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言看到男生盯着书页上的字瞧了好一会儿, 蓦地弯了弯唇角,眼里划过一道光亮。
正困惑他在笑什么时, 他却将书合上放回了她面前。
她小声说了声“谢谢”。
碘酒还敞着盖儿, 一不小心洒在桌子上就糟糕了, 景言拿起瓶盖准备盖上, 一只手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温度发烫。
不等她开始挣扎,秦尧径直摊开了左手, 掌心边缘暗红的擦痕暴露在空气里。
他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杵着脑袋看向她。
“别偷懒,这儿还有呢。”
望着他手上的伤口, 景言抿了抿唇,想起了昨晚泪眼模糊中看到他乖张狠戾的那一面。
转学来的这段时间,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关于他恶劣的事迹,也因此而心存畏惧, 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对他没了害怕。
回过神, 她重新取了根干净的棉签蘸上药水, 一手托着他的手, 将药水敷在伤口上, 动作温柔而仔细。
秦尧歪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女孩儿, 一撮柔软的发丝从她的耳边垂落,乌蓬蓬的低马尾下露出一截细腻的肌肤,阳光细吻在女孩儿白到发光的颈上, 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盯着那雪白的肌肤,不禁地滚了滚喉结,突然想要做些什么……
譬如,在上面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觉得,再没有什么能与红梅更配白雪了。
早在景言刚刚回来的时候,秦尧闻到空气里熟悉的淡香就醒了过来,身体故意向后挪了挪,想听她软绵绵地叫自己的名字。
等了半天旁边没动静,倒听见身后的桌子下传来响动,他悄悄将眼睛睁开条缝,却看到她正从桌底笨拙地钻进来。
忍着笑意重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紧跟着有湿凉的触感
落在了他擦伤的手背。
再次微睁开眼,狭窄的视线之中,女孩儿恬静的模样落在了眼底,印在了心上。
他想坐起身拥她入怀,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时间在此刻停止……
想做的很多,却更怕她被吓到。
缩在洞里的小白兔好不容易探出了脑袋,可不能再把她吓回去。
慢慢来,
成功的猎人最不缺的是耐心……
头顶灼热的目光让景言分了心,握住棉签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她稳住心神,脑袋埋得更低。
温热轻柔的呼吸轻扫在手心,触碰着肌肤的棉签就像猫的爪子一样,轻轻地挠在心尖上,酥麻诱人。
秦尧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
伤口再怎么涂也只有那么大,那只手从自己手上抽离时,他心生怅惘。
早知道就应该偷偷找个地方再蹭点伤疤了。
景言拧好瓶盖,将药放在秦尧的桌子上,看了眼他两只手上红棕色的地方,温声叮嘱道。
“这个要一天涂两次,等下午的时候你再上一次药水,唔……现在天热,伤口容易发炎,所以你尽量不要让它总是沾水……”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将碘酒推了回来,景言怔愣的瞬间,听到他说。
“我为你受的伤,所以上药水得你来。”
一双乌黑幽亮的眸子注视着自己,她张了张口,却找不到可以推脱的理由,只好把药水收了起来。
“好吧。”
临上课前,6班的王风在门口叫人,秦尧拿起手机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了句“晚上来接你”。
不等她回应,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潇洒地走出去了,跟在一起的还有刚来的李坤。
景言无奈地用手捋顺被他揉乱的头发,收拾凌乱的桌面,准备上课。
高一已经接近尾声,学习氛围紧张的同时班上也开始流行起了写同学录。
大部分的同学高二基本都不会在一个班,就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留下个美好的回忆。
景言的书夹里已经收了好几个同学给的纸张。
有的人甚至上课时都躲在高耸的书后忙着写同学录。
下午放学,阮若男拉着景言去了学校的精品店,挑挑选选半天买了个封面是一对恋人牵手的同学录。
她是手控。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觉得上面这个男生的手和陈睦谦的很像,手指匀称,骨节分明。
同学录里前三张和后面的不一样,材质更好,上面的画看起来也更好看些。
一回教室,阮若男就把最前面的两张取下来递给了景言,扭扭捏捏说到。
“粉色的是你的,蓝色的……”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就帮忙让他帮我写一张哈。”
景言看着好友羞涩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弯唇笑道。
“好,一定郑重地交到他手上。”
“如果……他嫌麻烦的话,你就让他随便写写,哪怕一句话都可以。”
“我了解的睦谦,不会拿一句话去敷衍人的,所以你放心好啦。”
同学录还没送出去,阮若男就开始期待他会在上面写些什么,自己在他的眼里是什么样的……
她凑到景言的座位上坐下,瞥了眼周围,下午放学这会儿人不多,便压着声音小声问到。
“景言,他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
“这个睦谦倒没说过,他比我早两年来的兰溪市,以前初中还小都顾着学习,不过现在……”
景言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昨晚坐睦谦车的那个女生。
一班的班长,武轩伊。
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停顿,阮若男忙问到。“难道现在有喜欢的?”
