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机会

81 / 89 章 · 2,362

“啊!!!”赵素兰被吓得双手无处安放,悬在耳边,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

站在那儿的人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他看了眼脚下,发现雪还在往脚下落,后知后觉后退了好几步。

“沈泊原你想干什么!”赵素兰脸颊被冻得通红,“你要干什么啊!”

沈泊原跑过来将要跌倒在地上的赵素兰,慌忙解释,“我没干什么……妈,我没那个想法。”

顿了好一会儿,他又笑了下,“我就是……突然好想他。”

赵素兰看着自己儿子瘦削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她突然后悔自己回来,她好像没能让沈泊原这几年过得好一点。

当初沈泊原突然带着所有行李,一声不吭地回来,对她说,妈,我不想玩乐队了,我们换个地方安静地生活吧。

那时的她只是希望他不要继续走弯路,便也没有多想,换了地方工作生活。

生活平静下来了,沈泊原的姑姑尝试过多次,让沈泊原去接触新的人,也让她试着组建新的关系。

可是沈泊原拒绝了所有的社交,也没再碰过吉他。

她是明白的,又明白得太晚。

沈泊原和她一样,无法接受新的人,就像她一样,困在了沈骏离开的那个雪夜。

他们都被困在了世界的某一处角落,无论去到哪里,时间都像是静止一般,停在了那个梦里。

“你去找他吧。”赵素兰抹掉脸上的狼狈。

沈泊原没有说话,只有雪从衣服上滑落的窸窣声,他的身上散发着冬天寒冷的气息。

“你去找他吧。”赵素兰忍着眼泪抬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说对不起,也没再说其他。她说完,只是转身回了屋子,像往常一样准备晚饭。

沈泊原在屏幕上划了划。其实他两年前买过去平城的票,那天是唯一失控的夜晚,他听见了街头有人在唱凝雨的歌,声音很像许之湜。

现在还是有点不切实际,他反复看着两天后出发去平城的车票,尽管知道许之湜已经不在那了,乐队也不在那儿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

他又转到微博,这些年来第一次搜索“凝雨”。

刻意避开或者忽略一个圈子的信息,尤其是在快餐化个性化的大数据时代,很快它就会在你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泊原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凝雨这几年的经历细细看了一遍,又把歌听了一遍。许之湜在耳机里第无数遍响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实在是太久了。

四年像是四十年,让他的人生都变得苍老。

偶尔的喇叭声,再慢慢多起来的车流,让沈泊原觉得这个世界从未如此鲜活。

凝雨招募吉他手的公告,他按照格式要求发了一封邮件过去。招募要求很简单,有乐队经验,人在北京或以后可以在北京发展,线下面试,初筛通过后再填其他资料。

他知道自己已经对吉他很生疏了,可这又好像是唯一去见许之湜的办法。

“你那儿最后一场了吧。”丁其在电话里问。

许之湜嗯了一声。

“忙完赶紧回来休息两天。以后再也不用署名在海鸥白了,怎么样爽吧?”丁其笑道。

“说什么呢老丁!我可都听见了!”潘宁凑在边上喊了一句。

“哎哎哎,后天下午凝雨要面吉他手呢,你也来把把关。”丁其赶忙找补。

“那还差不多。”潘宁哼了一声。

海鸥白刚下舞台正在后台收东西,撺掇着要去吃夜宵。

潘宁搭住他肩膀,“小许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许之湜笑笑,潘宁其实比他大俩月,依旧喊他哥。

“不了。”

“哎,我有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那就别问。”许之湜收好键盘,“帮我带回去。”

“哎别啊……”潘宁把包递给工作人员,小声凑过来,“你是不是在那儿藏人了啊,以前巡演要是近了,你也总往平城跑。”

许之湜看了看他。

潘宁两眼放光,“真的啊我靠,你……你喜欢哪款的啊?”

“你好奇?”许之湜笑道,“换口味了?”

潘宁立马说:“这还能换……?”发现话题移到了自己身上,又很快转回来,“别人我不好奇,倒是认识你以来也没见你有过恋爱什么的。”

“刚忙完又被你们拉着巡演,哪有空。”许之湜装作委屈道。

潘宁挥挥手,“您快去吧,我就多问这一嘴。”

许之湜坐了一小时车回了平城。留在北京之后,平城这里的房子基本就不住了。

四年前退租那天,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许之湜打电话给房东交房,一开口却又给两套屋子都续了两年,又一续续到现在。其实一年里来平城的次数也不多,开演出近了,就过来一次。

每次来他也不进去,只会在楼道里坐一会儿,然后点根烟,燃结束了就走。

两套房子他一直都没换过钥匙。他有想过沈泊原哪天突然回来,这里还有他的家。

只可惜这里一直都安静得像是上世纪的产物。

第二天他从酒店醒来,丁其又打他电话让他快点回公司,明天就要开始面试新吉他手,算不上多大事情,但也关乎乐队长期发展。

许之湜应了声,起身洗漱,又晃到小区附近的早点铺。

这次回北京大概又要好一阵子不回来,他吃完早饭拐进小区,在楼道边坐了下来。

平城这几年来变化挺大的。

钱姐的甜品店开了分店,她和老公回了老家,平城这里就由其他人代理,偶尔过来;老胡的琴行还是老地方老样子,不过生意挺好,许之湜每年会帮忙宣传;废楼那块地被另一个新老板买下了,推倒后还在重造。

可一切又好像没变。

许之湜每年来这,都觉得还是刚来那会儿,他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困在这了,还是不想走。

他看着落了灰对着的两扇门,摸出口袋的烟,咬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

咔咔咔。

打火机点不燃。

可能是楼道风太大,他抬手挡住,卯足劲按了一下,火苗腾地一下, 礼貌地持续了零点一秒,烟尾配合得黑了一圈。

许之湜莫名地烦躁起来,旁边有人上楼,他偏过身,靠在墙边,较劲似得按着不争气的打火机。

凌乱地咔咔咔声中,响起一声有力的按动声,伴随火苗细微地簌簌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心地挡在烟旁,温暖的火苗靠近他。

许之湜咬掉爆珠吸了一口,烟味窜进肺里,他才舒展开眉头,说了声:“谢谢。”

余光里那位好心人移开手直起身,“不客气。”

许之湜听见那声音怔了怔,缓缓抬起头。夹着烟的手一抖,刚抽过一口的烟掉在了地上。

沈泊原踩灭了烟,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和他一样的不可思议,良久才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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