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的沉默，让轩辕澈心头之恨愈甚，手下力道加重，低吼着：“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为何与他私会？说！”
雨墨身子微微颤抖，蓦地睁大了眼眸盯着他，眼眶微红，眼泪打转，面上闪过一抹哀伤，转瞬而逝。
“妾身愚钝，不知殿下想听什么？私会？殿下既已认定妾身之罪，妾身亦无话可说。”雨墨语气平静异常，眼底却藏着极力隐忍的愤恨。
轩辕澈一双凤眸如冰，似要将她看穿一般，沉声叹息后，捏着她下颌的手缓缓鬆开，轻抚过她如画的眼眉，淡淡地道：“不要忘了你已是我轩辕澈的女人！今夜之事若被旁人发觉，你叫我秦王府颜面何存？更何况，白日紫凝跌倒早产之事尚未查明，你如何这般不懂自爱？便是心中真捨不下他，也万不该挑这个时候与他幽会！你究竟将我这个夫君置于何地？可是他见你受屈，特意前来拯救你于水火？莫不是在你心中，我这个摄政王还比不上一个赋閒的瑞王不成？还是他允诺了你正妃之位？”
他越说眸色越冷，音调亦是寒凉似冰，冷笑几声后，又道：“哼！我竟忘了，你与他青梅竹马，情意自是非我能比。不过，你别忘了！他即便允你正妃之位，也已经晚了！你已经是我轩辕澈的妾室，至死都只能是我轩辕澈的妾室！”
他刻意加重“妾室”二字的语调，似在示威一般，却不知这二字在雨墨听来，便如剜心挖骨一般痛不堪言。
雨墨低首垂眉，如水双眸染上了一层迷濛灰色，唇角有片刻的僵硬，随后凄然一笑，俯身下跪，幽然开口：“雨墨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殿下不必一再提醒！今日之事虽非雨墨所为，却因雨墨而起，雨墨不想再做无谓辩解，殿下也不必再查！殿下若想替死去的小世子报仇，便杀了雨墨吧！”
她低垂着头，心头万念俱灰，痴爱多年，一朝入府，尚不及举案齐眉
，已遭他当头棒喝，她始终只是个卑贱的妾，至死也只能是他的妾。
遥想当年离山崖下，他曾信誓旦旦与她许诺正妃之名。一切分明近在咫尺，却又恍若隔世。
一切因果，皆由她起，他不过是那个被她苦苦纠缠之人罢了。
是她恬不知耻，不顾一切，甘愿为妾也要嫁入秦王府。
是她自以为是，不顾父亲几番劝阻，更不管瑞王如何情深，执拧如此，非他不可。
可到头来，却又得到了什么？他的心？他的人？还是他的鄙夷与不屑？
只听头顶轩辕澈冷哼一声：“查与不查，本王自有主张！姜雨墨！你不要以为本王当真不敢动你！你可知就凭你星夜私会他人，本王就能将你立时杖毙？你可知紫凝乃是上官靖独女？你可知今日袭月阁中，若非本王相阻，你早已血溅当场。若上官靖执意要告你一条蓄意谋害王妃世子之罪，便是将你姜家满门问斩也不为过！”
雨墨闻言有刹那失神，他是在威胁她吗？以她远在泰州的父母之命在威胁她？
抬袖紧紧贴着衣襟，胸口渐渐冰凉，怅然低语：“yu加之罪何患无辞！雨墨贱命一条，殿下想取随时可取。只求殿下莫要牵扯无辜！”苍白的辩解，无力的恳求，只是不想远在泰州的父母遭受牵连。
轩辕澈见她话语悲切，却始终不曾抬眸，心头隐有一丝怜惜浮上却又被她这副神态硬生生压了回去。
“牵扯无辜？你若当真顾念你的父母，就该懂得收敛！就该知道分寸！本王不惜得罪镇南王父女，以正妃之礼将你迎娶入门，你却惹下这等祸事，还与瑞王纠缠不清，如今事发，就想一死了之？姜雨墨，你自问本王待你如何？你却又是如何待本王？”轩辕澈眉宇轻蹙，冷眸中满是质疑与轻蔑。
语毕，不及雨墨抬头，已闻得那股冷香随着院门一声重响后，渐渐消散于微风中。
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良久才被红儿的低唤声惊醒。
“小姐？怎的坐在地上了？殿下呢？可为小姐想到什么法子了？今日红儿回府尚不及与他细说，他已急匆匆赶来。方才，红儿自袭月阁打听到，紫凝郡主已甦醒了。约莫着秦王殿下还在守着她吧？今夜该不会来咱们这了，小姐？！快起来吧！红儿与您说话呢？”红儿一张小嘴叽喳说个不停，却见雨墨两眼呆滞，似在梦中。
