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2)

36 / 68 章 · 3,366

贺寒吹想说应该的不用谢, 又想再安慰安慰岑行,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赶紧示意岑行把猫抱走:“不好意思啊, 我接个电话。”

岑行从善如流地从她怀里接过小猫。这只小狸花在贺寒吹怀里乖乖的,甚至会自觉翻肚皮,但在他怀里就不对付, 扭动着试图往下跳,还拿新生的小米牙啃他的袖口。岑行不敢躲,又怕手劲儿太大弄伤小猫, 手忙脚乱,仿佛初次接到一坨儿子的新手爸爸。

贺寒吹没空管背后的惨状, 往前走了几步,到更僻静的地方,接通电话:“老师?”

“嗯。如果有空,一个小时之后,到协会这里来。”林和光顿了顿,“你的刀,是不是断了?”

“你怎么知道?!”贺寒吹惊了, 缓了缓才问, “是断了,但是……”

“不是监视你。不符合隐私权相关的条例,也没有必要。”林和光猜到学生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洛书监测的是你的刀。既然都断了, 那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说吧。”

贺寒吹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诸葛亮被托孤,感觉林和光这话一撂,她身上立即插满flag,每面迎风舞动的旗帜上都写着“此人将要牺牲”。

她僵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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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挂断电话,转身和岑行说:“啊,刚才是我老师的电话。通知我去协会。”

“现在去?”岑行皱眉。

“嗯!”贺寒吹点头,苦恼地看看还在他怀里的小狸花,“从这里到协会,时间差不多,而且我习惯提早一点去。那这个猫怎么办?”

“交给我吧。”岑行十分体贴,“我带它去医院,如果能找到主人,我送过去。”

“不要紧吗?”

岑行微笑着摇摇头:“没事。”

“那好吧。”贺寒吹不和他矫情,点点头,转头往小巷外跑。

**

因为有陶冬澜的事儿,贺寒吹本来都做好了被除名的准备,再去协会时就觉得怪怪的,连羽织都没套,T恤裤衩就敢勇闯天涯。

她挤了大概半小时的公交车,才七拐八拐地拐进协会所在的地方。天师协会出了名的冷漠,路上遇见的诸位同事看见她就像没看见,倒让她有了片刻安宁,还能坐在医疗所外边的长椅上,腾出手给岑行发了个短信报平安。

十五分钟后,林和光从医疗所的大门出来,一脸遮都遮不住的疲态。他看见贺寒吹,愣了一下,抬手抹脸的动作僵在半路,过了会儿才缓缓放下:“……啊,寒吹。”

贺寒吹赶紧站起来:“老师,你……很累吗?”

“……有一点吧。我去见了你师娘。”林和光不想多提,按了一下眉心,“不说这个。和我一起走一段吧。我和你说刀的事情。”

贺寒吹点头,跟上去。

“在此之前,我得先确认,”协会的绿化不错,尤其是医疗所附近,林和光随便一走,就是条林荫道,“你的刀,是自发碎裂的吧?”

“嗯。不,其实我也不确定,因为当时我处于……嗯……不好说,大概就是种放空状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挥刀。”贺寒吹仔细回忆,但那段记忆大部分空白,她现在就像是从碎裂的相册里挑相片儿,“等我完全恢复意识,我的刀已经断了。所以我不确定,也可能是强度太高,这把刀劈到什么东西之后裂开了。”

“不太可能。刀的选材是特殊处理后的陨铁,导入了……”林和光顿了顿,考虑着该怎么通俗易懂地和贺寒吹解释,“你可以这样理解,导入了‘死亡’的意志。”

“……‘死亡’?”

“是的。”林和光说,“刀的意志被激活后,它所斩伤的东西无法复原,放在有生命的个体上,伤口无法愈合,并且细胞失活的范围逐渐扩大,最终的结果就是无可挽回的死亡。”

贺寒吹点点头:“哦。那这种能赋予对方‘死亡’的意志,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清楚。是上层的秘密之一吧。”林和光说,“由你使用,至少能在危急情况下保你一命,是一种幸运;但相应的,这把刀断裂以后,恐怕无法给你提供一把同样的刀。”

贺寒吹直觉“秘密”这个说法不可靠,但她懒得探究,也不愿意拆老师的台,继续点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林和光“嗯”了一声,绕过石子路的拐角,走进由两条小走廊十字交叉而形成的空间。这个小空间被建造成类似凉亭的样子,攀缘植物从顶部垂落,如同绿色的瀑布。

林和光在长椅上坐下:“寒吹,这里没有别人。我心平气和地问你,希望你也能心平气和地回答我。”

他特意停顿一下,皱着眉,“你对着陶所长发那一发光弹,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想过?”

