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

3 / 3 章 · 34,919

季舟凛下手很重,季暖枝一下子就被强大的力道甩到了一边去。

她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此刻却用看仇人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多年,季舟凛从来连句狠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今天却这么愤怒地打了她,没有一丝犹豫和愧疚……

季暖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目光晦暗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却是娇媚如丝,“是,都是我做的,但是,如果没有哥哥的偏爱,我那点小把戏,怎么能够把陶意逼到那种地步呢?”

“你知道吗?陶意怀孕的时候,我去找过她,说,我也怀孕了,你会让她生孩子只是为了给我的孩子打掩护而已……你猜怎么着?她还真信了,那难过的模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开心……”

季舟凛俊眸微颤,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要不是他怎么都不肯相信陶意,季暖枝怎么会有机会一直欺负她?

说到底,他即是帮凶,又是刽子手……

他凛了凛神色,目光阴鸷地看向季暖枝,“我欠陶意的,我会用尽全力还给她,但你欠陶意的,我也会帮她讨回来。”

“季舟凛,我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但都是因为爱你而已!这么多年,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情意吗?”季暖枝满目哀怨地看着他,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季舟凛冷笑一声,“情意?你要是在意情意,会骗我这么多年?会一次次地挑拨离间?让我失去最爱的女人!”

“哈……哈哈哈……”季暖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张狂地大笑起来,“最爱的女人?真是笑死我了!原来陶意是你最爱的女人啊……”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亲妹妹在哪么?”季暖枝戏谑着靠近季舟凛,脸上已有癫狂的神色,“真是造化弄人啊,你一直以我是你妹妹为理由,拒绝我的爱情,但是兜兜转转,却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季舟凛暴怒地掐住季暖枝的脖子,暗暗使力,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咳咳咳……我说,陶意就是当年,跟我狸猫换太子的,你的亲妹妹……咳……”季暖枝快要窒息,但仍是以一副戏谑地目光看着他。

“这不可能的……你又在骗我!”季舟凛睁大瞳孔,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手里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直到感觉季暖枝已经快窒息,他才用力将她摔到地上去。

“你就是杀了我,陶意也依旧是你妹妹,你爱她,就是乱伦!”季暖枝无力地趴在地上,恶狠狠地说:“你自己去问问陶意,看她是不是领养的!你也可以去调查,也可以去做鉴定,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季舟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撒谎……你撒谎……”

如果这是真的,那陶忘……

他不敢再想,抱住头痛苦地滑到地上,对着季暖枝大吼:“你给我滚!滚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季暖枝不敢逗留,如今的季舟凛真的可能随时要了她的命,她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办公室,匆匆离去,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

人在黑夜中流泪,悲伤是不是就会不被人看见。

陶意蹲在楼梯间的消防通道里,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隐忍而悲怆。

她觉得她的人生,就像一个悲剧,一个笑话,她在其中,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滑稽的。

她的家人,她的丈夫,她的爱慕者,甚至是她的儿子,人生都有着不可弥补的缺口,而那个缺口,也是因为她才有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爱了一个人,就受到了这么沉重的惩罚。

而且不只是她一个人,所有人都是,以为走出了阴霾,前方却有更大的悬崖等着你。

她知道林以远偷偷跑来找季舟凛了,起初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掺和那个人的事,不要让那个人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可最终,她还是偷偷跟着来了。

在这种时候,她最担心的,还是怕季舟凛受到伤害,怕林以远真的会伤他性命……

只是每一次她的情不自禁,都会自食恶果。

情不自禁爱上季舟凛,她的人生整个被倾覆,手腕和胸口显赫而丑陋的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了……

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她是季舟凛的亲妹妹?

陶意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她十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告诉了她,但她从来没有想要找自己亲生父母的念头,她觉得养父母给她的爱,已经足够了,她不再需要另一份多余的爱……

难道是上天看她太骄纵了,所以才要把她所有的一切都拿走吗?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处,和季舟凛一样的姿势,两个人在相距不过十几米的地方,用同样的悲恸,同样的苦楚,同样地哭嚎颤抖着……

……

疯狂地工作,现在已经成了季舟凛的续命稻草。

只要一停下来,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他躲不开,也受不起……

一直沉浸在工作里,找回了一些理智,季舟凛才发觉季暖枝的话,漏洞百出。

她被她妈妈用来交换的时候,也只有几岁,就算知道被交换的人是谁,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就算季暖枝一直跟自己的亲生母亲联络,但是据线人说,季暖枝母亲直接就把她的亲妹妹送到孤儿院去了,一次也没有看过她。

而且季暖枝长大后,怕自己亲生母亲会守不住秘密,就用药把她毒疯了送到郊区的孤儿院了,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亲妹妹的下落了。

他眉头紧皱,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前让你帮我查妹妹的下落,你查到了吗?”

“确定是那家孤儿院?你确定?”

……

脸色阴沉地挂了电话,季舟凛浑身透着一股杀气。

季暖枝……到现在还敢骗他……

他让线人找到季暖枝母亲当年身边所有的朋友亲人,终于找到了她把妹妹送走的那家孤儿院。

幸好那家孤儿院都有登记记录,他的亲妹妹,在送过去不久后,就病死了……

季舟凛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般。

还好,陶忘……不是乱伦的产物……

刚喘口气没多久,林以远就冲上门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揪住季舟凛的领子,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你他么对陶意做了什么!”

季舟凛被打得有些晕眩,站稳脚跟后也顾不得还手,急迫地问:“陶意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林以远咬着牙愤愤道:“那天我来找你,我不知道陶意也跟着我过来了,结果她回去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今天我下班回家,她和陶忘,还有她的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都不见了……”

……

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躲开所有的宿命。

陶意不知道,她带着陶忘,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可是她一定要逃,她不能让陶忘有一对乱/伦的父母……

这一生,她活得破烂悲情,但是她的陶忘,一定是美好的,纯洁的,不能有一丝瑕疵的……

“妈妈,我们要到哪里去?”陶忘恹恹地躺在陶意怀里,奶声奶气地问。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把下巴搁在陶忘的头顶轻轻蹭了蹭,陶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陶忘一个激灵,从陶意怀里爬起来,一张小脸满是不解,“那我们不要林爸爸了吗?幼儿园我也不去了吗?我以后也见不到月月了吗?”

陶意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努力勾起嘴角,“是啊……以后阿忘就跟妈妈呆在一起,不会再回去了,阿忘会怪妈妈吗?”

陶忘摇摇头,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不怪妈妈,虽然舍不得,但是我只想跟妈妈在一起。”

陶意心一动,将小家伙抱进怀中,嗅了嗅他茂密的头发,滚烫的泪水顺着下巴流进了陶忘的发丝里……

……

这次季舟凛很快就找到了陶意在哪里。

之前拜托帮忙找陶意的人,都留了个心眼,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报告给季舟凛。

陶意带着陶忘去了郊区的孤儿院,季暖枝的生母曾经待的地方,事情败露之后,季暖枝逃之夭夭了,她的生母也被季舟凛送到了养老院。

一个被亲生女儿害疯的老人,不用他来追究当年的债,也已经够悲情了。

季舟凛不信冥冥之中的事情,但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是天意弄人。

那么多的地方,陶意偏偏去了郊区的孤儿院,还在那里顶替了季暖枝生母,做着基本的后勤工作。季舟凛开了整整一夜的车,才到达那家孤儿院。

远远地,他就看到陶意在打扫院子。

她很瘦,往日艳丽的面容只剩下清瘦,明明还很年轻,却有种脱俗的气质。

陶忘乖乖地搬着板凳坐在她身边,不吵不闹,认真地背诵着几首古诗。

陶意偶尔会停下来,纠正他错误的地方,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在季舟凛眼里,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场景了。

他不愿意破坏这幅画面,但又强烈地渴望着,成为里面的一员……

又也许是因为近乡情更怯,陶意走时,他疯了一样想见她。

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上前一步了。

他知道她这样突然的消失,肯定是那天听到了季暖枝和他的谈话,她那样爱陶忘,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连林以远都没有告诉。

季舟凛有些庆幸,原来林以远并没有走进陶意的心里……

他不敢大言不惭地祈求她的原谅,至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煎熬着,体会以前陶意体会的苦痛。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快速地给林以远发了条短信,然后丢在一旁,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虽然他私心不想告诉林以远,但是这样自私的自己,是陶意所厌恶的吧……

目光一直跟随着不远处忙忙碌碌的身影上,季舟凛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是从未出现过的柔情。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用她的满身伤痛,换来心上人来之不易的垂怜,教他付出,教他不再偏执,教他偿还,教他懂得成全。

可惜的是,错过就是错过了……

22 用命偿还

也许是悲欢离合见得太多,孤儿院的院长自有一股淡然的气质,眉眼之中全是豁达。

陶意有些羡慕,她这辈子也算坎坷,但有些坎,她依旧过不去,也放不下。

院长慈眉善目的,很好说话,看到她带着一个小孩,只有一些简单的行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她在这里住下了。

这里属于郊区,经济不怎么发达,但物价却出奇的低,孤儿院这么多孩子,吃的方面倒是不紧张,就是人力管理很吃力。

院长说之前这里有个煮饭阿姨,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干活却从不含糊,又勤快,只是后来不知道被谁接走了。

陶意自告奋勇地接下了她的差事,也算是对院长好心收留她的报答。

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清苦,倒也清闲,自由自在的,没什么烦恼。

只是陶忘的学习问题让陶意很头疼,他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但她现在的条件没有办法送她去学校。

见陶意在院子里晒衣服,似乎满心愁绪的样子,院长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宽厚一笑,“那人在那等了大半天了,你真不打算去看看?”