由着红儿扶起，沿榻而坐，沉默片刻，终究说道：“红儿，以后不要再因我的事去找瑞王殿下了。”
说完，也不管红儿满脸惊诧，只是自己慢慢走到窗前，呆望夜空。
此刻已近子时，窗外夜色浓浓，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花草香气，树丛间偶有夜莺婉转吟唱，终究都归于平静。
上官紫凝早产次日，朝野上下皆知。
秦王府对外
只是宣称王妃不慎跌倒，以至流产。世人只知府中当日侍奉王妃的两名贴身侍女，都被秦王以服侍不周导致皇嗣早故之罪名，当夜杖毙于袭月阁外。
至此，府中上下，再无一人敢提及此事。
只是，那些侍女面上虽不敢多言，私下却都偷偷议论王妃终究得宠，而她这雨夫人左右不过是个心机歹du的妾室罢了。此番害了小世子xing命不说，还险些让殿下与镇南王反目。
自那之后，澈雨轩外依旧日夜有侍卫严守，轩辕澈亦再未踏入。
雨墨只听院中打扫的侍女偶然提起，他似乎每日多半时辰都守在上官紫凝的袭月阁中，一改昔日冷漠之态，对上官紫凝疼惜有加。
即便此事已告一段落，他终究还是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并未冤枉了她。可是，雨墨深知，二人心中的裂痕早已悄然滋生。
待镇南王得知女儿的陪嫁侍女锦儿与颜儿均被秦王杖毙时，自是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归根结底，紫凝已嫁入秦王府，便是轩辕家的人，轩辕澈的手腕他早有耳闻，只是未想他出手之狠竟已至此。加之紫凝怀着近五月身孕嫁入王府，若这胎儿当真足月生下，定要遭世人诟病。
福玄帝深居朝云殿，又在病榻，是以秦王妃流产之事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只是那日镇南王入宫探望，故作愁眉，频频叹息，言语间尽是感伤之意。福玄帝并不以为有异，只当他是顾念旧情，方才真情流露。思及当年兄弟情深，眼圈一红，摒退左右，将辅佐新君重责託付于他，只望他念在翁婿之谊，尽心竭力协助秦王理政。
不想镇南王闻言只是点头叹息，眉眼间满满都是愁绪，引得福玄帝心中疑惑，于是问道：“靖何事苦恼？”
镇南王今日走这一趟长乐宫，等的就是福玄帝这一声问。
可怜福玄帝久鬱于心，听着镇南王红着眼圈将紫凝如何胎死腹中之事添油加醋道出，一时竟气血逆行，一张脸涨得通红，接连咳出数口鲜血，随即昏厥不醒。
一旁立着的镇南王眸底一冷，脸上倒是做出一副惊诧神情，环视四周无人，嘴角竟然露出一抹yin鬱至极的笑意。
俗语云，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就在朝云殿中，福玄帝因痛失皇孙之事昏厥不醒时，却又有西北八百里加急入京。
是以这日寅时方过，宣和殿中已是一片肃然。
待兵部尚书公仪墨回禀军情时，只见秦王一张俊脸清冽似冰，群臣亦是忧色满面，愁不堪言。
此番夏国突然起兵攻至平州城下，平州历经冰灾之苦，城中防备空虚，守城之军不过两万，与夏军苦战数日，险些失守。所幸北疆隘口习州距平州不过三百里之遥，驻守习州的大将正是南楚第一名将骠骑大将军罗成，夏军攻城当日，他已
到消息，连夜自习州守军中选派了一万精兵前往平州支援。
只是双方连战数日，死伤惨重，夏国却始终未有退兵之象。非但如此，昨日夏国忽然增兵五万，且由大将张献为帅。这张献正值壮年，又深谙用兵之术，乃夏国神勇大将，曾助夏国皇帝三月之内踏平西域十六小国，眼下只怕平州已危在旦夕。
却在这般紧急时刻，罗成又收得线报，称北周皇帝连日调兵遣将，在与习州毗邻的呼应山一带，增派了数万驻军，意图未明。至此，罗成恐北周乘虚而入，因而未敢再将习州兵力分散平州，只好连夜命人八百里加急入京求援。
南楚历来文武治国，并无轻重之分。只是近年来，昔日跟随福玄帝的将军多已年迈不堪战事，年轻之辈中又鲜有将帅之才。
放眼朝中，除却兵部尚书公仪墨年轻时曾带兵在东南打过几场胜战，便只有镇南王上官靖与秦王懂得用兵之道了。
