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2 / 4 章 · 30,427

皇后是真的病得很严重,ròuròu和珏尘跨进寝宫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殷后。只是一个脸色苍白,病态骤显,眼眶深陷,憔悴得仿佛使不出任何力气的女子。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宫女像是习惯了,一见有人带着诊箱进来,就拉开了屏风,给ròuròu和珏尘赐了座。

谨遵珏尘方才的提点,ròuròu始终在一旁闭着嘴,不说话。只瞧见,珏尘的眉头越皱越紧,皇后咳得越来越严重,就在她快要抑制不了好奇心,开口发问时,倒是殷后先急了:怎么样?

珏尘也不隐瞒,无奈地摇了下头,眉头蹙了下又舒开了,状若无事的开口:恕糙民技拙,皇后娘娘中的是碧水毒,糙民医不好。

你总管公公想开口训斥,类似这样的话近日里那些御医说多了。他原以为晋王推荐来的人会与众不同些,没想还是一样的无能。

殷后没有多话,转头扫了他一眼,他就立刻噤声低头退到一旁去了。隔了很久,气氛凝重的骇人,她才吁出一口气:罢了,本宫心里也清楚。听晋王说你姓凌,来自临阳你这医术是师承你父亲的吗?

回皇后娘娘话,糙民没有父亲,只有义父。珏尘顿了下,犹豫了片刻,有些话或许永远不再提起会更好,可他还是开口了,一步步诱着殷后问下去。

一切也如他所料,紧接着殷后就招来宫女,扶她起身,仿佛片刻就恢复了jīng力,眼眸澄亮,追问着:你义父是谁?

凌固。珏尘说得简约明了。

可就这两个字,就让殷后脸色的表qíng瞬息万变,有欣喜,还有更多的酸楚。那股有苦难言的qíng绪让ròuròu觉得有些惊讶,在她心里一直觉得贵为皇后,便是了无遗憾的。原来,就算绫罗绸缎,还是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看来义父便是皇后的结了。

义父沉静了很久,殷后才从唇间呢喃出声音,恍惚的,游走散乱的qíng绪只有她自己明白,他有成亲吗?

没。义父让糙民转告您,他谨记当日对皇后娘娘的誓言。珏尘一直都知道,殷后是义父心头最深的伤。一个将义父折磨到想恨都无力去恨的女人。

是吗?殷后还在发怔,这话反倒让ròuròu心底一阵,泛起羡慕。

这样一个女人,呼风唤雨,嫁给了个君临天下的男人,却还能让义父那么出色的人,为她终生不娶。活成这般的女人,才算今生没有白活吧,就算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起码那人生生念着她。

反观自己,就算能陪在他身边又怎么样?ròuròu眨了下眼,胡乱转动这目光定睛在了珏尘身上,她不断的在心里问着自己,这样陪了念修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兄弟的名份吗?

那你义父是不是还告诉你,如果殷后开口,你一定得鼎力相助?殷后的眼眸中闪过锐光,先前的病态和怔惊都已不复见了。

珏尘抿着唇,迟疑了很久,还是点头了。殷后是把义父给了解透了,他离开临阳时,义父听说是要去蓟都的,整个人都jīng神了起来,直拉着他的手,喃喃叨念着柳殷。珏尘尚还年幼的时候,听的最多的便是柳殷的事,义父常含笑提及,默静婆婆偶尔也会说到。

还没与殷后谋面前,珏尘心底已经将她幻想过无数次。她是默静婆婆的养女,是义父挚爱的人却是伴着当今天子的女人。熟悉又遥远,终于还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面前,而非是旁人说出的故事中。

出发来蓟都前,义父是没想到珏尘真会见到殷后的,可他还是千jiāo待万嘱咐说是倘若殷后有难,倘若珏尘力所能及,一定要帮。

他跟了你多久?殷后的目光、话锋突然转向了ròuròu,珏尘并未回答她,只是看了眼ròuròu,坚定的点了下头,示意ròuròu绝不会出去多嘴。她这才收起了几分戒备,问了句:真是孽缘本宫这身子恐怕是撑不过一个月,是不是?

见珏尘点头后,她又继续道:听说皇上那儿最近也招了不少御医去,你们先回去吧,该安排的事晋王会安排。本宫也不奢望什么,照晋王说的做就是了,等到事qíng结束了,你就走,回临阳去。记住万万不能让太子登基,不然,大昶天下就完了该jiāo待的,本宫都会jiāo待,荣华富贵晋王不会少给你退下吧。

闻言后,ròuròu警觉的扫了眼四周。那些宫女太监们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常,就像是什么话也没听见似的,想来都是皇后的心腹了。

糙民领命,告退了,皇后娘娘安心养病。

就在ròuròu以为珏尘会毫不犹豫的婉拒了皇后的要求时,他却立刻就应承了下来,恭谨的退下了。ròuròu这才发现,他看皇后的眼神灼热的可怕,蕴含着太多的qíng绪。她看不懂,可至少觉得惊讶,以珏尘的xing子,荣华富贵这四个字该是他最反感的利诱才是。

还不走!珏尘目不转睛的看了ròuròu片刻,那张脸上一览无遗的写着她的心事,表qíng扭曲的让他想笑,生怕失态,他只好把笑意化做吼声,硬是把ròuròu给吓得一阵战栗。

哦,皇后娘娘,糙民告退了。ròuròu也不动气,乖乖的点了下头,尾随着珏尘跨出了寝宫。眼神还是不住的往后瞄着,有些依依不舍,隐约总觉得殷后并不似传闻中的那么qiáng硬,相反,她看起来孤寂极了。尤其是当珏尘提到义父的时候,ròuròu很好奇,殷后和义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又会进了宫,甚至成了皇后?可纵然是好奇,她还是知道有些事是不需要了解得太多的,反而会给自己惹了麻烦,便一路沉默着。

没料反倒是珏尘忍不住了,这样沉闷的ròuròu让他有些不适:你怎么了?那么静,身子不舒服吗?

ròuròu赏了他一记白眼,凭什么别人安静就是识大体,她就成了身子不适。本想不理睬他的,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聒噪了起来:喂,为什么要答应殷后,你明知道这事太危险了,万一出事了会活不成,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我不信你会想要这些。

因为她是我娘。

那你义父ròuròu瞪大眼,都忘了身处何地,失声叫了起来。如果殷后是珏尘的娘,那按照刚才他们的谈话,义父不就是他的亲爹了?

珏尘没有回头,马车就在前面,他的脚程很快。ròuròu只能从他略微僵直了下的背影中,判断出自己兴许是猜对了,珏尘是不想多谈这事的。想来也是,明明从小就跟随着自己的亲爹长大,却只能叫他义父;明明娘亲就活生生的在眼前,却还得俯首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瞧着那越行越远的身影,ròuròu突然有些同qíng珏尘了,他心底一定埋了不少事,所以眉宇间才会有道沧桑。扁了扁嘴,她选择不再追问,换上了笑脸,乐呵呵的追上了珏尘的步伐,转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去哪,我快饿扁了。

就知道吃!珏尘回头,笑讽了她句,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宠溺,谁都未曾发觉:先去城门口接阿盅他们,一会再吃。

阿盅他们来了?!ròuròu又嚷开了,在见到珏尘点头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接着比他更快的钻进马车,一路上笑脸盈盈的,对珏尘的态度也因为不少事,慢慢的热络亲昵了起来。珏尘却只是偶尔敷衍她几句,心qíng有些低落,连笑容都是僵硬的。如果不是默静婆婆临死时的遗言,他永远不会知道一切,也宁愿不要知道一切。

珏尘不敢想象,娘和爹这些年承受了多少痛苦。相爱的两个人,却为了不同的立场,到最后擦肩而过。如果不曾拥有过倒也罢了,可他们相濡以沫过。默静婆婆是一心为大昶的,她为了大昶天下掩埋了自己的爱qíng,所以她希望她的儿女都能尽心辅佐大昶;可是爹却有他的责任,他背负着复辟前申的担子那他呢?他该如何自处?

珏尘,下车了!ròuròu都快忘了自己喊了多少回了,总之城门口来来回回的人,都免不了多看她几眼,那目光跟看傻子似的。

这一次,终于唤回了珏尘的神。他却若无其事的轻扫了她眼,帅气的跨下了马车,径自往城门外走去,甚至不曾理会她。ròuròu嘟着嘴,很是生气,禁不住有些委屈,觉得好像最近所有人都跟她过不去似的,没件事顺心的。

云龙,珏尘!

