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湜在梦里梦见过这样的场景,也在记忆里为他们的重逢设想过无数种。他明明知道沈泊原走了就不会回来,他还是固执地在记忆里在梦里和他相见。
如今真的发生了,许之湜看着沈泊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开口是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沈泊原背在身后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摔在地上。他听明白了,许之湜是在问他,怎么说去喊护士换盐水,到现在才回来。
“对不起。”沈泊原说。
许之湜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世界像是在旋转。他捡起旁边的烟,站起身从沈泊原旁边经过,可是卷起的小风,让他闻见沈泊原身上熟悉的柚子味,他怔在了那。嘴里发苦。
他好想告诉丁其,自己又生病了,这回有点严重,出现幻觉了。
沈泊原看着许之湜瘦削的背影,想喊的称呼在嘴边打了几个转也没能说出口,曾经有多亲密,现如今就有多尴尬。
“我刚到平城,来这看看,明天下午去北京面试。”沈泊原看许之湜要走,急忙道。
许之湜转过头,每一秒都像是定格的图片拼凑起来,让他觉得骨骼都僵硬。
“北京?”许之湜小声说。
“我看见了凝雨的招募,准备过去试试。你……会去吗?”沈泊原完全没想过会这么快遇见许之湜。他本不想让许之湜尴尬,可是眼睛却移不开。
他太想念了,克制着的感情在此刻就像是一口泉,汩汩流向眼前的人。
许之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没有责怪和埋怨,好像只有一如既往的纯粹。沈泊原已经快掌握不好分寸,在许之湜面前随时随地都会逾越。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还算不算朋友。更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伤害许之湜。
“我会去。”许之湜很慢地抬起手。沈泊原看着他的手,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
许之湜轻轻捻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薄羽绒服。
沈泊原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只一瞬间,又松开。
楼下有人上来,一个阿姨拎着菜,笑盈盈道:“哎哟,帅小伙们,让一下我啦。”
许之湜让出楼道的位置,被迫靠近了沈泊原一步。他听见了沈泊原轻轻的呼吸声,才发现一切不是梦。
脚步声渐远,耳畔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许之湜像是听错了话,抬头看向沈泊原。
“如果不方便的话……”
许之湜抬手抱住了他。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可是他发现这个拥抱是实实在在的,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沈泊原当时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又一声不响出现在这,他应该恨他的,可他却收紧了手。
沈泊原回抱住了他,“那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用以前的微信给你发消息吗?”
许之湜不理他。沈泊原又得寸进尺些,“你换号码了吗,方便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噢不对……你现在要去哪儿?”
……
沈泊原喋喋不休地问他,许之湜口袋的手机震了一下,大概是提醒他乘坐的高铁时间快到了。
许之湜把自己的理智拉回来,松开了这个拥抱,确认般道:“北京。”
“我会去的。”沈泊原又说。
许之湜不知道是怎么下楼的,只记得平城坐去北京站要六多个小时。
到悦音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公司门口的雪被清扫到一边,堆得有小腿高,上面不知道是哪些艺人捏的小雪人。
他走去了宿舍楼,几个人在客厅打游戏,丁其坐在那刷视频。
“哎?回来啦。”于霄偏了下头。
“丁哥。”许之湜喊了声。
“咋啦?”丁其放松眯着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许之湜魂不守舍的状态,飞速起身。
“你……怎么了?”丁其拉他到走廊。
“我……”许之湜握着手机。
“犯事儿了?喝酒了?打架了?还是……”丁其越说越后怕。
“我遇到沈泊原了。”许之湜解锁手机,把聊天记录划出来。
丁其刚夺过手机,旁边两个头冒了出来。
王珂小声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于霄跟在她旁边,踮着脚尖。
当初许之湜和沈泊原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三个人也大概知道了。丁其去调了赵素兰在的那天的走廊监控,果然看见了那一幕。
他也责怪过自己,如果当初他没有忙着去做别的事情,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求复合?”王珂看着屏幕的消息。
【yuan:你上车了吗?】
【yuan:现在应该到了吧。】
【yuan:晚上天气冷,早点休息。】
【yuan:平城刚刚又开始下雪了。】
……
于霄忍不住说:“这是不是你喜欢看的那种小说,追妻什么来着。”
王珂给了他脑袋一下,“破镜重圆,破镜重圆这叫!”
