披风,走得飞快。
“小心冻着了!”菱花的呼喊声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蔓蔓带着这日的六方锁过去,想问问叶异疏,这个该如何解,顺着石子路一直向下是一个缓坡,上面光秃秃的。到了平路绕过两三处灌木,终于到了前院,叶异疏平日所在的地方。
这次他到前院,在场的所有侍卫都自觉地给她指路,讨好地看着她,一扫她当日第一次过来的冷淡。
蔓蔓被他们看得有点心虚,以为他们撵人的套路改了,不再是一脸严肃的“不得靠近”,而是笑着“请回去吧”。
蔓蔓于是停在门口,正在犹豫,接下来侍卫们的热情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蔓蔓姑娘,从这边走,这边靠墙,风小。”
“什么风小。”这侍卫反驳完同僚,微笑着对蔓蔓说:“从这边走,路近。”
在大家的指导下,蔓蔓少走了许多冤枉路,转进别院,正巧看见叶异疏在练剑。
剑者,兵中君子也。
之前听梅辰说过,叶异疏会用许多兵器。剑并不是战场上的常用兵器,但叶异疏的剑法依旧很高超。
在院中的叶异疏手中持剑,仅着一外衫,全然不似寒冬腊月的穿着。而这人就是这样在天寒地冻中舞剑,丝毫不惧外面有些凛冽的北风。他的剑招是以前的名将师父教的,练起来是一派正气凛然又不失洒脱飘逸。
练完了一招飞云式又是一招追月式,他转头看见蔓蔓站在树下。
叶异疏踏步走过来,同时看见了蔓蔓手里拿的东西,明白了蔓蔓的来意。“怎么来的这样急,披风不穿一件。”他本想找件外衣给蔓蔓披上,可自己是脱了这些过来练剑的。好在李飞羊极有眼色,将叶异疏之前放在一旁的衣服送上来。
叶异疏接过,直接披在了蔓蔓身上。
“还是你穿吧。我并不冷。”蔓蔓很老实的说道。
叶异疏置若罔闻,将披风的带子系好,蔓蔓比他娇小了许多,这披风拖到了地上。
“解不出来了吗?”叶异疏觉得这些玩意儿蛮好,不仅能让他时常去找蔓蔓,还能让蔓蔓主动来找他。
“对对。”蔓蔓说:“我按着前两天的法子,怎么拧都拧不对。”
叶异疏接过来看了看,说道
:“是这样,你先拧这个机括,然后按进去,再换这一个……”嘴上说着,手里也忙演示了一遍。蔓蔓连连点头,终于是听懂了。她演示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就成了。
蔓蔓总能对这些小玩意葆有好奇之心,是以每次成功后都是发自内心的快乐,那一笑绽放在脸上。
空中飘了一些飞雪,飘到了蔓蔓的头上,脸上。叶异疏伸手想挡住飞往蔓蔓脸上的雪,可那一瞬间蔓蔓的表情,让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草原上,那欣喜的一笑。
那个时候,他们一同在草原上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人群。
他的手抬到中途,就止住了,慢慢地放下了。
蔓蔓没注意到叶异疏的手,只是她抬头的刹那,看到了叶异疏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面是她不能理解的哀痛。
这个神情,让蔓蔓不由觉得心碎。最近同叶异疏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叶异疏是个无所不能的,和他在一起也是放心而快意的,从没想过这人心底盛着的,是一种怎样的一些东西,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思绪飞扬,她的心跟着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