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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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

“对, 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人类,没法和我完整地融合,恐怕要影响这个孩子。”面对将死之人, 夜行游女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只有血肉,同为人的血肉, 全部吞下去,才能补足我,我才能做完整的母亲。”

岑行很冷静, 他连常人遭受这种冲击时的恐惧都没有了,因为只要他愿意, 夜行游女不堪一击。但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本来不该属于他,他看着羽毛一直蔓延到颈部的夜行游女,冷静之余蓦地冒出点悲哀:“和人的躯体融合,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懂什么?!”夜行游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刚才柔美温和如同圣母像的表情骤然扭曲,下半张脸前凸,嘴唇异化成鸟喙, 脸上的肌肤爆开, 血淋淋的羽毛迅速生长覆盖整张脸。她的肩膀和手臂伸展,颈部和肩膀连接的位置接连裂开,颈椎从裂口突出,每条颈椎的顶端都是一个鸟类的头颅。

短短几秒,她就从身披羽衣的女人变成了完整的九头鸟, 除了正中的那个头,剩下的八个头和长长的颈椎骨交错扭动,有种奇异的妩媚,让人联想到舞池里曼妙的舞女或者美杜莎的蛇发之类的东西。而在最左侧,那个本该长出颈椎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淋淋漓漓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他们都说我是窃取孩子的怪物,甚至射落我的一个头,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变成人!只要成为人,”夜行游女猛地舒展翅膀,九个头一起向着岑行伸过去,张开的嘴里全是尖利的牙齿,连舌头侧面都排列着小小的尖刺,“我会是最好的贤妻良母!”

她鼓起胸脯,像是要朝着岑行鸣叫,但响起来的不是鸟鸣,而是犬吠。

先是幼犬的声音,奶声奶气,还挺活泼,只要网上冲浪时间够长,总看过个把萌宠视频,一听就能脑补出短腿小狗子撒欢。跟在后边的是成年犬的吠叫,可能是追着幼犬出来的监护犬,比幼犬的频率低,偶尔才叫一两声,但声音低沉,犹如稳重的大家长。

犬吠自远而来,这条小巷很窄,越靠近,越有回响的感觉,越密集地传入耳朵里。

岑行无所畏惧,他对猫狗一类没特别的喜好,但也不讨厌,随便狗子怎么叫。但夜行游女突然惊恐起来,一个头仍然盯着岑行,另外几个头惊慌失措地乱动,长长的脖子拗得仿佛要打结,托着上边的头朝四面八方乱转,仿佛一排发癫的探照灯。

她没能找到撒欢的狗子,只看见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然后她的脖子一凉,一个头砸在地上,隔了大概半秒,血猛地从断口里喷出来,喷得一侧墙面上全是大片的红。那个被砍落的头浸在血泊里,眼球无力地转了两下,不甘心地化作黑紫色的雾气。

“别找了。”贺寒吹站在墙头,按掉手机里的音频,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剩下八个头的夜行游女,“在我这里。”

夜行游女意识到被骗了,骗得她团团转的居然还是个音频,这条巷子里根本没有狗,这个持刀的女孩无非是利用了夜行游女被猎犬咬掉头以后的恐惧。

夜行游女浑身的羽毛都奓起来,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直接抛下看起来更脆弱的岑行不管,调转方向冲向贺寒吹,八个头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你家贤妻良母这么叫啊,会被热心邻居举报的吧。”贺寒吹随口吐槽,在夜行游女撞过来之前脚下一蹬,借力高高跳起,在空中翻转身体,冲着岑行大喊,“还不快跑!”

她的声音和身体一起坠落,这一刀比刚才那一下更狠,刀光快得一闪而过,又一个头坠落,血液喷溅。

短短几分钟,被一个年轻天师接连斩了两个头,剧痛和暴怒刺得夜行游女展开巨大的翅膀,鸣叫着和贺寒吹缠斗。

岑行斟酌几秒,选择退出战场,小心地后退,一步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消失,贺寒吹松了口气,再次借力跳起,狠狠一脚踹在逼到面前的那个头上。

这一脚还带助跑,一个侧踢用尽全力,九头鸟居然都被踹出去几米,重重地撞在墙上。她的身体堪称庞大,沉重得在小巷里根本没法展翅飞行,和墙体接触的部分发出沉闷的巨响,但那面墙没有坍塌,甚至连道裂缝都没有。

贺寒吹惊了,立刻又冷静下来,明白这是幻术。她偏科,最多只想到在外边布了隔音的阵法,还以为是夜行游女干的。她紧张起来,握刀的手都渗出细细的汗,开口强行嘲讽:“哦,这可不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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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地啊。”

夜行游女则以为这个精妙到她都没察觉的幻术是贺寒吹布的,拍打着翅膀撑起身体,警惕地看着几步开外的女孩。

双方互盯了一会儿,夜行游女忽然扭动没头的那两根脖子,其他几个头的视线集中到贺寒吹身上,妩媚地眨眨眼睛:“小姑娘,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

“当然不能。”贺寒吹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十分准确,“但你想清楚,如果你袭击人类,肯定会被协会视作威胁,到时候对付你的就不止是我了,一群老鼠都能吃掉大象呢。同样,如果你再和我打下去,闹大动静,谁知道庭氏会不会被吸引过来?”

