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鸢浑身都是血,一路跌跌撞撞地下山,解决了乐赋初,但也招惹了乐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清石蛊已经被她扔掉,她对乐冉给她的东西已经有了后遗症。
十鸢能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在快速痊愈,她靠在树干喘着粗气,心底清楚,这是养生蛊在起作用。
乐冉让她杀了乐赋初,和她的目的不谋而合,但乐冉对她下手的时候也没有手下留情。
无数蛊虫钻入她的体内,如今她体内各种蛊虫不断争斗,十鸢蓦然吐出一口血,她抓住树枝,手背上青筋凸起,她手心全是伤痕,血肉模糊,十鸢艰难地维持身体立住。
她不确认最后是否会是养生蛊胜利。
如果不是养生蛊,或许她离死亡也不远了。
十鸢死死地咬住唇,她将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味全部咽下,小圣蛊这时从她衣襟处飞出来,嗡嗡作响,十鸢不由得苦笑。
她不是蛊师,听不懂蛊虫的意思。
直到小圣蛊飞到她嘴边,十鸢才隐约意识到小圣蛊想要做什么,她迟疑地问:
“你是让我吃了你?”
这也是种蛊的一种手段么?
十鸢不解,但见小圣蛊不断地在她唇边徘徊,十鸢犹疑地还是选择了张嘴。
吃虫子是什么感受?或者说,虫子钻入口中,顺着喉咙下滑是什么感受?
有点恶心,不断想要作呕。
但这段时间,十鸢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种恶心的时候,她如今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这一切。
她只是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有凉意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蛊虫的容器,只等着最终的蛊虫胜利,或者——她成为人蛊,压制住体内蛊虫。
鼻子有鲜血流出,十鸢擦了擦,却是怎么都擦不干净,十鸢没有放弃,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和乐赋初相处的这段时间。
……练蛊。
乐冉说,乐赋初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也就是说,她和乐冉对于乐赋初的作用是一样的,乐冉的经历和她有什么共同点?
圣池……山洞……
十鸢陡然意识到什么,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她来时的山洞跑去。
乐赋初给她种下蛊虫后,特意给她选了有寒潭的山洞,也就是说,寒潭其实对她如今的情况有益。
十鸢也不知道她的猜测是对是错,但如今,她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十鸢不知道她走了多久,才终于看见山洞的洞口,她艰难地朝山洞爬去,手指上全是磨出来的血渍,她几乎是跌入寒潭中的。
“噗通——”
寒潭泛起涟漪,女子早被寒潭淹没,十鸢浑身再没有一点力气,她眼皮一点点地往一起合拢。
她太累了。
潭水掩住了她的视线,她也无力再挣扎,仿佛被铁链锁住不断沉底,十鸢疲倦地想,她需要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十鸢的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
在乐赋初陷入昏迷的那一刻,整个圣寨骤然出现混乱,所有蛊师都有一刹间失去了意识。
胥衍忱一行人也终于到了圣寨,江见朷给他们扔了清瘴丸,没好气道:
“入了圣寨,凭你们也带不走人。”
顾婉余难得不顾形象,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跟来做什么?”
江见朷被一堵,他扯唇,呵呵道:
“谁叫我好心,答应了某人替她照看她主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来送死。”
胥衍忱背对着众人,他没管顾婉余和江见朷的只是仔细地环视四周,他忽然出声:
“太安静了。”
顾婉余立刻上前探路,一刻钟后,她脸色古怪地回来:“前方的确有人守门,但是看守人却是昏迷不醒。”
顾婉余合理猜测:
“难道有人比我们先一步闯入圣寨了?”
闻言,江见朷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你们以为圣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如果不是我,你们想找到圣寨的位置都难。”
顾婉余呵呵:
“和其余戏楼争魁时,晴娘也常说我们春琼楼的姑娘才是唱功最好的。”
言外之意,自吹自擂,谁不会?
江见朷没管她,率先一步上前,顾婉余没有跟上,而是转头看向胥衍忱,等待命令。
胥衍忱看了眼江见朷的背影,才轻微颔首。
他们一行人早得知十鸢入了娆疆后,就立刻赶来,江见朷本来是被硬绑来的。
结果途中,江见朷收到一封信,脸色骤变,态度忽然变得积极起来。
这一路也是江见朷带路,他们才能找到圣寨所在,圣寨被瘴气迷雾包围,寻常人根本在迷雾中找不到圣寨的位置,只有每年九月赛事时,圣寨的人才会为前来参赛的蛊师引路。
顾婉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主子,心中轻叹了一声,最初晴娘是竭力阻拦公子前来找十鸢的。
她了解晴娘,也不意外晴娘做出的选择。
但主子不是她,也不是十鸢,不会听晴娘的命令。
主子亲自前往娆疆,所受阻力不小,顾婉余也不知道为何主子要亲自前来。
凭借主子的身份,如果只是想要救十鸢,只需要下令,自有人前仆后继地替他效命。
胥衍忱垂下眼眸,所有人都在劝他。
他好像的确不需要前来这一趟,但他总有一种预感,如果他这次不亲自前往,他会后悔莫及的。
直觉促使他来了娆疆。
胥衍忱快步跟上江见朷,就见江见朷俯身在看守人脖颈处仔细打量,须臾,他脸色难堪地站起来。
胥衍忱见状,眸色冷淡下来:
“是蛊虫。”
江见朷没有反驳,只是道:“圣寨出事了。”
话落,他快速朝圣寨内掠去,胥衍忱和顾婉余一众人快速跟上,但踏入圣寨时,他们才觉得骇然,他们见过或者没见过的蛇虫遍布四周,不断地朝一个方向涌
去。
胥衍忱一下拉住了江见朷,他冷声叫醒了人:
“那是什么方向!”