这里鲜少有人来,更别说开着一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豪车,一等就是大半天,却一直不进来的怪人了。

院里的人无一不看热闹般往那辆车偷瞄,只有陶意一直不为所动,像没看见一样,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这么避嫌……

陶意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的……”

院长知道她虽然看起来逆来顺受,骨子里却倔得很,也不再劝她,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对了,这阵子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整天蓬头垢面的,还到我们这里嚷嚷着要找妈妈,你带着小孩子要千万小心一些!”突然想起什么,院长对她嘱咐道。

陶意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院长就径直进去忙自己的事了。

陶意抖抖精神,准备把剩下的衣服都晾好,弯腰的时候,突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男人。

视线相交,季舟凛慌乱地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

陶意倒是很淡然,处变不惊甚至有些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扮演的角色,似乎一下子就对调了。

陶意当年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渴望季舟凛的视线,又怕惹他不高兴,而季舟凛也永远只会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她。

“我……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就看看你就行……”季舟凛呐呐地开口,卑微讨好的样子完全不似往日那个风采飞扬的季总。

“你活着就是妨碍我了。”冷冷地看他一眼,陶意漠然地转过身,继续晾晒剩下的衣服。

季舟凛一怔,神色一下子有些黯淡,原来被心爱的人嫌恶是这种感觉……陶意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要你能高兴,我可以。”半晌,季舟凛抬起头,坚定地迎着陶意略带惊讶的目光。

“别说我这条命了,只要你和陶忘可以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听到陶忘的名字,陶意就像挨了一锤一样,颓然地说道:“阿忘……我对不起阿忘……我不知道我们是亲兄妹……”

“不!不是的!季暖枝那天骗了我,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我的妹妹早在季暖枝生母将她丢到孤儿院后就染病去世了!”季舟凛激动地解释着,生怕陶意继续为这件事伤心。

陶意一下子怔愣在原地,明明心里涌起一阵惊喜,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她慌忙转过身去,不让季舟凛看到自己的眼泪,“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就算你想补偿阿忘,也不要打扰到我们,我不想,让阿忘的人生有任何的阴影。”

“你这样的人,不配做阿忘的父亲……”颤抖着说完,陶意毫不犹豫地往孤儿院里面走去,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

季舟凛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挽留,也不敢出声,像一座悲伤的雕像。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陶意的背影,连绵不断的愧疚和爱意,只可惜她再也不想要了……

还没从悲伤的情绪抽离出来,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边掠过,直直地冲着陶意去。

他只看见那人手里明晃晃的刀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插进陶意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陶意!小心!”行动已经比思维更快地冲了上去,用胸膛挡住那个人的攻击。

季暖枝扭曲阴鸷又有些癫狂的神情一下子凝结在了脸上。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回到生母曾经待过的地方,祈求一个容身之地。

可这里的人都把她当疯子,就和她的生母一样,可是为什么,陶意一来,大家就都接纳她?喜欢她?

后来她发现季暖枝也来看陶意,那神情的目光让她嫉妒得发晕……

她想也没想的,拿出带着防身的匕首,向陶意刺去。

那一刻,她甚至在想,她早该这样做的,只要陶意死了,就算她得不到季舟凛的心,那谁也得不到……

但是她没有想到,季舟凛竟然会挡在陶意前面,她已经来不及收手,匕首径直没入季舟凛的胸膛,瞬间血液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季暖枝这才真正地感受到,她的一生,已经完了……

季舟凛没有任何挣扎地倒在了地上,很快形成了一片血泊,他却好像浑然不在意似的,执着地盯着陶意的方向,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陶意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冲过去,抱着那个男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砸进了他的心里……

季舟凛颤抖着伸出手,想去帮她擦掉泪水,却怎么也够不到她的脸……

陶意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只见他开心地笑了,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努力张着嘴巴,像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别说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先撑住……”陶意慌乱地阻止他,不敢乱动,一边喊人帮忙,一边叫他的名字,“季舟凛……阿舟……你坚持住……不要睡……”

季舟凛费力地摇摇头,张着嘴,执着地想说什么。

陶意颤抖着身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将耳朵附在他嘴巴,她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直直打进她的心里。

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爱你……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句她等了二十多年的“我爱你”,却是以季舟凛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这五年来,她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但当他真正倒在自己面前时,她是那么的慌乱,那么的心痛,那么的害怕失去他……

原来所谓的恨,所谓的放下,只不过是为了粉饰她心里那份无法割舍的感情。

她那么浓烈地爱他,发自肺腑地爱他,即使被他伤地支离破碎,她也还是爱他……

“我也爱你……”她轻轻地说道,可惜他没听到……

他的手就在上一秒,从她脸上滑落,身体也一下子就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变得了无生气。

他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张脸本就生得精致好看,邪气十足,比最漂亮的女孩子,还要魅上几分。鲜血的妖艳,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有种震撼的美,那种震撼人心的,悲怆的美……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好像只是在做一个美梦而已……

这时孤儿院门口又开来一辆车,林以远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陶意抱着季舟凛痛哭,季暖枝在一旁疯疯癫癫的场景……

他本来不想去救他的,五年前,因为爱陶意,他抛弃了作为医生的原则,私自安排手术,甚至还将病人藏起来,结果还是得不到那个人的爱……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错,一个医生的光荣,就是救死扶伤,他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再一次触犯自己的底线。

他现在才明白,爱一个人,即使再爱,也不要失去自我,像陶意这样毫无保留地爱人,实在太痛太痛了……

他快步走上前,大概地检查了一下季舟凛的伤口,蓦然脸色一沉,语气有些不稳,“陶意……你最好做好准备……”

“这刀插得很深,我已经喊了救护车,能不能挺过去,只能看造化了……”

听完,陶意没有说话,双眼涣散,没有焦点,只是紧紧地抱着季舟凛,任凭泪水在脸上纵横。

林以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院里找了根绳子,将季暖枝绑了起来。

看她又哭又笑的癫狂样子,应该是真的疯了……

不过也好,对季暖枝来说,死亡太便宜了,就让她注定潦倒的下半生去偿还她那些债吧。

……

因为急救得当,季舟凛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由于失血过多,大脑严重缺氧,已经损害了脑神经,虽然意识还在,但是没办法表达了。

“就是变成了植物人是吗?”陶意异常镇定,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波澜,十分平静地问道。

林以远皱了皱眉,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通俗来讲,是的,他有时候可以感知到一些外界的刺激,但是没办法表达。”

“还能醒过来吗?”陶意走到季舟凛的病床旁边,淡淡地看在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如果他的脑细胞自动更新能力十分强的话,就能醒来,快的话也许五六年就能醒来,但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顺着她的视线往床上看去,尽管自己是个男人,林以远也不禁感叹起季舟凛的容颜来。

那是一张魅惑人心的脸,你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只要那个男人用他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看你一眼,你就再也顾不得识不识水性,甘心溺毙在他的眸光里。

那一刻林以远知道,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已经被那双紧闭的眼睛,永远地困住了……

23 结局

陶意在病房守了季舟凛整整三天。

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休息,原本就消瘦的身子变得好像只剩一具骷髅架子。

林以远看不下去,又妒忌,又心疼,任他怎么劝都没用,只好将陶忘从孤儿院接过来。

陶忘那天看着陶意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本来就吓坏了,之后林爸爸就拜托院长照顾他,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只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陶忘还是个小孩子,本来就黏妈妈,一看到陶意,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带阿忘一起走!”说完便直接冲进陶意怀里。

陶意这才有点反应,空洞的眼睛浮现出这几天唯一的一抹色彩,她紧紧抱着陶忘,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丢下你,是妈妈的错,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到怀里的人抽泣声慢慢平息了之后,陶意拉着他,指着床上的季舟凛,温柔地说:“阿忘,这是爸爸,你的亲爸爸,你看,你们长得多像啊……”

陶忘倔强地不去看季舟凛的脸,“我的爸爸是林爸爸……”

陶意轻轻地端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扭向病床,声音里带着些不容置疑,“林爸爸也是爸爸,这个也是爸爸,他叫季舟凛,是妈妈这辈子最爱的人。”

陶忘只好瞄了一眼,看到季舟凛的脸时他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他!”

“你只见过他一面,就记得他了?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林以远佯装吃醋,打趣道。

他知道他根本没必要跟一个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人较真,但是他真的好羡慕季舟凛,可以得到陶意唯一的那份深情。

他了解陶意,她会一直守候在季舟凛身边,尽管还是恨他,不肯原谅他;他也想笑她傻,但是他也了解自己,他会一直守候在陶意身边,不管她是否爱他……

陶忘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来幼儿园找过我,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但是我没有收,后来他一直缠着我,要跟我玩,可是我想跟月月玩!他就给了我一本厚厚的信封,让我帮他保管,不可以丢,他就告诉我怎么让月月喜欢我。”

说完,他黏黏地抱着陶意的大腿撒娇道:“妈妈,我们回去幼儿园上学好不好,我想月月了……”

陶意心疼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一脸内疚,“好,我们回去。”

“那这个爸爸怎么办?”陶忘指着季舟凛问道。

“妈妈会照顾他,你以后下了课也过来和他说说话好吗?林爸爸说他有可能听得到。”陶意温柔地戳了戳他的小酒窝。

听到季舟凛曾偷偷找过陶忘,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不禁又红了眼眶,“把爸爸给你的东西给妈妈看看好吗?”

陶忘抿了抿嘴,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从身后的小意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递给陶意。

看着看着,她的双手突然抑制不住地颤动,滚烫的泪水滴在雪白的纸上。

“怎么哭了?是什么东西?”林以远蹙着眉,担忧地问道。

陶意将那叠资料递给他,他翻了几页,脸上的神色突然变了。

那叠资料,分明就是份遗嘱,里面是季氏这些年来所有的财富,而受益人那里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陶意,陶忘。

林以远将陶意送到医院楼下,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催婚催得紧,非要我把你娶回家去。”

十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林妈妈特别反对,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子娶一个身世不明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

后来他们离婚了,没过几年,林妈妈倒是催着他们复婚。

中间不是没有给林以远介绍过对象,也逼他相过亲,只是他一个都看不上,仿佛一心吊死在陶意身上了。

林妈妈年纪大了,慢慢地也看开了,眼瞅着儿子钻进了死胡同里,也没办法,开始催着他赶紧复婚。

想着,陶意才忽然发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阿忘已经读初中了,他很聪明,简直就是季舟凛的翻版,连跳了几级,在学校经常有小女孩给他递情书。

反而他们两个大人,却一直都守在原地,没人踏出一步。

陶意低垂着眼睑,柔柔的嗓音连拒绝都像是劝解,她说:“以远,我已经没救了,你不一样,你还可以有新的生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是不是我刚刚说错话了,我……”林以远干笑着,像岔开这个话题,却被陶意直接打断了。

“以远,这么多年,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陶意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林以远突然紧绷了身体,随即便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可我觉得亏欠……”

闻言,林以远红了眼眶,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明白了……”

“是不是我过得幸福一点,成家立业,家庭圆满,你就开心了?”

