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戏

6 / 23 章 · 4,660

用足,胴造,弓构,起弓,引分,会,离,残心。弓满势成。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白羽利箭破风而出,直直地命中百步开外的草扎圆靶,那圆靶中心本来已插了一支箭,新的一箭却瞄准箭尾,去势之大,竟将旧箭硬生生劈裂,再次命中了靶心。

金露风沉足运气,绷紧了手臂肌肉,又再次引弓,接连十几箭,均如法射出,一箭命中一箭,次次直取中心。

她自小便是武学奇才,又得身为大将军的祖父与父亲亲身指点,武艺齐射,样样精通。一开始军中还有人质疑祖父与父亲为何将女娃带在军中,可自从她打遍军中无敌手之后,再无人有异议,自她十四岁领兵击退东夷的精锐,所有人都接受了她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士兵需要的是能带兵打仗的领袖,却并不关心领袖是男是女。营帐中她是运筹帷幄的将军,战场上她是浴血奋战的战士。她是强势的,刚硬十足,比世上很多男子都强大许多。

久而久之,她便也忘记自己自己是个女子,也忘记了很多事情,必须要男子来做才行。

比如说,做女子的夫婿。

若这女子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一辈子不嫁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皇帝,在她登上那个位子的时候,就肩负上了绵延皇嗣的责任。

她是,一定要有夫婿的。

金露风心烦意乱,像是发泄一般,超负荷地消耗着自己的肌肉,狠狠地张开弓,终于,弓弦应声而断。

金露风喘着气,手臂因为不堪负荷而隐隐作痛,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闭上眼,眼前就浮现百里蔚今日在朝堂上狡黠的眼睛,那双黑玛瑙般的眼睛,在情动之时,总是会蒙上一层涟漪般的华光,水波潋滟。

她同意了选秀,是也想在其他人身下辗转呻吟,露出那样好看的眼睛吗。一想象她与别人在床榻上交叠的画面,金露风便觉得心肺快要炸裂了。

金露风握紧了断弓,很快有了决断。

责任又如何,天下又如何。她绝不允许其他人来,觊觎她的所有物。

心思稳下来之后,情绪便也很快平静下来,金露风又变成了原来那个沉着冷静的自己。她放松着身体,四处看看风景。

很快就眼尖地发现了在不远处树下愣神的百里蔚,金露风惊讶了一瞬,只要见到了她,快活便涌上心头。她灿然一笑,提步走向百里蔚。

百里蔚心中大呼倒霉,她下了朝偷听了臣子的八卦,无事可做便来到了皇家花园上林苑,鬼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对着靶子狂射的金露风。

不得不说,金露风射箭的样子十分迷人,敏捷与力量都展现的恰到好处,身体与弓仿佛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一脸严肃正直,跟平时床上的恶劣样子完全不同。

百里蔚扶额,好好的少年将军,到底是怎么长成如今这样的变态的。

她愣神的功夫,金露风便走到她的身边。运动过后的身体散发着些许的热意,汗珠顺着下颌骨流淌下来,滴落在上林苑的石板路上。

“皇上怎会在此,莫不是和臣心有灵犀?”金露风扯过皇帝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汗。

“朕想这只是巧合。”百里蔚嫌弃的把袖子抽走,她的便服是一身素白男装,可不想沾染某人的臭汗。

金露风也不恼,开心地

拉起百里蔚的手,向更衣房走去,“既然来了,便一起出去玩吧。先等我换身衣服。”

百里蔚的手柔软无骨,指腹光滑,和自己带有茧子的手完全不同,她表情扭捏,却终究没有将手从自己手里抽走。两个人便这样如寻常伙伴一样牵着手,走回了更衣房。

……

金露风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男装,活脱脱一位英俊公子,她也给百里蔚梳了男子发髻,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像两个风流倜傥的纨绔子弟。

百里蔚很少出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跟着金露风,难掩对宫外的好奇:“我们去哪?”

金露风嘿嘿一笑:“去你没去过的地方。”

于是百里蔚看着眼前红砖玉瓦、红灯高挂,红男绿女的红粉青楼,傻眼了。

百里蔚脸一红,道:“你、你怎可带我来这种地方?”

