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舞台上下一个表演的人要上来了,许之湜还依旧站在那儿。
四年里面,他也曾经试着去写过这首没有完成的歌,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强迫着自己一定要写出来。就像他也曾经试着去忘记沈泊原,考虑进入新的感情。
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是偏执的。短短几个月,就似乎烙印在自己的生命里。
他嘲笑过自己,人生匆匆,哪有什么不可忘的事情,就像兴致勃勃地写下一首歌,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旋律,可经年之后,也会忘词,笑着哼唱而过。
他的手突然被人牵住,温热有力量。
“想什么呢?”沈泊原朝他笑了笑,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和我走吗?”
许之湜说:“去哪儿?”
沈泊原拉着他穿过人群,“带你私奔。”
许之湜握紧他的手,逆着人潮,跑了出去。
沈泊原给他戴好帽子,又低头亲了下他,在安静的,铺满积雪的街道上跑起来。
“去哪儿!”许之湜笑起来,呼出白色的雾气。
“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想带我私奔!”沈泊原拉着他,“现在我终于可以带你走了!”
“哈哈哈!好啊!”许之湜放松地笑起来。
他们跑到一处公园,沈泊原在那儿停下,喘着气。
公园草坪上的雪,白皑皑的,也很平整,没有被人踩过。
“我们堆个雪人吧。”沈泊原指着远处悦音公司的大楼。
许之湜看过去,笑了笑,弯腰开始滚雪球。
天很冷,两个人堆得手冻僵了,许之湜看沈泊原背着他,问:“你在搓什么?”
沈泊原捧着一颗白色的爱心型的雪球,鼻子冻得通红得看着他。
许之湜愣了愣,恍惚间觉得他们回到当年,还是满腔热血的少年。
沈泊原吸着鼻子,小心地把爱心镶嵌在雪人的身上,认真得酒窝都露出来了。
许之湜凑过去亲了下他。
他们给小雪人拍了照,背后是远处悦音公司的大楼,算是完成那个迟到的约定了 。
他们幼稚地在雪地里写乐队的名字,又写下五个人的名字。
“那颗爱心里藏东西了。”沈泊原收起手机。
“藏什么了?”许之湜边问,边过去抠下那个爱心雪球,“怎么感觉有点残忍。”
沈泊原笑起来,帮忙把爱心拿下来,雪人的心脏位置空了一块。
“怎么拿出来?融化掉?”许之湜疑惑。
“压得不紧,抹几下。”沈泊原说。
许之湜戴着手套一层层抹开雪球,直到看见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他以为是雪反射了光,可摘了手套用手捂化那一块时,他才发现是两枚戒指,用琴弦扣在一起。
他捧着那个雪球不动了。
沈泊原掰开绕起来的琴弦,把戒指上的雪抹掉。他说:“好早以前就想给你,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你现在有了?”许之湜忍着眼泪笑他。
沈泊原笑起来,“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以后我们的家里,要有一架施坦威,你不弹也没关系,没有钱的时候,就希望把最好最贵的买给你。”
“我现在好像也还是一无所有,但比当时多了点勇敢。”沈泊原笑笑,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小湜哥哥,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好不好?”
许之湜感觉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泪水,这一晚他哭过太多次了。
“戴上吧。”他伸出手。
沈泊原小心地捏着戒指,圈住他的无名指。
摇滚总歌唱自由,许之湜只希望现在沈泊原牢牢地圈住他。
他拿走另一枚,有些颤抖地给沈泊原戴上,然后抱住了他。
“什么时候量的指围?”许之湜后来走在路上问他。
“你第一次教我弹钢琴的时候。”沈泊原拉住他的手塞进口袋,“还有每一次牵你手的时候。”
许之湜才发现沈泊原把他的手捂进口袋,总有意无意地捏着他的无名指。
凝雨放出了四专的预告,前奏是清晰的踩雪声,一声声逐渐靠近,然后响起木吉他和钢琴的声音。
许之湜录钢琴这天,沈泊原从录音棚出来,外面围了不少人。要不是门上的牌子还有公司的logo,他以为是什么粉丝见面会。
许之湜只公开弹过两次钢琴,视频火到别的圈去了。不过他也没弹古典乐章,弹的是queen乐队的歌。
许之湜告诉沈泊原,那两次他都有私心,如果沈泊原看到了视频,会明白他的手已经恢复好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安迪当时也没想到,乐迷粉丝扒的料不是许之湜以前在学校弹钢琴之类的视频,而是根据他两次弹queen的歌,实锤他是同性恋。
讨论热度太高,安迪考量之下还是花钱压了下来,不过公司上下也差不多知道了许之湜的事情。
凝雨发完预告后的第二天,就是宣布原班人马重组。
沈泊原正式签约那天,走到凝雨专门的会议室,那把坏掉的琴被修复了一下挂在海报墙上。
同时,他看见长长的会议桌上摆了一把新的电吉他,崭新漂亮。
安迪笑着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笑着说:“虽迟但到啊。”
沈泊原担心之前的事情会被拿出来说道,当时年轻气盛,也惹过两次祸。
“摇滚都得沾点这些不是吗,”安迪哈哈两声,拍拍丁其肩膀,“就当是一段滚圈‘佳话’喽。”
丁其安他们的心:“她就这么说说,其实公关文案都准备好了,当时这个事情本来就有解决办法的。”
果然如安迪所料,公开沈泊原回凝雨之后,除了当初的乐迷感概之外,也有人小范围地开始扒以前的料。
