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意下意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爱你真的太累了……我再也不要爱你了……”陶意缓缓闭上双眼,任热泪在脸上肆意,周身笼罩着一股悲怆的氛围。
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把水果刀,是季暖枝装模作样送水果篮的时候顺便放在那的。
???
陶意之前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季暖枝她早就知道她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不禁讽刺地笑了一下,“真是机关算尽啊……季暖枝,你赢了……”
说完,她趁那些黑衣人不注意,迅速拿起那把水果刀,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
鲜血如同汩汩清泉从血管里喷薄而出,将雪白的被子染得通红。
似乎是嫌它流得太慢了,陶意又提起手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了,连忙推了她一下,陶意的刀尖一偏,斜着插进了胸口。
她浑身占满了自己的鲜血,脸上挂着凄凉的微笑,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感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体内消逝。
看着那群黑衣人乱作一团,急忙打电话喊医生,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团团的黑影让她眼晕。
最后闭上眼睛之前,她想:季舟凛,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
手机不知疲倦地一直响,季舟凛正在自己房间喝闷酒,被铃声催得兴致全无,不耐烦地接起:“什么事?”
“季总!于小姐自杀未遂,现在在急救室抢救,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你来医院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吧……”
季舟凛一怔,酒醒了大半,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我现在马上过来给我全力抢救她!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她活着!”
目光瞥到站在门口给自己送汤的季暖枝,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起码让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之前,不能让她死……”
异常笃定地语气,像是在说服季暖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莫名其妙为了陶意的安危而揪起来的心,只是因为那一纸离婚协议而已。
走出门口的时候,季暖枝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以一种祈求的语气,“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好好待着,医院阴气太重,你去不好,乖!”轻柔但是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抚下去,季舟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个医院,就一个女人怎么就能不见了?”季舟凛暴怒地吼着,将手术用的工具通通甩到地上。
那些医生和护士都不敢作声,季舟凛的样子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随时可能把那些发出惹他心烦声音的人撕碎。
“不说话是吧?好……好……”季舟凛阴沉地笑了两声,径直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发泄般乱砸里面的东西,看到桌子上“林以远”的牌子时,他楞了一下,随即讽刺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的林医生可真是痴情啊!怎么?一个给我玩弄打胎的女人,他也要当宝一样藏起来吗?”
话音未落,他的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摇摇晃晃地刚站稳,另一拳就马上挥了上来。
“畜生!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放弃陶意!当初要不是因为孩子她心里对你还有一丝希望,我怎么会退出?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她!”林以远脸上带着他鲜少有的暴怒地表情,恶狠狠地揪着眼前男人的衣领,“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蛋事!让她……让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样捅自己几刀……”
季舟凛用力地扯开他的手,抬脚就踹了过去,“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究竟把陶意藏哪去了?不说我就整个端了你这个医院!”
林以远吃痛地后退一步,闷哼一声,眼里丝毫没有退却的神情,“她伤成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把她藏起来!她是自己逃走的……以她的身体情况,在外面根本撑不过一个晚上!季舟凛,你就是个杀人凶手知道吗?”
“你给我闭嘴!”季舟凛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恼羞成怒,冲上去和林以远厮打起来,“都给我去找陶意,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陶意给我找回来!”
林以远在打架上不敌季舟凛,渐渐占了下风,最后被季舟凛一拳打到地上,没办法起来。
他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目光满含嘲讽地盯着季舟凛,“你不是一点都不在乎陶意吗?你不是恨不得把她折磨死吗?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找她干什么!”
季舟凛被问得心一虚,他也不知道,陶意不见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沉默了一会,他抬头回应着林以远质问的目光,恢复了往常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找她,当然只是让她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可不想她死了都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大可不必再找她了。”林以远冷冷地说着,眼中神色复杂。
他奋力从地上爬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扔到季舟凛脸上,“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字了。”
“护士在手术台上发现的,这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不是只有你对这段关系厌倦了而已……”
林以远的话像是一根尖细的针,在季舟凛耳边密密麻麻扎着孔,是一种搬不上台面却又忽略不了的疼痛。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地接过那张纸,抑制不住颤抖的手似乎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明明是薄薄的一张纸,为什么好像压地他的心一阵坠痛呢?