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不……到时候我帮你顺带问问他吧。”
“咳咳,那你别说是我问的,就以你的名义的问哈。”
“嗯。”
两人聊到差不多七点,快上晚自习时,阮若男带着打听来的一堆关于陈睦谦喜好和以前的事,满心欢喜地回了座位。
晚自习没有老师,偶尔班主任会在外面窗户偷偷瞅几眼或者进教室转一圈,见自习的同学安静下来就走了。
景言做完今天布置的各科作业,拿出整理在一起的每次考试的数学卷子看了起来。
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吹,窗外时不时涌进几缕温热的风。
没了老师监督的教室很快又嘈杂起来,各种声音钻进耳朵里,静不下心来看题。
景言拉开书包,取出了mp3。
舒缓的轻音乐代替嘈杂声,看书的效率高了很多。
才刚翻页,眼前突然一暗,整个教室里变得漆黑一片,同学们纷纷低呼起来,整栋楼都沸腾起来。
灯熄灭的刹那,耳边蓦地吹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凉风,景言吓得捂住右耳,飞快地转过身。
唇瓣堪堪擦过一个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草,反应过来自己碰到的是什么,她忙向后缩去,却在黑暗中听到男生低低的笑声传来。
“刚来就送我这么个惊喜……”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生摁亮了手机屏幕,虚弱的光照在两张年轻的面孔上。
景言捂着嘴,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与捉弄。
“你!”
她愤懑地说不出来话,秦尧勾起唇角凑近了几分,表情无辜。
“嗯?我怎么了?刚刚明明主动的人可是你。”
“那是你捉弄我……”
他继续无耻地说道。“如果可以多些这样的福利,我不介意再捉弄几次。”
“……”
走廊道外有人大声喊着“今晚电来不了了,提前下自习。”,紧跟着又是一阵凌乱的收拾书本挪凳子的声音。
见女生转过头不说话,秦尧无聊地把玩着手机。
“电都停了还待这儿干嘛,走吧,我送你回家,嗯?”
景言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羞愤,抿着唇硬邦邦说道。
“不用你送。”
脸蛋倏地被人捏了捏,顿时像个泄了气的小仓鼠,她瞪起圆溜溜的眼睛。
秦尧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多可爱。”
他起身拽着她的胳膊,悬殊的力量迫使景言也跟着站了起来。
学校虽然明令禁止带手机,依旧有很多人偷偷带了,见一个人打开手电筒,其他人也都大着胆子开了,教室里的光渐渐亮起来。
两人的举动被周围坐着的同学看见,李坤吹着口哨调侃。
“哟,尧哥,感情学校这电是专门为你们两停的哦……”
“秦尧,你放手。”
景言顿时脸燥,伸手去掰那只钳在自己手腕上的铁掌,无意中按在了某处,突然听见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用指甲抠到了秦尧手上的伤口。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知道女生心软,他故意紧拧起眉头,看她一副心急的模样,心里跟抹了蜜似的,不自觉地翘起唇角幽幽说到。
“阿言,你谋杀亲夫呢。”
阿言……
景言的身体蓦地一怔,她仰着头错愕地看向眼中带笑的秦尧,思绪随着那声“阿言”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在她过往16年的岁月里,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自己。
那个已经被藏进了记忆深处的小男孩。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长相……
“你……”
她嚅动双唇,困惑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尧注意到她神情间的变化,开口问到。
“怎么了?”
景言回过神,敛回目光。“没什么。”
两人刚离开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4班门口。
教室里的光线昏暗,陈睦谦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要找的人。
正这时,一个女生抱着书走出来,他连忙出声叫住。
“若男。”
阮若男蓦地眼睛一亮,兴奋地走了过去,就听见他开口问到。
“小言走了吗?”
“嗯嗯,走了。”
“这样……”陈睦谦怔愣了片刻,朝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谢谢你,我先走了。”
“哎……”
不等她开口,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转身离开,她失落地站在原地。
怎么不和她多说几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