当ròuròu正不想跟上前,立在原地,踢着石子发泄时。前头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她心头一惊,猛地抬头。当真如她所料,是念修身旁还伴着那个郡主,偏偏这两人站一块,看起来还登对极了。

念修不再亲昵的叫她ròu团子了,现在这称呼,听起来就像个jiāoqíng淡如水的朋友。ròuròu不想钻牛角尖,硬是把自己往死胡同里bī,平复了心境后,她也就洒脱的冲他们挥了挥手,招呼道:你们也来接阿盅他们吗?

一旁的盈夜郡主横了ròuròu一眼,见到念修投来的警告目光后,才将蛮横收敛了几分。转眼就成了小鸟依人,紧挽住念修的手,冲ròuròu笑着解释:这几天念修陪着我,一直提起马盅那些人,我好奇,就缠着他带我来看,他拗不过我。

郡主好。ròuròu也不小家子气,回了盈夜一个笑脸,客套的问着好。转眼瞥见不远处的珏尘,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双眸立刻泛了光,珏尘,珏尘!你看念修跟你一般大,都开窍了,跟郡主粘得多紧呀。你怎么就跟个木头似的,我们家安旅哪不好了,真是个不懂qíng爱的家伙,跟念修多学着点。

眼瞧着ròuròu叽叽喳喳的跑到自己面前,珏尘放缓了脸色,自然的搂住她的肩。没怎么理会身后的盈夜,只冲念修点了下头,便带着ròuròu率先往城外走去了。

安静了半晌,才发现ròuròu突然又静得很不寻常,他清咳了声,误以为她是为了安旅闹xing子。想了会,才就着ròuròu的话尾解释了句:我不是不懂qíng爱,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配去爱,安旅不适合我,不想误了她。我一旦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比现在的念修还认真,什么都愿意给。

ròuròu没想到他会理睬她的,他真的理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只好胡诌:那天下呢?如果她要天下,你难道也给吗?

如果她要,我会打下来送给她。珏尘觉得这很理所当然,喜欢,就该让她开心。

你以为是那只笨豹吗,折腾几下,就是囊中之物了。我说的可是天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么说的话,那你岂不是要送座城给她,当作聘礼了?

这想法不错。珏尘挺认真,激赏的拍了拍ròuròu的头。

真是个疯子。那让你爱上的姑娘,真是幸福。倘若我是女人,非得勾引你不成,这样你就会送一座城给我,我就能天天站在城楼上she信鸽了。ròuròu的想法很简单,正考虑着,是不是该换个人喜欢。

只是这才发现,原来根植了两年之久的爱,纵然她再洒脱,也无法一夕就烟消云散。对念修的爱,很苦她知道,也不想爱了,却放不了手。挣扎了片刻,ròuròu硬是转过头,死命的盯着后头的那两人瞧,眼睁睁的看念修对郡主百般呵护、嘘寒问暖、极尽疼宠。

她还是不愿调转目光,傻傻的盼望能伤个透,快点死心。兴许知道无望了,也就不会死守,可以不再爱了。

你呀,别总是得理不饶人,不是人人都愿意让着你的。盈夜刚被路人撞了下,嗔骂了几句。念修正边替她揉着撞到的手腕,边轻斥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ròuròu的关注,他是真爱上了盈夜,在第一眼见到时就喜欢上了。原先是不信一见钟qíng的,现今真栽了之后,不信邪都不成,也许爱qíng这事当真是无理可依的。盈夜很漂亮,可她骄纵蛮横又跋扈,总之这xing子若是放以前,念修定是嗤之以鼻的。偏是集合在了她身上,他就觉得可爱极了。

看着念修浓qíng蜜意的眼神,ròuròu终于还是收回了视线,闷闷不乐的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珏尘攀谈着:珏尘,若是你兄弟被人弄伤了,伤得挺严重,你会怎么着?

替他疗伤。

那若是你爱上的女人被弄伤了,即便不严重,可她说疼,你会

不会饶了伤她的人。

我明白了

ròuròu是真的明白了。都说huáng泉路的尽头,有块叫做三生石的石头,那上头会写着人的三世姻缘。ròuròu确信,这一世余年修和时ròuròu的名字,定是南辕北辙,扯不到一块的。

明白了,还会执着吗?

==========================老规矩,看右边,看右边,看右边

第十二节

原先以为阿盅和董家兄弟来了蓟都会热闹不少,可ròuròu想错了,最近的日子简直就是低迷紧窒的严重。整个蓟都城,都显得死气沉沉的。好些天没见到念修的身影了,出现时身旁也多半有郡主陪着,ròuròu识相的不去打扰。

殷后和皇上的病qíng也瞒不住了,先前二圣临朝的场面,好些天没上演了。殷后常住行宫养病,御医频繁出入皇宫。到处都能听见百姓们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珏尘也日渐沉闷了。

直到今日,一早的时候晋王就领着念修匆忙出门了。直到近晌午时,念修才带着盈夜郡主回晋王府,也没多解释,只给珏尘使了个眼色,便让阿盅和安旅他们留下看着,带着ròuròu和周择逸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静谧,就连郡主都紧抿着唇,紧握着念修的手。紧盯着他们jiāo缠的双手片刻,ròuròu硬是扯回了视线,身子往珏尘挨近了几分。

是不是出事了?ròuròu发现自己总是后知后觉的,珏尘的脸色铁青了一上午,她倒这会才察觉出不对劲。睨了他一眼后,她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鸣了好久的丧钟了。珏尘转头,扯出一丝牵qiáng的笑容,很是苦涩。

不想笑就别笑,难看死了。虽然语气不怎么好,ròuròu并没有恶意,她知道太多珏尘的事,清楚他心里定是不好受的。她只是安慰不来人,只好陪着他一块若无其事,也不去多问那丧钟究竟是为皇上鸣的,还是殷后,又或者他们都死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吵死了。念修,真不明白你们带他出来做什么!

珏尘倒是没有多话,反倒是郡主回了句,口吻很冲。

语末后,ròuròu很气,却没有一贯bào躁的叫嚣,qiáng吞下这口气,眼神看向了车窗外。沉静的反常,倒是向来温和的周择逸瞧不过去了:郡主,云龙他一直待在临阳,闲散惯了,就算说错了什么话,看不懂场合,也无须去计较太多的。

本郡主今天就是心qíng不好,怎么着了?我教训他算是瞧得起他了,轮得到你这笨书生来打抱不平吗

好了,别说了。念修觉得有些头疼,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太阳xué,眉头紧蹙,语气透着不耐。目光难以抑制的投向了ròuròu,见她看起来并不怎么介意的模样,才觉得稍稍放心了些。

一边是好兄弟,另一边是认定了的女人,念修不希望他们总是这么针锋相对,让他为难。

被这么一吼之后,盈夜纵是有再多不甘,也只得扁起嘴往肚里吞。她是蛮不讲理惯了,从小大伙就宠她,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样是不好的。只除了念修,直到念修出现后,盈夜才觉得,原来世上除了皇上也有让她觉得害怕的人,她是真的怕,怕念修会受不了她的xing子,不理她了。

所以近来盈夜当真是已经收敛了很多,只是今天她抑制不住,柳殷是她唯一的姐姐。纵然没有血亲,离开娘来了蓟都后,也一直唯有姐姐才最疼她,会听她说心事。现在,姐姐去了,盈夜无法在这种qíng况下,听见时云龙那轻松的口气。她甚至觉得,像姐姐那么出色的人突然死了,应该是人人都像她这么伤心的。

紧随着,车里的气氛比起方才更显得静默了。一直到下了车,郡主拉着念修往里头冲了去,珏尘才不怎么放心的看了眼ròuròu:没事吧?

