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4 / 89 章 · 3,755

在情绪漫开来之前,许之湜打起精神摸到墙边的感应灯开关。

眼前猛然亮得像白昼,因为同一时间亮起的,还有对门的一盏。

楼道顿时亮堂很多,许之湜抬起视线,这次仔细地对上那张脸,本能地一滞,身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清空。

男生的长相极具冲击力,鼻梁高挺,因为头发理得短,整张脸的轮廓棱角分明。

尤其是双眼,浅棕色的眼睛显得清澈冷淡,许之湜仿佛能从里面看见自己。

或者是说,被看透。

直到意识里快要只剩那束视线,许之湜被一声清脆的响指拉回神。

“那些人之前就来过几天,总是吵吵闹闹的,就是找错地方了,原先住户都搬走大半年了。”男生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嘴角微微上扬,掩盖掉棱角分明的脸带来的凌厉感。

他微微低下头,略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有一点回响,“你没被吓到吧?”

许之湜顶着淋湿后已经冰凉的头发,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的头发略长些,干得没有那么快。正想回答时,额前头发的水珠汇起,顺着眼睫接着滚落到脸上,话被这股凉意打断。

“哎,好神奇啊……”男生突然开口道。

许之湜下意识眯了眯眼睛,闻声抬起头。

“水会从你眼睛正下的那颗痣滑到脸颊上那颗,像是……眼泪的轨迹。”

男生笑着伸出手指,在他眼前隔空往下一滑。

许之湜倏地怔住,心跳立刻顺着那一指开始往上跑,疯狂震着耳朵。

会有人给人的感觉是危险吗?

这种感觉好奇怪。

“我……没哭。”许之湜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我知道,”看着眼前的人松开紧皱的眉头,男生收起坏笑,“逗你玩呢,心情好点儿了?”

许之湜擦着额发换走话题,认真答谢:“刚才的事,谢谢你。”

“客气。”男生看了他一眼,直白地说:“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这里有人搬来,看你样子不像是住在这一片的,新搬来的吗,还是……”

住在哪有什么像不像的?

“我今天开始就住在这了。”出口打断,许之湜才觉得自己带着似有若无的倔强。

不管想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有一瞬间的确想从这个地方逃开。

男生似乎是被他认真的回应逗笑,“离家出走啊?”语气听着像是不需要他的回应,带着散漫。

果然没等回答,他礼貌一笑,指了指身后,“我就住对门,没事的话我回去了,晚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反锁着门。”

男生转身摸钥匙开门,留给他一道侧影。

许之湜总觉得他们明明第一次见面,却又并不那么陌生。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许之湜发现聊了这么久,对眼前帮过自己忙的人还一无所知,他弯起眼睛:“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男生站在那顿了顿才回头,“沈泊原。”

随后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而这个叫沈泊原的新邻居似乎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许之湜犹豫了一下,随后声音在空旷的楼道慢吞吞的,也格外清晰,“许、之、湜。”

“嗯?”沈泊原转头,关门的手停住。

“刚刚忘记说了,我的名字。”许之湜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沈泊原拔走钥匙,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勾起嘴角短促地哦了一声,“你刚刚说太快了。”

“许之湜,一点两画那个之,湜湜其沚的湜。”许之湜立刻接上,然后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太奇怪的心情了,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过。

又或许是今天一天都很奇怪。

借着暧昧昏黄的灯光,他看见了沈泊原左脸一道酒窝由浅变深,然后朝自己一点头。

门关上时咔嗒一声,头顶的灯也正好到时间跳暗,巧合得像是一部电影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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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环境还没有适应的第一反应是,许之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思考半天自己在哪。

躺在床上愣了一会,适应完陌生的环境后,许之湜脑海里又翻涌起晚上做的梦。

梦里他把昨晚的乌龙事件重新倒腾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靠近的眼神里。

许之湜往常只觉得自己心里叛逆想法多得很,行动上没什么体现。

但这回付诸行动了,见过一面的邻居就已经跑进他的梦里。

不过庆幸的是这一觉睡得还算可以,原本还以为换了地方要失眠。

床头的小夜灯温和地亮着,窗帘外面的光透进来并不刺眼。

许之湜翻了个身摸到床边手机,以为还早,看到时间的时候都讶然。

因为已经快中午了。

以往规律无比的生物钟随着新环境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他翻身滚到飘窗边上抬头看,天气居然已经放晴,云在悠悠地飘着。

透过对面窗户,许之湜能看见有人在厨房做午饭,心道太没隐私,很快拉上窗帘。

房东说的采光好估计是诓人的,但许之湜想想,如果采光要好房价还要低的话,房东只能是在做慈善。

城西这片都是老房子,楼和楼之间挨得很近,他猜阳光能有大半个下午应该算很不错了。

许之湜起床,准备去卫生间洗个脸醒掉身上的困意。

卫生间的镜子昨天他刚擦过,很干净。

他关掉水龙头抹了把脸抬头,对上自己带着水珠的脸,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戳了戳自己左眼下的痣,然后往下滑到脸上那颗。