林和光是老牌天师,本质上还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很巧,天师协会一直的传承也没变,就是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观念。在这件事上,他会出于师生情谊维护贺寒吹,但他不可能为了学生去反抗上层,甚至无法理解学生追求平等的想法。

这点贺寒吹很清楚,所以她直接放弃和老师剖析,她宁可和岑行抱怨,反正观念不同不必强融:“没仔细想过。反正……大不了不干了呗。我退出协会,干别的去。”

“你……”林和光突然激动起来,但只吐出了一个字,瞪了贺寒吹一会儿,又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疲倦又明显一层,“你还年轻,不要一时冲动。”

“是啊,我还年轻,所以我有无数选择。”贺寒吹杠回去。

林和光一愣。

贺寒吹完全不想补充解释,在林和光面前不喷陶冬澜是她最后的温柔。她别开头,腰背挺得笔直,“亭亭玉立”或者“茕茕孑立”,这俩完全不相干的词儿都可以套她身上。

林和光忽然意识到,这个由他从福利院里带出来的孩子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思想,会反抗,甚至会逃离。

她不再是一块糖就能哄回来的孩子。

“……好吧。我会再试着向上层反馈的。”林和光一阵无力,沉默很久,主动挑起别的话题,“之前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考虑离开任务地点,换个地方居住吗?近期城西的宿舍区扩建,你可以提前申请。”

他一说,贺寒吹才想起来,距离当初从陶冬澜手里拿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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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岑行地址的那张纸,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从恨不得一天吃一箱冰棍儿,到现在穿着T恤裤衩都有些不明显的冷意。

宿舍区扩建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终于可以结束居无定所的状态,至少不至于大半夜的被暂居地的房东敲门示意快滚。贺寒吹还记得今年年初各个社交平台搞的新年愿望,虽然知道这玩意纯粹是个自我安慰,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每个都填了,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希望新的一年能申请到宿舍。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眼前,然而她有种莫名的、说不清的逃避心理,好像填了那张单子,有些东西就会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这样啊。”贺寒吹含含糊糊地说,“再说吧。也不一定能申请上。”

林和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午后多风,这地方又有狭管效应,风格外强,吹得垂落的枝条藤蔓什么的呼啦啦的响,绿叶落了一地。贺寒吹忍不住搓了搓露出的胳膊。

“寒吹。”林和光忽然抬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长得有点像你师娘?”

贺寒吹一惊。

她确实不知道。林和光是那种家庭和事业分得很清的人,带出的学生不少,但平常上课或者搬砖,从来没提过家庭。哪怕是贺寒吹这样一直挂在他名下的,也只知道师娘在一次任务里受了重伤,当了二十年植物人,林和光每周都会固定一个时间去看她。

至于长相,她是真的一无所知,贺寒吹摇摇头,斟酌着怎么表述不容易勾起老师的伤心事:“……我不知道。你没有提过。”

林和光闭上眼睛,轻轻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按亮屏幕,递给贺寒吹。

贺寒吹小心地接过。林和光用的手机是老款,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按亮屏幕之后锁屏界面一览无余。

他用的锁屏是一张老照片,是两个年轻人的合照,都穿着协会华丽得扎眼的羽织。左侧的小伙儿似乎有点局促,站位和姑娘靠得很近,可能是摄影师要求的,他的身体却往反方向略微倾斜,但眼神又若有若无地落在同伴身上;右侧的那个姑娘就自然得多,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笑,拍合照都拍出了单人照的架势。

这张照片至少拍摄于二十年前,又是通过手机拍摄的方法变成背景,像素低得一比,照片上的女孩五官中度模糊,但如果只看上半张脸,乍一眼还真会以为是贺寒吹。

“看出来了吗?上半张脸有点像。”林和光收回手机,抬起手掌横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个分割的动作,“但说句实话,我也不怕她将来醒过来骂我,现在的你,比她漂亮很多,已经不像了。你小时候没长开,更像她,或者说像她生的女儿。”

“哦。”贺寒吹心情还挺复杂,总觉得哪儿怪怪的,“所以,你最开始领养我,是因为我像师娘的女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这本书我打算放飞自我啦,所以后续出现什么剧情都不要觉得奇怪,因为我本质是个脑洞奇怪又冷酷无情(倒也没有)的女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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