陶意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先下车了,谢谢你送我到这。”

“这也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只是顺路而已啦!”林以远强颜欢笑着,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

陶意点点头,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她不忍心拆穿他,她知道,今天根本不是他值班……

如果人可以操控自己的感情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爱情悲剧了,每个人都可以圆满幸福。

陶意看着病床上依然没有一丝要转醒的迹象的季舟凛,不禁这么想到。

但是,如果这世上真有忘情水,她也许会舍不得喝。

尽管季舟凛给她的伤害那么深,但是她依然舍不得放弃那份爱。

浸满眼泪,满布伤痕,却让她无法舍弃,永远刻在心里的,对季舟凛的爱……

当年第一次遇见季舟凛时,她就被那个天神一般容颜的男人给惊艳到了,身边的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他的帅气,他的才华,他的坎坷身世,他的冷漠寡言。

就是这么一个如同冰山一样的人,会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灿烂地笑,会每天给她送早餐,就是怕她贪睡不记得,但时候犯胃病。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知道她有点小虚荣,虽然不情愿,还是穿着高调的情侣装去看电影,牵着手送她回宿舍,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缠绵,直到门禁前最后一秒才磨磨蹭蹭进去。

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整天腻在一起,仿佛每天都是热恋期。

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是全校女生最羡慕的对象了,即使后来她发现季舟凛身上一些比较偏执的地方,也只觉得甜蜜。

他的占有欲很强,容不得别人多看她一眼,自从跟他在一起后,陶意身边再也没有半个异性了,她也抗议过,只是季舟凛总是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是一顿热吻。吻得她晕头转向的,就忘记了这件事,只迷迷糊糊听到他在耳边轻轻说:“你有我一个男人不就够了?我一个顶好几个……”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她脸上的温度,像是要把她烧透了一般……

他喜欢带她一起出去旅行,国内的风景名胜几乎带她玩了个遍,她不满足,说还想去新加坡,他宠溺地承诺,说以后结婚了就带她去。

旅游景点的酒店容易满房,他们经常有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有时候他忍不住,会将她剥光从头到脚爱抚一遍,却总是在最后关头煞车,说在结婚之前,不会伤害她,把她感动得不行……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她痛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抽泣起来,他就真的不再动了,在她耳边轻轻哄着,不停地亲吻着她的侧脸,吻去她的泪水。

那些记忆是那么真实,那么动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尽管知道都是他用阴谋和谎言堆砌起来的陷阱,也是陶意这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她握住他的手,将脸放上去蹭了蹭,“阿舟,五年了,阿忘已经上初中了,他很聪明,跟你一样帅,好多小女孩喜欢呢……”

“等下接他放学的时候,我得教育教育他,就算很多人喜欢,也不可以花心,只能喜欢一个,但是不能太喜欢,万一人家不喜欢他,他还能喜欢别人。”

“别像我一样,傻傻地,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真是太亏了……”

“其实,你不醒来也好,如果你现在活泼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我肯定没办法面对你,我还是不想原谅你,说不定还会躲着你……”

“现在这样挺好的,我都快忘了结婚后的你有多么混蛋了,只记得以前那些你对好的事,反正你都这样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要是你好了,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的……”

“我是不是很坏……”

虽然他可能下一秒就醒来,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但是对陶意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为她没办法原谅他,又没办法不爱他,像现在这样,即待在他身边,又不用面对他,还能有往日的美好去回忆……

就算是这样度过这辈子,她也觉得知足了。

有的爱就是这样,一旦尝过,世间其他事物,全都索然无味了……

不知不觉到了时间,陶意跟季舟凛道了个别,便起身出去接陶忘放学了。

病房一下子沉寂下来,微风吹进来,掀动了帘子。

谁也不知道,此时躺在床上那个拥有绝美容颜的男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突然落下泪来……

全文完,冷冷地挣开小护士扶着自己的手,“我的孩子呢?”

小护士看她那个样子,心里又同情,又害怕她迁怒自己,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孩子的处理我们无权过问……”

“我问你我的孩子呢!”陶意激动地打断她的话,猩红着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

“你的孩子刚刚成形,应……应该在医院的停尸房里。”小护士有些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陶意就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我的孩子……我要去陪他……”

“你刚动完手术,不能到处走动的!到时候落下病根就不好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小护士连忙阻止她,“再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家属会找医院麻烦的!”

听到这,陶意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家属?我哪有什么家属!我的亲人,都被我现在的丈夫害死了!他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你要死没人拦你,先把这份离婚协议书签了字再说!”门口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

小护士看了看来人,对陶意投向一个同情的眼神,便低头快步离开了病房。

“签字!”季暖枝将离婚协议扔到陶意面前,又扔给她一只笔,语气生硬。

陶意看都没看一眼,抬手将纸笔都扫落在地,冷哼一声:“你休想!”

季暖枝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副阴狠毒辣的样子,“陶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干脆杀了我啊!我就不签,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陶意无畏地抬头和她对视着。

“啪”地一声,季暖枝狠狠地甩了陶意一巴掌,“你就这么想一直缠着哥哥?要不是你犯贱,死缠烂打,你的孩子会死吗?你现在还不知悔改!是不是要我直接摘了你的子宫啊!”

话音未落,陶意直接扑上去掐住了季暖枝的脖子,任她在自己身上拍打也不松手,像是狠了心要掐死她。

“住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陶意只觉得手上一痛,便被人狠狠地甩了出去。

后背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震得她的小腹一阵痉挛般的抽痛,她弓着腰缩在一团,痛得无法动弹。

季舟凛怒气冲冲地站在她面前,眼里既是愤怒,又有厌恶。

“跟暖枝道歉!”他冷冷地命令,嘴里吐出来的字眼冒着伤人的寒气。

陶意觉得自己好痛,谁能救救她……她快要痛死了……

……

“你们放心!我不会道歉,也不会签字,除非我死……”半晌,陶意才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季舟凛紧绷着脸,从牙齿间蹦出来一句话。

季暖枝一副害怕受惊的样子,拉着季舟凛的袖子,小声劝慰,“哥哥,想办法让她签字就行了……不必闹出人命……”

闻言,季舟凛转头看着季暖枝,立刻换上温柔的神情,他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随即他又对陶意恶狠狠地道:“暖枝一向善良,见不得血,我勉强留你一命,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签字,就什么时候滚!不然,就永远烂在这里等死吧!”

说完,季舟凛便带着季暖枝走了。

陶意早已心如死灰,只想趁自己还苟活着,能让那对兄妹一直不痛快!

没过多久,病房突然进来一群黑衣人,将陶意围了起来。

陶意警惕地缩了缩身子,开口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季总说了,你什么时候签字,就什么时候让你走,不然就一直把你关在这里。”其中一个黑衣人答道。

陶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眶一阵酸涩,掉下泪来。

因为季舟凛,因为爱他,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爸爸妈妈,没有了孩子,没有了信仰,没有了爱……

如果可以,她宁愿十八岁那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没有被他几句花言巧语骗走全部的感情,还有整个大学时期的青春。

她不随便爱人,她此生也就爱过这么一个人,没想到结局是这么的惨烈。

她失去了所有,如今她和季舟凛之间唯一的羁绊,他也要来亲手斩断,并且以她的自由为代价……“爱你真的太累了……我再也不要爱你了……”陶意缓缓闭上双眼,任热泪在脸上肆意,周身笼罩着一股悲怆的氛围。

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把水果刀,是季暖枝装模作样送水果篮的时候顺便放在那的。

???

陶意之前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季暖枝她早就知道她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不禁讽刺地笑了一下,“真是机关算尽啊……季暖枝,你赢了……”

说完,她趁那些黑衣人不注意,迅速拿起那把水果刀,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

鲜血如同汩汩清泉从血管里喷薄而出,将雪白的被子染得通红。

似乎是嫌它流得太慢了,陶意又提起手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了,连忙推了她一下,陶意的刀尖一偏,斜着插进了胸口。

她浑身占满了自己的鲜血,脸上挂着凄凉的微笑,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感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体内消逝。

看着那群黑衣人乱作一团,急忙打电话喊医生,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团团的黑影让她眼晕。

最后闭上眼睛之前,她想:季舟凛,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

手机不知疲倦地一直响,季舟凛正在自己房间喝闷酒,被铃声催得兴致全无,不耐烦地接起:“什么事?”

“季总!于小姐自杀未遂,现在在急救室抢救,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你来医院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吧……”

季舟凛一怔,酒醒了大半,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我现在马上过来给我全力抢救她!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她活着!”

目光瞥到站在门口给自己送汤的季暖枝,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起码让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之前,不能让她死……”

异常笃定地语气,像是在说服季暖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莫名其妙为了陶意的安危而揪起来的心,只是因为那一纸离婚协议而已。

走出门口的时候,季暖枝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以一种祈求的语气,“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好好待着,医院阴气太重,你去不好,乖!”轻柔但是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抚下去,季舟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个医院,就一个女人怎么就能不见了?”季舟凛暴怒地吼着,将手术用的工具通通甩到地上。

那些医生和护士都不敢作声,季舟凛的样子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随时可能把那些发出惹他心烦声音的人撕碎。

“不说话是吧?好……好……”季舟凛阴沉地笑了两声,径直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发泄般乱砸里面的东西,看到桌子上“林以远”的牌子时,他楞了一下,随即讽刺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的林医生可真是痴情啊!怎么?一个给我玩弄打胎的女人,他也要当宝一样藏起来吗?”

话音未落,他的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摇摇晃晃地刚站稳,另一拳就马上挥了上来。

“畜生!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放弃陶意!当初要不是因为孩子她心里对你还有一丝希望,我怎么会退出?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她!”林以远脸上带着他鲜少有的暴怒地表情,恶狠狠地揪着眼前男人的衣领,“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蛋事!让她……让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样捅自己几刀……”

季舟凛用力地扯开他的手,抬脚就踹了过去,“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究竟把陶意藏哪去了?不说我就整个端了你这个医院!”