金露风不以为意:“你很快便要娶亲了,虽然不是正室,但总不好再来这烟花之地,为兄带你来开开眼。”出了皇宫,金露风便把称谓换成了“你”,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百里蔚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好像两人真是一对富贵兄弟,哥哥带着即将娶亲的弟弟来寻欢作乐。

百里蔚愣了楞,反应过来金露风的弦外之音,是在说那选贤男秀子之事。果然这人小心眼得很,今日朝堂上吃了瘪,现在却要来跟自己计较了。

金露风压低了声音,在百里蔚耳边蛊惑道:“怎么,不敢吗?”

居然挑衅她!百里蔚那里肯认怂,她也换上笑眯眯的表情,跟着金露风一起做起戏来,“兄长体贴,弟弟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言罢,两人便大摇大摆地走进青楼去。街边的摆摊的小贩听着俩人一唱一和,摇头不已,两个世家子弟,青天白日寻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遮遮掩掩的逛青楼,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白天的青楼,倒也不似坊间传闻的那般纵情声色。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楼阁之中,衣着清雅也有,姹紫嫣红也有,她们或吟诗,或弹唱,或起舞。她们身边坐着不少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想来是常客,更喜欢和姑娘玩闹,并不急色,端做出一副君子模样。

百里蔚毕竟是第一次来青楼,满满的好奇之心。她虽做男子打扮,却毕竟是个女子,她曾听说女客在青楼被调戏云云。但想到金露风就在身边,她就不怕了,大着胆子,开开心心逛了起来。

金露风落后百里蔚一步,伴着她逛了起来。管事的鸨母见到这样两位相貌清隽的公子,扬着手帕便要飘过来,被金露风长臂一挡。金露风递给鸨母一块银锭,示意她无需伺候。鸨母见她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便捂嘴笑着退下了。

百里蔚逛了许久,觉得这青楼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些姑娘公子谈天说地,消磨时间的去处,哪有那般声色犬马,看来坊间传言颇有不实。她自觉已掌握了青楼底细,便百无聊赖的靠在栏杆上,俯视着楼下的莺莺燕燕。

“好没意思,原来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些?”

金露风顺着百里蔚的话头,“是啊,就是这些。不然你想看些什么?”

“哼哼~”百里蔚仗着自己懂得几分人事,得意洋洋的用话去激金露风,“还以为有什么面红耳赤、非礼勿视、羞于启齿、春风一度之事可以开开眼界,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哦?”金露风眯了眯眼,“原来你想看的是‘面红耳赤、非礼勿视、羞于启齿、春风一度’之事啊,这可令为兄犯了难。”她加重了这几个词语的声音,又做出为难姿态,好像真的无计可施一般。

“怎会,怎会。”刚才的鸨母不知又从何处飘出,“这位小爷想看的,原来是那‘面红耳赤、非礼勿视、羞于启齿、春风一度’之事,这有何难!除此之外呀~妈妈这楼中,还有那水乳交融、鸨合狐绥、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之事呢!”

百里蔚听到这些话,又看到言语暧昧的鸨母,面色迅速的攀上红晕。她对这些事的认知其实很浅,从她的措辞中便可看出来。她身为皇女,从小就规规矩矩的受宫廷礼仪的教导,形容这事的污言秽语何其之多,她又怎会知道。

金露风闻言,眼睛一亮,她拉住鸨母,情真意切地道:“真的吗!那可要劳烦妈妈让我兄弟二人开开眼界了!”

她将第二块银子放在鸨母手中,拍了拍她。

“好嘞!”鸨母摸到银子,眼睛比金露风还亮。她掂了掂手上的重量,心道还有这等好事。那小公子面皮薄得不行,大公子却是个上道的。她扭动着腰肢,甩了甩手绢,“两位公子哥儿,跟妈妈上楼吧。”

金露风拉着百里蔚,跟了上去。百里蔚此时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上了贼船,但她不能认怂!怕什么!她可是皇帝!她咬咬牙,快步走到金露风前头。

楼上别有洞天,简直就是另一番景象。横梁上像杨柳一般,倒垂着无数粉色轻纱,重重叠叠,随风摇曳,似要将人吸入其中。随风传来一些靡靡之音,也和楼下清雅的音乐完全不同,勾的人心头燥热。

这些还不算什么,在那层层轻纱中,若隐若现的人影浮动,从轮廓看,有些是男子匍匐之姿,有些则是女子仰身坐立。其中时不时传来男子的低吼和女子的呻吟。

百里蔚哪见过这种场面,她美目圆睁,不知所措,面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根到脖颈蔓延了个彻底。

鸨母心里嗤笑小子没见过世面,解释道:“这是幻梦堂,如梦似幻,醉生梦死。所谓‘独乐不如众乐’,很多个追求刺激的年轻哥儿,相约来此与姑娘玩闹,你方唱罢,我再登场,听着别个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被别人听了去,别提多快活,堪比古时候的酒池肉林啦。”

鸨母说的含蓄,百里蔚却全听懂了,她此时只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她到底中了什么邪,要跟金露风来这种地方!