无奈敌方乃以张献为帅，以公仪墨之才绝非是他对手。
秦王自不必说，自幼便已熟知各路兵法，尤擅布阵。只是眼下福玄帝病危，朝政大事皆仰仗他，他自然不可分身带兵前往平州。
而镇南王乃是当年助皇帝从北周手中收復三州六郡之功臣，虽已年迈，却是声名显赫。若由他率兵出征，定能鼓舞士气，力挫夏军。
于是，众臣皆提议由镇南王携其麾下十万精兵前往平州，以解燃眉之急。
大殿中央，镇南王却是一脸憔悴，脸上泛着倦意，频频掩袖轻咳，待秦王唤他上前说话时，他竟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一旁的公仪墨慌忙将他扶住，低声问道：“王爷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的如此不佳？”
上官靖只是微微摆手，轻轻摇头，而后颤巍巍给秦王行礼，道：“承蒙殿下厚爱，只是老夫年老体弱不堪战事。还望殿下莫怪，平州路遥，战事险峻，只怕老夫已是心有馀而力不足。依老夫看，弗如从兵部挑选一名年轻力壮的将军为帅，定能力克夏军。”
秦王自知他因着紫凝郡主流产一事耿耿于怀，故而推诿，只是事态紧急，若无他相助，此战难有胜算。
“皇叔年迈，本该在东南颐养天年。只是平州若破，定州抚州两处隘口只怕亦挡不住夏军之攻势，定抚两州一破，帝都危矣。故此，无论如何，平州必须守住！元帅人选本王自有安排，只是还需借皇叔手中兵符一用，不知皇叔可否应允？”
他既不肯领兵出征，眼下当着众臣若再拒绝出兵，自是难逃众臣悠悠之口。
上官靖听得此言，又是一阵咳嗽，许久方才气息不稳道：“摄政王之命，老夫岂敢不从！只是……只是老夫麾下之军远在东南，即使有兵符召唤，也非一朝一夕能够赶到。便是星夜行军，从东南
衡州赶赴西北平州，也需月馀，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他说着气息不匀，又连番咳嗽数声。
群臣亦是议论纷纷，镇南王之言却然属实，东南与平州相距甚远，遥不可及。
如此，平州之危莫非无解？
就在众臣心忧如焚之时，只听轩辕清勐然冷哼一声：“贪生怕死之辈，枉费父皇将你视作兄弟！边疆有难，你竟诸多藉口，拒不出兵，当真罔顾圣恩！”
他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有人道是上官靖疼惜爱女，不忍远征。又有人道他确然老矣，竟未战而怯。亦有许多素日与瑞王jiāo好之人，直言其居心叵测，边疆有难，他坐拥重兵不出，分明狼子野心，有负圣恩。
镇南王却始终不露神色，只是抚胸低咳，淡然看着群臣对自己的议论。至于瑞王，他倒是当真疏忽了，一直以为轩辕清只是个沉溺山水的无用之人，不想今日却敢在朝堂之上对他恶言相向。看来，他的那盘棋该重新佈局了。
上官靖此举，本就不得人心。轩辕清的话虽不中听，群臣却多数站在瑞王这边，对上官靖颇有微词。
轩辕澈此间神情淡然，眸色一凛，道：“三哥不知军情，不通兵法，适才出言着实莽撞了些！还望皇叔莫怪！刚才皇叔所言，极为有理。莫说东南路遥，只是衡州乃我南楚至关重要的屏障，自古皆是重兵把守。如今若因西北战事，大举北上，定要引得邻国觊觎我东南宝地。依本王之见，便从本王麾下抽调三万精锐，再从兵部挑选骑兵两万，随本王亲往平州抗敌。”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时下皇帝病重，他身为摄政王却要以身涉险，终归不妥。
“肃静！本王心意已决，诸位大人不必再议！”轩辕澈一声恫吓，殿中骤然无声。
却见轩辕清眼神一沉，抱拳道：“此举恐有不妥！摄政王之职乃父皇亲授，怎能未经他老人家恩准，便私自离京出征？弗如还是由本王领兵出征平州，更为妥当！”
“不可！张献为人尤为狡诈多谋，三哥毫无经验，此去定难退兵。”轩辕澈断然拒绝他的请求，又轻瞥群臣，道，“事急从权，三哥不必推却！还请皇叔在侧辅助三哥，将朝中政务处理妥当！”
镇南王这才直起身子，拂袖抱拳，似乎完全未将适才瑞王的无礼放在心上，依旧微微笑道：“殿下放心！老夫定会好生辅助瑞王殿下，只待殿下早日得胜回朝！”