林以远吃痛地后退一步,闷哼一声,眼里丝毫没有退却的神情,“她伤成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把她藏起来!她是自己逃走的……以她的身体情况,在外面根本撑不过一个晚上!季舟凛,你就是个杀人凶手知道吗?”

“你给我闭嘴!”季舟凛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恼羞成怒,冲上去和林以远厮打起来,“都给我去找陶意,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陶意给我找回来!”

林以远在打架上不敌季舟凛,渐渐占了下风,最后被季舟凛一拳打到地上,没办法起来。

他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目光满含嘲讽地盯着季舟凛,“你不是一点都不在乎陶意吗?你不是恨不得把她折磨死吗?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找她干什么!”

季舟凛被问得心一虚,他也不知道,陶意不见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沉默了一会,他抬头回应着林以远质问的目光,恢复了往常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找她,当然只是让她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可不想她死了都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大可不必再找她了。”林以远冷冷地说着,眼中神色复杂。

他奋力从地上爬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扔到季舟凛脸上,“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字了。”

“护士在手术台上发现的,这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不是只有你对这段关系厌倦了而已……”

林以远的话像是一根尖细的针,在季舟凛耳边密密麻麻扎着孔,是一种搬不上台面却又忽略不了的疼痛。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地接过那张纸,抑制不住颤抖的手似乎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明明是薄薄的一张纸,为什么好像压地他的心一阵坠痛呢?

18 真相

都说时间可以治愈所有。

季舟凛眼色迷离,眼前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

刺耳的音乐混着男男女女的调笑,耳边只剩下无尽的喧嚣。

越是吵闹,他心里就越是冷清。

陶意已经消失五年了……

他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他总觉得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陶意满布泪痕的脸,有怨恨,有乞怜,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鲜活地存在他脑海里,时不时折磨着他。

不是没有找过她,只是每次看到季暖枝单纯又委屈的脸,他就想,算了吧,不找了,陶意在哪,是死是活,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生活就这么过下去,他把时间更多地花在工作上,极少回去。出了重大节日会回去跟季暖枝吃顿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公司度过。

也许陶意做了所有的坏事,却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季暖枝对他的感情,确实微妙。

起初季舟凛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这只是妹妹一时糊涂,把对亲情的依赖当作了爱情。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陶意消失后,季暖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没了往日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会在家里穿着单薄的睡裙走来走去,领口似是无意地拉得很低。

跟他说话时经常露出小女人的媚态,风情万种地跟他调笑。

又或者,半夜突然闯进他的房间,不着寸缕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双手软绵绵的箍着他,在他耳边撒娇说怕黑。

他警告过季暖枝,兄妹之间不应该过于亲近,但每次看见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就狠不下心说重话。

后来他就一直躲着她,他甚至有些侥幸地想,陶意早就知道季暖枝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嫉妒吃醋,也是她消失的一个理由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季舟凛讽刺地笑了一声,疲惫地靠在吧台上,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算暖枝有不对,但是陶意做的那些坏事,他永远无法释怀。她遭受的那些苦,不过是罪有应得。

季舟凛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她了,她不配……

“哥哥,你别喝了!”手中突然一空,季舟凛抬头就看到季暖枝愤愤地抢过他的酒杯,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他淡淡地问道。

季暖枝露出羞窘的神色,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来找以前的闺蜜。”

季舟凛点点头,没再多问,又招呼服务员上了一瓶烈酒。

两人之间有种尴尬的沉默,见季舟凛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季暖枝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陶意都消失五年了,为什么哥哥还是不肯看看她?甚至一味地躲着她……

她哪里比不过陶意?

心中有股妒火,越烧越旺,季暖枝鼓起勇气将刚才从季舟凛手里抢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强烈地灼烧感让她有些头脑发晕,她稳了稳心神,掰过季舟凛的脸吻了上去。

季舟凛没想到季暖枝会直接亲过来,愣了一下,感受到她正试图撬开他的牙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br 毫不留情地推开她,淡淡的语气似乎有种嫌恶,“季暖枝,我们是亲兄妹!你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季暖枝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排斥她,一时间也慌了,她急迫地问道,“哥哥不接受我只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妹对吗?”

季舟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将自己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暖枝,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如果你还有什么妄想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钱我不会亏待你。”

“不!我不要离开哥哥!”季暖枝红了眼眶,颤抖着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语气恳切,“哥哥……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妹……”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是亲兄妹?”

“是真的……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鉴定!你的亲妹妹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爸妈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于是他们就去孤儿院领养了我……那时候你也还小,他们怕你伤心就不让我告诉你,我的领养证就放在爸妈的卧室里,你不信可以去看!”

季舟凛像是浑身被雷劈过一般,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妹妹,竟然瞒了自己那么大一个秘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半晌,他晦涩地开口,难以分辨他现在的情绪。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会那么疼我了……”季暖枝委屈地哭诉着,娇弱的样子任谁都会心软。

“怎么会!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们永远都是兄妹,这一点改变不了。”季舟凛深吸一口气,定定地说。

季暖枝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祈求,“可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爱你啊……我一直就爱着你啊!比陶意爱得更早,更长,更深……”

“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季暖枝哭得抽抽搭搭,抓住季舟凛的衣袖不肯松手。

“暖枝……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只把你当妹妹……”

“别说了别说了!”季暖枝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乱地摇着头,“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突然,她停止了抽泣,静静地站着,神色复杂。

定定地看着季舟凛一如既往平淡冷漠的脸,她心一横,又吻了上去。

她吻得霸道,啃咬着季舟凛的脖颈,急切地撩拨他,讨好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季舟凛对她的亲近似乎特别排斥,下意识地将她推了出去。

那力道不算小,季暖枝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季舟凛。

季舟凛别过头去,不愿意看她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块寒冰,“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见面了,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季暖枝绝望地坐在地上,整个身子缩在一起,将头埋在膝盖上,低低地哭着。

突然她感到肩上被谁拍了一下,立刻惊喜地抬起头,“哥哥!”

看到来人后,她又收起了惊喜的面容,笑容渐渐凝固成讽刺,“你都看见了?”

赵知痞痞地坏笑一声,吹了个口哨,“都看见了,你约我来酒吧玩,就是想让我看你被季舟凛甩?”

“闭嘴!”季暖枝愤恨地撇了他一眼。

她本来只是想跟赵知来这找点乐子,碰到季舟凛是个意外,谁知她头脑一热,就跟季舟凛坦白了心意,把两人的关系闹成这样……

赵知也不恼,轻佻地勾着季暖枝的下巴,调笑道:“别想你那个闷葫芦哥哥了,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

走出酒吧后,一股冷风迎面而来。

季舟凛酒醒了大半,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齐涌了上来。

打开车门才发现钥匙落在酒吧了,不耐烦地将门甩上,季舟凛只得回去拿钥匙。

穿过扭在一团热舞的人群,季舟凛径直往先前喝酒的地方走去,发现季暖枝已经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走过去一看,没有发现自己的钥匙,想着应该是落在厕所了,便又抬脚往厕所走去,没有理会一边三五个端着酒杯来跟他搭讪的艳丽女子。

走到洗手间,才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关了,季舟凛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烦气躁,刚想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

他不是那种会偷听别人秘事的人,但是那声音,他很熟悉……?г?

女人不停地喘息娇吟着,男人也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他们特意打开了水龙头,但是动作太大,依旧挡不住激情的响声。

“快……再快点……”

听到那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季舟凛瞬间绷紧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暖枝?

季暖枝的声音他很熟悉,不可能听错,那那个男人是谁?

季舟凛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懂这个妹妹……

突然,那个男人吼了一句,季暖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只听到一个男声急促的命令:“叫我的名字,不许喊你哥哥!”

“哥……啊……赵知……”季暖枝本来想喊哥哥,哪知道赵知却恶意地停了下来,在她疑惑的空档,又狠狠地撞了进去。

季暖枝就像在暴风雨的大海上航行的船,被猛烈的浪撞得晃来晃去,脑子里全是滚烫的岩浆,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跟着男人的频率喘息着,“赵知……赵知……啊……”

季舟凛像是瞬间堕入了冰窖,身子直发冷……

赵知……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跟陶意乱搞,还被陶意指使去强/奸自己妹妹的人,如今怎么会在这里,跟季暖枝翻云覆雨……

季舟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依然没有从今天发生的事里回过神来……

季暖枝对他有男女之情……季暖枝不是他亲妹妹……季暖枝和赵知媾和……

似乎一切事情都跟他之前料想得不一样,他不知道,季暖枝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他也不敢想,如果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陶意真的都没做过的话……

他的眸子瞬间波涛汹涌起来,快步爬上阁楼,那个陶意曾经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就算曾经醉酒之后会经常到这来强占陶意,但他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个地方,直到现在才知道,阁楼是这么的小,这么的冷……

陶意养胎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让佣人给她准备什么,她的东西少得可怜,特别是在她消失了五年之后,他有时候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目光突然瞥到角落里的一抹红色,季舟凛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他们的结婚照,用红木相框裱着,上面落满了灰,照片也褪了色。

但是,还是可以轻易地看出,陶意那时候,笑得多甜蜜,多幸福。

手指轻轻抚上那张褪色的笑脸,季舟凛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在流血……

爱过她吗?他问自己。

他也不知道……

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是绝对称不上爱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心痛呢……

他闭上眼睛,良久……

再睁开时,他的眸里仿佛结满了寒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里透着摄人的阴冷。

“帮我把季暖枝这几年去过哪里,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都给我查清楚,天亮之前,我要一个完整的结果。”

“重点调查一个叫作陈宇的律师,他和季暖枝有没有来往,五年前和陶意有没有来往!”

