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氏(9)

33 / 68 章 · 3,217

一支箭破空而来, 箭头猛击在刀刃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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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贺寒吹手腕酸麻,但她强忍不适, 紧握住自发开始嗡鸣的刀,借着挥刀的动作劈斩,利落地斩裂箭头。

“……天师大人, 请停手!”握着弓的女孩跃过墙头,在贺寒吹面前落地,戴着手套的右手贴合胸口, 向她行的礼标准而古老,“原谅我以这种方式打断您……我只是没有办法。请允许我自报家门, 我姓庭,名为庭兰。”

她刚介绍完自己是谁,栽在地上的夜行游女突然暴躁,在血泊里疯狂扑扇翅膀,但她的翅膀在落地时就骨折了,压根飞不起来,反倒牵动胸口狭长的伤口, 痛得她不停地喘息咳嗽。九头鸟浑身是血, 八根脖子软软地耷拉着,仅剩的那个头不断呛出血沫,混着细小的绒毛乱飞,如果忽略本身狰狞的长相,这样子还有几分可怜, 仿佛苦情剧里奄奄一息即将杀青的悲惨角色。

然而贺寒吹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她机械而漠然地扫过地上的夜行游女,视线落到庭兰身上:“庭氏?”

“我出身于庭氏,但我担不上这个官职。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弓箭手而已。”庭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夜行游女,闭了闭眼,把眼泪憋回去,“天师大人,可以请您放过她吗?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东西交换,请您放过她,放过……我的养母。”

“养母?”贺寒吹重复。

“是的。可能您会觉得很好笑,九头鸟居然会抚养庭氏的后裔……但她确实是我的养母。”庭兰吸吸鼻子,向着贺寒吹伸出右手,缓缓摘掉手套。

套在手套里时这只手只有形状,显得修长纤细,手套一摘,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不像是人手。庭兰的手只有拇指是正常的肤色,剩下四指都是金属义肢,充当指节用以连接的是浑圆的金属小球,光看那四指,像是精妙的人偶肢体。

“我出生时,右手只有拇指,虽然后来用这种方式弥补,但精度有限,我不可能成为很好的弓箭手。我父母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抛弃我的吧。”庭兰把手套戴回去,手指蜷缩,“其实我也是后来推测的,因为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记得。我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记忆,是和我的养母一起,她抚养我。”

有些传说中的九头鸟确实和婴孩有密切的联系,一部分记载中的九头鸟勉强算是正面角色,会抚养被抛弃的孩子;而在另一部分中,九头鸟则是窃取孩童或者导致他们生病的罪魁祸首。

贺寒吹考虑着传说的可信度,沉默片刻,点点头。

“之后,庭氏宗族里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是养母偷走了庭氏的孩子,用箭射伤了她,然后把我带回聚居的地方。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没有接触有关人的任何东西,回去以后连话都不会说。

“但是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我只是个被抛弃的、残疾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记得她采浆果、用藤和麻编衣服,还在雷雨天张开翅膀给我挡雨。”庭兰停顿一下,压住嗓子里将要冒出来的哭腔,“至少对我来说,她是……很好很好的母亲。”

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了庭兰的话,还是因为消耗了太多力气,一直试图扑扇翅膀的夜行游女忽然安静下来,竖立的羽毛软软地耷拉回去,她垂下头,血沫不断地从喙的缝隙中溢出。体内留存的灵力不足以支持夜行游女修复伤口,颈部的断裂面呈现死亡的灰白色,从羽毛开始一点点风化,像是受岁月剥蚀的石像。

同样的变化也在她的胸口表现出来,比颈部稍微好一点,但那道原本狭直的伤口渐渐扩大,灰白的肌肉组织像碎屑一样掉下来,透过伤口可以清晰地看见里边跳动的心脏和其它器官。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她偷走了我,直到宗族里的人把我送回父母的身边,我才因为父母的抱怨,弄明白是他们主动弃养,而养母只是捡到我而已。”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庭兰不忍回头,“后来我慢慢长大,学会说话,也拿到了弓,勉强算是弓箭手。前几年意外看见,我一直追踪她,直到这里。”

“抚养你。证词,为她伤害无辜的罪状脱罪。”这个故事有点儿意难平的味道,但贺寒吹毫无动容,她提取出庭兰的中心思想,得出之前一样的结论,“否决。”