18 真相
都说时间可以治愈所有。
季舟凛眼色迷离,眼前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
刺耳的音乐混着男男女女的调笑,耳边只剩下无尽的喧嚣。
越是吵闹,他心里就越是冷清。
陶意已经消失五年了……
他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他总觉得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似的。
陶意满布泪痕的脸,有怨恨,有乞怜,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鲜活地存在他脑海里,时不时折磨着他。
不是没有找过她,只是每次看到季暖枝单纯又委屈的脸,他就想,算了吧,不找了,陶意在哪,是死是活,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生活就这么过下去,他把时间更多地花在工作上,极少回去。出了重大节日会回去跟季暖枝吃顿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公司度过。
也许陶意做了所有的坏事,却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季暖枝对他的感情,确实微妙。
起初季舟凛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这只是妹妹一时糊涂,把对亲情的依赖当作了爱情。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陶意消失后,季暖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没了往日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会在家里穿着单薄的睡裙走来走去,领口似是无意地拉得很低。
跟他说话时经常露出小女人的媚态,风情万种地跟他调笑。
又或者,半夜突然闯进他的房间,不着寸缕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双手软绵绵的箍着他,在他耳边撒娇说怕黑。
他警告过季暖枝,兄妹之间不应该过于亲近,但每次看见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就狠不下心说重话。
后来他就一直躲着她,他甚至有些侥幸地想,陶意早就知道季暖枝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嫉妒吃醋,也是她消失的一个理由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季舟凛讽刺地笑了一声,疲惫地靠在吧台上,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算暖枝有不对,但是陶意做的那些坏事,他永远无法释怀。她遭受的那些苦,不过是罪有应得。
季舟凛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她了,她不配……
“哥哥,你别喝了!”手中突然一空,季舟凛抬头就看到季暖枝愤愤地抢过他的酒杯,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他淡淡地问道。
季暖枝露出羞窘的神色,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来找以前的闺蜜。”
季舟凛点点头,没再多问,又招呼服务员上了一瓶烈酒。
两人之间有种尴尬的沉默,见季舟凛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季暖枝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陶意都消失五年了,为什么哥哥还是不肯看看她?甚至一味地躲着她……
她哪里比不过陶意?
心中有股妒火,越烧越旺,季暖枝鼓起勇气将刚才从季舟凛手里抢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强烈地灼烧感让她有些头脑发晕,她稳了稳心神,掰过季舟凛的脸吻了上去。
季舟凛没想到季暖枝会直接亲过来,愣了一下,感受到她正试图撬开他的牙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br 毫不留情地推开她,淡淡的语气似乎有种嫌恶,“季暖枝,我们是亲兄妹!你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季暖枝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排斥她,一时间也慌了,她急迫地问道,“哥哥不接受我只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妹对吗?”
季舟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将自己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暖枝,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如果你还有什么妄想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钱我不会亏待你。”
“不!我不要离开哥哥!”季暖枝红了眼眶,颤抖着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语气恳切,“哥哥……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妹……”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是亲兄妹?”
“是真的……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鉴定!你的亲妹妹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爸妈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于是他们就去孤儿院领养了我……那时候你也还小,他们怕你伤心就不让我告诉你,我的领养证就放在爸妈的卧室里,你不信可以去看!”
季舟凛像是浑身被雷劈过一般,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妹妹,竟然瞒了自己那么大一个秘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半晌,他晦涩地开口,难以分辨他现在的情绪。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会那么疼我了……”季暖枝委屈地哭诉着,娇弱的样子任谁都会心软。
“怎么会!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们永远都是兄妹,这一点改变不了。”季舟凛深吸一口气,定定地说。
季暖枝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祈求,“可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爱你啊……我一直就爱着你啊!比陶意爱得更早,更长,更深……”
“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季暖枝哭得抽抽搭搭,抓住季舟凛的衣袖不肯松手。
“暖枝……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只把你当妹妹……”
“别说了别说了!”季暖枝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乱地摇着头,“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突然,她停止了抽泣,静静地站着,神色复杂。
定定地看着季舟凛一如既往平淡冷漠的脸,她心一横,又吻了上去。
她吻得霸道,啃咬着季舟凛的脖颈,急切地撩拨他,讨好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季舟凛对她的亲近似乎特别排斥,下意识地将她推了出去。
那力道不算小,季暖枝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季舟凛。
季舟凛别过头去,不愿意看她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块寒冰,“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见面了,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季暖枝绝望地坐在地上,整个身子缩在一起,将头埋在膝盖上,低低地哭着。
突然她感到肩上被谁拍了一下,立刻惊喜地抬起头,“哥哥!”
