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盘演出大海报上一半是p队的这次同名专辑“perish”,另一半写着“无规则irreuglar”,灯光照在光面的海报上,反射着光亮。
“你们听过凝雨这支乐队的歌吗?”排队队伍中,一个穿着短款毛衣高腰裤的女孩儿问。
“听过,p队之前是不是在微博给他们宣传新歌来着?”通行的男生问。
另一个女生翻着手机:“吉他手是之前p队的,长得还蛮帅。”她拿起一张合照给同行人看。
“我靠,他们主唱也好帅啊……”短毛衣女孩说,“贝斯还是女孩子!”
“歌我在平台上听过,还不错的,不过不是重金属。”男生说,“这个叫原的吉他手好像还是之前p队的吉他手,风格还挺突出的。”
“可以可以,浅浅期待一下。”女孩儿说。
许之湜往墙上贴的海报上碰了一下,才觉得当下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们没有请化妆师服装师,一切由自己打点,而p队也是一直都不太在乎这些。临场还有半小时,他们就坐那儿顺顺谱子聊聊天。
外面在热场放着音乐,王珂站在后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匆忙走回来。
“我靠好多人啊。”王珂拍拍胸膛。
于霄看了她一眼,手心也直出汗,甚至一直在打哑鼓练基本功。
凝雨除了沈泊原跟p队待过一段时间,大大小小演出有过几次,基本流程也都知道,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演这么正式的场。
许之湜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不紧张也没有很兴奋,也不知道会演得怎么样。过去参加过不少钢琴比赛,千人场的演奏会也有,但今天带给人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真正的livehouse是没有座位的,愿意前来的人,愿意站几个小时的人,都是乐队的资深乐迷和一些摇滚乐爱好者。其中很少有像流行圈那样追星的,大家来这的目的大多都是来享受摇滚乐带来的躁动,去感受思想感受真实,然后站在一起肩贴着肩,或搂着一起嗨。
凝雨是第一次来到市场,几乎没有人知道,票卖的很好,是托了p队的福。
最近的这几场都没公布出场顺序,p队让他们自己选。
如果凝雨第一个出场,大家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过歌,新鲜感足,而且大多数都会等到p队上场,不会提前离开。但同时也要更多的消耗,把氛围带动起来。
如果是p队先出场,那么气氛到了点儿,乐迷就提前有了情绪,下一支乐队不会过于像在自嗨。可如果演的不好,那么乐迷会因为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情绪潜意识觉得这支乐队不行,中途离开正常不过。
两者都有风险,凝雨还是一起选择了前者。群众里也有live爱好者,许之湜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但也求稳,起码要让凝雨的歌能够被更多人听到、听完。
“准备了。”工作人员提醒。
“加油啊。”阿灭说。p队跟凝雨的四个人肩压着肩搂了搂。
许之湜打头阵,打开通往舞台的帘子,站在台阶上回头朝沈泊原看了一眼,沈泊原朝他笑了笑。
后面是王珂和于霄,原本紧张的两个人,此刻眼神显得却尤为坚定。
外面的灯光照过许之湜的脸庞,把整个人的轮廓都曝光,沈泊原那一瞬还是恍了神。
真正有一支自己的乐队,再站上舞台,他之前未曾想过。
四个人走到各自的位置,拿起乐器,有种战士即将出征的感觉。
尽管事先彩排过,但许之湜看向底下舞台的时候,依然猛得有些热泪盈眶。也曾经是下面的一员,一起挤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那时他们还只在丁其的酒吧免费驻唱。
目光里扫过的都是陌生的不同的脸庞,各色的着装,不同的年龄,但都抬高手比着“rock”的手势,尽管是从未见过的乐队,他们也依旧热情地欢呼。
因为新专的intro比较温和,拼盘演出四十分钟不太合适,凝雨直接改编了《白色世界》做开场。
调完设备准备好,台下的声音小了下去。
黑暗里,许之湜感觉到沈泊原的视线,便偏头转过去。
沈泊原在视线投来的那刻,猛得拍了拍琴颈,失真的电吉他声像海啸般袭来。
下面低着头的观众立刻抬起投向舞台,伴随着尖叫以及起哄。
音响里吉他啸叫声不断,接着沈泊原刮着琴弦,吉他声又如同摩托的引擎,驰向远方的那刻,他扫下了弦。
猛烈的鼓点和低沉的贝斯同时响起,许之湜觉得耳膜都是心跳声。
在同时飙起的声浪里,改编过的《白色世界》带着独有的生命力,和屏幕上燃烧起的冰蓝色雪花同时绽开。
许之湜在乐声中抛开了所有扭怩,在吉他声里唱:
“撞开的裂缝
无所谓后面还有高墙
至少当下一分钟里
我们不用背朝理想
……”
“改了歌词啊。”阿灭透过帘子缝隙看着舞台。
“啧。”阿陨笑笑,“我都要有压力了,唱这么好。”
“小许的创作能力很强,原离开我们队伍之后,吉他才能毫无保留。”阿灭说,“而且他们特别团结。”
阿陨笑了笑表示赞同。
“没信心了么,我们当初也不差啊。”阿灭转头抬抬下巴。要不是这两年巡演你总不在,我们可以去更大的舞台,阿灭心里想着。
阿陨朝他看着,阿灭总觉得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抬起手,阿陨便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
“我们打个赌。”阿陨也看着外面。
“赌什么?”阿灭笑笑,“赢了有奖励?”
“我赢了让我在上面。”阿陨笑道。
“在哪儿不都一样。”阿灭拧了下他的耳垂,“但说实话,我想赌的估计和你一样。”
“哈哈,”阿陨笑笑,“那你说,我想赌什么?”