“还有……帮我再找一下陶意的下落……如果可以的话,不论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就是死……我也要见到墓碑……”

19 终于明白

真相如刀割。

每接近真相一分,季舟凛就觉得有把刀在自己心上割了一道口子。

倒不是因为季暖枝的欺骗,而是因为,那些年对陶意的伤害和误解,都是建立在季暖枝一手安排的阴谋上的……

桌子上四处散落着刚刚线人送来的情报,白纸黑字在嘲笑着季舟凛的无知。

原来在大学时,赵知追的人,是季暖枝,他们那时就被同学撞见去酒店开房了……

原来陶意真的没有跟赵知乱搞,也没有找人强奸季暖枝,但是她承受了所有的罪责……

原来季暖枝真的在窥视他们,像个变态一样,陶意一直默默承受着,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又被他抓了回来……

原来陶意没有跟律师私通,那个所谓的陈宇,不过是季暖枝请来演戏的人……

原来陶意真的受了很多委屈,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婚,连对方是不是真的律师,都分辨不出来……

原来那个被迫打掉的孩子,真的是季家的孩子,陶意从来没有逾矩过……

原来失去亲生骨肉,对一个母亲来说真的是很大的打击,才会让她义无反顾地寻死,再义无反顾地消失……

原来……

一切的原来,他都明白得太迟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死在陶意面前,也弥补不了对她的伤害。

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最起码,要找到陶意,告诉她,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

他愿意用一生去偿还,这段由他亲手葬送的感情。

他一定要找到陶意,生也好,死也罢,他还有好多的话想和她说……

若是她还安稳地活着,他愿意长跪在她身前祈求原谅,若是她不幸离开,他也愿意追随她,将那些话带进土里。

只是……如果她在天堂,他会在地狱吧……

季舟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眶一酸,泪水顺着刚毅的脸部线条,流到了唇边。

好涩……

这种滋味,他怕是已经让陶意在夜里独自咀嚼过千百遍了……

季舟凛终于忍不住,撑住额头哭了起来,哭地抽抽搭搭,像个孩子。

他一生只哭过两次,一次是父母双亡的时候,一次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爱着陶意多少,他欠着陶意多少……

陶意,我好想你……

陶意,你在哪里……

……

季氏集团办公室。

“何先生,您要的基因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相似度高达98%,可以确定是母子。”

冷冷地掐掉电话,季舟凛的眸子里透出一股瘆人的怒气。

线人那天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一字一句的事实,像是极大的讽刺。

——根据线索,季暖枝小姐说那呆的那家孤儿院根本不存在,而且翻遍全市的孤儿院领养记录,都没有季暖枝小姐的信息……

——但是在郊区的一家孤儿院里,有个煮饭阿姨特别可疑,她生活能够自理,只是疯疯癫癫的,经常说自己的女儿现在是季家大小姐,别人取笑她,她却一本正经地说当年为了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她把自己的女儿跟季家的女儿给调包了。

虽然一个疯女人说的话可信度很小,但是想到季暖枝编织的那一个个谎言,季舟凛还是决定偷偷给那个疯女人和季暖枝做了个亲子鉴定。

结果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自己的亲生妹妹,却被调包,不知生死……

因为陶家跟季家的矛盾,他迁怒在无辜的陶意身上,还轻信了季暖枝的话,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一切悲剧的造成,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季暖枝,也休想全身而退。

他的眸子阴沉地可怕,紧抿着嘴唇,骇人的气场,宛如地狱修罗。

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也要拉着季暖枝陪葬……

从前,季舟凛不信命。

他认为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没有报应这一说。

但是现在,他只能祈求上帝,保佑陶意一切平安,如果要降灾,也应该由他这个罪人来承担。

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市,甚至是省,还有大学热恋时陶意说过的蜜月时要去的新加坡。

可惜没等到蜜月,陶家就破产了,在季暖枝的步步紧逼下,他只能立马跟陶意翻牌……

那个时候,离他们约定好的蜜月时间,只差几天了吧。

之后他甚至不理性地想过,如果陶家能够再撑几天,他们之间,是不是还能多一段甜蜜美好的时光?

都是妄想罢了……

他有大概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吧,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甚至放下身段去求警察局的人,依旧一无所获。

但他仍是不知疲倦地寻找着,累了就睡在外面,不想面对季暖枝那张伪善恶心的假面。

他现在还不能跟季暖枝摊牌,只有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妹妹到哪里去了,他要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最后狠狠地折磨她,把当年加诸在陶意身上地痛苦,加倍地还到她身上!

季暖枝不明白为什么季舟凛会突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找陶意,明明都过了五年了,这五年间她也没见他有多把陶意放在心上,怎么在这个时候……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季舟凛,但是他一直躲着她,家也不回,甚至公司都很少去,几乎整天都在外面搜寻一个叫陶意的女人的踪迹。

她以为季舟凛躲着自己是因为那天在酒吧她唐突的表白,她也很懊恼,不应该这么冲动,闹得这么僵。

只要能待在季舟凛身边,她不在乎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情人的身份,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

她可以不拥有季舟凛的人,她可以在别人身上释放欲望,找到慰藉,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有别的人,能占据季舟凛的心。

哪怕一丝一毫,也不可以……

所以,她不会让季舟凛找到陶意,绝对不能,就是陶意已经是具枯骨了,她也要将她扔进海里,让她永不见天日,再也不会出现在哥哥面前。

眼里的嫉妒扭曲成怨毒,季暖枝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帮我一个忙,帮我跟着季舟凛,看到他身边有任何女人出现,尤其是陶意,活的帮我做掉,我要看见尸体,死的给我挖出来扔到海里去!”

“是,我是疯了,只要你做到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用嘴帮你吗……”

电话那头的赵知摇摇头,邪气地一笑,“这缺德事我可不愿意再做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怕遭以前做的那些事的报应呢……”

“你——你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季暖枝气急败坏地喊道。

赵知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找就不找,我还懒得伺候!反正这些年你给我的钱已经够我下辈子用了!你的身体我都玩腻了,巴不得早点换个口味,再说了,这些年,咱俩干事的时候你可比我享受多了啊……”

“闭嘴!王八蛋!你——”季暖枝还想骂些什么,赵知直接将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季暖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癫狂地哭嚎起来,“陶意,天涯海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整整三个月,季舟凛都没有关于陶意的任何消息。

自从五年前她被送进抢救室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纸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走得太决绝,连跟他的最后一点关系都要斩断...

季舟凛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区乱闯,祈祷能像上次那样,纵然苦寻无果,但是一撇头,就能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季舟凛起初以为那只是个长得像陶意的人,不然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呢……

她的眼睛长得像陶意,她的鼻子长得像陶意,她的嘴唇长得像陶意,她的……

陶意……陶意……陶意……???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季舟凛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落泪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车,连呼吸都屏住,怕惊扰了那个人。

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于……书……你是陶意吗……”

女人闻言,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惊在原地。

“季舟凛?怎么是你?”

季舟凛按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怕它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他带着激动,惊喜,愧疚的声音,冲击着陶意的耳膜。

“是我……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一直就在我周围……”

陶意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子,换上一副冷漠的样子,“你找错人了。”

“没有,我没有找错,你就是陶意,五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季舟凛激动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陶意冷冷地避开,讽刺一笑,“你还找我干什么,离婚协议我也签了,你应该当我死了才对!”

闻言,季舟凛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想当面告诉你,对不起,我做错了……”

陶意冷漠地撇过眼,不去看他,季舟凛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一个小奶包直愣愣冲进陶意怀里,陶意粲然一笑,伸开双臂将他护住,虽是指责的语气却充满了宠溺,“小心点!这么大个人还莽莽撞撞的……”

“他是……”季舟凛不确定地开口,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男孩的时候,简直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

这个小男孩的眉眼,竟跟他如出一辙……

同时他又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他们的孩子,早就被他亲手害死了……

20 尽管恨吧

陶意下意识地将小男孩护在身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我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季舟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禁自嘲,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奢望的……

“他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友善地朝小男孩笑笑,季舟凛莫名地对他有一种亲近感。

“三岁半,陶忘,忘记的忘。”陶意捂住陶忘的嘴,替他回答了,警惕地看着季舟凛,眼里满是疏离。

季舟凛感觉心被堵了一下,闷闷地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他的……”

“是吗?季舟凛,这真是我这些年听过最可笑的话了……”陶意讽刺地笑了起来,淡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现在看着我的脸,你都不会愧疚吗?”

“陶意……我……”

季舟凛刚想开口,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高大身影一拳挥在地上。

“季舟凛!离他们远点!”林以远紧握拳头,再没有往日谦逊温吞,眸子里满是怒火。

季舟凛没有一丝防备,挨了一拳后直直倒在地上。

陶意心里一惊,慌张地往他的方向看去,随即强迫自己扭过头,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他怎么样都跟你无关……

季舟凛没有还手,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活像只丧家之犬。

他早该想到的,陶意举目无亲,想要在社会中生存,少不了林以远的帮衬……

那个男人,比他有资格站在陶意身边,他是那么疼爱陶意,疼爱到让儿子跟她姓。

林以远,陶意,陶忘,一家三口,挺好的……

林以远看不过他的颓然,揪起他的领子准备打第二拳。

“以远,别吓着阿忘……”陶意淡淡开口,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感情。

林以远一怔,眸中的神色沉了一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直到他们三个人走出很远,远到季舟凛已经看不到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如同行尸走肉般。

另一边,牵着陶意的手晃晃悠悠迈步的小男孩突然仰着脑袋对陶意说道:“妈咪!你撒谎了!”

陶意温柔一笑,蹲下身来平视着陶忘,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阿忘说说看,妈咪哪里撒谎了?”

“我今年明明四岁半了,你刚刚还骗那个叔叔说我只有三岁半!”