听见“庭氏”的瞬间,夜行游女的脖子一僵。贺寒吹以为她要撤退,但九头鸟只是拍了拍翅膀,眼神意味不明:“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此之前……你就被我吃得干干净净呢?”

贺寒吹浑身僵硬。

夜行游女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如果是个日系可爱风小美女,这么笑大概还能吸一波粉,最多被柠檬精或者活体ETC说矫揉造作。但现在这么笑的是一只长了九个脖子的鸟,七个头扭动,剩下的两根脖子断口不断涌出血液。

在贺寒吹眼皮底下,两个断面处忽然冒出肉芽,又迅速膨大变成肉球,新生的羽毛舒展,鸟喙突出,最后睁开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睫毛,光看眼睛简直是妩媚多情。

贺寒吹诧异地睁大眼睛:“你……”

“你的刀法不错,但也只是不错。”夜行游女含笑说,“连庭氏都只能射落我的一个头,你就这样高估自己吗?”

冷汗迅速冒出,沾湿背后的衣服,风从巷子里吹过去,吹得贺寒吹后背冰凉。她看着夜行游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横刀挪到正前方,左手也缓缓地按上去,改成双手持握的姿势,握刀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横刀本来就能双手握,夜行游女没当回事:“如何?”

“我可能会高估自己,但我不会低估这把刀。”贺寒吹轻而缓地呼出一口气,双手同时发力,紧握刀柄,刀锋翻向夜行游女,从双方的视角看,对方的脸都被这柄横刀切割成对称的两半。

夜行游女发出尖利的啼鸣,突然朝着贺寒吹俯冲,九个头向着不同方向伸展,但目标都是握着刀的女孩。这些头颅长得一模一样,神态却各异,有些愤怒,有些欢喜,但眼睛里无一例外地闪烁着嗜血的渴望。

贺寒吹闭上眼睛,全凭本能挥刀。

刃光一闪而逝,犹如星月。

刀锋平平地划过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随便揪个小朋友,但凡能拿得动,挥动起来也比刚才这下像模像样。

但贺寒吹听见刀锋破开空气、丰软的羽毛、柔韧的肌理,最后和坚硬的脊椎骨碰撞,声音清脆得仿佛金铁相击。

她什么也没想,脑内空空如也,乱七八糟的信息涌进来,用外界的声音给她搭建出一幅画面。山间的木屋下挂着铃铛,外边泉水汩汩,更远的地方隐隐有钟声传来。

贺寒吹睁开眼睛,看见涌动的血泉,钟声则是纷纷落地的头颅。

她的思维有点紊乱的迹象,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才转向被打到墙根的九头鸟。

刚才那一刀在她看来很平静,但对夜行游女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刀光袭来时夜行游女还来不及反应,八个头颅就已经落地,强行扭转身体也只保住了最后一个,代价是胸口被一刀劈开。伤口狭直,透过伤处能看见断裂的胸骨和勉强跳动的心脏,周围的肌肉组织迅速生长,又以同样的速度迅速破裂干枯。

同样的反应落在八根脖子的断口上,夜行游女惊恐地发现她长不出新的头颅了,就像她胸口的伤口无法愈合,她只能无力地坠在血泊里,仅剩的一个头颅极其困难地扭向贺寒吹:“为什么……”

“因为这是‘死亡’。”贺寒吹朝着夜行游女走过去,刀锋上镀着一层奇异的光芒,远比月光或者星光锋利,却不会让看见的人退缩,反倒想驻足欣赏。

“为什么,为什么?!人也好,兽也好……哪怕是神……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怕我,都想要我死?!”夜行游女动弹不得,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女孩,身上伤口的怪异反应直接击垮了她的思维,她几近崩溃,“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孩子啊……”

“想要拥有孩子。”贺寒吹机械地重复,“这是你夺取躯体、伤害无辜的理由吗?”

她停顿两秒,好像真的在思考这句话能不能当作轻判的理由,然后得出结论,“——否决。”

女孩面无表情,眼睛里漠然地倒映出浑身是血的九头鸟,再度举起横刀。

作者有话要说:  对 恶 宝 具(确信)虽然这个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小贺x

小贺:虽然我室友跑了我很欣慰,但我一个人打怪,saddddd

fu狸:梦幻的领导力!幻术!英雄作成!好了,你可以开始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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