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氏(5)

29 / 68 章 · 3,452

贺寒吹近来有些苦恼。

倒不是因为天师协会的事儿, 当时她敢对着陶冬澜炸那一发虚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从此被协会除名, 她改行去搬砖。不过协会上层大概自己也心虚,堂堂一位副所长被如此冒犯,一个星期过去, 居然连个警告处分都不敢发给贺寒吹。

她苦恼的是岑行。

自从上回无故被余业袭击,岑行好像有点儿刻意躲着她的迹象,甚至不惜改动一贯遵守的作息, 贺寒吹对着小本本上记录的时间进行蹲守,都没能蹲到岑行。这种标准秩序善又不可能主动说明对她哪儿有不满, 贺寒吹憋了好几天,最终决定让余业背锅。

两天以后,她终于在厨房外边蹲到了似乎处于无所事事状态的岑行。

贺寒吹尝试直截了当地平A,但地板刚拖得反光,她又百味杂陈过于激动,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岑行的方向栽过去, 幸好及时伸出右手撑在墙上稳住, 不至于当场跪下给岑行磕个头拜早年。

唯一的问题是,她的手按在岑行边上,仿佛给了他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壁咚。

“……”

“你……”岑行沉默片刻,艰难地说,“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忙吗?”一方面贺寒吹十分尴尬, 另一方面她真的不想打扰岑行工作,她也艰难地说,“呃,我是说你画完了吗?”

“已经交了。到现在为止没有接新的稿。”岑行十分老实,被咚在墙上都完全没有反抗,长长的睫毛垂落,安然地遮着小半眼瞳。

“好。”贺寒吹清清嗓子,“那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岑行的心跳瞬间乱了一拍,睫毛颤了颤,过了会儿才勉强整理好心绪,轻声问:“……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我感觉……唔,算了,先不说这个。”贺寒吹深思熟虑一番,觉得还是先说别的。

她又清清嗓子,顶着岑行混杂着疑惑和诧异的眼神,伸出左手……

……一把咚到了他边上,刚好和右手落墙的位置对称。

两手一边一只,贺寒吹试图把岑行圈在自己怀里,接着努力踮脚外加伸长脖子,强行弥补身高差,但是由于性别带来的体型差,她比岑行矮了大半个头,论宽度也比不上他,整个姿势十分别扭,犹如一只奋力挣扎着把自己抻长拉宽的八爪鱼。

“虽然我很不乐意和那种睿智牵扯关系,但是,”贺寒吹挣扎着保持八爪鱼姿势,话都说不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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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先代余业,向你道歉。天师虽然能通过不那么唯物的方法比普通人强一点,但我们中……大部分!至少大部分也是搬砖罢辽,不会像他那样乱来的,他那种是名门,属于阶级敌人。”

她很想接着说“所以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但总感觉这话矫情得仿佛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以及万一岑行冷酷无情地否认,她大概只能现在立刻马上从窗口跳出去一跃解千愁。所以贺寒吹选择一边努力踮着脚,一边可怜巴巴地盯着岑行,力求用眼神和面部表情来证明她真的是个毫无威胁度的小可怜。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岑行终于抬起眼帘,直视眼前的女孩。他缓缓抬起左臂,渐渐靠近贺寒吹按在他身侧的手。

贺寒吹紧张地吞咽一下,牙关咬合,手臂绷紧,指尖微微发颤,但她强行坚持住,没把手收回来。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岑行捕捉到,他的指尖微微一僵,半道换了动作。他本来想把贺寒吹的手拉开,再说点不痛不痒的话,反正以她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那些弯弯绕,但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怜悯,既怜悯自己,也怜悯这个女孩。

岑行在心里轻轻叹息,和自己乱糟糟的思绪和解,伸出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贺寒吹腋下扶了一把,像抱小孩儿一样托住她,免得她继续因为姿势诡奇而打颤。

他一托,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近,贺寒吹被抱到和他几乎能平视的位置,他又稍稍低头,两人的鼻尖往前一点儿就能蹭到,光看姿势,有种近似于狎昵的暧昧气氛。

“我明白。我和你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关联,能窥见一次都算是缘分,我的感觉并不重要,也不会因此牵连到你或者别的天师。”岑行用同样不轻不重的语气,温柔地看着贺寒吹,“还有要说的吗?”

“重要的!”贺寒吹自觉进入单细胞思维模式,完全没在意岑行显得过度亲近的行为,只接他上半句话,“你的想法很重要啊,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岑行不是很相信,以为贺寒吹是习惯性哄人:“是吗?”

