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

76 / 94 章 · 3,239

承明殿内,赵玄生端坐在御座之上,嘴角缓缓勾起。

瞧着那么厉害,还不是被他一句话吓住了?

他这个堂弟啊,什么都好,就是重情重义,弱点太多。

当初要不是他费尽心机想要进宫见老梁王一面,哪能那么快就被他发现踪迹,一路追杀?

现在也是,他捏着老太后在手心,堂弟就乖乖的不再进攻了。

密道入口缓缓开启,洪女史来请赵玄生入内。

赵玄生并不动作:“你带着于良人进去,孤会一会孤的堂弟。”

洪女史猛然抬头,没想到赵玄生这个时候也这么任性:“王上!”

“这就违抗孤的命令了?”赵玄生冷了脸。

洪女史并不想遵旨,她焦急道:“虽然那逆贼忌惮于老太后的安危,但此时王宫终归是凶险之处,万一老太后被他救出,或者万一他不再把老太后的安危当回事,他就会攻进来了!”

赵玄生皱眉斥道:“何时轮到你来教训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孤命你护好于良人,这就够了,听不懂?”

他扬起袍袖,一把抽出一边架子上的佩剑,剑光一闪,指向了洪女史:“你是要孤治你抗旨之罪?”

洪女史一时噎住,她竟也分不清,到底王上是真的不惧叛贼,还是一心把生的机会留给那个女人了。

但不论如何,她都无法再拒绝。

洪女史垂下头,低低的应了声是。

于月秀全程呆滞,愣愣的由婢女扶着,踏入密道。洪女史随后跟上,密道缓缓合上。

赵玄生侧目吩咐贾小全:“备酒来,孤要与堂弟畅饮一番。”

贾小全领命退下。

半刻钟后,赵正初由一众将士簇拥着,手中握着染血的长剑,一手抱着脱下的头盔,一步步踏入承明殿。

重回故地,重见故人。

半年前,赵玄生就是在这里杀害了他的父王和阿姊,逼得他躲入密道,开始了逃亡生涯。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赵玄生高高在上的坐在御座上,垂目睨他,轻笑一声,甚是猖狂:“孤的好弟弟,好久不见。”

赵正初冷冷的盯着他,无意寒暄:“说吧,什么条件?”

“这就开始谈条件了?”赵玄生摇了摇头,“孤还没与你叙旧呢,不急,不急。”

赵正初一步步踏上玉阶,逼近了他。殿内守卫纷纷握着长矛指向他,但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赵正初的身后,大将高舒带来的士兵们,也都严阵以待,双方的手下都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两个主子看起来反而轻松许多。

赵正初悠闲地走到御座前,右手一挑,就甩出一个剑花,下一瞬,剑尖便逼近了赵玄生的喉咙。

“你现在没资格与我推脱。”赵正初声音平淡,“我的人很快就会救出祖母,你什么筹码都没有。”

赵玄生扬了扬眉:“你确定?”

他笑的轻狂:“行宫内外都是我的人,你硬闯的话,祖母可就真没命了。”

赵正初眉头微蹙:“所以,你的条件?”

贾小全这时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银壶与两个酒杯。

“急什么,”赵玄生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子,“这么久未见,堂弟不坐下来与我畅饮一番么?”

贾小全将托盘放置在御座一侧的桌案上,桌案两旁各放了一个软垫。

赵正初瞥过去一眼,收回长剑。

赵玄生率先站了起来,到桌案前坐下,赵正初冷眼看着,也随他落座。

酒已斟好,赵正初并未动一分。

赵玄生哈哈大笑:“堂弟这是怕我下毒?你也太谨慎了些,都这种时候了,我还会做那种小人伎俩吗?”

说着,他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正初还是未动。

赵玄生也不再强求,他将酒杯搁下,又自斟了一杯,自顾说道:“其实这王位本就该是我的,你只是太幸运了。

“我父亲年长王叔两岁,原本就得王祖父看重,若不是英年早逝,王位怎么会落到王叔身上?”

赵正初看他一眼,“你忘了伯父只是个庶子。”

赵玄生大怒:“梁国向来立长立贤,堂弟难道不知?”

赵正初扯了扯嘴角,并不答话。梁国立长立贤,是因为从前从来没出过庶子生在嫡子前头的事。不过何必呢,这种时候了,他也没必要与赵玄生争这个。

赵玄生又饮一杯,继续道:“你去大昭为质,后来被盗匪劫去,本该

死了的,怎么就那么好命居然诈死活了过来?