贺寒吹高举起横刀,忽视庭兰惊恐的神色,对着夜行游女劈斩下去。

庭兰顶着刀锋,扑向夜行游女,张开手臂挡在九头鸟的胸前,闭上眼睛。

寒光如月,鲜血飞溅。

凄厉的啼鸣中,刀准确地命中了夜行游女,锋利的刀尖切入,一划切断了肌理和骨骼,夜行游女的翅膀被整只斩落,落在庭兰身上。这只翅膀曾经帮她挡过暴雨,刚才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击,现在终于从九头鸟的身体脱离,在庭兰身上像是床乱糟糟的羽绒被内芯。

庭兰颤抖着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惊诧地低头。

夜行游女似乎不想和养女对视,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开始混浊的眼球,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没入羽毛之中。

“……她要死了。”庭兰痛苦地得出结论,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擦都来不及,反倒把脸擦得乱七八糟,血泪混合在一起。她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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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巴巴地求贺寒吹,“天师大人……请让她、让她安静地离开……这是最后,最后了。”

她的判断没错,无论是颈=籹~魍~C~C=部的八个断口,还是胸口无法愈合的伤口,都足以让夜行游女熬不过今晚,斩断翅膀又使她大量失血,她随时会休克,然后在昏迷中死去。

贺寒吹确定夜行游女绝无生机,振去刀上的血,刀尖缓缓指向地面。

“多谢天师大人!谢谢……”庭兰读懂她的意思,千恩万谢,用弓辅助,勉强抱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夜行游女,跌跌撞撞地往小巷外边走。

可能是因为庭氏猎师的血统,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女孩里算是高挑的,但和夜行游女比仍然不够看,庭兰艰难地抱着九头鸟,像是蚂蚁努力举起超过自身体重十几倍的石块。夜行游女的身体算是在庭兰怀里,没被斩落的那一侧翅膀却拖在地上,拖曳出蜿蜒的血迹。

贺寒吹看着地上的血,突然眼前一黑,软软地栽在地上。

**

“……这是‘判决’。”靠在巷口的人说,“如果我是你,会给她个痛快,免得再受折磨。”

庭兰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巷口那个人影。

岑行单手扶着墙,左腿还能勉强打直,右腿则半曲着,整个人往墙面倾斜。因为庭兰横插的一脚,贺寒吹处理九头鸟花的时间超出了他的预估,笼罩住小巷的幻术持续时间太长,几乎抽空他的体力,连站都站不直。

冷汗不断地从他脸上滴落,岑行背着光,那张脸苍白得像是哪个恐怖片儿的群众演员,而在那张脸上,最醒目的是左眼,像是吞了一汪炽热的金水。

“判决?”庭兰听不懂,“那是……什么?”

“落在你养母身上的,是‘死亡’的意志,这天下没有灵药可医。”岑行勉强换了口气,胸口起伏,冷汗涔涔落下,“庭氏可能有治伤的秘药,但我觉得,没有必要了。这世上没有东西能阻挡‘判决’。”

庭兰愣愣地看了岑行一会儿,刚才就没完全收回去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为什么?”

“她伤害无辜的人。”

“没有!她没有!”庭兰骤然激动起来,“我跟着她,虽然偶尔会跟丢……但天师协会那位天师,不是她伤的!不是她!”

“于你而言,她是你的养母,给你的是善意;但于被她侵蚀身体的女人、甚至于我,她都是恶。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不会因为她想吞噬我,就否认她抚养弃婴的善,但你也……不能因为她曾抚养你,就以此为她脱罪。”岑行的手开始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与此同时,炽烈的金色却渐渐漫上右眼,“这是她的罪孽,无可辩驳……所以‘判决’生效了。”

庭兰盯着岑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之前那种在崩溃边缘游走的情绪倒平息一点,她忽然说:“你的身体……快崩溃了吧?”

“是。”岑行没有回避,他确实没法承受了,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但和你的养母不一样。”

庭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没有那么多精力面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但并不讨厌他,最后只能吐出两个字:“保重。”

她不再看岑行,抱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夜行游女,一步步走出小巷。

在她背后,岑行膝盖一软,无力地跌到地上。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复杂的变化,一方面崩溃的速度无可挽回,另一方面又在迅速修补,以半生半死的状态存活,等着哪一方呈现压倒性的胜利。

他缓缓躺到地上,轻轻地说:“我的罪孽……由我自己审判。”

作者有话要说:  莫慌,我保证在剧情结束前,我蛾子不会死的。是甜文,不是甜文我剁头(……)

(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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