传到有热度,公司就下场发通告,至于后面大家是否愿意相信,凝雨几个人也懒得去管了。
四专《失重冬》上线后,热度是安迪也未曾料到的,甚至公司老板都亲自过来了。
热度一半是以前乐迷的情怀,另一半是歌曲本身的实力所在。
沈泊原重新回来之后,许之湜变成了躺平的那个,丁其一开始还觉得许之湜因此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但慢慢地他发现许之湜不是在咖啡厅里泡一下午打游戏,就是打电话过去在睡觉。
“你不干了?退休了?”丁其问。
“为什么这么问?”许之湜说。
“你们不是在准备新歌吗?进度怎么样了?写到哪儿了?”丁其抛了一连串问题。
许之湜戳了两下手机,看见老程打赢了官司的通告,笑着关掉窗口打开音游。
“不知道,你去问沈泊原。”
“不知道?怎么,吵架了啊?”丁其小心地问。
“没有啊,沈泊原在写啊,我等着谱子就行了。”许之湜说,“你别问我了,游戏开始了。”
丁其满头黑线,那边潘宁过来看见他们。
“小许哥!你帮我跟小沈打个招呼呗,我想去和他聊聊吉他。”潘宁说。
“你直接去呗。”许之湜在屏幕上戳着。
“哎不是……上次我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吗……”潘宁说。
许之湜抬了下头,笑笑,“没事,他不在意这些的。”
“那我去了啊。”潘宁不放心地说。
许之湜无奈地笑了笑。
丁其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快起来了,又不得不感叹大抵是爱情的力量。
公司第一遍审核专辑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惊讶了。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无可挑剔,尤其是电吉他的效果,低落时宛如人声恸哭,高昂时又好似绚烂绽开的烟火。
北京的冬季并不短暂,专辑发售后,乐队并没有忙着演出,而是选择在周围做公益演出或是突然出现某些酒吧听小乐队演出。
这些还是后来被路人拍下来才知道的。
北京开春后,凝雨才开始筹备巡演。主题重新回到了“白色世界”,每一场演出地,都安放了一个很大的空白海报,乐迷可以在上面写下任意的文字,写下他们的难过或是他们的梦想,画下任意的图案。
每场结尾《失重冬》响起的时候,全场的彩带飘扬,乐迷捡下一片收藏,在社交平台上打卡留念,大家才后知后觉发现,做成雪花形状的彩带都是不同形状的。
巡演的最终场,开在了万人体育馆。
凝雨几个人担心过会卖不完票,凑热闹去抢vip票,怕贵的票卖不出去看起来有点丢脸。
结果加上丁其,五个人只有沈泊原抢到了。
他笑了笑,说:“这张留给我妈吧。”
许之湜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这天演出完,他们对万人场售罄的事实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亢奋到想连夜开回北京,去场馆看看。
不知道谁先带头提的连夜开回去,五个人爬上车的时候丁其才开始骂骂咧咧。
“后年我就五十了!不是十八!”丁其骂道。
“哈哈哈!摇滚不老嘛!”于霄精神抖擞,“我来开!”
他们几个人换着开,一夜都不睡。
车子驶在高速公路上,他们看见朝阳慢慢从地平线升起,照在车内。
王珂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录制。
“大家好,我是凝雨的贝斯手,王珂,现在我们正连夜回北京,想去场馆看看。”她转着镜头。
“开车的呢,是我们的鼓手于霄。这边……在睡觉的大叔是我们的经纪人丁哥。”镜头转到后排,沈泊原靠在许之湜肩膀上,许之湜在看外面的日出,阳光照在他们的脸庞,看上去像油画一般。
“这是我们的主唱许之湜,还有吉他手沈泊原。”王珂笑了笑。
“马上还有几天,我们就要去万人馆演出啦!谢谢各位乐迷朋友的支持,陪我们从几十个人的livehouse唱到体育馆……”王珂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颤抖了。
她眼眶红着,说:“让我来采访一下大家,唱完万人场后还有什么梦想吗?”
“我先说吧,我也没什么大梦想,就是有一款限量全手工贝斯我看中好久了……”
“滚蛋!”丁其抢着说,“那把要九万!”
王珂撇撇嘴,“谁让你插嘴了,那你说吧,你有什么梦想!”
丁其想再强调一遍自己不是十八,他的身体跟着车身颠簸起伏了一下,“我他妈想在床上睡个好觉。”
王珂笑了两声,扒到于霄的后背,“你呢?”
于霄眼睛看着前方,在王珂的脸上亲了一下,“和你,和大家,组一辈子乐队。”
王珂嫌弃地抹了抹脸,坐会位置,把镜头移动:“后面两位!”
许之湜笑着看过来,他的侧脸被升起的金黄色阳光照亮,“唱到一百岁。”
“哎,这梦想挺远大的哈!另一位呢,还有更大的梦想吗!请说出来!”王珂移动手机,照向沈泊原。
沈泊原抬眼看着许之湜,只有侧脸。镜头里看,他的眼底映着光亮,浅棕色的,像琥珀。
他慢慢转头看向了镜头,似乎是在思考。但镜头外,他悄悄牵住了许之湜的手,十指相扣。
许之湜故意紧紧地握了握手,沈泊原被坚硬的戒指硌了下,笑了起来:“改变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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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就结束啦。谢谢大家陪伴我连载那么久,给了我很多支持和力量,真的感谢(鞠躬)~
属于凝雨的路还有很远很长,属于我们的也是,一起再次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