你都笑得出来,我能有什么事。就算今天郡主把我骂得一文不值了,我还是时云龙,又没缺斤少两。谁让她是念修喜欢的女人,放心吧,我不会动气的,不想让念修为难。ròuròu轻松的耸了下肩,嘴角歪着,像是在笑。

嗯。闻言后,珏尘点了下头,放心了些。

书生,刚才不错哦,难得不结巴,讲话那么顺。谢谢你帮我说话,以后我一定不再欺负你了。见珏尘无意再说话,ròuròu顺势把手搭上了周择逸的肩,调侃着。

没没事,珏尘说你年纪最小,跟着我们来了蓟都,无依无靠,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了。而且,我跟人吵架时不会结巴,珏尘说那时候结巴会吃亏。被人一夸,周择逸就免不了脸红,说话又不顺了。

这左一句珏尘说右一句珏尘说,让ròuròu觉得哭笑不得,相处了那么久她算是看出来了,周择逸对珏尘依赖得很,简直把他当神似的崇拜。想到这,她禁不住视线扫向了前头珏尘的背影,侧着头,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厉害,总感觉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等到ròuròu回神时,已经饶过了回廊,到了中堂。她胡乱叨念了句:书生,你刚才那样不叫吵架,哪有人像你这样吵架的喂,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请看着我。

嚷嚷了会,ròuròu才发现周择逸的目光正痴痴的看着中堂内。她这才想起,一路走来居然都忘了问是来见谁的,想是现在问就被人笑话了,她索xing闭上嘴,顺着周择逸的视线看去。中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念修和郡主也端坐在了一旁。

熟识的还有晋王和蜀王,正位上坐着陌生的一男一女,该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周择逸正是看着那个女子痴愣的,这才让ròuròu多关注了她几分,那女子的坐姿有难掩的风qíng,和其他人一样纯白色的衣裳,偏偏还是那么的惹人注目,发髻盘得很简单,披散下的青丝更显现出妩媚的韵味。

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头,尾指抵着朱唇,看似随意的姿势,还是美得不像话,瞬间就让这中堂变得活色生香了。难怪周择逸这样饱读圣贤书的人都失神,ròuròu想,如果她是男人一定也抵挡不了这般诱惑。

再反观一旁的那个男子,就逊色了很多,长得也算清秀,只是瞧起来太过憔悴。沉静的很,只顾着拨弄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在满屋风格迥异的男子中,他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

云龙,还愣在那做什么,赶紧进来,我替你介绍。见大伙都入座了,只有ròuròu还傻立在门口,眨巴着大眼。晋王伸手招呼着,命随侍领她进屋:其他人你都见过了,这位是滇王左淳,这是滇王侧妃莫堃。

糙民给王爷侧王妃请安。ròuròu很乖巧的起身问了安,见滇王略微点了下头后,才安静的坐下,不再说话。下意识的挑了个离珏尘近些的位置,总觉得待在他身旁,能安心不少。

人都到齐了?说话的是滇王侧妃莫堃,她看ròuròu的目光很柔和,并没多大的架子,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苏软的。晋王点头后,她又看了眼滇王,继续问道:母后和父皇发丧日子定了吗?

嗯,毒xing太重,怕被瞧出端倪,太子定在了五天后。念修回道。

很是熟络的口气,ròuròu这才意识到,她只顾着每天待在晋王府游dàng了。错过了太多,现今的念修让她觉着陌生,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认识郡主的,又是什么时候认识莫堃的,总之那感觉就像相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她想,自己错过的不仅仅是这些事,恐怕还有念修。

还真是急!那么多年了,皇后姐姐一直都很善待太子,生怕太子多心,还特地封了左淳滇王,让他驻守云南,这事鞅妃一定也有份,言不准就是她撺掇的,她不一直记恨皇后姐姐吗。盈夜蓦地站了起来,边抱怨着,边来回踱着步。

别晃了,头都晕了。你晋王哥哥不会让太子好过的,这不就再商量了嘛,你就不能静下xing子吗?蜀王皱着眉,冲莫堃问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先jiāo给念修和珏尘,放在这儿不安全,太子最近一定会紧盯着你和左淳。

莫堃曲着食指,冲帷幔后勾了勾,便瞧见一个侍卫面无表qíng的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道明huáng色的布轴,这东西ròuròu认得,那是圣旨才会有的颜色。她咬着唇,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珏尘。

接获到ròuròu的意思后,珏尘才放下了茶盏,旁若无人的解释道:是圣旨和懿旨。

珏尘说得很大声,引来了不少侧目,他倒是一派自然,继续呷了口茶。尴尬的是ròuròu,黝黑的眼珠转了圈,她赤红了脸低下头又偎近了珏尘几分。这不经意流露的娇憨状,让珏尘险些将入口的茶喷了出来,却也不禁心头一阵悸动。

这不该有的反映,让他不自觉的全身战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时ròuròu可是个男人啊。

你们安排吧,我身子不适,先去休息了。始终沉默的滇王,突然开口了。

ròuròu是这才想起房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眼神追随着他离开。他且蠛笪ㄒ坏亩子,那也就是珏尘同母异父的弟弟了,肉肉觉得惋惜,他的眉宇和珏尘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气质差太远了。

就像个病痨,纯白的丧服把他的脸色衬得更惨白了,可惜了那张该是承袭殷后的容貌。不似珏尘,无论何时,即便是伤心还是掩不住的霸气。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ròuròu一直没有心思去听,她只顾着享受眼前的糕点,吃了满腮的屑,还在拼命往嘴里塞。午膳都来不及吃,就怕念修给揣了出来,她真是快饿扁了。

那就这么着了,念修,你和盈夜的心思本王是明白的。也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虽说没有迂腐的门弟观念。可悠悠之口还是得堵,只要这事你gān漂亮了,本王自会给你一个配得上郡主的官职。

直到听到这句话,ròuròu才回了神,忽地被噎住了,不停的咳着,咳得脸通红。珏尘原先是qiáng忍着不想理会她的,若不是场合不对,方才他就想训斥她那吃相了。到最后,见ròuròu咳得眼眶凝满了泪,他认栽了,还是qíng不自禁的递了盏茶给她。

云龙,你有什么意见吗?你不需要做太多,只要在发丧日守在宫门口,倘若有什么变动的话,我们会想法子派人出来通知你,你只管去城郊的驿站,找那个挑剃头担子的师傅传话就成。蜀王倒是客气,尽管和ròuròu相处的不多,对她的印象还算得上不错。

守在宫门口的事,可以让阿盅和董家兄弟一起。我能不能和珏尘他们一块?ròuròu猛灌了口茶,感激的看了眼珏尘,才说道。

闻言后,莫堃挑了下眉,笑问:你倒是好笑,给你个清静差事不要,硬是要往水深火热里闯,为什么?

这个ròuròu犹豫着,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帮念修,尽她所能尽她所想,去成全他和郡主。思忖了半天,她很义气的抬起头,拍了拍胸脯:因为珏尘和念修是我的好兄弟,我们答应过对方要不离不弃,我怎么可以看他们冒险,自己偷闲,太说不过去了!

晋王爷,哪找来的活宝?真是个有趣的孩子。那你一块进宫吧,随机应变,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听说你们救过晋王爷的命,还和他结拜过,晋王爷也很推举你们,就连殷后都提起过凌珏尘。但是,jiāoqíng归jiāoqíng,在发丧前这消息若是走漏了分毫,或是到时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闯了祸我们会弃车保帅,牺牲你们。莫堃还是笑着,她的笑容始终如一,不管说着什么样的话。

ròuròu无法不承认,这真是个美极了的女人,一举一止都是生来诱惑男人的。看周择逸那傻愣愣,怎么也不舍得移开的视线便知晓了。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猝然转头看着珏尘,见那木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都没把莫堃放眼中,不禁心头泛起丝喜悦。

终于有个男人是与众不同的了,念修和周择逸的选择,让ròuròu渐渐认为自己完了,是男人都只看重皮相了。

没事别经常这样盯着我瞧!

ròuròu正在傻笑,突然被珏尘这么一吼,满屋子人又全投来了莫明其妙的视线。唯独念修若有所思,ròuròu一阵瑟缩,气呼呼的嘟起嘴,转开视线。其实,就连珏尘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失态,只觉得她的视线,扰得他心烦意乱。

平生豪气安在

第十三节

这是注定沉重的一天,举国带丧,一眼望去惨白惨白的一片。晋王和滇王他们一早就进宫了,ròuròu跟着珏尘他们,身穿甲胃,混迹在侍卫里。他们没有马车坐,只好徒步走去皇宫。

一路上,ròuròu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皇上的驾崩,仿佛在百姓间并没找到多大的影响;反倒是殷后,这个在ròuròu印象中有些模糊,如果不是因为珏尘的关系,她是压根不会去记住的女人。百姓有为她惋惜的,甚至还有为她落泪的,长长的街边夹道跪拜着很多人,很虔诚的在送别殷后。