“这是常识啊,哥。*”贺寒吹用力点头,老福行为以后就想着该怎么描述,“那啥啦,我其实……真的不认识什么人,包括我老师在内,全是协会里认识的人,以前的同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早就不联系了。现在说起来,协会之外的人,”

她顿了顿,明明是很正常的描述事实,说出来就是有点儿羞涩和不好意思,混杂一种奇奇怪怪的羞耻,迫使她轻咳一声,“嗯,只有你一个。”

“照这么说,是唯一的?”

贺寒吹懵了。

岑行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微妙的歧义,赶紧解释:“我没有别……”

“你真的蛮有文化的,这都要换个说法。”然而贺寒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严肃地点头,“四舍五入的话,就这么说也没问题。”

岑行认输,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刚才想说的是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啥啦,我觉得可能是我太敏感,就是……唔,我感觉,最近你好像在躲着我?”贺寒吹无死角地相信他,从来不想更深的层面,脚跟落地,“所以,我就瞎猜一下,觉得你可能是害怕天师了。”

这人的脑回路简单到大概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岑行无力地觉得刚才复杂的心理活动属实毫无必要,半真半假地说:“我只是怕打扰你。我想,天师大概都很忙吧,没有特别的事,我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没有,忙不忙是要看任务的。我最近都没有任务,”贺寒吹果然信了,努力露出个微笑,“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了。”

“……因为你的上司?”

“啊,你怎么一猜就能猜到啊。”贺寒吹模模糊糊地记得似乎和岑行吐槽过陶冬澜,但现在意识清醒,她懒得背后喷她,只挑挑捡捡地说了和庭氏有关的事,最后总结,“总之就是这样,现在余业遭报应了,病床上躺着呢,如果九头鸟开始作乱,最后问题解决不了……八成还是我倒霉。”

岑行迟疑:“你需要别人帮忙吗?”

“……算了吧。反正,你觉得我是吹牛也可以,和我同辈的天师,基本都不如我,比我强的那几个,出身名门,和我没什么交情,不会来帮我。”贺寒吹借着揉脸的动作低头,不让岑行看见自己颓然的面部表情,她小声地说,“何况是九头鸟……协会也舍不得吧。”

岑行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破罐破摔:“不如换个想法,比如……”

“庭氏?你是说庭氏吗?”贺寒吹激动起来,虽然的想法和他不在一个平面,“这个想法很可以,毕竟是射落九头鸟的官职,但问题是,我怎么才能找到庭氏。以周代的审美来看,要找庭氏交谈,也得是端庄温柔的美人才……”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岑行,然后以一种类似于打量的眼神,从上往下看了他一圈。

岑行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以。”贺寒吹严肃地说,“如果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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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氏是女性,那你这样去就好啦,如果是男性……”

“……如何?”岑行突然有点不详的预感。

贺寒吹冲着他灿烂一笑:“你女装吧。”

岑行:“……”

**

说女装当然是开玩笑的,岑行确实是能用“漂亮”“端丽”一类的词形容的长相,但毫不女气,美貌再出类拔萃也不会被误认成女性,何况在体型上也不合适,一眼看就是标准美青年。

不过贺寒吹还是强行拉着岑行,到了城北距离协会最远的地方,进小巷七拐八拐,最后摸到深处的一家店。

这家店走的是复古的路数,门上挂着不厚不薄的靛青色门帘,掀起门帘往里,看见的是两面顶到天花板上的柜子,每一格里都放着不同的布料和丝线,从微微发光的丝绸到最常见的羊绒,应有尽有。

而最妙的,当然是空出来的那面墙。刷成纯白的墙面是个天然的展示台,成套的衣服钉在上边,袖口和衣摆无风自动,分明场面有点惊悚,动起来时上边的纹样却那么美,让人怀疑衣服里边的是个绝世佳人,随时会从墙上下来,对着客人微微一笑。

“这是……”岑行惊讶地看着钉住的一套深衣。

“哎呀,看来今天来的是贵客呢。”柔媚的女音忽然冒出来,与此同时门帘稍稍飞起一角,空出的地方两扇门“啪”一声迅速扣合,甚至自动上了个锁。

岑行肩膀紧绷,还没来得及动作,先被扯进一个怀抱。

抱他的人和他差不多高,一把把他的头强行按进丰盈的胸口,含笑和贺寒吹说话,“还带了个生脸儿的小哥来,怎么,是怕我寂寞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是真的八行,搞壁咚还要壁咚对象出力(x)

以及居然有人怀疑我不是甜文!(敲桌.jpg)

*FGO梗,福尔摩斯的宝具Elementary My Dear,译为“这是基本的推测,我的朋友”,玩梗的时候被翻译成“常识啊,哥”,这里小贺是在xjb乱说,就有内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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