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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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看清是沈泊原,许之湜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围抱着膝盖慢慢地坐直,“我……忘记带钥匙了。”

“坐这多久了?刚回来?”沈泊原问。

许之湜点点头,想说去酒吧演出刚回来,可一想又觉得这么说显得他只顾着玩乐把正事忘了,便只嗯了一声说:“你也刚回来吗?”

“嗯。”

“兼职吗?”许之湜问。

“差不多。”沈泊原说完,转身摸钥匙开门,但瞥见许之湜脸颊红着,坐那儿眉间满是委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联系到人来开锁?”

“还没……”许之湜下巴垫回膝盖上,手指在地上划着圈,“沈泊原,你有认识的开锁师傅吗?”

那声名字喊得委屈意味太浓,沈泊原沉默片刻,抬手指指墙,“你墙上随便挑个顺眼的电话呗。”

许之湜转头看着“疏通水管”、“开锁”、“搬家”等等满墙的电话号码,纠结起来:“这……靠谱吗?”

“靠谱啊,开得了就进去,开不了就还锁外面。”沈泊原说。

许之湜愣在那片刻,才终于缓缓抬头朝沈泊原看。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刻,许之湜没憋住笑了出来,沈泊原无辜地朝他看了两秒,最后被脸侧的酒窝出卖。

心情重新从水里浮起来,许之湜对着墙面,挑了个尾号顺眼的打过去。

只是这通电话靠不靠谱不说,肉疼是真的,“开锁师傅说十点之后上门都得外加钱……”

他感叹自己心态也是转变得快,换作以前,只会矫情地觉得自己太麻烦别人再多给些酬劳。毕竟陆贺以前就总说他上赶着多给钱,还价也能往高了喊。

沈泊原笑了笑:“你刚搬出来住忘带钥匙也挺正常的,就当是买个教训喽。”

目前这个情况,许之湜觉得自己再“正常”下去,哪天可以流落街头了。

“你以前有过吗?”许之湜突然很好奇,“没带钥匙的时候。”

“我?”沈泊原轻轻提了提嘴角,“没有诶。”

没寻求到什么有效安慰,许之湜短促地噢了一声,话题就到此结束。

旁边钥匙插进锁匙转开,楼道又要沉进夜色。

头顶的灯暗下,许之湜刚想伸手摸开关,余光却注意到了对门透出来的一道白光,他顿了顿,听到里面摆弄东西和走动的声音。

心里莫名没那么不安和慌乱了。

但疑惑升了上来,沈泊原忘记关门了?

正想着,那道光就延伸到了自己门口,许之湜盯着自己鞋尖的光,听到沈泊原问他:“开锁的人过来还要时间吧,天很冷,你要不要进来待一会儿?”

许之湜抬头看沈泊原背光的侧脸,觉得那束照过来的光线带着温度。“……方便吗?”许之湜觉得自己要结巴了。

沈泊原抬了抬眉,没理他的废话,转身进屋。

许之湜看着他留的门,心里直发软,他抬起手背贴了贴因为酒精泛红的脸,然后拍拍屁股站起身。

沈泊原带给自己的第一感觉是危险,现在想来这形容恐怕不太正确。

他想,短短时间内,自己明明就被对方救过两次了。

沈泊原屋子比楼道暖和明亮得多,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闻着让人觉得很放松。

屋子整体构造和自己的差不多,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人住,东西不算多但很有生活气息,尤其是那张浅绿色的沙发看起来很软很舒服。

“不用换鞋,”沈泊原开了客厅的灯,指指沙发,“你可以坐那儿。”

许之湜心说正中心意,也没再客气,在门口地毯上踩了踩,又拍了拍裤子,道完谢走过去。

他先上手摸了摸沙发光滑的布料,然后在叠好的小毯子旁边坐下。

整个人顿时被柔软包围。

沈泊原没客套地和他继续说话,许之湜倒也不觉得尴尬,就双手抵着膝盖,目视着沈泊原走进房间。

大概是脱了外套,出来后沈泊原身上的衣服变了。

一条藏蓝色卫衣,卷着袖子,把他原本的皮肤衬得白了一些。然后许之湜又看着沈泊原从刚刚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哈密瓜,走进厨房冲洗。

现在的角度他只能看见沈泊原的背影,听着冲水声停后,刀切开水果碰到砧板的有规律的响声,再是倒牙签的声音。

“看够了?”沈泊原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到茶几上。

他嘴角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酒窝很浅一道,许之湜立马后背发热。

许之湜自己都没注意,刚刚盯了人家大半天,让他还心虚地回想起自己傍晚的时候在楼梯转角偷偷看人家。

“你是不是无聊?”沈泊原笑笑问。

无聊是真的,陆贺最近在学校很忙,联系基本都靠打字。他也不是每天去酒吧演出,和乐队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

而且考虑放弃出国的那段时间里,内心被纠结和担心占据,这么算来,他很久没有放松地聊过天了。

许之湜用力眨了眨眼,让眼前没有那么眩晕。这会也确实很想说说话,于是顺话卖了个惨,“是啊,那你和我聊聊天吧。”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有朋友的人。”

“有,”许之湜笑道,“你不就是我来这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吗。”

沈泊原笑着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回答。

许之湜礼貌性地戳了一块吃,哈密瓜有点凉,甜甜的,漫在口腔里的感觉很舒服。

沈泊原依旧没应声,让许之湜心里有点忐忑,这沉默仿佛是对他示好的委婉拒绝。

他轻轻呼出口气转移话题,“你呢?感觉你说话没口音,应该不是平城本地的吧?”