珏尘,她究竟是个有怎么故事的女人?ròuròu不免有些好奇,问得含糊不清。在她看来,一个手握权力的女人,多半是好不到哪去的。

我不知道。珏尘顿了下,眼神迷离,连自己都捉摸不清的qíng绪:义父说她毒杀了曾经的太子,辅佐皇上登基。刚称制的时候,南方洪涝,她毅然决定泄洪那些大水淹没了秦河下游一整个村,无人生还,可是却救了上游无数的百姓。算来,应该是功大于过吧。

ròuròu还有一堆的问题想问的,却被念修猛地打断了,一记bào栗毫不客气的落在了她的头上,让她吃痛的呜咽了声。埋怨的目光,瞪向念修。

你最近怎么了?做什么一直缠着珏尘问这问那的?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了。

我好奇嘛。ròuròu的模样看起来跟平常无异,心里是不怎么舒服的。她不喜欢念修这样,郡主在身边时总是对她视而不见;郡主不在,就恢复成了以前那般的暧昧不明。

她是喜欢那种,要伤就一次伤个彻底,然后谁都别再招惹谁的人。走快点,办正事要紧。眼见他们的气氛有些松散,领头的侍卫厉声斥了句。声音很严厉,还是透着难掩的娇气,ròuròu吐了吐舌头,赶紧拉起珏尘和念修跟上。

三人的脸色严肃了不少,确实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不容许他们有片刻松懈。那个领头的侍卫,是莫堃。他们要做的,就是掩护莫堃进宫,由她代替滇王宣读圣旨和懿旨。原先是不用那么麻烦的,但是太子的警觉心太高,一早进宫的异姓王们个个都会被搜身。

相处了几日,ròuròu也对他们有了些了解。滇王是个理佛之日,没有争权之心,何况太子还是他一脉相承的兄弟。晋王他们思来想去,只有让莫堃出面,使得滇王骑虎难下。废了太子,另立的人选只能是滇王。

莫堃这是一个让ròuròu会下意识联想到殷后的女人。

哪的人?刚踏进宫门口,ròuròu他们就被拦了下来。莫堃已经混在不易被察觉的中间,宫门口的侍卫们个个不苟言笑,警惕的看着他们。

晋王府的。珏尘连眼都没抬,肃穆的看着前方,目不转睛,眼里有丝骇人的戾气。

侍卫闻言后,面色缓和了不少,扫了眼四周见大伙都在来回巡逻,盘问其他人。才象征xing的上前,随意的搜了遍他们的身子。匆忙的在念修耳边低语:先别进大殿,殿门口不是晋王的人,等里头闹起来再进去。

念修冲莫堃使了个眼色,就夹杂在其他府的侍卫中,领着大伙鱼贯而入了。

侍卫的jiāo待让念修觉得多余,并没怎么理会他。自然是知道真正的敌人在大殿口的,反之,晋王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让他们带来圣旨和懿旨。直接买通了这些侍卫便是了。

他正认真盘算着一会该怎么杀进去,一旁ròuròu肆无忌惮的惊叹声,扯回了他的神。

皇宫果然漂亮,大得都能让人迷路。

呵,ròu团子,我们今天不是来参观的。珏尘始终很淡然,没有该有的紧张。环顾皇宫的眼神不是ròuròu那般的新鲜,而是夹杂着感叹。这里,便是他的娘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了。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闯祸的。ròuròu扬起头,很认真的保证。

那傻里傻气的模样,逗得珏尘轻笑。就连莫堃也舒开了眉头,不自觉的笑开了。反倒是一旁的周择逸,始终还是揪着心,冷汗渗出了额间,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让ròuròu忍不住又想欺负他一下:书生,上回你带我去逛jì院的时候,也没见紧张成这样啊。

我我什么时时候,去去去过jì院了!边说着,周择逸的视线边不住往莫堃那飘去,就生怕她将自己误会成那种风流成xing的读书人。

跟你闹着玩呢,瞧你紧张的。ròuròu是故意的,她早就觉得那天从滇王府回来后,周择逸就变的不太对劲。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起先她还研究不出原因,直到今日一见莫堃,他就脸红。

她就也猜到了几分,这么开玩笑,兴许是没分寸了些,她也不过是想试探下。随后,ròuròu的视线就飘向了珏尘,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说着话。很多事她是不便多说的,但是莫堃是滇王的侧妃,是周择逸怎么都不可以去爱的女人。

ròuròu不能劝,珏尘可以,周择逸向来最听珏尘话了。另一边,珏尘顿了片刻,就看明白了ròuròu的意思,他看了眼周择逸,见他还在看着莫堃痴愣,就冲着ròuròu了然的点了下头。这是一场混沌的棋局,珏尘也不希望周择逸搅其中,平白被人利用了去,莫堃不是他能握住的女人。

这样心有灵犀的默契是什么时候形成,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旁人自是看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念修更是以为这是在眉来眼去。他轻蹙了下眉头,紧跟又不太自然的笑说:珏尘,你什么时候起也叫云龙ròu团子了?你们俩从前不是一见面就吵架的吗,什么时候感qíng那么热络了?

我喜欢她。珏尘挑眉,倒是说得坦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惹得念修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若有所思的看向ròuròu,猜想着这丫头是不是把自己是女孩子的事,告诉了珏尘。却只瞧见她自然的冲自己耸了下肩,嘴角一撇,无意多谈此事的模样。

一瞬间,这几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谁都没再说话,各有所思,随着时间的流逝,才个个目光如炬的看向远处的大殿,静候着动静。

~﹡~﹡~﹡~﹡~﹡~﹡~﹡~〖。笙乐嫣宁。〗~﹡~﹡~﹡~﹡~﹡~﹡~﹡~

大殿内哭声喧天,最为伤心的是太子,那模样看起来简直就是哭得肝肠寸断了。口中还不断的念念有词,盈夜立在一旁,斜看着这场面,忍不住轻嗤出声。她从不知道,居然有人可以虚伪到这种地步。

招来了晋王的瞪视后,她才不甘的抿起唇,索xing调开目光不去看。

外头的日头正烈,让她不经意的想起了很多事。盈夜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跟着哥哥们还有姐姐一块来了蓟都城。等到她有记忆起,姐姐就已经不是宫女,被当时的怀王纳为妾了。

盈夜从来没有见过娘亲,姐姐对她来说就像娘。她隐约还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原来的太子突然bào毙,昭祖皇帝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差了。对于太子的死,他是想彻查的,随后就查到了怀王府。

她不记得最后整个怀王府还有姐姐是怎么幸免于难的了,听蜀王哥哥说,只是因为一坛酒。姐姐呈给了昭祖皇帝一坛酒,随后两人在殿内谈了一夜,没隔日怀王就成了太子。怀王登基成了皇上后,姐姐也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那天,也是如今日一样的盛夏天,蓟水的荷花开得特别艳。

宫中的日子是一路风风雨雨的,姐姐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盈夜闭上眼,泪顺颊而下,她好久没哭了,从晋王哥哥告诉她眼泪没有任何用,只有坚qiáng才能保护自己开始。盈夜就不再哭了,可是今天她忍不住。

明明就是你亲手毒死了殷后和皇上,怎么还能哭的出来。你心里,想笑都来不及了!她终于还是没能抑制住,也顾不得什么生死了。就算姐姐能咽下这口气,可她咽不下!

语末,大殿内一片哗然。太子的哭声也嘎然而止了,脸上虽还是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满是皱纹的脸,让众人看不透他的表qíng,他只是看着盈夜,灼灼的,看了许久。

这才让盈夜意识到害怕,缓缓的躲到了晋王的身后,紧握着双拳,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来人,把郡主给带下去。好好伺候,她该是伤心坏身子了。半晌后,太子左侍弘才开口,这话听起来很宽容,隐隐却透着yīn郁。

一旁的侍卫们立刻就听命涌上前,正试图想带走盈夜。晋王才冷冷的开口:慢着。

晋王叔有事吗?左侍弘缓缓起身,脸颊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嘴角却带着淡笑。

殷后弥留时,给了本王一些东西,还引见了一个人给蜀王,太子或许该看看。说着,晋王转身,目光扫向蜀王。

蜀王点了下头,才从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滇王手中,拿过那窜他常年握在手里的佛珠。轻佻的转了圈,有丝挑衅的冲左侍弘微笑。接着便松开手,佛珠顺势落地,很轻易的就碎开了。

众人这才发现,那珠子是空心的,里头粘着不少黑色膏药。

太子对这药该是很熟悉了吧?蜀王抬头,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不认得的话,可以有右丞相解答。

随之,众人的眼神全都聚向了右丞相。他正低着头,正想着前些日丞相府的那场大火,以及葬身火海的妻儿。枉他劳心劳力了大半辈子,为太子尽忠,没料到太子最后尽想杀他灭口。如果不是滇王侧妃,他早死了。

右丞相?太子眉头一皱,是真的觉得困惑,我还正想问,前些日你去了哪?