看到来人后,她又收起了惊喜的面容,笑容渐渐凝固成讽刺,“你都看见了?”
赵知痞痞地坏笑一声,吹了个口哨,“都看见了,你约我来酒吧玩,就是想让我看你被季舟凛甩?”
“闭嘴!”季暖枝愤恨地撇了他一眼。
她本来只是想跟赵知来这找点乐子,碰到季舟凛是个意外,谁知她头脑一热,就跟季舟凛坦白了心意,把两人的关系闹成这样……
赵知也不恼,轻佻地勾着季暖枝的下巴,调笑道:“别想你那个闷葫芦哥哥了,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
走出酒吧后,一股冷风迎面而来。
季舟凛酒醒了大半,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齐涌了上来。
打开车门才发现钥匙落在酒吧了,不耐烦地将门甩上,季舟凛只得回去拿钥匙。
穿过扭在一团热舞的人群,季舟凛径直往先前喝酒的地方走去,发现季暖枝已经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走过去一看,没有发现自己的钥匙,想着应该是落在厕所了,便又抬脚往厕所走去,没有理会一边三五个端着酒杯来跟他搭讪的艳丽女子。
走到洗手间,才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关了,季舟凛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烦气躁,刚想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
他不是那种会偷听别人秘事的人,但是那声音,他很熟悉……?г?
女人不停地喘息娇吟着,男人也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他们特意打开了水龙头,但是动作太大,依旧挡不住激情的响声。
“快……再快点……”
听到那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季舟凛瞬间绷紧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暖枝?
季暖枝的声音他很熟悉,不可能听错,那那个男人是谁?
季舟凛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懂这个妹妹……
突然,那个男人吼了一句,季暖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只听到一个男声急促的命令:“叫我的名字,不许喊你哥哥!”
“哥……啊……赵知……”季暖枝本来想喊哥哥,哪知道赵知却恶意地停了下来,在她疑惑的空档,又狠狠地撞了进去。
季暖枝就像在暴风雨的大海上航行的船,被猛烈的浪撞得晃来晃去,脑子里全是滚烫的岩浆,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跟着男人的频率喘息着,“赵知……赵知……啊……”
季舟凛像是瞬间堕入了冰窖,身子直发冷……
赵知……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跟陶意乱搞,还被陶意指使去强/奸自己妹妹的人,如今怎么会在这里,跟季暖枝翻云覆雨……
季舟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依然没有从今天发生的事里回过神来……
季暖枝对他有男女之情……季暖枝不是他亲妹妹……季暖枝和赵知媾和……
似乎一切事情都跟他之前料想得不一样,他不知道,季暖枝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他也不敢想,如果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陶意真的都没做过的话……
他的眸子瞬间波涛汹涌起来,快步爬上阁楼,那个陶意曾经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就算曾经醉酒之后会经常到这来强占陶意,但他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个地方,直到现在才知道,阁楼是这么的小,这么的冷……
陶意养胎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让佣人给她准备什么,她的东西少得可怜,特别是在她消失了五年之后,他有时候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目光突然瞥到角落里的一抹红色,季舟凛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他们的结婚照,用红木相框裱着,上面落满了灰,照片也褪了色。
但是,还是可以轻易地看出,陶意那时候,笑得多甜蜜,多幸福。
手指轻轻抚上那张褪色的笑脸,季舟凛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在流血……
爱过她吗?他问自己。
他也不知道……
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是绝对称不上爱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心痛呢……
他闭上眼睛,良久……
再睁开时,他的眸里仿佛结满了寒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里透着摄人的阴冷。
“帮我把季暖枝这几年去过哪里,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都给我查清楚,天亮之前,我要一个完整的结果。”
“重点调查一个叫作陈宇的律师,他和季暖枝有没有来往,五年前和陶意有没有来往!”