“还有之前,我派去的人都差点杀了你了,你居然跟平国那个女王勾搭在一起……”

赵玄生啧啧两声:“老天爷总是在帮你,我这败的有些不服气。”

赵正初拇指摩挲着案边,仍然沉默。服气不服气的,他都败了。

“我就一句话要问你,”赵玄生紧盯着他的面儿,“你跟于月秀之间,有没有私情?”

“……”

赵正初波澜不惊的面孔总算有些动容,他朝赵玄生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赵玄生吐血三升的话:“于月秀是谁?”

赵玄生面色僵住了。

站在一侧的于兴听不下去了,拱了拱手,插话道:“回世子,正是臣的妹妹。”

赵正初哦了一声。他听于兴说了,赵玄生把他妹妹掳进了宫里,于兴还向他求了个恩典,说是要等他登基,保他妹妹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他不是很明白,赵玄生怎么就把他跟于月秀扯到一起了?

赵玄生不意自己多年来的嫉妒都白费了,不甘心的提醒道:“你十三岁那年去大昭为质,临走之前,王叔曾有意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赵正初想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印象,当时他拒绝了,理由是归期未定,前途未卜,不忍耽误人家姑娘。父王便作罢了。

而这个姑娘,就是于兴的妹妹,于月秀。

赵正初哭笑不得,赵玄生不会就因为这个,就断定他与于月秀有私情吧?这若是让谢英香听到,还不得跟他打起来。

赵玄生面色不善:“你拒了这门亲事,远走之后,她便大病了一场。”

赵正初眉头微皱,按理说当时父王只是私下跟他提一提,就算他拒绝了,也不该传出去啊。

他目光扫向于兴,于兴也是一脸茫然,当时于兴是随着赵正初一起走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妹妹大病这回事。

但不论如何,现在纠结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得不到答案,也得不到于月秀的心。赵玄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端起案上的酒杯,又灌了自己一口。

然而,下一刻,喉中猛然涌上来一股腥咸,赵玄生瞳孔大睁,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酒里有毒!

赵正初躲闪不及,那血溅到了他的身上,他同样讶然,这酒分明是赵玄生自己备的,怎么会毒了他自己?

赵玄生双手颤抖,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一旁侍立的贾小全:“你……你是……你也是他的人……”

贾小全微微笑了下,虽然仍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再不复从前的谄媚。

“王上错了,我不是谁的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赵玄生死瞪着他,两手紧扒着案角,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药性发作,喉间又涌上来一股血腥味,被他强压下去,声音断断续续:“那……为什么……”

贾小全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轻声问道:“王上还记得半年前,被您斩杀在大殿之上的史官孟方淮么?”

赵玄生心头大骇。半年前他发动宫变,孟方淮不识好歹,在史书上写下他残忍的弑君篡位的暴行,从而惹怒了他,他当场就把孟方淮给砍了。

不只孟方淮,接下来的两个不听话的史官,他也砍了。直到第四个乖乖听话了,他才罢手。

“你……你是……”

“我是他最小的儿子。”贾小全笑意更甚,“我的两个兄长皆已娶妻生子,家里不需要我传宗接代,我就甘愿进宫做了太监,只为了有一天,能为父亲报仇,为百姓除害——你这个暴君。”

赵玄生浑身都抖了起来,这毒让他五脏六腑都抽痛着,他已经说不出话,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贾小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混进来的吧?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女官李姑姑,其实是先王的人。

“两个月前,我就在李姑姑面前暴露了,但她却没有揭发我,反而提拔我到承明殿当差,前些日子,终于寻到机会把我塞到你跟前来。

“这些天你越来越重视我,我有很多机会对你动手,但我没有,我要等到先世子攻进来,王宫大乱的时候再行动,这样,你的走狗们,就不能治我们一家的罪了。”

说完,贾小全转向赵正初,恭敬跪地,磕头行了大礼:“奴婢孟凌松,求世子为孟家做主。”

赵正初心头震动,想起什么,他从怀中拿出一纸:“这王宫守卫图,就是你让那个大昭使臣送出来的?”

孟凌松见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果真到了世子手里,大喜过望:“正是。”

一边的赵玄生就没这么开心了,他先是被贾小全背叛,再得知自己身边的李姑姑是先王的人,然后又发现贾小全背着自己放走了大昭使臣,泄露了王宫守卫……

赵玄生怒急攻心,噗的一声呕出最后一口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打算今年完结的,然后我发现我高估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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