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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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绳在混乱中丢失了, 齐肩的头发垂下,她伸手将耳边的发丝拨了拨挡在脸侧, 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比较自然, 随后推车走了过去。

“他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刚走近, 男生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碰巧……遇到的。”

开口的瞬间, 陈睦谦就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沙哑, 神色顿时一变。

“你刚刚哭过。”

陈述而非疑问,脸上的冷意尽数消散, 他紧张地走上前。

景言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可能喉咙,有些不舒服。”

“言言, 我们认识不是一两天。”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熟悉她每一个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她笑的模样、哭的模样、难过的模样都一一镌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以至于当她对自己说谎时,他那么轻易地看穿,与之而来的是被欺瞒的抑郁和落寞。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陈睦谦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嫉妒到发狂的名字。

“是秦尧把你弄哭的?”

景言忙摇头。“不是, 跟他没有关系。”

视线微挪, 落在了女孩儿校服短袖下露出的手臂, 陈睦谦蓦地红了眼。

灯光下, 女孩白皙的手臂上方一圈红肿的捏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理智瞬间被嫉妒和愤怒冲毁。

“这个混蛋!”

咬牙切齿地说完,他动身朝那人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察觉到他的意图,景言连忙松开车, 跑上去拦下了他急忙解释。

“真的不是他,睦谦,和秦尧没有关系!”

陈睦谦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情,喃喃低语。“呵,他这样对你,你还护着他……”

她抿起唇,盯着脚下的水泥地面,半晌低声说到。

“回来的路上我的车坏了

,结果碰上几个流氓……是秦尧路过救了我。”

“言言……”

陈睦谦错愕地望向她,不敢去想象她刚刚到底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他又做了什么?

在言言来找自己时,冷漠地抛下她一个人离开,把她一个女孩子丢在学校里,独自回来。

陈睦谦,你才是滚蛋!

“对不起……言言……对不起,我、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景言摇摇头,弯了弯唇角,轻描淡写地说道。

“还好有惊无险,都过去了。”

怎么过得去?

在他知道自己差点因为嫉妒而害了最在意的女孩儿后,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他只能用苍白的语言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睦谦,已经没事啦,你不要多想了。”

凝视着女孩儿清澈的目光,陈睦谦情不自禁地上前搂住了她,怀抱里真实而温暖的身体充实了慌乱不安的心。

“言言,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

景言微微一僵,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因为这个拥抱产生丝毫杂念。

男生很快松开了手,再直起身时先前的不郁一扫而空,他又变成了景言熟悉的那个陈睦谦。

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走过去将它扶起,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

“进去吧。”

“嗯。”走在路上时,景言想了想问出口。“睦谦,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头顶阴沉的云团散去,一轮弯月悬挂在半空,星星其实一直都在,是城市的霓虹灯太过于闪烁了。

陈睦谦收回视线,温声自嘲。

“大概钻进了死胡同……”

她困惑不解,耳边的声音接着响起。

“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到家时爸爸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景言松了口气。

听到开门声的宋娴知道女儿回来,隔着门出声说到。

“小言,饭妈给热在电饭煲里呢。”

“我知道了,妈,你快休息吧。”

将包放在沙发上,景言回房间拿了睡衣去卫生间里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打湿全身,冲走了粘稠的汗渍。

一回想起今晚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哆嗦,弯下身子将自己置于淋浴下冲洗了很久。

胳膊上的痕迹久久不散,她抿紧唇用力地搓着胳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直至白皙的肌肤完全变红,才关掉了淋浴。

刚进房间,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景言擦着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手上的动作一顿。

几秒过后,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秦尧随意地撑坐在落地窗前,身边堆放着东倒西歪的啤酒空罐。

一盏昏黄的壁灯从身侧倾斜下柔和的光,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指间夹着的香烟亮起星点的火光。

偌大的公寓寂寥空虚,电话里传出女生轻柔细腻的声线,如同一把琴弓,在月光如水的夜晚轻轻拨弄了他的心弦。

抬手吸了一口烟,尼古丁沿着鼻息萦绕进肺里,他在缭绕烟雾里微眯起眼,伸出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隔着空气缓缓在玻璃窗上描绘勾勒,轻笑出声。

“还以为你不会接。”

景言在床边坐下,手里握着毛巾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电话里那粗沉的呼吸声。

“没睡?”