朝云殿外，两抹长影立于廊下，沉默良久不曾言语。
适才太医所言，他二人听得真切，父皇只怕大限将至，时日不多。原本在这当口，他们皆该留在宫中，尽孝才是。
无奈边疆告急，轩辕澈若不领兵出征，只怕南楚危矣。
事发突然，今日殿上尚不及细想，眼下从朝云殿中探过父皇
后，他二人心中皆是隐隐不安。
一切似乎来得太过突然，且无一丝徵兆。
轩辕清凤眸一瞥，率先开口：“四弟，此行凶险难定。听闻那张献以狠辣着称，但凡攻城，必屠之。昔日西域十六国不知多少无辜百姓死于他铁骑之下。四弟可有良策对付此人？”
“三哥不必忧心于此，只需顾好父皇以及宫中安危便是。眼下三哥手中尚有多少兵力可用？”轩辕澈侧首淡淡望了他一眼，问道。
“除却五千亲卫在京，尚有两万仍在苗疆随军驻守。”
轩辕澈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道：“如此便好，云阳城尚有五万守军，再加长乐宫中两万羽林卫，又有三哥与皇叔坐镇，帝都自是安稳无忧。”
轩辕清见他胸有成竹，心中忧虑亦微微减轻，只是思及前时澈雨轩中之事，不由得转身拱手，深深一拜：“四弟，那夜澈雨轩中，三哥所为确实不周，还请四弟莫怪！当时只闻雨墨出事，心下一乱，未曾顾及其他，险些落人口实。给四弟徒增烦恼，着实抱歉！”
轩辕澈闻言一怔，淡淡摆手：“此事三哥不必再提，澈此去不知归期，京中一切便託付三哥照应了！”
轩辕清听他说完，微微点头：“四弟且放宽心便是！宫中一切有我！”他心中虽对镇南王今日之举甚为不屑，却并未再与轩辕澈提及。毕竟，他们之间如今有翁婿这层关係，如何也不会轻易撕破脸皮的。
月华初上，迷濛光晕淡淡洒在澈雨轩中，清风一拂，沉寂如空。
长廊下燃着明亮的宫灯，姜雨墨着淡蓝色披风倚在竹椅上，闭眸假寐。
忽闻院门“吱呀”一声响，又听得红儿低唤了声“殿下万福！”双眸轻启循声望去，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提着宫灯缓缓走来，她眼中愁意逐渐加重。
自那夜后，他已有月馀不曾踏进这澈雨轩。
她每日守着红儿，看书写字，日子虽然清淡，倒也过得自在。
只是偶尔听见院中轮值的侍女说起府中近况时，心中不免酸楚。
昔日裡自己心中所念所想，如今倒叫那袭月阁中的上官紫凝都佔了去。若是往昔，她定要与其争上一争。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离山围猎时，秦王虽对她无意，却也对她无恨。现如今，只怕未必有爱，恨却不少。
细细想来，上官紫凝流产之事虽非她之过，却毕竟因她而起，又累及小世子的xing命，归根结底，她终究是亏欠了紫凝郡主。是以，自觉无颜与她相争。
屋内，红儿点燃红烛，心中窃喜，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秦王殿下盼来了。眼看着小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开解她。眼下可好了，只要殿下将对王妃的宠爱分那么一点点给小姐，红儿便心满意足了。想着瞥了一眼窗前静立的二人
含笑慢步退了出去。
听着红儿逐渐淡去的脚步声，雨墨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知殿下这么晚来澈雨轩有何要事？”她俯身颔首施礼，语调中刻意的礼貌，令人顿觉疏离。
“怎么？无事便不能来吗？你也知此处名为'澈雨轩'？那便不是只有你姜雨墨待得，我轩辕澈却待不得的！想当初，本王就是希望时刻都能见到你，方才命人在莫问轩相邻之处，建了这座宅院。不想……”轩辕澈蓦地低眉，眸光清冽，微微摇首，“也罢，如今再提也是徒增烦恼罢了。本王累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言毕，竟不顾雨墨一脸惊诧，拂袖朝床榻走去。