“赌他们这段时间演完就能火。”阿灭说。
演完白色世界,后面大屏的下雨背景变成一朵燃烧起来的冰蓝色雪花。
舞台背景是大家一起窝在废楼的时候赶工出来的。
那一夜的雪也很大,掀开门帘,外面的风刮得脸都疼。但窝在那个角落,四个人拎着泡面却觉得快乐,商讨、想象着要怎么做舞台。
“大家好,”许之湜鞠了一躬,“我们是凝雨乐队。”
底下传来尖叫声,隐约能从中听见几句“好听”、“好帅啊”的词。
“大家对我们陌生,但对吉他手不陌生吧?”他对着话筒缓着气息。
乐迷朝沈泊原那个方向看过去,沈泊原捏着拨片莫名有些拘谨地侧头朝他笑。
“是p队那个神秘的吉他手,”许之湜笑道,“现在被我们挖来了,是凝雨的专属吉他手了。”
下面有人笑得很大声,许之湜跟着笑了笑,介绍完队员,不再多说别的。
“谢谢p队带我们一起巡演,最好的感谢就是尽全力用舞台来表达。”许之湜笑着,“下面是凝雨的第一张专辑《无规则》。”
“希望我们都可以做一个无拘无束,没有规则束缚的大人。”
下面的喊声不再只是对摇滚的热衷,夹杂着一些情绪顶峰更容易波动的情感,摆脱琐碎的生活、社会的规则,在这片乌托邦里听到一些真诚的祝愿。
新专延续了雪花的特征,每一片都不尽相同,在茫茫世界渺小微不足道,却又能积起把世界都变成白色。
虽然改了intro,但整张专辑完整性没破坏,每首歌串联的部分精心打磨过。
写下《无规则》这首和专辑同名的主打时,四个人在废楼看着窗外的飘雪,一同回忆玩乐队之后经历过的事。
王珂和于霄两个人玩乐队的时间都挺久了,那天王珂仰着头看向远处说,“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特幸运遇到你们。我刚出来那会儿组乐队,别人带着那些刻板印象总觉得玩乐队玩摇滚的女孩子就是自甘堕落的,然后什么样的人都往我身上贴。”王珂虽然笑着,但眼眶通红。那些被异样目光、猥琐举动包裹着的日子其实一直是插在心里的一把刀。
舞台灯光闪烁,许之湜握着话筒,音箱里低沉的声响像一声声闷雷,终究能够撕开偏见。
“偏离既定不符合生活章法
刻板印象如何沉舟破斧
前面铺设好了所有路
可我不甘心跟随脚步
走往定数
……”
“玩乐队刚开始觉得无所不能,特有劲头,结果也一点点开始迷茫,每天练鼓练鼓,茧把掌心都磨出血泡,破了再有、再破,也没想过放弃这种卖了乐器才能赚着钱的音乐。人啊,捉摸不透。”于霄笑笑。
“还要被身边的人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他说,“十八岁以前觉得未来无限美好,可以摆脱迷茫。但其实,现在也迷茫。”
“我以前觉得十八岁这个人生节点,到了之后就会发生点飞跃。”许之湜笑着拍拍于霄的肩。
“比如一觉醒来世界变了个样子?”沈泊原说。
“差不多,看来你也想过?”许之湜笑道,“就突然有超能力之类的。”
“是吗,那你有了么?”沈泊原笑着逗他。
“也没变成什么都突然会的大人。”许之湜笑道。
“其实你有,”沈泊原摸摸他的头发,“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想往前走,什么都不害怕。”
“这是真话。”王珂和于霄一起说,“从头再来或是依然会有遗憾,我们都不怕。”
“我不害怕从头来过
我不害怕失败告终
你要的期待我不想走
你要的成就我给不够
……”
许之湜喘着气,停顿了一下。随即于霄的鼓点到达最猛烈的那刻,电吉他犹如劈下的闪电,在刹那间伴随着白色的灯光,整个空间都失真。
“跑啊 跑啊
我不再回头
也无需回头
我们只向前走
朝这个世界张开双手
自由亦或迷茫都可以拥有
……”
许之湜的衬衫完全湿透,贴着后背。
他喘着气看向台下,空间里的灯缓缓亮起,把大家的面孔都照亮。
“安可!安可!”他们在喊。越喊越烈。
许之湜看着他们,突然笑了。其实一整场下来他还是有些拘谨,这会儿放松地笑起来,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头发淋湿贴在微红的脸颊。
沈泊原看着他,走过来抢走他的话筒,“你们不看p队了?不留点力气?”
台下尖叫声一片,许之湜拍拍他后背笑得眼睛更弯了。
王珂和于霄也放了乐器走到前面,凝雨四个人汗涔涔地搂在一块儿朝下面鞠了个躬。
这会儿阿灭他们上来,走到舞台中间,“怎么样,好不好听,你们要叛变了吗?”
“perish!perish!”底下在喊他们的乐队名字。
阿陨跟着走上来调音,台下从后往前的声音一层猛过一层。
“阿陨呢,现在回来了,”阿灭深深地看了一眼阿陨的背影,才回过头,“之前的巡演实在是对不住大家,所以今天酒水我们和凝雨请客啊,大家多喝水。”
沈泊原在旁边说:“这回真赚不到了。”
台下笑声一片,阿灭揽着沈泊原对台下说:“这是我们恢复巡演的第一场拼盘,之前也特别谢谢原一直帮我们,当然也谢谢你们!”
“过两天我们还有演出的,你们捧捧场吗!”阿灭又说。
“好——”台下应道。
凝雨和台下挥手,许之湜笑着喊了声:“让我们!欢迎perish!”
p队四个人都抬起头朝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