水迹在脸上反射着光,还确实有点像......眼泪的痕迹。

许之湜盯了几秒,屈着手指往镜子上一张,镜面立刻挂上水珠。

他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想定早上的闹钟,结果因为手还湿着,误触进了相册。

相册照片不多,最新的还停留在大半个月前录的一个视频。许之湜手指顿住片刻,按下播放。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过多少遍这个视频,可能是都快要记住每一帧的程度。

视频封面是一把红色电吉他,还有正在按弦扫弦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镜头往上移,吉他手戴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丝毫看不到脸,只能在摇晃闪烁的灯光里看到一点他若隐若现扬起的嘴角。

他跟着音乐微微律动着身体,并不像其他乐队成员那么兴奋张扬。他手指自如地拨着弦,弹出的旋律变成一根绵长的丝线一点点把许之湜包裹住,又猛得托起。

鼓手给了几个猛烈的鼓点,吉他手左手向高品位一滑,手里的吉他像是收紧了呼吸,随即一段连贯流畅的速弹,强劲又充满动态,侵略性极强。

许之湜有一瞬间仿佛又被拉回现场,被控制住了心跳。

漂亮的solo结束后,吉他手往后退了几步,半侧着身子并不面对舞台和观众,掩回黑暗里。

许之湜放大屏幕想捕捉到吉他手的脸,但依旧无果。

只是对着侧脸模糊的轮廓端详了一会儿,今天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总觉得好像哪里见过。或许是看得次数太多了。

这是上个月平城一家livehouse的节日活动,有几支小乐队拼盘表演,那天陆贺过生日心血来潮,大半夜不肯回学校,买了两张票中途进去,才碰巧有了这段视频。

那天晚上许之湜回放了很多遍,发现自己大概是“一见钟情”了,“钟”的是那段失真吉他。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尽兴而有个性的吉他,爆发力和感染力会让人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眼眶发热。

只是那个吉他手太过神秘,许之湜居然没能在网上没找到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出演的那支乐队叫作perish,微博有官方号,许之湜在发布不多的视频里,发现自己某种感觉得到了印证。

他一直觉得那个吉他手个人色彩很突出,极有个性,风格不太像是属于perish乐队的。

虽不至于和那支乐队格格不入,但许之湜听得出来。

果然,许之湜看完几个巡演视频后,他发现perish的吉他手似乎经常更换,并不固定。

只是许之湜并没有很执着地一定要找到他,心态和追星差不多,有喜欢的乐手很正常。况且他乐队已经有吉他手,暂且没想着再招人。

说起他自己的乐队,他们乐队四个人性格合拍,玩得也默契,只是到现在也没有起个正式的名字。

许之湜点开叫作“风隐巷312号”的乐队小群,一群起名废凑一起,拿了演出酒吧的地址当群名。

他昨天手机开了静音,这会儿点进群看,一晚上九十九加的消息。

点到上面艾特自己的消息,乐队其他三个人加老板丁其一人给他发了九毛九红包,庆祝他踏入新生活,约好今天晚上喝酒。

然后几个人拿他当话引子似的,开始就古典乐和摇滚乐进行了激烈讨论,说一边优雅严肃,一边热烈张狂,完全不能融合,过会儿又说早期那些披头士、齐柏林飞艇乐队的歌曲里都有钢琴,界线别定的太死。

许之湜一条条往下划到最后,结果就是大家吵了半天以love and peace,音乐无边界作为收尾。

阳光果然集中在下午几个小时,五点没到,出租房里就黑得很。这个季节太阳下山也早,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许之湜深谙自己的厨艺,没想着自己做饭,中午点了外卖没有出门。

他打开衣柜,换了件长外套,准备直接去酒吧。

走下一层,楼道里充斥着饭菜、油烟的味道之外,再往下,还有一股很淡的烟味。

他蹦跶到一楼楼梯处的拐角,听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

但他听出来是沈泊原的声音。

“钱够用,小姑你不用转给我。”

“过年……还早,再说吧……”

许之湜本来无意听墙角,但看到沈泊原靠在楼道口时,下意识停住脚步。

沈泊原微微倒着头靠墙,一手握着手机抵在耳旁,另一只手夹着支烟垂在身旁。烟顺着风向飘得很缓,似乎也想停留。

电话打得不久,沈泊原不知道听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

然后许之湜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细长的烟上一点,蓄起的灰被抖落,顺风吹走,烟尾的火星在昏暗的空间里亮了亮。

他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旁边。

木质的扶手上传递着沉闷的声响与震动,顾不上疼,许之湜无用地抓着栏杆,手掌被轻微的共振居然颤得有点麻。

沈泊原低头挂了电话,站在那没有走。他抬手吸了口烟,下一刻突然微微偏过头。

许之湜心瞬间提起来,慌张不已。但沈泊原就停在那个即将发现他的临界点,没有再转过头。

随即,他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侧脸嘴角扬起,吐出口气,轮廓便模糊在薄薄的白色烟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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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设置了一个定时,早上好大家!

应该放端午了叭,假期快乐!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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