……

见到陶意,好似一场梦。

自那以后,季舟凛没有再找过她。

他偷偷调察了这几年她所有的经历,幸好,她过得不错。

消失后半年跟林以远领证结婚,然后蜜月旅行足足去了四年,前几个月才回来。

林以远一直陪在她身边,放弃了外科医生的大好前途,甘愿只做一个小小的教授,陪着她四处旅游。

虽然他财力远不如季舟凛,但起码让陶意过得衣食无忧,生活自由。

应该比被他囚禁在阁楼的那段时光,要快乐得多吧……

他偷偷给林以远所在的医院捐了一大笔钱,算是一点弥补。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要的……如果可能的话,陶意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能眼也不眨地在一旁磨刀。

只是现在,陶意唯一需要的,就是他季舟凛永远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吧……

……

像往常一样,季舟凛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之前为了搞垮陶家,他拼了命地工作,一手建立了季氏商业帝国,成为本市第一经济体。

只是陶意消失后,他便懈怠了,公司的事基本不过问,久而久之,被很多竞争对手赶了上来。

不过季氏底子在那,经过他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操劳,上升得也特别快。

报纸上,新闻上,甚至是电视里,都经常有他的报道,无一例外都是对他的褒奖。

上一阵子,他在开会的时候过劳晕倒,还被媒体大做文章,放肆宣传了一段时间。

现实就是这样,只要你强,有的是人排着队来拍你马屁。

季舟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平日没有的疲倦。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满满的全是陶意。

愧疚,痛苦,忏悔,还有压抑了这么多年才醒悟的爱意,像洪水滔天,毫不留情地将他卷走。

“季总,有位先生没有预约,但是坚持要见你。”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谁?”语气倦懒,声音像往常一样没有波澜。

“林以远。”

季舟凛一怔,皱了皱眉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他进来,之后你去忙自己的事。”

“是。”

他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陶意她……出什么事了吗?”季舟凛先开口,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主动来找我,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陶忘是你的孩子。”林以远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如果不是为了陶意,他一刻都不想见到季舟凛。

只是一想到前几天一起吃饭时,电视里刚好放到了季舟凛晕倒的新闻,他偷偷地观察陶意的反应,结果她没有任何异样,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

但是,她那天莫名其妙的慌神,还打破了几个碗,甚至陶忘叫她,她都有几次的怔愣。

他们结婚快五年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魂不守舍的陶意。

五年前,陶意怀着孕,对他说了拒绝的话,他本来都要祝福了,可是那个男人却把她亲手送到他的手里。

当同事告诉他,给陶意安排的是流产手术的时候,他一直不肯相信。

陶意那么爱孩子的人……怎么可能……

他动了恻隐之心,他违背了医生的原则,他偷偷把陶意的流产手术换成正胎手术,在陶意自杀后把她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告诉她,她的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凭她一心求死的念头,就是华佗转世,也救不了她。

好在她求生欲强,挺了过来。签了离婚协议,跟季舟凛断得一干二净,他也骗过了所有人。

直到陶意生下陶忘,他们就直接领了证,没有求婚,没有婚礼,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他放弃名利场,带着她和陶忘开始了长达近五年的蜜月旅行。

就像陶意给孩子取的名字一样,只要时间够长,总能忘记的……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季舟凛的出现有了裂痕。

林以远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他糊涂到要去强迫陶意做那种事,才能确定她不会离开的事实。

五年来,他从没有碰过她,她虽然乖巧听话,是个无可挑剔的贤妻良母,却始终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即使躺在一张床上,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冷淡。

所以他告诉自己,只要她愿意给自己,他就抛开一切困惑,好好地爱她,照顾她。

于是他糊涂了,像个流氓一样扑了上去。

陶意的惊恐,陶意的拒绝,陶意的颤抖,最后下定决心般闭着眼睛在他面前将自己剥光的样子,都狠狠地抽打着他的心。

他再也没有了兴致……

他早该看出来的,从陶意看到季舟凛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纵然他伤你害你千百遍,你也真诚地恨着他,但是你永远无法???不爱他……

季舟凛对陶意来说,就是一个深深地长在心里的名字,任你去软化还是攻占,强取还是豪夺。

直到最后,她的心已血肉模糊,千疮百孔,你以为她心里再也没有那个名字了,可是只要她的心一跳动,你会发现,那个人早已在她心跳里镌刻。

尽管恨吧,只是从来忘不掉。

跟季舟凛相对而立,对林以远来说,是种折磨。

他怕下一秒,就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愤慨,死命地揍他一顿。

紧了紧牙关,盯着眼前的男人,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一拳挥上去的冲动,“这句话,我本来是想带进坟墓的,因为你这种人,不配知道真相……”

“但是,为了陶意,为了陶忘,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就算我和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我们都清楚,你就是长在我们血管里一块丑陋的疤,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陶忘确实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应该也发现了,他长得跟你有多像。”

“我看得出来,你也爱陶意,只是你明白得太迟了……我也看得出来,陶意也爱你,只是那份爱,已经死了,她再也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要以为陶意这些年过得很好,家庭幸福。因为你,她永远也不能真正地幸福起来,你给的伤害足以摧毁一个人,如果不是陶忘,这世上也不会再有陶意。”

“而陶忘,就是你当年千方百计要杀死的那个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每次看到那张与你极为相似的脸,陶意心里有多煎熬你知道吗?偏偏她还倔强地从不在人前流泪……你现在还认为陶意过得好吗?你还能安然地躲在一旁,以为只要不打扰,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季舟凛,你欠她的,也该还了……”

静静地听完林以远的话,季舟凛只是低着头,没有辩驳一句。

千言万语想说,喉头却似有千斤重。

察觉到突然涌上鼻尖的酸涩,季舟凛慌忙背过身,怕自己会在林以远面前掉泪……

良久,他沙哑着声音,语气凄凉,却带着恳切,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照顾陶意……

谢谢你跑来告诉我这些真相……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跟陶意不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谢谢你,给我一个下地狱的机会……

……

林以远刚走,躲在一旁偷听的季暖枝才走了出来。

季舟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很心疼,但是现在,他只有厌恶,憎恨。

“哥哥,我刚刚都听到了……你要把陶意找回来是吗?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陶意把我害得那么惨,为什么你还一直惦记着她!就算我爱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去找一个那么狠毒的女人啊……”季暖枝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地控诉。

听到这,季舟凛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将季暖枝甩到了地上,冷如刀锋的眼神,让她不禁一阵颤抖。

“哥……”

“别喊我哥哥,恶心的东西,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陷害陶意的,我不想复述第二遍,还有你和你的疯子妈妈把我亲妹妹掉包成你的事,我也不想再说,识相的,告诉我妹妹的下落,应许还能让你死个痛快!”季舟凛腥红着眼眶,蚀骨的杀气没有一点隐藏。

季暖枝心里一凉,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她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陶意那个贱人陷害我的,哥哥!你不要被她迷惑了!你要相信我啊哥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季舟凛转身将那些收集起来的证据和资料一股脑摔在季暖枝脸上,语气阴冷,“你好好看看,看仔细了,是谁恬不知耻地和赵知开房,是谁偷偷把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妇女逼疯然后送到郊区的孤儿院……季暖枝,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季暖枝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21 震惊

季舟凛下手很重,季暖枝一下子就被强大的力道甩到了一边去。

她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此刻却用看仇人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多年,季舟凛从来连句狠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今天却这么愤怒地打了她,没有一丝犹豫和愧疚……

季暖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目光晦暗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却是娇媚如丝,“是,都是我做的,但是,如果没有哥哥的偏爱,我那点小把戏,怎么能够把陶意逼到那种地步呢?”

“你知道吗?陶意怀孕的时候,我去找过她,说,我也怀孕了,你会让她生孩子只是为了给我的孩子打掩护而已……你猜怎么着?她还真信了,那难过的模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开心……”

季舟凛俊眸微颤,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要不是他怎么都不肯相信陶意,季暖枝怎么会有机会一直欺负她?

说到底,他即是帮凶,又是刽子手……

他凛了凛神色,目光阴鸷地看向季暖枝,“我欠陶意的,我会用尽全力还给她,但你欠陶意的,我也会帮她讨回来。”

“季舟凛,我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但都是因为爱你而已!这么多年,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情意吗?”季暖枝满目哀怨地看着他,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季舟凛冷笑一声,“情意?你要是在意情意,会骗我这么多年?会一次次地挑拨离间?让我失去最爱的女人!”

“哈……哈哈哈……”季暖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张狂地大笑起来,“最爱的女人?真是笑死我了!原来陶意是你最爱的女人啊……”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亲妹妹在哪么?”季暖枝戏谑着靠近季舟凛,脸上已有癫狂的神色,“真是造化弄人啊,你一直以我是你妹妹为理由,拒绝我的爱情,但是兜兜转转,却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季舟凛暴怒地掐住季暖枝的脖子,暗暗使力,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咳咳咳……我说,陶意就是当年,跟我狸猫换太子的,你的亲妹妹……咳……”季暖枝快要窒息,但仍是以一副戏谑地目光看着他。

“这不可能的……你又在骗我!”季舟凛睁大瞳孔,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手里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直到感觉季暖枝已经快窒息,他才用力将她摔到地上去。

“你就是杀了我,陶意也依旧是你妹妹,你爱她,就是乱伦!”季暖枝无力地趴在地上,恶狠狠地说:“你自己去问问陶意,看她是不是领养的!你也可以去调查,也可以去做鉴定,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季舟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撒谎……你撒谎……”

如果这是真的,那陶忘……

他不敢再想,抱住头痛苦地滑到地上,对着季暖枝大吼:“你给我滚!滚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季暖枝不敢逗留,如今的季舟凛真的可能随时要了她的命,她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办公室,匆匆离去,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

人在黑夜中流泪,悲伤是不是就会不被人看见。

陶意蹲在楼梯间的消防通道里,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隐忍而悲怆。

她觉得她的人生,就像一个悲剧,一个笑话,她在其中,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滑稽的。

她的家人,她的丈夫,她的爱慕者,甚至是她的儿子,人生都有着不可弥补的缺口,而那个缺口,也是因为她才有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爱了一个人,就受到了这么沉重的惩罚。

而且不只是她一个人,所有人都是,以为走出了阴霾,前方却有更大的悬崖等着你。

她知道林以远偷偷跑来找季舟凛了,起初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掺和那个人的事,不要让那个人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可最终,她还是偷偷跟着来了。

在这种时候,她最担心的,还是怕季舟凛受到伤害,怕林以远真的会伤他性命……

只是每一次她的情不自禁,都会自食恶果。

情不自禁爱上季舟凛,她的人生整个被倾覆,手腕和胸口显赫而丑陋的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了……

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她是季舟凛的亲妹妹?