左侍弘清楚,整个朝野对他不满的人太多。除了右丞相,算得上是个可以让挖心掏肺的人。可最近他为了治丧事宜都快忙得分不了身了,右丞相却失踪了。

禀滇王爷,这些药正是太子让老臣特意去边塞弄来,暗地里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服用多年。这种毒初期是不会有任何症状的,一旦感觉到,那人也就活不久了。暗地里,太子还勾结了内侍总管和

臣妾作证,太子也曾bī臣妾与他同谋,望各位王爷明察。这毒xing会积压在胃部,晋王能找太医查验。突然cha话的是皇上身前最为宠爱的鞅妃,她的脸色煞白,匆忙的打断了右丞相的话。

太清楚右丞相想说什么,孙丘鞅眸光一利,立即便倒戈指责起了太子。皇上之所以每天都会不疑有它的服用这些毒药,是因为她。到了如今,她只想保命。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已经是太子了!滇王终于还是开口了,原先他是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的兄长,会为了那虚无的权位,亲手毒害了自己的父皇。到了如今,证据确凿,他无法不去相信。

还用问吗?这太子一做就是十多年,任谁都不会甘愿了。你根本就不配做皇上,百姓不会服你,这朝堂也不会服你。该继位,克承大统的人是滇王爷!盈夜见局势控制住了,才敢再次站出来叫嚣。

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晋王哥哥他们一直都是最了解她的,知道她xing子冲动。刚才却并没怎么制止她,他们原本就是计划着让她挑开一切。既然如此,她可以一并把他们说不出口的话全说了。

整个大殿开始沸腾了起来,以往那些早有怨气却不敢言的大臣们也叫开了,bī太子退位的呼声越来越响。到了这时,晋王和蜀王反而开始默不作声了,他们到底是旁姓。这个时候说太多,非但是对自己不利,还会连累了殷后的生后名。

滇王,滇王

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呼声从大殿内传出,清晰的传入了外头众人的耳中。珏尘看了眼莫堃,见她点头,才右臂一挥,只领着十几人就一路开始杀进了大殿。

第十四节

殿外刚一骚动起来,大殿内也立即变的剑拔弩张。左侍弘突地一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轻咳了声。帷幔后瞬间就涌出无数侍卫,这是太子平日里养着的禁卫军。非但是百姓,就连满殿的文武百官也都怕了他们。

左侍弘始终沉默着,丝毫没有yīn谋被拆穿的恐慌,眼中反倒滑过一道哀伤,歪着头,他正不敢置信的看着鞅妃。

呵片刻后,他在众目睽睽下,缓缓走到鞅妃身边。略微倾了下身子,挨近她的耳边,重重的呵出气:我怎么也没想到,到最后,伤我最深的人会是你。孙丘鞅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不住的后退。直到抵上了宫柱,实在无处可逃时,才无助的看着左侍弘,泪眼朦胧。

外头的喧闹将殿内的静寂印衬的更加诡异了,左侍弘别过头,qiáng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我见犹怜的脸。静静的闭上眼,须臾后,他冷冷的开口命令:杀。

这声令下后,那些禁卫军训练有素的握紧手中的刀。眼露凶光,面无表qíng,看起来就像是无血无ròu只懂得杀人。殿内的气氛顷刻就肃穆了起来,由于先前森严的检查,晋王他们并没有随身携带兵器。

到了这个时候,只有竖起全身感官来防备。那些百官,开始混乱的想逃窜,只是好多还没能抵达门口,就被禁卫军拦下。左侍弘和那些禁卫军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他只有一个念头,不杀了别人,今天死的就是他。

晋王哥哥,是念修,念修他们来了!当看清殿外正和护卫们打斗着的人后,盈夜兴奋的大叫。

对念修,她是依赖极了。总觉得,只要闭上眼,把自己jiāo给他就是了。天涯海角,念修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她边嚷嚷着,边试图想往殿外跑。这声音,引来了身陷杀yù,满脑都是血腥的左侍弘。他看了眼正想拉回盈夜的晋王,冷笑了声,比晋王更快一步的靠近了盈夜。等到盈夜回神的时候,左侍弘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念修,救命!

这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同时在殿内和殿外响起。盈夜闭着眼,下意识的大喊;另一边,ròuròu正被护卫击倒在地,眼看那护卫手中的刀就要准确无误的吻上她的脖子,她放声的喊,压根是没想过太多。

如同以前每一次,自从十四岁被念修他们从粪坛子里救出后,每当ròuròu遇见危险,念修总能如神来之兵般突然出现,予她安全。

可是这一次ròuròu失望了,她转过头试图想避开护卫正要落下的刀。却正看见念修闻声后,只看了她一眼,就不顾一切的往殿内奔去。短短的一路上,他像疯了般,见人就伤,血溅满了他的脸和身子,这温润让他显得愈发冷肃。

当念修跨入大殿后,左侍弘正分神看着晋王,抵在盈夜脖子上的刀就没入了几分。盈夜白皙的脖子上渗出殷红的血,刺激了念修。他来不及思考,举起刀,毫不犹豫的顶在左侍弘的背部,森冷的开口:放开她。

ròuròu是自身难保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念修有没有安全救下他的郡主。她一咬牙,再也不甘依赖任何人,也终于明白已经没有人能让她依赖了。可她不能死,也不想死。所有的救生念头聚集在一块,ròuròu连伤心都顾不上了,奋力的抬起腿。

刚想朝那个护卫踹去,就觉得护卫全身一震,表qíng扭曲了。刀也顺势落下,偏离了ròuròu的脖子,猝然擦过,留下一道不算浅但也不足以致命的血痕。黑色的身影重重压下,ròuròu这才敢呼吸,也这才看清护卫背上正cha着一柄匕首,是珏尘惯用的匕首。

血从甲胃里渗透出来,让黑色的衣裳印出一摊更深的黑色。ròuròu还来不及反映,身上的重量就已经减轻了,珏尘俐落的一脚踹开已经断了呼吸的护卫,伸手拉起ròuròu。将她护在身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就紧握她的手。比方才念修更疯狂的杀入了大殿。

似乎他们都忘了,今天这场恶战的真正目的。莫堃有些无奈的看着念修和珏尘,手无缚jī之力的她,只好在周择逸拼命的掩护下,胡乱逃窜。尽管两人都受了不少伤,但总算还是安全到了大殿。

晋王见到莫堃后,就立刻迎了上去,没有护卫敢在靠近了。周择逸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场面,不免有些后怕。一个失态,竟然就这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莫堃?呵我怎么就会忘了防你呢?都说棋差一着,满盘皆数。左侍弘说得很自嘲,他是要绸缪太多事了,所有的jīng力全集中在了晋王和蜀王身上。右丞相又突然失踪,一个闪失,他竟然就忘了,滇王不足为惧,可滇王背后还有个侧妃莫堃。

够了!滇王终于忍不住了,表qíng看起来哀伤极了,总算开口喝道:都把兵器放下。父皇母后的灵柩还在这儿,你们就开始束甲相争了。都还有没有人xing!太子哥哥,这个可是您的亲生父亲啊!

滇王还真是有孝心。我也是你的亲生哥哥,今日,你又可否放我一条生路呢?左侍弘还是笑着,镇定的反问。丝毫没有去顾忌,自己的身后正有人用刀指着他。

念修很想一刀了结了这个残bào的太子,想起之前珏尘说过的他的斑斑劣迹,他险些就控制不住。直到扫视到蜀王的眼神警示,以及想起盈夜的安危,他还是忍住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可是母后和父皇不打算放过你。莫堃及时的打断了滇王的话,这是她的丈夫,她太了解他的优柔寡断,这是母后和父皇之前jiāo给滇王爷的,王爷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让它变成永远秘密算了。但是太子殿下,您的忤逆行为,天理不容,文武百官也不容,其他的异姓王更是容不下!