“还有……帮我再找一下陶意的下落……如果可以的话,不论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就是死……我也要见到墓碑……”
19 终于明白
真相如刀割。
每接近真相一分,季舟凛就觉得有把刀在自己心上割了一道口子。
倒不是因为季暖枝的欺骗,而是因为,那些年对陶意的伤害和误解,都是建立在季暖枝一手安排的阴谋上的……
桌子上四处散落着刚刚线人送来的情报,白纸黑字在嘲笑着季舟凛的无知。
原来在大学时,赵知追的人,是季暖枝,他们那时就被同学撞见去酒店开房了……
原来陶意真的没有跟赵知乱搞,也没有找人强奸季暖枝,但是她承受了所有的罪责……
原来季暖枝真的在窥视他们,像个变态一样,陶意一直默默承受着,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又被他抓了回来……
原来陶意没有跟律师私通,那个所谓的陈宇,不过是季暖枝请来演戏的人……
原来陶意真的受了很多委屈,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婚,连对方是不是真的律师,都分辨不出来……
原来那个被迫打掉的孩子,真的是季家的孩子,陶意从来没有逾矩过……
原来失去亲生骨肉,对一个母亲来说真的是很大的打击,才会让她义无反顾地寻死,再义无反顾地消失……
原来……
一切的原来,他都明白得太迟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死在陶意面前,也弥补不了对她的伤害。
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最起码,要找到陶意,告诉她,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
他愿意用一生去偿还,这段由他亲手葬送的感情。
他一定要找到陶意,生也好,死也罢,他还有好多的话想和她说……
若是她还安稳地活着,他愿意长跪在她身前祈求原谅,若是她不幸离开,他也愿意追随她,将那些话带进土里。
只是……如果她在天堂,他会在地狱吧……
季舟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眶一酸,泪水顺着刚毅的脸部线条,流到了唇边。
好涩……
这种滋味,他怕是已经让陶意在夜里独自咀嚼过千百遍了……
季舟凛终于忍不住,撑住额头哭了起来,哭地抽抽搭搭,像个孩子。
他一生只哭过两次,一次是父母双亡的时候,一次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爱着陶意多少,他欠着陶意多少……
陶意,我好想你……
陶意,你在哪里……
……
季氏集团办公室。
“何先生,您要的基因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相似度高达98%,可以确定是母子。”
冷冷地掐掉电话,季舟凛的眸子里透出一股瘆人的怒气。
线人那天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一字一句的事实,像是极大的讽刺。
——根据线索,季暖枝小姐说那呆的那家孤儿院根本不存在,而且翻遍全市的孤儿院领养记录,都没有季暖枝小姐的信息……
——但是在郊区的一家孤儿院里,有个煮饭阿姨特别可疑,她生活能够自理,只是疯疯癫癫的,经常说自己的女儿现在是季家大小姐,别人取笑她,她却一本正经地说当年为了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她把自己的女儿跟季家的女儿给调包了。
虽然一个疯女人说的话可信度很小,但是想到季暖枝编织的那一个个谎言,季舟凛还是决定偷偷给那个疯女人和季暖枝做了个亲子鉴定。
结果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自己的亲生妹妹,却被调包,不知生死……
因为陶家跟季家的矛盾,他迁怒在无辜的陶意身上,还轻信了季暖枝的话,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一切悲剧的造成,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季暖枝,也休想全身而退。
他的眸子阴沉地可怕,紧抿着嘴唇,骇人的气场,宛如地狱修罗。
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也要拉着季暖枝陪葬……
从前,季舟凛不信命。
他认为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没有报应这一说。
但是现在,他只能祈求上帝,保佑陶意一切平安,如果要降灾,也应该由他这个罪人来承担。
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市,甚至是省,还有大学热恋时陶意说过的蜜月时要去的新加坡。
可惜没等到蜜月,陶家就破产了,在季暖枝的步步紧逼下,他只能立马跟陶意翻牌……
那个时候,离他们约定好的蜜月时间,只差几天了吧。
之后他甚至不理性地想过,如果陶家能够再撑几天,他们之间,是不是还能多一段甜蜜美好的时光?
都是妄想罢了……
他有大概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吧,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甚至放下身段去求警察局的人,依旧一无所获。
但他仍是不知疲倦地寻找着,累了就睡在外面,不想面对季暖枝那张伪善恶心的假面。
他现在还不能跟季暖枝摊牌,只有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妹妹到哪里去了,他要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最后狠狠地折磨她,把当年加诸在陶意身上地痛苦,加倍地还到她身上!
