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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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蛊?

杀了他?

每一个字,十鸢都听得懂。

但十鸢忍不住觉得很古怪,这兄妹三人都是格外古怪,彼此的关系和情感都是让人看不懂。

而且,为什么乐冉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确认她和乐赋初有关?还笃定地称呼她为人蛊?

她现在究竟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她需要一面镜子。

但乐赋初所在之处都没有镜子。

十鸢来不及去想自己有什么不对,她将思绪拉回眼前人身上,如果说乐冉和乐赋初是死敌,但乐冉提起哥哥二字时极其自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乐冉没有一点情绪的话音中居然听出了浓烈的占有欲。

十鸢没有忽略乐冉说的乐赋初来

找她了。

她谨慎地问:

“你怎么知道乐赋初会来?”

乐冉歪头,像是疑惑她的问题,少女抬手捂住心口:“我能感觉到他。”

十鸢心底咯噔了一声,眼前女子的模样不可能是天生,鬼知道乐赋初都对乐冉做了什么。

江见朷这么不怕惹事的人,至今都不敢跨入娆疆一步。

她视线在圣池内扫了一圈,即便对蛇虫没有惧怕之情,眼前一幕也令人觉得不适,恶寒席卷全身,她没和乐冉再说话,不断地寻找乐媛说的清石蛊。

有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悄无声息,十鸢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在靠近,意识到这一点,十鸢心底不由得越来越凝重。

苍白无色的手指上趴着一枚碧色蛊虫,十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的手指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得似纸一样,让人怀疑手的主人是否真的还活着。

少女歪头问她:

“你是在找它么?”

十鸢戒备地望着乐冉,没时间给她犹豫,她快速地拿过清石蛊,再是竭力避让,两人指尖也有一刹间触碰。

十鸢和乐冉很快拉开距离。

乐冉依旧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那双白色瞳孔亮了些许,像是木偶被牵动唇角:

“你没事。”

她碰了她,但她没事。

哥哥又骗了她。

十鸢听出她的意思,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指尖,她心底忍不住地骂人,这兄妹三人到底是什么变态,把自己练得别人不能触碰一下。

也不尽然,或许眼前人的不对劲非是自愿。

十鸢记得江见朷说过,公子中的是寻常蛊虫,目的只是压制原本的毒药而已。

这样的蛊虫,其实仅凭乐媛也能解蛊。

但她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莫名,她觉得眼前少女会帮她,一直没由来的直觉:

“养生蛊如何解?”

少女唇角弯起一抹幅度,她说:“杀了他,我会替你解蛊。”

十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虞听晚和乐媛没有骗她,她可以确认人蛊是不需要解蛊的,或者说,当她成为人蛊的那一刻,任何蛊虫都不该对她造成威胁。

乐冉一见到她就称呼她为人蛊。

让十鸢有一刹间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练成人蛊了。

现在十鸢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没有。

眼前少女和乐赋初其实一样狡诈,她的语言过于有误导性。

十鸢不敢轻易相信她。

山洞外传来些许脚步声,十鸢转过身,其实她不意外乐赋初会找到她。

当初那张信纸上说她到了圣池,才能隔绝乐赋初对她的感知,或者说是控制。

乐赋初必然也清楚清石蛊的作用。

所以,一旦乐赋初察觉不到她体内蛊虫的存在,就一定会猜到她来了圣池。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十鸢余光瞥见乐冉重新坐回了圣池,任由满池的蛇虫覆盖住她的身子,只剩了一个人头在外面,十鸢觉得眼睛疼,立刻收回视线。

藤蔓挡住了些许视线,来人拂开藤蔓,整个人暴露在十鸢的视线内,他和昨日离开山洞时没有什么区别。

衣服好像都没有换,即使知道十鸢逃跑,他也没有觉得生气,乐赋初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哀怨地看向十鸢:

“姐姐怎么不乖乖等我。”

十鸢觉得,她现在听见乖字就有点犯恶心。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杀了他。

十鸢一怔,她偏头朝少女看了一眼,少女安静地待在圣池在,只在她转头时,白色瞳孔朝她看过来一眼。

乐赋初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少女说话,十鸢瞳孔蓦然缩紧,她竭力保持着呼吸平静,不露出破绽。

乐冉刚才给她的,究竟是不是清石蛊?

她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乐冉是真的没有能力逃出这所谓的圣池么?

——圣主的小女儿体质听说有些特殊。

虞听晚的话又在十鸢脑海中响起,她仅仅迟疑一刹,就不动声色地把清石蛊往衣袖中藏了藏,如果她不会被蛊虫控制,那么杀了乐赋初一事,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鸢后退了两步,和乐赋初拉开距离,她扫了眼圣池,冷声道:

“你是一直这么变态么?”

乐赋初不担心她能跑掉,顺着十鸢的视线看向乐冉,听懂她在问什么,不由得朝乐冉伸手:“妹妹,过来。”

诡异少女乖巧地起身走近乐赋初。

白蛇直起了身子,蛇信嘶嘶地吐出,乐赋初牵住了乐冉的手,就像是锁链捆住乐冉一样。

乐冉在乐赋初面前,满心满眼地全是乐赋初,十鸢不由自主地想起提线木偶四个字。

但现在这个提线木偶想要杀了他。

十鸢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在乐赋初跟前待了不到一个月,经受的痛苦都让她恨不得杀了乐赋初。

遑论乐冉呢?