江见朷一顿,冲动的脑海终于清醒过来,他仔细辨认方向,皱起眉头:“那是……圣池!”
江见朷震惊。
怎么可能,圣池内养着圣寨里毒性最强的蛊虫,其余蛇虫逃跑都来不及,怎么敢靠近圣池?
江见朷想到什么,他倏然蹲下来,顾婉余看清他的动作后,不由得不适地皱起细眉,她抬手掩住了唇。
只见江见朷没有一点迟疑地抓住一条毒蛇,他掰开毒蛇的毒牙,根本不在意是否会被咬,毫不留情地一撕,蛇身被撕成两条,他准确无比地捏住蛇胆,蛇胆依旧在跳动,仿佛里面有什么在爬动,蛇胆偶尔会凸出一块,江见朷脸色微微一变。
顾婉余也算见多识广,但此刻也忍不住觉得恶心,她皱眉问:
“这是什么?”
江见朷语气冷了下来:“是蛊。”
顾婉余不解,他们蛊师不应该是对蛊虫司空见惯了,江见朷怎么还会变了脸色?
江见朷解释:
“是两个蛊师在争斗,这些蛊虫是受到召唤而去的。”
顾婉余睁大了眼,受到召唤?她转头看了一眼四周,整个圣寨密密麻麻都是蛇虫,难道这些都是被人控制的蛊虫?
胥衍忱不在乎蛊师内斗,他深深地看向江见朷:
“会是她么?”
江见朷沉默了一阵子,才摇了摇头:“不会。”
十鸢才来了娆疆不到两个月,没人会试图去教圣女如何掌控蛊虫,蛊师觊觎人蛊,是想要通过人蛊操控天下蛊虫,而不是被人蛊操控。
而圣寨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人。
与此同时的圣池中,乐冉把乐赋初放入了圣池,她站在池边,二人位置骤变,唯独不同的是,现在圣池内干干净净,所有蛊虫都随着乐冉上了岸。
圣池的水很清,也轻而易举地能照清人的脸。
乐冉低头,她看见了自己,水池倒映的是十年前她的模样,她歪了歪头,都是格外僵硬。
许久,她依恋地伏在乐赋初身上,她呢喃道:
“哥哥把我变成这幅模样,怎么能舍我而去。”
随着她迈入圣池,所有蛊虫也重新回到圣池,乐冉一点也不在意,或许对于她来说,被蛇虫缠身的日子才是常态,也令她感到熟悉。
倏然,乐冉睁开眼,转头看向山洞的方向,白色瞳孔竖起:“胆小鬼也敢回来了么。”
乐媛再醒来时,猛然吐出一口血,她捂住发疼的胸口,浑身疼得像是被鞭子抽打过一样,她艰难地起身,不由得怀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乐媛慌乱地站起来,她瞬间想起不久前往圣池的十鸢。
她感知了一下小圣蛊的存在,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在看清四周情况后,又忍不住地提心吊胆,她转头朝十鸢所在的山洞跑去。
两行人倏然撞在了一起。
彼此看清时,江见朷皱了皱眉,乐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二少主,你没死?!”
蓦然,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乐媛的脖子上,乐媛一怔,她偏头就见一位女子勾唇对她笑,乐媛却没觉得她美,睁大了双眼,她放轻了呼吸:
“二少主,带外人入寨是重罪!”
顾婉余轻声道:“喂,小姑娘,你的命还在我手中呢,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在意什么规矩了吧?”
乐媛闷声不语。
江见朷认了她许久,才认出她是谁,毕竟,他离开娆疆时,乐媛不过是个还未长开的小姑娘,他迟疑道:
“乐媛?”
江见朷脑海中闪过什么:“你不该在第六寨么?”
乐媛一噎,她心虚地眼神闪了闪。
江见朷意识到什么:
“你见过圣女了?”
圣女二字,让乐媛立刻明白了他们是来找谁的。
乐媛视线蓦然越过众人,落在了胥衍忱身上,她轻抬起下颌:
“她就是为了你来圣寨的吧?”
只有这位体内有蛊虫,圣女不顾性命也要擅闯圣寨,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胥衍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往日清隽的眉眼皆是冷意,他漠然地和乐媛对视,直接问:“她在何处?”
脖子处传来些许疼意,乐媛毫不怀疑她们真的会杀了她,乐媛可不想在这件事丢了性命,而且她和圣女还有约定呢。
乐媛偏了偏头,嘀咕:
“求人还这么硬气。”
她看了眼顾婉余,没好气道:“要我带路,总得先松开我!”
顾婉余没松开她,巧妙地换了一个位置,但匕首依旧紧紧贴着乐媛的脖颈,她笑呵呵道:
“我扶着你。”
乐媛无语,连蛊师都敢接触:“你们中原女子是都不怕死么。”
顾婉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世上总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在乐媛给她种蛊之前,她会先要了乐媛的命。
乐媛没有骗他们,将他们径直带到了山洞。
山洞内空无一人,顾婉余忍不住地皱眉:“人呢?”
胥衍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呼吸稍滞,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寒潭上。
乐媛耸肩:
“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