季暖枝不明白为什么季舟凛会突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找陶意,明明都过了五年了,这五年间她也没见他有多把陶意放在心上,怎么在这个时候……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季舟凛,但是他一直躲着她,家也不回,甚至公司都很少去,几乎整天都在外面搜寻一个叫陶意的女人的踪迹。
她以为季舟凛躲着自己是因为那天在酒吧她唐突的表白,她也很懊恼,不应该这么冲动,闹得这么僵。
只要能待在季舟凛身边,她不在乎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情人的身份,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
她可以不拥有季舟凛的人,她可以在别人身上释放欲望,找到慰藉,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有别的人,能占据季舟凛的心。
哪怕一丝一毫,也不可以……
所以,她不会让季舟凛找到陶意,绝对不能,就是陶意已经是具枯骨了,她也要将她扔进海里,让她永不见天日,再也不会出现在哥哥面前。
眼里的嫉妒扭曲成怨毒,季暖枝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帮我一个忙,帮我跟着季舟凛,看到他身边有任何女人出现,尤其是陶意,活的帮我做掉,我要看见尸体,死的给我挖出来扔到海里去!”
“是,我是疯了,只要你做到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用嘴帮你吗……”
电话那头的赵知摇摇头,邪气地一笑,“这缺德事我可不愿意再做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怕遭以前做的那些事的报应呢……”
“你——你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季暖枝气急败坏地喊道。
赵知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找就不找,我还懒得伺候!反正这些年你给我的钱已经够我下辈子用了!你的身体我都玩腻了,巴不得早点换个口味,再说了,这些年,咱俩干事的时候你可比我享受多了啊……”
“闭嘴!王八蛋!你——”季暖枝还想骂些什么,赵知直接将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季暖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癫狂地哭嚎起来,“陶意,天涯海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整整三个月,季舟凛都没有关于陶意的任何消息。
自从五年前她被送进抢救室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纸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走得太决绝,连跟他的最后一点关系都要斩断...
季舟凛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区乱闯,祈祷能像上次那样,纵然苦寻无果,但是一撇头,就能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季舟凛起初以为那只是个长得像陶意的人,不然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呢……
她的眼睛长得像陶意,她的鼻子长得像陶意,她的嘴唇长得像陶意,她的……
陶意……陶意……陶意……???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季舟凛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落泪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车,连呼吸都屏住,怕惊扰了那个人。
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于……书……你是陶意吗……”
女人闻言,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惊在原地。
“季舟凛?怎么是你?”
季舟凛按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怕它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他带着激动,惊喜,愧疚的声音,冲击着陶意的耳膜。
“是我……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一直就在我周围……”
陶意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子,换上一副冷漠的样子,“你找错人了。”
“没有,我没有找错,你就是陶意,五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季舟凛激动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陶意冷冷地避开,讽刺一笑,“你还找我干什么,离婚协议我也签了,你应该当我死了才对!”
闻言,季舟凛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想当面告诉你,对不起,我做错了……”
陶意冷漠地撇过眼,不去看他,季舟凛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一个小奶包直愣愣冲进陶意怀里,陶意粲然一笑,伸开双臂将他护住,虽是指责的语气却充满了宠溺,“小心点!这么大个人还莽莽撞撞的……”
“他是……”季舟凛不确定地开口,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男孩的时候,简直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
这个小男孩的眉眼,竟跟他如出一辙……
同时他又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他们的孩子,早就被他亲手害死了……
20 尽管恨吧
陶意下意识地将小男孩护在身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我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季舟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禁自嘲,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奢望的……
“他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友善地朝小男孩笑笑,季舟凛莫名地对他有一种亲近感。
“三岁半,陶忘,忘记的忘。”陶意捂住陶忘的嘴,替他回答了,警惕地看着季舟凛,眼里满是疏离。
季舟凛感觉心被堵了一下,闷闷地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他的……”
“是吗?季舟凛,这真是我这些年听过最可笑的话了……”陶意讽刺地笑了起来,淡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现在看着我的脸,你都不会愧疚吗?”