“还没……要睡了。”

“哦,这样……”他顿了顿,随即说到。“那睡吧。”

手中的通话却没有挂断,她在等待着他挂,他也在等待她的话。

彼此沉默着,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先挂的意思,景言说了声“晚安”打算主动结束通话,手机里却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景言——”

她蓦地怔忡,动作一顿,记忆里似乎第二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以后把自己保护好,我怕再出现今晚的事,那个时候自己却不在你身边……”

怦……怦怦……怦怦怦……

手里的毛巾悄然间滑落在地,世界太过安静,静得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纷乱的不受控制。

她嚅动着唇,说不出半个字。

“就这样,晚安。”

通话结束,手机返回到屏幕界面。

大脑里一片空白,忘了疲惫,忘了惊恐和不安,只剩下他的话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回荡。

一整晚,梦境中的人都是……秦尧。

早上景言打开门,陈睦谦已经早早地等候在楼下了。

秦尧说她的车有问题,景言就没有再骑,打算等周末送去修一修。

陈睦谦骑车载她一道去学校。

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风微微凉,路边偶有前往公园晨练的老年人,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裹挟来一阵冷意。

校门口处禁止骑车,景言刚从车后下来,就听到身后一阵绵长的车铃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的身旁。

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蛰伏在山地车上的秦尧帅气地翻车落地,手指轻敲着扶手处,目光扫过两人。

“哟,这么巧。”

陈睦谦的好心情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宣告破灭,他抿起唇侧过头对身边的景言说到。

“言言,你先回教室,我去放车。”

“好。”

等到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路口,秦尧推着车跟在她身旁朝里走去。

“这车怎么样?”

景言闻言望去,点点头。“挺好的。”

他不满地撇起嘴。

“敷衍。”

车身线条匀称流畅,造型别致不拘,景言虽然不懂车,但想想也知道这辆车价格不菲。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他握在车把处的手,脚下步子一顿。

男生手背的骨关节处擦破了很大一块儿皮,经过一晚上已经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痂。

她终于知道了昨晚脱下的上衣身上的血迹哪儿来的了……

“你的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秦尧满不在乎地说道。“小伤,不要紧。”

景言看在眼里没有在说什么,心底却蔓延起愧疚。

中午从餐厅出来,她跑到校医务室买了棉签和碘酒,回到教室时男生正趴在桌子上埋头大睡,连午饭都不去吃。

她从身后的桌子下钻进了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将手中的东西放进他的桌子里,目光一瞥看见他挡在脸上的那只胳膊正横在她旁边,暴露出那块儿暗红的血痂。

犹豫了片刻,景言拧开了瓶盖,取出一根棉签沾了沾碘酒,轻轻地敷在他手上受伤的地方。

冰凉的触感引得熟睡中的人动了动手指,她停下动作,确认他没有醒来才继续给伤口消毒。

她专注地盯着眼底的那块血痂,动作轻缓。

等到完整地给伤口消完毒,景言抬起眼,却撞进了一双幽深惺忪的睡眼。

光从窗外爬进来停留在鼻尖上,瞳孔里跳跃着斑驳的光。

中午的教室里安静地出奇,门口合页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她眨眨眼,偏开目光直起腰。

“那个……我给你涂了碘酒,消毒的。”

她匆忙收回手,不经意撞掉了放在桌子上的书,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一只长臂更快地拾起了那本书。

秦尧垂眸睨了眼封面。

泰戈尔的《园丁集》

他信手翻开一页,目光随之落在了用红色签字笔标红的地方:my heart, 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 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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