陶意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她十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告诉了她,但她从来没有想要找自己亲生父母的念头,她觉得养父母给她的爱,已经足够了,她不再需要另一份多余的爱……

难道是上天看她太骄纵了,所以才要把她所有的一切都拿走吗?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处,和季舟凛一样的姿势,两个人在相距不过十几米的地方,用同样的悲恸,同样的苦楚,同样地哭嚎颤抖着……

……

疯狂地工作,现在已经成了季舟凛的续命稻草。

只要一停下来,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他躲不开,也受不起……

一直沉浸在工作里,找回了一些理智,季舟凛才发觉季暖枝的话,漏洞百出。

她被她妈妈用来交换的时候,也只有几岁,就算知道被交换的人是谁,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就算季暖枝一直跟自己的亲生母亲联络,但是据线人说,季暖枝母亲直接就把她的亲妹妹送到孤儿院去了,一次也没有看过她。

而且季暖枝长大后,怕自己亲生母亲会守不住秘密,就用药把她毒疯了送到郊区的孤儿院了,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亲妹妹的下落了。

他眉头紧皱,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前让你帮我查妹妹的下落,你查到了吗?”

“确定是那家孤儿院?你确定?”

……

脸色阴沉地挂了电话,季舟凛浑身透着一股杀气。

季暖枝……到现在还敢骗他……

他让线人找到季暖枝母亲当年身边所有的朋友亲人,终于找到了她把妹妹送走的那家孤儿院。

幸好那家孤儿院都有登记记录,他的亲妹妹,在送过去不久后,就病死了……

季舟凛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般。

还好,陶忘……不是乱伦的产物……

刚喘口气没多久,林以远就冲上门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揪住季舟凛的领子,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你他么对陶意做了什么!”

季舟凛被打得有些晕眩,站稳脚跟后也顾不得还手,急迫地问:“陶意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林以远咬着牙愤愤道:“那天我来找你,我不知道陶意也跟着我过来了,结果她回去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今天我下班回家,她和陶忘,还有她的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都不见了……”

……

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躲开所有的宿命。

陶意不知道,她带着陶忘,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可是她一定要逃,她不能让陶忘有一对乱/伦的父母……

这一生,她活得破烂悲情,但是她的陶忘,一定是美好的,纯洁的,不能有一丝瑕疵的……

“妈妈,我们要到哪里去?”陶忘恹恹地躺在陶意怀里,奶声奶气地问。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把下巴搁在陶忘的头顶轻轻蹭了蹭,陶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陶忘一个激灵,从陶意怀里爬起来,一张小脸满是不解,“那我们不要林爸爸了吗?幼儿园我也不去了吗?我以后也见不到月月了吗?”

陶意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努力勾起嘴角,“是啊……以后阿忘就跟妈妈呆在一起,不会再回去了,阿忘会怪妈妈吗?”

陶忘摇摇头,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不怪妈妈,虽然舍不得,但是我只想跟妈妈在一起。”

陶意心一动,将小家伙抱进怀中,嗅了嗅他茂密的头发,滚烫的泪水顺着下巴流进了陶忘的发丝里……

……

这次季舟凛很快就找到了陶意在哪里。

之前拜托帮忙找陶意的人,都留了个心眼,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报告给季舟凛。

陶意带着陶忘去了郊区的孤儿院,季暖枝的生母曾经待的地方,事情败露之后,季暖枝逃之夭夭了,她的生母也被季舟凛送到了养老院。

一个被亲生女儿害疯的老人,不用他来追究当年的债,也已经够悲情了。

季舟凛不信冥冥之中的事情,但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是天意弄人。

那么多的地方,陶意偏偏去了郊区的孤儿院,还在那里顶替了季暖枝生母,做着基本的后勤工作。季舟凛开了整整一夜的车,才到达那家孤儿院。

远远地,他就看到陶意在打扫院子。

她很瘦,往日艳丽的面容只剩下清瘦,明明还很年轻,却有种脱俗的气质。

陶忘乖乖地搬着板凳坐在她身边,不吵不闹,认真地背诵着几首古诗。

陶意偶尔会停下来,纠正他错误的地方,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在季舟凛眼里,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场景了。

他不愿意破坏这幅画面,但又强烈地渴望着,成为里面的一员……

又也许是因为近乡情更怯,陶意走时,他疯了一样想见她。

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上前一步了。

他知道她这样突然的消失,肯定是那天听到了季暖枝和他的谈话,她那样爱陶忘,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连林以远都没有告诉。

季舟凛有些庆幸,原来林以远并没有走进陶意的心里……

他不敢大言不惭地祈求她的原谅,至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煎熬着,体会以前陶意体会的苦痛。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快速地给林以远发了条短信,然后丢在一旁,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虽然他私心不想告诉林以远,但是这样自私的自己,是陶意所厌恶的吧……

目光一直跟随着不远处忙忙碌碌的身影上,季舟凛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是从未出现过的柔情。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用她的满身伤痛,换来心上人来之不易的垂怜,教他付出,教他不再偏执,教他偿还,教他懂得成全。

可惜的是,错过就是错过了……

22 用命偿还

也许是悲欢离合见得太多,孤儿院的院长自有一股淡然的气质,眉眼之中全是豁达。

陶意有些羡慕,她这辈子也算坎坷,但有些坎,她依旧过不去,也放不下。

院长慈眉善目的,很好说话,看到她带着一个小孩,只有一些简单的行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她在这里住下了。

这里属于郊区,经济不怎么发达,但物价却出奇的低,孤儿院这么多孩子,吃的方面倒是不紧张,就是人力管理很吃力。

院长说之前这里有个煮饭阿姨,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干活却从不含糊,又勤快,只是后来不知道被谁接走了。

陶意自告奋勇地接下了她的差事,也算是对院长好心收留她的报答。

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清苦,倒也清闲,自由自在的,没什么烦恼。

只是陶忘的学习问题让陶意很头疼,他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但她现在的条件没有办法送她去学校。

见陶意在院子里晒衣服,似乎满心愁绪的样子,院长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宽厚一笑,“那人在那等了大半天了,你真不打算去看看?”

这里鲜少有人来,更别说开着一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豪车,一等就是大半天,却一直不进来的怪人了。

院里的人无一不看热闹般往那辆车偷瞄,只有陶意一直不为所动,像没看见一样,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这么避嫌……

陶意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的……”

院长知道她虽然看起来逆来顺受,骨子里却倔得很,也不再劝她,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对了,这阵子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整天蓬头垢面的,还到我们这里嚷嚷着要找妈妈,你带着小孩子要千万小心一些!”突然想起什么,院长对她嘱咐道。

陶意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院长就径直进去忙自己的事了。

陶意抖抖精神,准备把剩下的衣服都晾好,弯腰的时候,突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男人。

视线相交,季舟凛慌乱地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

陶意倒是很淡然,处变不惊甚至有些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扮演的角色,似乎一下子就对调了。

陶意当年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渴望季舟凛的视线,又怕惹他不高兴,而季舟凛也永远只会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她。

“我……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就看看你就行……”季舟凛呐呐地开口,卑微讨好的样子完全不似往日那个风采飞扬的季总。

“你活着就是妨碍我了。”冷冷地看他一眼,陶意漠然地转过身,继续晾晒剩下的衣服。

季舟凛一怔,神色一下子有些黯淡,原来被心爱的人嫌恶是这种感觉……陶意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要你能高兴,我可以。”半晌,季舟凛抬起头,坚定地迎着陶意略带惊讶的目光。

“别说我这条命了,只要你和陶忘可以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听到陶忘的名字,陶意就像挨了一锤一样,颓然地说道:“阿忘……我对不起阿忘……我不知道我们是亲兄妹……”

“不!不是的!季暖枝那天骗了我,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我的妹妹早在季暖枝生母将她丢到孤儿院后就染病去世了!”季舟凛激动地解释着,生怕陶意继续为这件事伤心。

陶意一下子怔愣在原地,明明心里涌起一阵惊喜,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她慌忙转过身去,不让季舟凛看到自己的眼泪,“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就算你想补偿阿忘,也不要打扰到我们,我不想,让阿忘的人生有任何的阴影。”

“你这样的人,不配做阿忘的父亲……”颤抖着说完,陶意毫不犹豫地往孤儿院里面走去,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

季舟凛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挽留,也不敢出声,像一座悲伤的雕像。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陶意的背影,连绵不断的愧疚和爱意,只可惜她再也不想要了……

还没从悲伤的情绪抽离出来,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边掠过,直直地冲着陶意去。

他只看见那人手里明晃晃的刀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插进陶意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陶意!小心!”行动已经比思维更快地冲了上去,用胸膛挡住那个人的攻击。

季暖枝扭曲阴鸷又有些癫狂的神情一下子凝结在了脸上。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回到生母曾经待过的地方,祈求一个容身之地。

可这里的人都把她当疯子,就和她的生母一样,可是为什么,陶意一来,大家就都接纳她?喜欢她?

后来她发现季暖枝也来看陶意,那神情的目光让她嫉妒得发晕……

她想也没想的,拿出带着防身的匕首,向陶意刺去。

那一刻,她甚至在想,她早该这样做的,只要陶意死了,就算她得不到季舟凛的心,那谁也得不到……

但是她没有想到,季舟凛竟然会挡在陶意前面,她已经来不及收手,匕首径直没入季舟凛的胸膛,瞬间血液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季暖枝这才真正地感受到,她的一生,已经完了……

季舟凛没有任何挣扎地倒在了地上,很快形成了一片血泊,他却好像浑然不在意似的,执着地盯着陶意的方向,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陶意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冲过去,抱着那个男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砸进了他的心里……

季舟凛颤抖着伸出手,想去帮她擦掉泪水,却怎么也够不到她的脸……

陶意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只见他开心地笑了,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努力张着嘴巴,像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别说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先撑住……”陶意慌乱地阻止他,不敢乱动,一边喊人帮忙,一边叫他的名字,“季舟凛……阿舟……你坚持住……不要睡……”

季舟凛费力地摇摇头,张着嘴,执着地想说什么。

陶意颤抖着身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将耳朵附在他嘴巴,她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直直打进她的心里。

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爱你……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句她等了二十多年的“我爱你”,却是以季舟凛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这五年来,她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但当他真正倒在自己面前时,她是那么的慌乱,那么的心痛,那么的害怕失去他……

原来所谓的恨,所谓的放下,只不过是为了粉饰她心里那份无法割舍的感情。

她那么浓烈地爱他,发自肺腑地爱他,即使被他伤地支离破碎,她也还是爱他……

“我也爱你……”她轻轻地说道,可惜他没听到……

他的手就在上一秒,从她脸上滑落,身体也一下子就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变得了无生气。