“陶意……我……”
季舟凛刚想开口,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高大身影一拳挥在地上。
“季舟凛!离他们远点!”林以远紧握拳头,再没有往日谦逊温吞,眸子里满是怒火。
季舟凛没有一丝防备,挨了一拳后直直倒在地上。
陶意心里一惊,慌张地往他的方向看去,随即强迫自己扭过头,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他怎么样都跟你无关……
季舟凛没有还手,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活像只丧家之犬。
他早该想到的,陶意举目无亲,想要在社会中生存,少不了林以远的帮衬……
那个男人,比他有资格站在陶意身边,他是那么疼爱陶意,疼爱到让儿子跟她姓。
林以远,陶意,陶忘,一家三口,挺好的……
林以远看不过他的颓然,揪起他的领子准备打第二拳。
“以远,别吓着阿忘……”陶意淡淡开口,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感情。
林以远一怔,眸中的神色沉了一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直到他们三个人走出很远,远到季舟凛已经看不到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如同行尸走肉般。
另一边,牵着陶意的手晃晃悠悠迈步的小男孩突然仰着脑袋对陶意说道:“妈咪!你撒谎了!”
陶意温柔一笑,蹲下身来平视着陶忘,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阿忘说说看,妈咪哪里撒谎了?”
“我今年明明四岁半了,你刚刚还骗那个叔叔说我只有三岁半!”
……
见到陶意,好似一场梦。
自那以后,季舟凛没有再找过她。
他偷偷调察了这几年她所有的经历,幸好,她过得不错。
消失后半年跟林以远领证结婚,然后蜜月旅行足足去了四年,前几个月才回来。
林以远一直陪在她身边,放弃了外科医生的大好前途,甘愿只做一个小小的教授,陪着她四处旅游。
虽然他财力远不如季舟凛,但起码让陶意过得衣食无忧,生活自由。
应该比被他囚禁在阁楼的那段时光,要快乐得多吧……
他偷偷给林以远所在的医院捐了一大笔钱,算是一点弥补。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要的……如果可能的话,陶意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能眼也不眨地在一旁磨刀。
只是现在,陶意唯一需要的,就是他季舟凛永远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吧……
……
像往常一样,季舟凛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之前为了搞垮陶家,他拼了命地工作,一手建立了季氏商业帝国,成为本市第一经济体。
只是陶意消失后,他便懈怠了,公司的事基本不过问,久而久之,被很多竞争对手赶了上来。
不过季氏底子在那,经过他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操劳,上升得也特别快。
报纸上,新闻上,甚至是电视里,都经常有他的报道,无一例外都是对他的褒奖。
上一阵子,他在开会的时候过劳晕倒,还被媒体大做文章,放肆宣传了一段时间。
现实就是这样,只要你强,有的是人排着队来拍你马屁。
季舟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平日没有的疲倦。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满满的全是陶意。
愧疚,痛苦,忏悔,还有压抑了这么多年才醒悟的爱意,像洪水滔天,毫不留情地将他卷走。
“季总,有位先生没有预约,但是坚持要见你。”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谁?”语气倦懒,声音像往常一样没有波澜。
“林以远。”
季舟凛一怔,皱了皱眉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他进来,之后你去忙自己的事。”
“是。”
他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陶意她……出什么事了吗?”季舟凛先开口,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主动来找我,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陶忘是你的孩子。”林以远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如果不是为了陶意,他一刻都不想见到季舟凛。
只是一想到前几天一起吃饭时,电视里刚好放到了季舟凛晕倒的新闻,他偷偷地观察陶意的反应,结果她没有任何异样,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
但是,她那天莫名其妙的慌神,还打破了几个碗,甚至陶忘叫她,她都有几次的怔愣。
他们结婚快五年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魂不守舍的陶意。
五年前,陶意怀着孕,对他说了拒绝的话,他本来都要祝福了,可是那个男人却把她亲手送到他的手里。
当同事告诉他,给陶意安排的是流产手术的时候,他一直不肯相信。
陶意那么爱孩子的人……怎么可能……
他动了恻隐之心,他违背了医生的原则,他偷偷把陶意的流产手术换成正胎手术,在陶意自杀后把她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告诉她,她的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凭她一心求死的念头,就是华佗转世,也救不了她。
好在她求生欲强,挺了过来。签了离婚协议,跟季舟凛断得一干二净,他也骗过了所有人。
直到陶意生下陶忘,他们就直接领了证,没有求婚,没有婚礼,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他放弃名利场,带着她和陶忘开始了长达近五年的蜜月旅行。