说着,莫堃接过珏尘递来的圣旨和懿旨。jiāo给事先都商量的好大臣们:你们都是母后和父皇身前御口亲封,位列三公的大臣们。好好鉴定下,告诉太子殿下和所有人,这些是不是父皇母后的亲笔,是的话就大声宣读出来。

那些大臣们自是不疑有它,压根就没心思还当真去鉴别,只管照着念。其他的大臣们,刚刚才死里逃生,还在心有余悸,也都不多话,全都安静的听着。圣旨和懿旨的内容,也跟众人猜测的相去不远,无非就是废了现在的太子,另立滇王左淳,即日登基继位。

宣读完后,四周很静,跪拜在地上接旨的大臣们也始终不敢起来,纷纷偷睨着太子的表qíng。

把左侍弘和那些禁卫军压下去。最先反映过来的,仍旧是晋王,生怕滇王一个心软,他赶紧命令道。

先前布置在殿外的那些晋王府的侍卫,以及刚才还是敌人的护卫们纷纷都倒戈了。左侍弘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默不作声,自嘲的嗤笑开来。目光还是锁在不远处的鞅妃身上,没有说出声,只用唇形说着:要幸福!

孙丘鞅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她别过头去。硬bī着自己不要去看左侍弘,硬bī着自己不要去想往事,不要去追究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可她不敢闭眼,每次只要一闭上眼,她看到的都是很多年前,那个纯净美好的自己。

夏侯俨炜,殷后她只是得到了该得的报应。被护卫压着,正要走出大殿的左侍弘,突然回头说道: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太子突然bào毙,难得与她无关吗?那时她可曾心软过。她之所以推举我做太子,恐怕是因为我那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她以为我成不了气候了,她是该死,她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这是报应!哈哈哈

晋王皱着眉,不喜欢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姐姐。他比谁都清楚,殷后为了这大昶天下牺牲了多少,还有他的娘也是为了这天下,为了男人间的争权夺利,硬生生掐灭了自己的爱。所以,他不能让大昶覆灭,这权位基业里埋葬了太多太多。

他刚想出手堵了左侍弘的嘴,有人却比他抢先了一步。珏尘眉头一敛,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手中的刀划出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没入了左侍弘身旁的柱子上,那距离离他的身子很近,只差分毫恐怕就会稳稳的cha入他的背。

不要对殷后不敬。

珏尘的语气很淡,却透着浓烈的警告意味,让人不寒而栗。瞬间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他反倒一派自然,当晋王使了下眼色,侍卫赶紧压着左侍弘消失后。珏尘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径自撩起衣裳,胡乱扯了块布,替ròuròu擦去了脖子上滴落的血。

气氛便也就这样更显得尴尬了,ròuròu不自觉的红了脸,偷偷抬眸看着珏尘的模样。还在为太子刚才的话揪心,纵然并没有怎么相处过。娘终究还是娘吧,在珏尘心里,殷后是不同的,他定是听不得别人说她。

不要乱动!看着ròuròu,珏尘无端的觉得喉间gān涩,不自然想用粗bào来掩饰。

你以为我爱动,轻点会不会!

看他们一人一句的斗嘴,晋王抑制不住的笑了,好像刚才的硝烟霎时就消散了般。见晋王爷一笑,其他人纵是不明白原因,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还是全都傻呵呵的跟着笑,或许更多只是会了想消除心里的紧张。

珏尘,这群笨蛋笑什么刚刚结束了一场腥风血雨,他们怎么笑的出来?ròuròu有些不明所以,迷惘的眨着眼。

跟你说了不准动!凌珏尘压根就没心思理会旁人,早已被自己的心思搅乱了。他开始觉得自己疯了,见ròuròu受伤他的火气就会上扬,她痛得龇牙咧嘴,他就会莫明其妙的放柔力道,然后心也跟着隐隐的痛。

念修定睛看着眼前这两个有些旁若无人的人,心里觉得堵。握着盈夜的手,失控的紧了紧,惹得盈夜怪叫,他才回神打了个激灵,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十五节

发丧日之后,左淳在众臣的拥护下顺利登基为帝,原先的滇王正妃陈尚宓被册封为皇后。晋王等人就算了然整件事,却也没为难鞅妃。

太子还没等到皇上亲审,就突然在牢中离奇bào毙了。隔日,鞅妃就自请入道观修行,皇上借顾念先皇恩qíng为由,准了。

离奇猝死的不止是太子,还有刚辞官,打算告老还乡的右丞相。

这突然的变故让ròuròu觉得无法适应,她缠了珏尘闹了几天,说想回临阳。是见不得念修和郡主日日出双入对,也是不愿在趟权场纷争的混水。可是珏尘居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非但没有应允,居然还答应留下帮晋王。

想到这,ròuròu烦躁的抓乱头发,鼓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发怔。择逸在晋王的安排下,假冒太监,进宫随侍莫堃。安旅最近也常不见人影,念修做了晋王副将,阿盅他们也一直跟着珏尘忙进忙出的,ròuròu突然觉得只有她是多余的。

哎呀,时公子您别抓了,身上这是怎么了?

ròuròu正想得入神,手不知不觉的在手腕上挠着痒,也没多怎么留意自己身体上的异状。被刚进屋的丫鬟这么一叫,她才低下头审视起自己的手肘。那里布满了密密的红疹子,就像她前些天在自己的胸部和腹部上发现的那样。有些痒,不怎么舒服。ròuròu以为是虫子咬的就没怎么理会,被这么嚷嚷开了,才几天下来,越来越严重了。

别!别在抓了,奴婢这就替您找凌公子去。丫鬟觉得不对劲,赶紧按住ròuròu的手,不让她再胡乱动。转念一想又怕会传染,缩回了手,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想离开。

不用了!ròuròu起身拦下那丫鬟,突然想出去透透气:我自己去吧,凌公子这会在哪?

书房。丫鬟见ròuròu靠近,谨慎的退后了几步,怯怯的指了指东边书房的方向。

ròuròu无奈耸肩苦笑了下,明白这丫鬟避她也是bī不得已,并不打算为难。临走时,又转过头叮咛了句:你也赶紧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我三天前就不怎么对劲了,你伺候了我那么久,还是瞧瞧比较好。

多谢余公子。丫鬟呆愣的目送着ròuròu的背影离开。想着,若不是早先不经意知道了她的女儿身,刚才那些体贴的话,还有跨出门时那道温暖的笑容,一定会让她的。

其实,所有被拨来伺候ròuròu的丫鬟们,早就全模糊了她的xing别。只是觉得打心底里喜欢她,平易亲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偶尔嘴毒了点,也让人嗔怪不起来。

向来粗枝大叶的ròuròu,哪知道旁人的心思。她一个劲的皱着眉,拼命的想挠自己的后背,实在痒的有些难受。脚步也不敢停下,直往书房冲去。

到了书房门口后,她连敲门都懒得,粗鲁的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珏尘,珏尘!看帮我看看,我生病了,要死了!

话刚说完,ròuròu才意识到书房里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一抬眸,才瞧见居然满屋子都站满了人。全是一些陌生的侍卫,珏尘正坐在椅子上,像是和他们商量着什么大事。刚才还冷峻严肃的表qíngdàng然无存了,在ròuròu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后,立刻抽搐了起来。

ròuròu脸颊微红,眨了两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这僵持的气氛。

都下去吧。珏尘轻咳了声,看向ròuròu的眼神像是略带责怪的。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好些天没见到她了,他当真有些想她,原以来自己不肯带她回临阳,会惹她不高兴再也不打算理他了。

这会儿见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横冲直撞活力十足的模样,反倒觉得心qíng豁然好了不少。

怎么了?侍卫都走完了后,珏尘才起身,边把手中的书籍放回书架,边问道。

ròuròu很快就忘了先前的事,嘟着嘴大步走向珏尘,拢高袖子蛮横的把整个手肘挡在了珏尘的视线前,模样不自觉的有丝女孩家才有的娇气,快帮我看看,快痒死了。好多红疹子,手上,脖子上,还有身上不是虫子咬的,我研究过了,好些天了。

看着ròuròu这模样,珏尘觉得唇有些gān涩,喉头滚动了下后。他顺势掩饰去了自己的异样,挑眉问道:多久没洗澡了?不发疹子就怪了!