“这……”雨墨低声迟疑之时，却觉眼前人影一闪，腰间一紧，已有一双大手复上，定睛去看时，她已落入他的怀中。时隔月馀，再次触到他微凉的脖颈时，她依旧忍不住面红心跳，双颊绯红，迅速低眸，不敢看他。
她尚在心跳加速，小鹿乱撞时，忽觉腰下一空，后背一阵酸痛袭来，他竟凌空鬆了双手，将她似货物一般丢到了软榻上。
强忍着鼻间的酸意，蓦地抬眸凝望着眼前的男子，他两鬓髮丝微乱，剑眉一凛，冷眸中的寒意令她不由心颤，双手忍不住去抓内侧的锦被，却被他牢牢扣住。
一夜缠绵，只是新婚之夜的温柔缱绻全无，所剩只有他无休止的索取，毫不怜惜的索取，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赤luoluo的慾望。
临近天亮时，他终于倒在一侧，沉沉睡去。
她却毫无睡意，只觉整个人都被撕裂了般，周身酸痛难忍。低首细看，手臂、胸口四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回想昨夜他的粗暴与冷漠，眼角隐约有泪滴落，冰冰凉凉，凉入骨髓。
这日辰时，屋外传来说话声，吵醒了才睡下的雨墨。
“馀总管，此话当真？殿下他？他要出征平州？昨夜怎么没听他提起呢？我家小姐眼下还在歇着呢！这可如何是好？”红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
紧接着已听得馀顺全低声道：“哎哟！我的红儿姑娘，这事还能有假？若不是殿下说落了玉佩在雨夫人房裡，命我来取，眼下只怕早就出发了！”
“哎呀！这……我这就去叫醒小姐！总管稍候片刻！”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房门已被从外打开，夏日裡刺眼的阳光随之洒入屋内，榻上早已泪流满面的雨墨抬袖微微遮面，嗔道：“你这丫头！怎的不敲门就闯进来了？”
红儿微滞，她这不是着急嘛，抬眸正好瞥见梳妆臺上那枚玉佩，慌忙上前取上，又转身走到榻前，将雨墨自榻上扶起，道：“我的小姐，赶快起来，梳洗一下吧！殿下就要远征平州了！此去不知归期，小姐若不去府前告别，可要后悔的！”说着已飞快起身，自将早已备好的
水盆锦帕端了过来。
雨墨只是缓缓掀起被角，不急不慢的淨面洗手漱口，完全无视一旁急得直跺脚的红儿。
良久，她终于收拾妥当，红儿正yu上前为她绾髻，却被她拦下了：“不必了，简单束起便好。你既这般着急，待梳好髮髻，又不知几时了。走吧！”
红儿放下手中篦子，轻瞥了她一眼，搀着她的手臂往外走去，一边又还不忘嘟嚷道：“这下倒是知道着急了，若不是馀总管来寻这玉佩，您可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去了。”
院子裡，馀顺全不时抬眸看天，生怕误了时辰，听得脚步声，慌忙回头，见是她主僕二人，正yu行礼，却被雨墨远远的止住了：“馀公公不必多礼，且拿着这玉佩送给殿下去吧！”
“这……”馀顺全面色一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方才红儿还囔囔着务必等着雨夫人同往，如何梳洗好了，又……
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若误了出征吉时，殿下追究下来，他可担待不起。只得乖乖上前接过雨墨递来的玉佩，微微施礼，便预备转身离去，可这脚下步子尚未迈开，已被红儿一把拽住：“馀总管，急什么？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爽利，但是殿下出征这等大事，岂能不去送行？走！总管前面带路，我们后面跟着就是！”
雨墨微愣，旋即摇首轻笑，红儿倒是心思机灵，自是想到了院外那些看守的侍卫，若不跟着馀顺全一同出去，只怕她即便有心想去送行，也出不得这门。
秦王府前，大队人马，战甲裹身，齐列两排。
轩辕澈一袭银色铠甲披身，腰佩碧玉宝剑，脚蹬墨色羊皮战靴，配上那张绝色俊美的面庞，当真是英武至极。