按着圣池的禁令,乐冉至少被乐赋初藏在了圣池五年。

五年,日日夜夜被蛇虫噬咬,是个正常人都要被逼疯了,况且,她还被乐赋初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容貌和身体都被定格在稚童时。

十鸢忍了忍,没忍住:“她是你的亲妹妹。”

乐赋初没反驳,他笑着点头赞同:

“你说得没错,所以,她生来该属于我不是么。”

这句话有些耳熟。

十鸢瞬间丧失了和乐赋初交流的欲望,她扫了眼四周,四周都是蛊虫,她的武器都不在身上,在这里和乐赋初交手,对她很不利。

某一刹间,她不着痕迹地和乐冉对视了一眼,乐冉乖顺地站在乐赋初面前,在乐赋初看不见的地方却是冲她弯了弯唇角。

十鸢冷静下来,和蛊师作战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近身,否则被耗死的迟早是她。

十鸢朝洞口看了一眼,下一刻,她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射出,乐赋初挑眉:“想走?”

铃铛声响起,山洞处瞬间爬满了毒蛇,勾起身子仿佛在等女子自投罗网,却见女子腰腹狠狠用力,在空中猛然扭转方向,直冲他而来。

乐赋初蓦然眯起眼眸。

乐冉此时挡在乐赋初跟前,十鸢皱眉要拉开乐冉,然而下一刻就见乐赋初身上的白蛇不知何时滑到乐冉头顶,它蓦然出现,直直地冲十鸢探出身子,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十鸢不得不倒退。

乐冉蓦然浑身僵硬,白色瞳孔空洞下来,直直地望向十鸢。

这一刻,她不像是个人,而像是变成了乐赋初手中的蛊虫。

十鸢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乐赋初站在山洞洞口处,他拦住了出路,慢条斯理道:

“你太心软了。”

“在看见她走向我后,你就不该救她,而是该杀了她。”

在乐冉被控制的一瞬间,圣池内的蛇虫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点点地爬出圣池,前仆后继,渐渐地四周居然形成了包围圈。

唯一置身事外的就是乐赋初,他浑身干干净净,眼底也透彻,少年脸上含笑,眉眼秾艳,在这一刻美得惊人,也格外风轻云淡,他不疾不徐地说:

“当年父亲说妹妹是天生的蛊师,但我觉得,她才是最适合当蛊虫的人,你看,如今我只要控制了她,一切事情就都变得简单了。”

他目光缱绻地看向十鸢,尤其是十鸢额间的红点,他笑着说:

“人蛊也是如此。”

人蛊能叫天下蛊虫臣服,一旦他控制了人蛊,自也是控制了天下蛊虫。

十鸢脸色极其的冷,对乐赋初的话只觉得作呕:“疯子!”

她和乐赋初的距离其实不远,但四周蛇虫的存在让这短短的距离如同相隔天堑。

十鸢唯一的武器就是绑住发丝的一根银簪,她不断挥开扑上前的毒蛇,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眸色在这一刻明亮得刺眼,暗色的衣裳被套在她身上,也没有掩盖她一点颜色,乐赋初暗了暗眼眸,他低声呢喃:

“姐姐为什么不能像妹妹一样乖呢。”

十鸢骂他都怕浪费口水,毒蛇好杀,细小的蛊虫却是防不胜防,小圣蛊不知何时出现她跟前,不断地挥舞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四周蛊虫略微停顿,乐冉口中发出低低的哨声。

刻间,所有蛇虫都汹涌而上。

十鸢心底蓦然一悸,蛇虫太多,多得可以把十鸢淹没,她在被淹没的缝隙中看见乐赋初走近了乐冉。

她的手脚被毒蛇缠住,有蛊虫钻入她鼻孔,呼吸被堵住,窒息感渐渐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了很久,乐赋初才走近蛊虫堆,随着他的靠近,蛊虫渐渐散开,露出里面昏迷不醒的女子,乐赋初轻叹了口气:

“把她放进圣池。”

乐赋初没再看,他转身离开,倏然,脚踝处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力道仿佛要捏断他的脚踝。

不是错觉。

乐赋初脸色终于微变,他低头看向十鸢,女子睁着一双眼眸冷冷地看着他,乐赋初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意,下一刻,脚踝处传来一阵拉力,乐赋初不可阻挡地跌倒在地,皮肉被指尖刺入,她满手鲜血在这一刻不断渗入他体内。

“你还醒着?”

瞬间,他想到了什么,不等他转过头,脖颈忽然传来一阵疼意,有人抱住了他,少女亲昵地抱住乐赋初,她白色瞳孔灼亮地咬上他的脖颈。

乐赋初没有挣扎,他眼神情绪不明,他甚至依旧笑着看向十鸢:

“姐姐快跑吧。”

“在我醒来前,千万不要落入别人的手中。”

十鸢有种错觉,就像是,他真的只是和她偶然相识,一路相伴的少年。

此时也真的在担忧她一样。

乐赋初在陷入黑暗前,听见他那乖巧妹妹的欢喜声:

“哥哥是我的了。”

十鸢瞬间远离这兄妹二人。

趴在乐赋初身上的少女,忽然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眸子依旧是彻底的白色,少女直直地望向她,十鸢忽然感觉到心底涌上一阵凉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乐赋初的话,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在少女回过神前,她蓦然转身,快速地从洞口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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