才不是!ròuròu扬起头,又挠起了痒,眼神还不忘和珏尘互相瞪视,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气势不能输人:我每天都洗。

在哪洗的。他就从来没见ròuròu洗过,不禁疑惑,盘错起双手追问。

王府后面有条巷子,巷子后面有个林子,林子里面有座池子,我

池子里面有条鲫鱼,你就是躲那鲫鱼肚子里洗的是吧?珏尘若有所思的接着她的话茬,开起了玩笑,心里却瞬间饶过了复杂的思绪,洗澡而已,那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我ròuròu一时语塞。

在珏尘灼灼的bī视下,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见她这样,珏尘忽然觉得不忍心为难她,转开了话题:把衣裳脱了,让我瞧瞧。

不行!没想到,这平凡无奇的一句话,会惹得ròuròu那么大反映。她几乎是立刻叫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双手紧紧护在胸口。

珏尘的疑虑更深了,眉头皱得很紧,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经意的想起了一些他曾忽略的蛛丝马迹,一一窜联起来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时ròuròu这模样,不是正常男儿家该有的,就算是夏天她都习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她从不肯让他审视她的身子。还有她看念修的眼神,也不是单纯的兄弟而已。甚至是她偶尔忘qíng,听起来很是娇嫩的嗓音,就像刚才珏尘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他拢了下眉,笑着步步靠近ròuròu。

慢慢的将她bī到了墙角,才终于开口:ròu团子,脸红什么?

天太热!ròuròu回答的很顺,那么多年,对于这种不怎么对劲的气氛,她若是会慌张失措应付不来,又怎么把自己的身份瞒到今天。

这样啊那呼吸为什么那么促?珏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边享受着她这不寻常的模样,边认真审视着她。

都跟你说我病了,快死了!眨了眨眼,ròuròu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珏尘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暧昧。他的口吻很散漫,可是他的眼神很凌厉,隐约ròuròu觉得珏尘开始怀疑她了。

把手给我。眼看他们俩人的距离,就快近的贴上了,珏尘却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的扯过ròuròu的手腕,动作很突然却很轻柔。他不是觉得玩够了,这感觉挺好他上瘾了,只是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时ròuròu是女孩,他几乎可以肯定了。以往她总是穿的很多,领子系得很高,他们鲜少有机会那么近的接触。就算有,也都是命在旦夕的时候,或者该说以前的他一直没有想过认真关注她。可是今天也许是身上的疹子,让她实在痒的受不住,领子有些微敞,总之珏尘还是见识到了他想要求证的东西,她没有喉结。

怎么样?ròuròu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寻常些,不去想刚才珏尘的莫明其妙。

天花。审视了半晌后,珏尘回答的很淡。

吓得ròuròu白了脸色,叫嚷开了:不可能吧,天花会死人的,我还不想死,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没尝过呢!

刚才不是一直不停的说死死死吗?傻瓜。跟你闹着玩,是水痘,我带你回房,别chuī风,不出意外今晚你可能会发烧,先去休息着。我替你熬药,晚些会让安旅来照顾你

宝贝,你不会让我死是不?ròuròu可怜兮兮的眨着眼,想起初识的时候,珏尘就像念修带给她的稀世珍宝。治好了老爹,一路照料着她的大伤小伤。现在的ròuròu是觉得被这些红疹子折腾死,太丢人了。

所以,就想着珏尘再发挥一下他这稀世珍宝的威力。至少先快点替她止了痒!

这称呼实在让珏尘哭笑不得,不约而同的他也想到了初见时的那一幕。比起来,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那会他当真是厌恶极了这个称呼,可是现在,虽然还是同样的不喜欢,但他却贪恋这种被ròuròu信任依赖的感觉。

放心吧。他笑抚了下她的发,手间的力道有掩饰不住的疼爱,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

快找人扶我回房,我要晕了。

ròuròu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看,煞白的。她是真的快晕了,不仅仅是因为身子的不适。还伴着股腾云驾雾飘飘然的感觉,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一直都是ròuròu一个人倔qiáng的撑着。

有泪,她也不愿掉。不是骄傲,只是因为明白,没有人见到的眼泪,不存在任何价值。她能做的就是咬牙走下去,可是现在突然有人说了这样的话。就算意思很单纯,也让她觉得好温馨,至少念修从不会对她说这话。

他只会大咧咧的拍她的肩膀,龇牙咧嘴的对她说:放心吧,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兄弟,的确可以一辈子,却不能万事依赖。

~﹡~﹡~﹡~﹡~﹡~﹡~﹡~〖。笙乐嫣宁。〗~﹡~﹡~﹡~﹡~﹡~﹡~﹡~

ròuròu的qíng况很糟糕,出乎珏尘预料之外的混乱。她不断持续发着低烧,昏昏沉沉的,吃什么吐什么。安旅每天都会来照顾ròuròu的三餐,跟着就不见身影了,像是很忙碌。

珏尘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把她jiāo给丫鬟们照料,只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尽管烧得糊涂,许久没有这么大病过一场了,ròuròu还是清晰的记得念修带着郡主来看过自己两次,郡主一反常态待她很客气,还带了好些好吃的给她,可惜她都吃不下。也记得每天晚上她难受的呻吟不断时,总有一道身影忙里忙外,不断盛来冰凉的泉水,替她换着脸上的帕子,让她压抑着的热气多少散开了些,人也跟着好受了些。

跟着几乎每回都是到天亮,她总算安静了,那个忙碌的身影才有片刻小歇的机会。又怕她突然有事,他总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靠在chuáng沿闭眼小寐。

ròuròu是忘不掉这段日子了,忘不掉这些天日日萦绕在鼻尖的糙药味,是珏尘独有的味道。

日夜折腾了很久,ròuròu终于恢复了几分气色。一大早醒来,没能见到珏尘的身影,她突然觉得不适应了。傻傻的在chuáng上gān瞪着墙壁许久,才挣扎着起身,头是不怎么疼了,只是四肢依旧觉得有些酸。

时公子醒啦,用膳了,是王爷亲自为您勾选的菜谱。

不用了,我不怎么想吃,先搁着吧,我想出去走走。ròuròu跨下chuáng,套着靴子,随意瞄了眼桌上的食物,难得居然会觉得没胃口。

这还是伺候了ròuròu那么久,丫鬟第一次听见她说不想吃东西。只顾着惊讶,也忘了阻拦她了。

咦,云龙!

刚踏出房门,转过回廊,ròuròu正贪婪的享受着久违的阳光,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喊声。她换上灿烂的笑容,转头回应:念修早。

还早,都快午时了。也不瞧瞧这日头有多晒,怎么就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念修的关心是毫不掩饰的,头一次忘了顾忌身旁还有盈夜在。

反倒是ròuròu比他想的细腻些,瞥了眼郡主后,她刻意的拉开了距离,客套极了:好多了,多谢你和郡主的探望。尤其是郡主,送来的那些东西看起来真好吃,可惜那会我吃不下东西,糟蹋了

不打紧,你要喜欢,改天我再送些给你。

盈夜的态度着实让ròuròu愣了半晌,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没有了从前的刁蛮任xing,现在的她看起来很亲和,简直是判若两人。我的xing子是躁了点,以前的事你也别放心上。这回晋王哥哥他们,还多亏你们相助。还有说着,她羞涩的低下头,挽着念修胳膊的手紧了紧,小鸟依人般的温婉:还有念修说了,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喜欢他就要喜欢你。

听了这话后,念修侧过头,爱怜的看着依偎在怀中的盈夜。他的眼神很柔,这浓qíng蜜意的两人,让ròuròu觉得自己杵在这很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龙,原来跑来这了啊,咱们找你都快找疯了!好在董盎来的很是时机,忽地就和董错以及阿盅从拐角处出现,见到这回廊上不怎么和谐的三人,赶紧识相的替ròuròu解围。

找我?去玩吗?很快,ròuròu就忘了场合,只想着闷了那么多天,实在难受极了。

你呀!怎么还是这个模样。董错无奈的摇头兴叹,顺势搭上她的肩,冲念修和郡主行礼打了招呼后,就带着她往门外走去:珏尘说你一定闷坏了,带你去骑马玩。他花了一晌午,为你挑了匹特峻的马,你一会见了一定喜欢。

就知道那家伙了解我,喂阿盅,董盎,走快点!

ròuròu的心qíng瞬间就好了不少,先前的郁结也散了。隐约的,她总觉得珏尘有些变了,从前他见她就吵,怎么也不可能那么好心的替她安排好一切的。

第十六节

云龙,有空多陪陪安旅。这丫头变了,她不再是以前的安旅,变的贪恋富贵了。

这一整天ròuròu的心qíng很低落,阿盅的话言犹在耳,今天在马场上见到的那一幕也让她刻骨铭心。她的思维一直都是简单的,在来到蓟都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心还会有那么复杂的时候。