就像陶意给孩子取的名字一样,只要时间够长,总能忘记的……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季舟凛的出现有了裂痕。
林以远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他糊涂到要去强迫陶意做那种事,才能确定她不会离开的事实。
五年来,他从没有碰过她,她虽然乖巧听话,是个无可挑剔的贤妻良母,却始终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即使躺在一张床上,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冷淡。
所以他告诉自己,只要她愿意给自己,他就抛开一切困惑,好好地爱她,照顾她。
于是他糊涂了,像个流氓一样扑了上去。
陶意的惊恐,陶意的拒绝,陶意的颤抖,最后下定决心般闭着眼睛在他面前将自己剥光的样子,都狠狠地抽打着他的心。
他再也没有了兴致……
他早该看出来的,从陶意看到季舟凛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纵然他伤你害你千百遍,你也真诚地恨着他,但是你永远无法???不爱他……
季舟凛对陶意来说,就是一个深深地长在心里的名字,任你去软化还是攻占,强取还是豪夺。
直到最后,她的心已血肉模糊,千疮百孔,你以为她心里再也没有那个名字了,可是只要她的心一跳动,你会发现,那个人早已在她心跳里镌刻。
尽管恨吧,只是从来忘不掉。
跟季舟凛相对而立,对林以远来说,是种折磨。
他怕下一秒,就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愤慨,死命地揍他一顿。
紧了紧牙关,盯着眼前的男人,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一拳挥上去的冲动,“这句话,我本来是想带进坟墓的,因为你这种人,不配知道真相……”
“但是,为了陶意,为了陶忘,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就算我和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我们都清楚,你就是长在我们血管里一块丑陋的疤,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陶忘确实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应该也发现了,他长得跟你有多像。”
“我看得出来,你也爱陶意,只是你明白得太迟了……我也看得出来,陶意也爱你,只是那份爱,已经死了,她再也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要以为陶意这些年过得很好,家庭幸福。因为你,她永远也不能真正地幸福起来,你给的伤害足以摧毁一个人,如果不是陶忘,这世上也不会再有陶意。”
“而陶忘,就是你当年千方百计要杀死的那个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每次看到那张与你极为相似的脸,陶意心里有多煎熬你知道吗?偏偏她还倔强地从不在人前流泪……你现在还认为陶意过得好吗?你还能安然地躲在一旁,以为只要不打扰,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季舟凛,你欠她的,也该还了……”
静静地听完林以远的话,季舟凛只是低着头,没有辩驳一句。
千言万语想说,喉头却似有千斤重。
察觉到突然涌上鼻尖的酸涩,季舟凛慌忙背过身,怕自己会在林以远面前掉泪……
良久,他沙哑着声音,语气凄凉,却带着恳切,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照顾陶意……
谢谢你跑来告诉我这些真相……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跟陶意不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谢谢你,给我一个下地狱的机会……
……
林以远刚走,躲在一旁偷听的季暖枝才走了出来。
季舟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很心疼,但是现在,他只有厌恶,憎恨。
“哥哥,我刚刚都听到了……你要把陶意找回来是吗?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陶意把我害得那么惨,为什么你还一直惦记着她!就算我爱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去找一个那么狠毒的女人啊……”季暖枝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地控诉。
听到这,季舟凛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将季暖枝甩到了地上,冷如刀锋的眼神,让她不禁一阵颤抖。
“哥……”
“别喊我哥哥,恶心的东西,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陷害陶意的,我不想复述第二遍,还有你和你的疯子妈妈把我亲妹妹掉包成你的事,我也不想再说,识相的,告诉我妹妹的下落,应许还能让你死个痛快!”季舟凛腥红着眼眶,蚀骨的杀气没有一点隐藏。
季暖枝心里一凉,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她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陶意那个贱人陷害我的,哥哥!你不要被她迷惑了!你要相信我啊哥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季舟凛转身将那些收集起来的证据和资料一股脑摔在季暖枝脸上,语气阴冷,“你好好看看,看仔细了,是谁恬不知耻地和赵知开房,是谁偷偷把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妇女逼疯然后送到郊区的孤儿院……季暖枝,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季暖枝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