“小沈回来是不是求复合的?”王珂又问。
“他没说。”许之湜摇摇头。
“那等他说了,你可别一下子就答应他了。”王珂说,“让他知道当初一声不吭离开也得有代价。”
丁其听不懂有些名词,只说:“当初……他也挺没办法的。”
“不是啊,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几个,没把我们当人啊。”于霄认真地说,“小许你可得帮我们那份讨回来。”
“他明天不就来了?”王珂皱皱鼻子,“好好为难他一下。”
几个人插科打诨这件事情化作了一件平常事,许之湜的心情被莫名抚慰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四个人因为写歌闹了会儿不愉快,合着要给他点难堪。
许之湜早上起来去录音棚录制的时候,沈泊原早在六点多给他发了消息。
【yuan:早,下午见。】
他抓着手机缓了会儿,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到录音棚大家都准备好了,许之湜弄好装造,化妆师又提醒他:“小许哥,待会儿可能要录几个镜头,我帮你把纹身遮一下吧。”
许之湜嗯了声,抬起手腕,化妆师用粉底一点点抹开,遮盖得很自然。
许之湜录的是一部爱情喜剧片的主题曲。他看过剧本,影片确实是部喜剧,不过抛开喜剧的色彩,感情线现实又疼痛,以至于他在唱歌的时候投入得太深,录到结束,嗓子开始有些不舒服。
吃过饭后,嗓子的不适感就更加明显了。
他泡了杯蜂蜜水,走到面试的那栋楼,等下午的招募。
沈泊原早上那条信息后就再没其他了。他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又删删改改,关了手机。
隔了太多年,他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为什么去平城?为什么能离开这么久,这几年……想过我吗?
他感觉喉间泛酸,忍不住咳了一声。
丁其正推门进来,敏感地捕捉到咳嗽声,“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那样唱歌了?”
许之湜笑笑,“早上就录了一首歌,能废嗓到哪儿去。”
“还敢说呢你!我就担心他现在回来了,你又会犯病!”丁其说,“人家不都抱头痛哭什么来着,你这儿一点反应也没,我看着发怵。”
许之湜听丁其这样说,发觉自己遇到沈泊原后,整个人确实没太大情绪波动。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自动开启什么保护机制了。
“啧,不过也别哭,以前那样,我也受不住,年纪大了……”丁其说。
许之湜笑了,“可能是着凉了,待会儿我去看下医生。”
丁其听到后半句才放心,“我看了面试的人,真有小沈……唉,这么多年,我有时候也会想起他,不知道他今天准备了什么曲子。”
许之湜笑笑,“怎么,弹不好你要给他放水?”
“我不放也有人给他放吧。”丁其说。
沈泊原背着琴包,坐了几站地铁到悦音门口。
来面试的人都在大厅等候,从容地玩手机等待,有的人大概认识,有说有聊。沈泊原是卡着点出门的,上地铁前才吃了个面包填肚子,空闲的时候一直在练琴。
手指上没有茧,几天高强度练下来,一按琴弦就有点疼。
他心里没什么底,太久没碰琴了,跟那些天天练琴的人大概没法比,可他也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去试试。
“可以准备了!从我身边这位乐手开始,三个三个进去。”工作人员喊。
沈泊原在中间的位置,看着谱子又背不进去,出来的乐手说,凝雨的几个人都在,搞得还挺正式的。
沈泊原开始紧张,那么多年没见的除了许之湜,还有之前的队友。当初他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乐队,站在朋友的角度,算是不讲义气了。
唯一安慰的是,凝雨当初没有因为他耽误了签约的事情。
“下一组!”工作人员推开玻璃门喊了声。
沈泊原背上琴包,透过门看见了许之湜,还有他曾经的好友。王珂头发剪短了些,于霄变成了寸头,丁其还是老样子,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面试的房间就是个挺大的排练室,一组面试的人连好乐器之后,分别就是弹准备的曲子。
沈泊原是第三个,推开门走进去后,原本有说有笑在跟前面乐手打招呼的几个人纷纷投过来目光,一瞬间静了下来。沈泊原点头作问好。
与此同时,许之湜文件夹的笔猝然滑了出来摔在地上滑到沈泊原面前几步距离的地方。
许之湜右手握住文件夹,准备去捡。
沈泊原很快好蹲下,下一刻,他瞄到许之湜露出的左手手腕干干净净的。
他愣了几秒,人生像是被拉长了,他才抓起笔递给许之湜。
“谢谢。”距离太近,许之湜没有看他,撇开眼神退了回去。
面试除了单独的两分钟曲目,还有即兴部分,三个乐手从第一个开始即兴弹一个片段,一个接一个。
solo的曲目结束,沈泊原再怎么有点心不在焉,后背也已经一身汗。
而其他两个乐手完全就是享受的状态,结束了还会互相聊几句,谈谈自己的小乐队。
这种面试,对于潘宁来说完全就是交际大会,他加上其中一个吉他手的微信,又说:“下面是即兴,你们还要时间准备一下吗?”
“来来来,躁吧!”被加上的那一个吉他手说。
“那位呢?”潘宁问。
沈泊原抬头,看见许之湜直直地正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可以开始。”
音响里响起伴奏,是和凝雨第三张专辑很像的风格。
许之湜看着沈泊原依旧低着头,让他无法把以往那个放肆又张扬的人联系起来。
刚刚沈泊原solo的曲目已经让他觉得有些勉强了。曲子不难,但沈泊原一看就很生疏,让许之湜心中悬着的疑问慢慢落地,这四年来沈泊原没有碰过吉他。
而且如果许之湜知道后面会是那样糟糕尴尬的状况,他一定会选择提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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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