身侧站着的紫衣女子，正是上官紫凝，只见她眸中满眼都是不捨，紧紧拽着他的宽袖，yu言又止。
“紫凝！你听我说。战事突发，朝中眼下无将可用。只得我亲自领兵前往，否则平州之危难解。希望紫凝勿怪，新婚尚不及三月，便要将紫凝独自留在府中。”
他说此话时，正巧馀顺全领着姜雨墨与红儿自府中出来。雨墨闻言脚步一滞，有片刻失神，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眉眼低垂，神色微变，黑眸中略微有些悲伤与落寞，不过闪瞬即逝。
只听上官紫凝柔声说道：“边疆有难，夫君身为皇子，自当以身作则，做臣下表率。紫凝身为秦王妃，岂会连如此浅显的道理也不懂？”她说着眸光微微闪动，又道，“不过，夫君今日出征，妹妹怎会不来相送？”长睫一垂，躲过轩辕澈的目光，“紫凝听闻，夫君昨夜在她房中过夜，莫非未与她提及出征之事吗？”
轩辕澈眸光一冷，淡淡说道：“她只怕并不关心此事。”言毕，微微轻叹，抬眸时却蓦然触上了那双墨黑如水的双眸。
再看
馀顺全早已疾步上前，恭敬奉上手中玉佩，道：“殿下，玉佩在此。雨夫人身子不适，但闻殿下出征，坚持来送。奴才也拦不住，只得……”不知为何，馀顺全明知眼下得宠的是紫凝郡主，可他心头认定的王妃却始终只有雨墨小姐一人，想必殿下也只是一时之气，待过些时日，他二人定会恩爱如初。是以，言语间多是向着雨墨的。
上官紫凝闻言，脸色明显一僵，旋即朝着轩辕澈微微俯身：“既然雨夫人来了，想必有话与夫君说。紫凝先回去了，夫君定要早日凯旋！”
轩辕澈只是微微点头，身侧侍女已上前搀扶着她往回走了。
待路过雨墨身旁时，却勐然抬眸冷冷地瞪着她，眸中恨意浓浓，嘴角却依旧含笑。
雨墨被她一瞪，心下一惊，不自觉握住了红儿的手，强作镇定低首，俯身，施礼。
等她走远，雨墨才拿着红儿递来的玄色披风走到他的跟前，微微施礼后，便踮起脚尖为他系在肩上后，兀自垂下眼眸，不敢抬眸看他：“愿殿下大败敌军！平安归来！”
方才走的急，也来不及准备别的，只得将这一件早已製好多时，却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他的披风拿了出来。她的针线活素来拿不出手，可这件披风却是她在瑞王别院时，一针一线为他而製，针脚虽有些粗糙，用料却是上等。
轩辕澈淡淡一笑，眸中依旧清冷，宽厚的手掌复上她的手，竟发觉她的双手冰凉：“放心！本王定会平安！绝不会让你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雨墨闻言薄唇微合，心间千迴百转，明知他意有所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终究只是嘴角轻扬，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他们之间，从何时起，竟已是这般疏离了。
此间，守在一侧的沉灿已将马鞭递到轩辕澈面前，提醒他该启程了。
雨墨心头跟着一紧，他已鬆开了手，翻身跃上马背，掉转马头，低眸深深望了她一眼，似有话要说。马儿低首打了一个响鼻，他将高举的马鞭缓缓放下，侧身俐落下马，朝她走来。
雨墨心头微颤，若说前时那些争吵，埋怨皆因她不懂忍让，不懂珍惜，不知分寸。那么此刻，她已是极力忍耐，努力克制。无奈直到方才在门口见到他一袭戎装时，她才明白她从未真正心死，不过是赌气他不听自己的解释，不过是埋怨他胡乱猜度她与瑞王的关係，心中对他的眷恋却从未改变。
她想要的始终是他，只有他。
即使他对旁人关爱有加，却对自己冷漠如冰，即使他心中早已没有她的位置，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时刻都在惦记着他。
眼下见他朝自己走来，心裡一紧，霎时红了眼圈，抬眸直直凝视着他。
他却在离她三尺处停住，凝眸打量了她一番后蓦然欺身上前，附
低声说道：“好好待在澈雨轩，休要再生是非！”言毕不及雨墨反应，他已转身疾步跃上马背，长鞭一挥，绝尘而去。