沈泊原拿遥控按开电视,调好的音量正好能让聊天显得没那么单调。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高考完我才来这儿,不过有两年了。”

听见高考两个字,许之湜下意识反应:“你多大了?”很快睁圆了眼睛,“你不会……比我小吧。”

沈泊原笑道:“二十。”

“比我小两岁?!”许之湜震惊了一会儿。

自己比沈泊原大,结果生活上还完全是个废物,感觉有点丢脸。

“你也是来这上学吗?”许之湜问,“我就在a大,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沈泊原抽了张纸擦掉桌上的水,留给他的声音有些闷:“不是,我来这打工,我没考上大学。”

许之湜再次愣住,他没想过得到这样的答案,况且沈泊原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成绩很差的人。

而沈泊原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却似乎不属于云淡风轻那一种。

许之湜问:“那你怎么会来平城打工?”

“这有什么原因?”沈泊原笑笑,把纸团了团投进垃圾桶。

许之湜想了想,回忆起在楼道里听到的对话,“那你家……离平城远吗?”

沈泊原回得简略:“还好。”

许之湜下个问题就在嘴边,沈泊原转头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你好像对我很好奇?”

许之湜抿了抿唇,有些慌乱地躲开沈泊原的视线。他尽管好奇,但也已经感觉到沈泊原非常拒绝别人对他过多地探究。

只是许之湜也不明白自己这会儿问题怎么变得这么多,往常的礼貌都在沈泊原面前失了分寸。

沈泊原又没说话了,靠在沙发上,卷过一阵很小的风。

许之湜吸了吸鼻子,发现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和屋子原本的香味不同,他撑着柔软的沙发,微微靠近了些身旁的人,又轻轻嗅了两下。

“说实话,你警惕性不太高啊,我们只是见过一面的邻居,也不熟悉。这么晚了你就轻易答应进来,还是在喝得醉醺醺的情况下,也不怕我是坏人?”沈泊原闻到许之湜身上散过来的酒味,盯着手机没有抬头。

许之湜听出他在开玩笑,没很快回应。

沈泊原长相确实有点坏还带着不明显的拽,昨天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像那种会调皮捣蛋但是成绩又很好的男生。

……沈泊原说的没考上大学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许之湜心想沈泊原还能怎么当个坏人,大晚上的不还是让自己进来了,怎么不怕自己是个坏人。

他玩笑道:“那你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沈泊原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气氛立即因为这句玩笑变得有点尴尬。

许之湜别过头懊悔地闭了闭眼,躁得脑袋里更加晕。

沈泊原却轻轻笑了笑很快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你刚刚闻到的是我房间里点的檀香。”

“你经常点熏香吗?我好像一进屋就闻到了。”许之湜很快顺着话题问。

“也不算经常,”沈泊原起身,手肘撑着膝盖,戳了块哈密瓜吃,“味道淡了就点一次,安神助眠的。”

“这样啊……挺好闻的。”许之湜说。

沈泊原靠回了沙发,卷过一阵小小的风。许之湜又闻到他身上不同的味道,一股很淡的柚子味,有点甜又有点苦,他慢吞吞地说:“我以为经常点的话你身上也会是这个味道,但……好像不太一样。”

沈泊原这回彻底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许之湜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快要从里面看见窘迫的自己,最后反手贴了贴愈发变热的脸颊,别开视线。

他不要再说话了。

沈泊原没坐几分钟就起身忙了,屋子里剩下他很轻的敲键盘声,还有电视机里听不清的人声。

许之湜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机也没玩,他总忘记充电,现在不想再麻烦别人。

他百无聊赖地把身旁的毛绒小毯子捋顺了毛,然后用手指逆着毛流在上面写字。写完一抹,毯子变回一个色,再继续画。

直到手机响起电话铃,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逃跑一般奔到门口,“开锁师傅到了,谢谢你让我在这儿待这么久。”

“不用这么客气,”沈泊原从电脑前抬起头,“早点休息。”

许之湜开了门,楼道的冷空气飘来,让屋里的檀香更明显。

点熏香是因为睡不好吗?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说:“那晚安沈泊原,祝你今天睡个好觉。”

沈泊原按鼠标的手怔了怔,才回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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