他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张脸本就生得精致好看,邪气十足,比最漂亮的女孩子,还要魅上几分。鲜血的妖艳,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有种震撼的美,那种震撼人心的,悲怆的美……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好像只是在做一个美梦而已……

这时孤儿院门口又开来一辆车,林以远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陶意抱着季舟凛痛哭,季暖枝在一旁疯疯癫癫的场景……

他本来不想去救他的,五年前,因为爱陶意,他抛弃了作为医生的原则,私自安排手术,甚至还将病人藏起来,结果还是得不到那个人的爱……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错,一个医生的光荣,就是救死扶伤,他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再一次触犯自己的底线。

他现在才明白,爱一个人,即使再爱,也不要失去自我,像陶意这样毫无保留地爱人,实在太痛太痛了……

他快步走上前,大概地检查了一下季舟凛的伤口,蓦然脸色一沉,语气有些不稳,“陶意……你最好做好准备……”

“这刀插得很深,我已经喊了救护车,能不能挺过去,只能看造化了……”

听完,陶意没有说话,双眼涣散,没有焦点,只是紧紧地抱着季舟凛,任凭泪水在脸上纵横。

林以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院里找了根绳子,将季暖枝绑了起来。

看她又哭又笑的癫狂样子,应该是真的疯了……

不过也好,对季暖枝来说,死亡太便宜了,就让她注定潦倒的下半生去偿还她那些债吧。

……

因为急救得当,季舟凛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由于失血过多,大脑严重缺氧,已经损害了脑神经,虽然意识还在,但是没办法表达了。

“就是变成了植物人是吗?”陶意异常镇定,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波澜,十分平静地问道。

林以远皱了皱眉,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通俗来讲,是的,他有时候可以感知到一些外界的刺激,但是没办法表达。”

“还能醒过来吗?”陶意走到季舟凛的病床旁边,淡淡地看在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如果他的脑细胞自动更新能力十分强的话,就能醒来,快的话也许五六年就能醒来,但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顺着她的视线往床上看去,尽管自己是个男人,林以远也不禁感叹起季舟凛的容颜来。

那是一张魅惑人心的脸,你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只要那个男人用他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看你一眼,你就再也顾不得识不识水性,甘心溺毙在他的眸光里。

那一刻林以远知道,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已经被那双紧闭的眼睛,永远地困住了……

23 结局

陶意在病房守了季舟凛整整三天。

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休息,原本就消瘦的身子变得好像只剩一具骷髅架子。

林以远看不下去,又妒忌,又心疼,任他怎么劝都没用,只好将陶忘从孤儿院接过来。

陶忘那天看着陶意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本来就吓坏了,之后林爸爸就拜托院长照顾他,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只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陶忘还是个小孩子,本来就黏妈妈,一看到陶意,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带阿忘一起走!”说完便直接冲进陶意怀里。

陶意这才有点反应,空洞的眼睛浮现出这几天唯一的一抹色彩,她紧紧抱着陶忘,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丢下你,是妈妈的错,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到怀里的人抽泣声慢慢平息了之后,陶意拉着他,指着床上的季舟凛,温柔地说:“阿忘,这是爸爸,你的亲爸爸,你看,你们长得多像啊……”

陶忘倔强地不去看季舟凛的脸,“我的爸爸是林爸爸……”

陶意轻轻地端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扭向病床,声音里带着些不容置疑,“林爸爸也是爸爸,这个也是爸爸,他叫季舟凛,是妈妈这辈子最爱的人。”

陶忘只好瞄了一眼,看到季舟凛的脸时他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他!”

“你只见过他一面,就记得他了?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林以远佯装吃醋,打趣道。

他知道他根本没必要跟一个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人较真,但是他真的好羡慕季舟凛,可以得到陶意唯一的那份深情。

他了解陶意,她会一直守候在季舟凛身边,尽管还是恨他,不肯原谅他;他也想笑她傻,但是他也了解自己,他会一直守候在陶意身边,不管她是否爱他……

陶忘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来幼儿园找过我,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但是我没有收,后来他一直缠着我,要跟我玩,可是我想跟月月玩!他就给了我一本厚厚的信封,让我帮他保管,不可以丢,他就告诉我怎么让月月喜欢我。”

说完,他黏黏地抱着陶意的大腿撒娇道:“妈妈,我们回去幼儿园上学好不好,我想月月了……”

陶意心疼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一脸内疚,“好,我们回去。”

“那这个爸爸怎么办?”陶忘指着季舟凛问道。

“妈妈会照顾他,你以后下了课也过来和他说说话好吗?林爸爸说他有可能听得到。”陶意温柔地戳了戳他的小酒窝。

听到季舟凛曾偷偷找过陶忘,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不禁又红了眼眶,“把爸爸给你的东西给妈妈看看好吗?”

陶忘抿了抿嘴,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从身后的小意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递给陶意。

看着看着,她的双手突然抑制不住地颤动,滚烫的泪水滴在雪白的纸上。

“怎么哭了?是什么东西?”林以远蹙着眉,担忧地问道。

陶意将那叠资料递给他,他翻了几页,脸上的神色突然变了。

那叠资料,分明就是份遗嘱,里面是季氏这些年来所有的财富,而受益人那里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陶意,陶忘。

林以远将陶意送到医院楼下,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催婚催得紧,非要我把你娶回家去。”

十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林妈妈特别反对,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子娶一个身世不明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

后来他们离婚了,没过几年,林妈妈倒是催着他们复婚。

中间不是没有给林以远介绍过对象,也逼他相过亲,只是他一个都看不上,仿佛一心吊死在陶意身上了。

林妈妈年纪大了,慢慢地也看开了,眼瞅着儿子钻进了死胡同里,也没办法,开始催着他赶紧复婚。

想着,陶意才忽然发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阿忘已经读初中了,他很聪明,简直就是季舟凛的翻版,连跳了几级,在学校经常有小女孩给他递情书。

反而他们两个大人,却一直都守在原地,没人踏出一步。

陶意低垂着眼睑,柔柔的嗓音连拒绝都像是劝解,她说:“以远,我已经没救了,你不一样,你还可以有新的生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是不是我刚刚说错话了,我……”林以远干笑着,像岔开这个话题,却被陶意直接打断了。

“以远,这么多年,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陶意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林以远突然紧绷了身体,随即便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可我觉得亏欠……”

闻言,林以远红了眼眶,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明白了……”

“是不是我过得幸福一点,成家立业,家庭圆满,你就开心了?”

陶意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先下车了,谢谢你送我到这。”

“这也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只是顺路而已啦!”林以远强颜欢笑着,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

陶意点点头,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她不忍心拆穿他,她知道,今天根本不是他值班……

如果人可以操控自己的感情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爱情悲剧了,每个人都可以圆满幸福。

陶意看着病床上依然没有一丝要转醒的迹象的季舟凛,不禁这么想到。

但是,如果这世上真有忘情水,她也许会舍不得喝。

尽管季舟凛给她的伤害那么深,但是她依然舍不得放弃那份爱。

浸满眼泪,满布伤痕,却让她无法舍弃,永远刻在心里的,对季舟凛的爱……

当年第一次遇见季舟凛时,她就被那个天神一般容颜的男人给惊艳到了,身边的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他的帅气,他的才华,他的坎坷身世,他的冷漠寡言。

就是这么一个如同冰山一样的人,会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灿烂地笑,会每天给她送早餐,就是怕她贪睡不记得,但时候犯胃病。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知道她有点小虚荣,虽然不情愿,还是穿着高调的情侣装去看电影,牵着手送她回宿舍,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缠绵,直到门禁前最后一秒才磨磨蹭蹭进去。

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整天腻在一起,仿佛每天都是热恋期。

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是全校女生最羡慕的对象了,即使后来她发现季舟凛身上一些比较偏执的地方,也只觉得甜蜜。

他的占有欲很强,容不得别人多看她一眼,自从跟他在一起后,陶意身边再也没有半个异性了,她也抗议过,只是季舟凛总是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是一顿热吻。吻得她晕头转向的,就忘记了这件事,只迷迷糊糊听到他在耳边轻轻说:“你有我一个男人不就够了?我一个顶好几个……”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她脸上的温度,像是要把她烧透了一般……

他喜欢带她一起出去旅行,国内的风景名胜几乎带她玩了个遍,她不满足,说还想去新加坡,他宠溺地承诺,说以后结婚了就带她去。

旅游景点的酒店容易满房,他们经常有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有时候他忍不住,会将她剥光从头到脚爱抚一遍,却总是在最后关头煞车,说在结婚之前,不会伤害她,把她感动得不行……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她痛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抽泣起来,他就真的不再动了,在她耳边轻轻哄着,不停地亲吻着她的侧脸,吻去她的泪水。

那些记忆是那么真实,那么动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尽管知道都是他用阴谋和谎言堆砌起来的陷阱,也是陶意这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她握住他的手,将脸放上去蹭了蹭,“阿舟,五年了,阿忘已经上初中了,他很聪明,跟你一样帅,好多小女孩喜欢呢……”

“等下接他放学的时候,我得教育教育他,就算很多人喜欢,也不可以花心,只能喜欢一个,但是不能太喜欢,万一人家不喜欢他,他还能喜欢别人。”

“别像我一样,傻傻地,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真是太亏了……”

“其实,你不醒来也好,如果你现在活泼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我肯定没办法面对你,我还是不想原谅你,说不定还会躲着你……”

“现在这样挺好的,我都快忘了结婚后的你有多么混蛋了,只记得以前那些你对好的事,反正你都这样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要是你好了,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的……”

“我是不是很坏……”

虽然他可能下一秒就醒来,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但是对陶意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为她没办法原谅他,又没办法不爱他,像现在这样,即待在他身边,又不用面对他,还能有往日的美好去回忆……

就算是这样度过这辈子,她也觉得知足了。

有的爱就是这样,一旦尝过,世间其他事物,全都索然无味了……

不知不觉到了时间,陶意跟季舟凛道了个别,便起身出去接陶忘放学了。

病房一下子沉寂下来,微风吹进来,掀动了帘子。

谁也不知道,此时躺在床上那个拥有绝美容颜的男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突然落下泪来……

全文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