金露风看着百里蔚僵硬的身子,忍住了笑。她将鸨母拉到一边,小声道。

“这位妈妈,实不相瞒。舍弟面皮薄,眼看着要娶亲了,还是这般涩如处子,我做哥哥的,只好带他来这里观摩学习一下,麻烦妈妈帮我们找一处僻静屋子,安排一男一女,现场表演一下,教一教舍弟。”

“好嘞!”鸨母一口答应,“二位公子先去走廊尽头的屋子里稍后,待我准备一番,定让公子们满意。”

“拜托这位妈妈了。”金露风嘴上说着好话,手中又握了一块银锭放在鸨母手中,“女子要貌美的,男子则要一位粗鄙丑陋之人,让舍弟多听些市井荤话。”

“没问题。”鸨母将银子揣进口袋,那里已经有三块沉甸甸的银锭了。这位大公子的要求着实古怪,但既有钱赚,她才不管那些。

百里蔚还沉浸在幻梦堂带给自己的震撼之中,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金露风走进了一间雅致的客房。客房正中心是一张大圆塌,金露风拉着百里蔚在正对着床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便有一男一女进入房间。果然如金露风要求那般,女子婉约可人,男子却是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汉子。汉子向金露风谄媚地鞠了一躬,便扯着女子来到榻上,径自脱起衣来。

百里蔚不解地看了看金露风,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金露风开口道:“你不是想看点刺激的吗,喏,这便是了,瞧仔细些,莫要辜负哥哥一片苦心。”

百里蔚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汉子眨眼间便将衣服脱得精光,只留下贴身垮裤,一脸色欲熏心地扑向女子,十分粗鲁。女子哪里肯依,手脚并用的挣扎着,但力量十分悬殊,她根本挣不开汉子的束缚,身上的丝帛被片片撕碎,露出白皙姣好的身体。两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坦露出身体。

百里蔚大吃一惊,她怎可坐视这样的暴行发生在眼前,欲出言喝止,却被金露风抢先一步拦住了。金露风的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到,“这二人是在做戏,不必当真。皇帝从没经历过男女之事,选秀在即,行房之时恐会露怯。姨母整日吃斋念佛,断不会教你这些,便让我这个做表姐的来代劳吧。”

汉子将女子的衣物尽数扯碎,狞笑着脱下自己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胯间丑陋的物事来,百里蔚连忙低下头,口中念叨着非礼勿视,她此刻慌乱急了,是在做戏吗,不是被强暴?她感觉自己不该看这些东西,声音亦有些颤抖。“不,不用了吧,那些事朕都知道,我们不是……”不是做过了吗……

“皇上,抬头。”金露风在这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她站起身,走到百里蔚的背后,双手顺着百里蔚的脖颈向下,手指交叠,将百里蔚的下巴强行抬起。“抬起头来,好好看着,男女之事,究竟是何模样。”看完了,便知道该投入谁的怀抱。

榻上的两人毫无顾忌的进行着交欢,那汉子一身黑毛,如山野中的豪猪一般,运动起来,满身横肉都在颤抖,他将女子压在身下,凶猛的撞击着。女子一开始是呻吟,很快就变成了惨叫,堪比猿猴啼鸣。

这声声凄厉,于耳畔回绕不绝,百里蔚眼睁睁地看着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周身却如坠寒窟。她想转过头去,却被金露风牢牢禁锢着,那双修长的手就贴在自己的双颊,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金露风……”百里蔚的嘴唇啜嗫着。

“金露风,让他们停下来……停下……让他们……”

百里蔚的眼中流下泪来,顺着脸颊,流淌到金露风的手指之上。

金露风喝止了榻上的两个人,让他们退下。她将百里蔚紧紧拥入怀中,拍着她的手臂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我在这里。”

百里蔚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亦流

不止。她靠在金露风的怀里,嗅到金露风身上凛然的香味,“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金露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我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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