雨墨只觉心间一阵刺痛，身形微微发颤，纤长的指甲深深扣进掌中，直至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流出，一旁候着的红儿惊呼不已：“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她只紧咬着泛白的嘴唇，脑海中不停地迴旋着他方才的话。休要再生是非？他心中果真认定，上官紫凝流产之事乃是她故意为之。即便他将锦儿姐妹杖毙，即便他封了府中所有侍从之口，却并非意味着他相信她。
红儿看她流了一手的血，却忽然莫名大笑不止，心头一慌，想来方才殿下不知又说了什么重话，她才会如此心伤。想着已将锦帕复上她的手掌，搀着她慢慢往回走。
她倒也不反抗，只是回到澈雨轩后，再未说过只言片语。
平州战发第七日，秦王轩辕澈亲率五万铁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北上支援。
未免敌军察觉，大军兵分两路，分别从东西两路赶赴平州。西路由副将沉灿领兵，一出定州便改走水路进入松江。轩辕澈所领的东路军则绕道湖州后再往东南而行，驻扎于平州西北赫连山中。
只说这平州城依山而建，北面乃是高耸入云的赫连山脉，山顶终年积雪不化，鸟兽难行，山中树深林密，乃是一道天然屏障。西邻夏国，两国多年未曾jiāo战，此次夏国突然攻城，并不知为何。东临松江，地势险峻，又逢夏日，雨水甚多，易守难攻，不习水xing的夏国大军自是不敢靠近。
眼下西门被张献大军所围，南门虽牢不可破，却有呼延泽每日领兵前来叫嚣。
当沉灿率两万援兵赶到平州时，张献并不知已是腹背受敌之势，仍命麾下先锋呼延泽领一万骑兵在平州城下叫嚣。
那呼延泽仗着力大过人，使得一对百斤重锤，前日已将平州副将毙于城下，若非平州城牆坚固，只怕前日未时便已城破。
呼延泽虽是勇勐有馀，却毫无筹谋，一切皆依张献之计行事。眼见平州副将已死，城门却久攻不下，便鸣金收兵回营復命去了。
眼下虽是白日，平州城内却静谧无声，沉寂如夜。平日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如今鲜有人影，只偶尔闻得树梢上传来几声黑鸦低鸣，肃然萧瑟之景远胜犹似当日冰灾。
自城中守将、副将均死于夏军之手后，平州所馀不到五千残军已由习州罗成派来的先锋萧鹤接管。
萧鹤遵循罗成之令，死守城门，拒不应战，只等着京中援军一到，方可上阵对敌。
沉灿援军连夜自松江口入城，平州军心大振，军中老兵皆知沉灿乃是当世少有将才，只是当年不知因何得罪了罗成，才被贬为京城守将。
萧鹤依照沉灿所言，暗中将城中百
姓从东门松江口用船连夜送出，又将南门守军悉数撤离，以至这日一早呼延泽再次攻城时，未费吹灰之力便长驱直入，进入平州。
只是未曾想，待他大军悉数入城后，城门一声巨响而闭。
呼延泽连同他的一万精兵尚不及反应，已被坑杀于南门城郭之内。
待呼延泽血淋淋的头颅被送入张献帐中时，他眉宇间亦骤然一凸，眼底杀意顿生，定定望着眼前的士兵，那士兵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直哆嗦。
若非君命难违，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回想当日皇帝命他领兵出征平州时，特意吩咐只可围城，不可强攻。他虽不愿猜度圣意，却也约莫能知晓这其中的深意。
可眼下他痛失爱将，此仇不报又怎能心甘。
虽是夏日，平州一带的天气却依旧有些凉意，这赫连山中愈加如此。白日虽有暖阳，此刻却是更深露重，凉若初春。
营帐的门帘被人掀起，顿时一阵凉风捲入，吹动案上的图纸，一个黑衣男子背对门帘，正低首望着沙盘中的平州城愣神。却听来人低低唤了一声：“殿下！沉将军来信！”言毕俯身上前将袖中的锦帛jiāo到他的手中后，依旧未敢抬头，缓步退了出去。
只见黑衣男子轻展锦帛，淡淡瞥了一眼后，嘴角微合，似笑非笑盯着沙盘道：“时机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