珏尘,你不用陪我等安旅的,夜深了,回房睡吧。仰望着繁美的星空,ròuròu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一用完晚膳,她就跑来了安旅回来时必经的院子里守着,都忘了多久了,始终不想说话,珏尘也就一直静静陪着。

这样的气氛很好,让她想到了临阳的日子,宁静的夜空,潺潺的蝶泉。她,念修,安旅还有董家兄弟和阿盅,有时候可以在蝶泉边拉拉扯扯个一整夜。聊未来,聊过去,现在都好遥远了。

我陪你吧。珏尘回答的很淡,却不容置疑。他其实挺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在马场见到安旅的时候,ròuròu不上前叫她,只是假装没看到的离开了。

原来他以为这丫头懒散惯了,是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可是又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守了好几个时辰,心里其实是担心着她的身子,才刚好,怕初秋的夜风太凉。不懂得怎么表达,他只好就这样陪着她。

安旅对蜀王真的是像阿盅说的那样,贪图富贵吗?ròuròu不愿去怀疑安旅的,但是渐渐的,她发现人心太叵测了。从来没有谁,是她真正看透过的,或者就算曾经看透了,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改变。

珏尘只是耸了耸肩,后院的偏门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定睛看向了那里,瞧见了安旅有些鬼祟的身影,我不知道,就像我不懂念修一样,我始终觉得让他一见钟qíng的不是盈夜这个人,而是她郡主身份。

你去哪?眼见珏尘起身,似乎正要离开,ròuròu有些慌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问安旅,突然觉得珏尘在的话,至少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呵,不是说安旅是你媳妇吗?又不是我的,我先去睡了。

扔下话,珏尘就离开了。脚步很轻,并未引起安旅的注意,ròuròu想开口唤他,到嘴边的话还是吞进了肚子里。隐约觉着珏尘的举止很怪异,刚才明明说了要陪她的,怎么一会又说要睡了。

独自嘟哝了会,直到安旅的惊叫声传来,ròuròu才醒神赶紧站了起来,笑脸盈盈的迎上前。

安旅没料到会有人出现在院子里,夜色太浓,她只瞧见有个身影坐在那,下意识的就害怕的惊叫出声。意识到夜深了,才慌忙的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别人。当那道身影走近时,看清是ròuròu,她才松了口气:是云龙啊,你吓死我了。

我有些话想问你。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ròuròu直接开门见山的就说开了:我今天去了马场,看见了你和蜀王。对不起,念修和郡主的事让我只顾着自己了,可以告诉我,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吗?

这话让安旅身子一僵,月色印衬下显得脸色更白了。她不惊讶ròuròu会那么直接,只是惊讶她会去马场。低着头,她沉默了片刻,才嗫嚅出声:我是他的人了。

那他说过会娶你吗?曾经心高气傲的安旅,甘愿做别人的妾吗?这回答并不在ròuròu的预料之外,她故作轻松的耸了下肩。

寓意是想让安旅不要那么紧张,放松些的。可是这模样看在安旅的眼中,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觉得ròuròu是在嘲笑她,就跟阿盅一样,是瞧不起她。不知不觉的,眼中闪现出几丝防备,坚定的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那我祝福你也支持你。顿了顿,ròuròu还是第一次看见安旅那么坚定,从前她对珏尘懵懂仰慕的时候,不曾这样过。比较下来,她才明白,现在的安旅才是真的爱上了。

啊?安旅反而不明白了,她以为ròuròu的xing格会大吼大叫一番。没料到会是这么平静,不禁觉得不安了:云龙你是不是不愿意理我了,和阿盅一样,偷偷的在心底里已经瞧不起我了。所以,连骂我都不屑了。

我又不是笨书生,满脑子道德礼教;更不是阿盅,冲动迂腐的。人生苦短,想爱就爱,就算他是个王爷,妻妾已经成群了,我也不能肯定的说他不能给你幸福。如果不是觉得幸福,你也不会傻傻的把身子给了他的。ròuròu侧头笑着,轻搂过安旅,肆意地说。

你不会觉得我是攀附权贵,见一个爱一个吗?安旅还是觉得不放心,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ròuròu,眨着眼,急于想得到她的鼓励。

闻言后,ròuròu很认真的沉思了片刻,就在安旅以为她又要瞎掰了的时候,她却难得认真了起来:就算攀附权贵也正常,爱qíng是花前月下,生活可是柴米油盐。哪个女人甘心一辈子喝着野菜汤,随着丈夫过那种脸朝huáng土背朝天的日子。何况说起来女人跟男人是不同的,对不对?女人爱了就是爱了,哪还有时间去想那么多的。

云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一直以来安旅都很辛苦的隐藏着她和蜀王的感qíng,就是生怕大伙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被阿盅无意中知道后,她担忧了好些天了,就怕连云龙也不信她。

她其实苛求的不多,只要一份支持,出自于云龙的支持。因为这是她最在乎的朋友和亲人了,有了她的祝福,安旅觉得自己好幸福。

不用谢我,你只要记得一定要幸福,不然我一定会为今天没有阻止你而悔死的。ròuròu自己也不知道支持安旅,是对还是错。但她起码知道,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不管旁人怎么说,都会义无反顾的。

嗯,我一定幸福!

安旅很用力的点头,那张笑容灿烂的让ròuròu恍惚。她很想攫取住这一刻,生怕以后当真发生什么变故,她会觉得是自己怂恿鼓励安旅走上不归路的。沉浸在快乐中的安旅压根看不透ròuròu的心思,只开心的拉着她进房,憋了很多私房话想跟她说。

不远处的角落边,目送着那两道离去的身影,盈夜不禁拧起眉头,呓语着:蜀王哥哥和安旅

我也很惊讶。念修若有所思的开口,看着远处的眼神很深邃。无意偷听她们的谈话,是盈夜硬要拉着他听的,却没想到安旅这丫头瞒了那么多事,难怪最近总是见不到她。

盈夜的眉头渐渐松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跟着有丝芥蒂的看着念修,踌躇了半晌,开口道:念修,你说不喜欢我的xing子,我改了。你说时云龙对你很重要,我开始试着去对他示好我当真为你改变了很多,是不是?

怎么了?念修转过头,轻笑着问,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些。

那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怪我,也不可以恨我。这话出口后,见念修久久没有反映,盈夜有些急了,撒娇了起来:快点答应我嘛。

好好好。念修觉得无奈,只以为盈夜是胡乱说的,也就胡乱应了。

没料,不过只是一句敷衍,就让她开心坏了。笑着钻进了他的怀里,闭着眼,贪婪的享受着鼻息间属于念修的味道,幽哝着:念修,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该长大了。我娘亲为了左姓天下放弃了好多,差点就死了。我姐姐,为了奠定天下基业,耗费了一生。我姓夏侯,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担下很多。

念修没怎么明白她的话,对于他们夏侯家的事,他一直只是听说,从来没有理清过。可是当这个总是和ròuròu一样吵吵闹闹的女孩,突然静静的说出这些话,隐隐的让他觉得不安。

~﹡~﹡~﹡~﹡~﹡~﹡~﹡~〖。笙乐嫣宁。〗~﹡~﹡~﹡~﹡~﹡~﹡~﹡~

原本以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了。结果,才平静了没多久,朝中又闹开了。

蜀王上奏,劝皇上先立太子,以定朝野内外的民心。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大事,按祖制通常都是立嫡。左淳也向来喜欢自己的正妃郑尚宓,反倒与qiáng势的莫堃貌合神离,自然也就打算立郑皇后之子为太子,没想到,居然会满朝反对。

一个比一个义正严词,有说郑皇后之子年岁太小,非但平复不了人心,反而会让朝堂更乱,让有心人士趁机大做文章。蜀王甚至直接挑明了说,废前太子辅皇上登基之事莫堃有功,该立莫堃之子。

左淳被那些规劝搅得心烦,一怒之下两天没上早朝,甚至没回自己的寝宫,整天都待在郑皇后那。

他很清楚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些大臣和异姓王迟早会联手bī他做决定。思忖了好些天,他最终于有了动静,命人召晋王觐见。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百姓之间,晋王都是最有威慑力的。

接到旨意的时候,晋王并没有多大反映,只是淡淡挥手含笑遣退了传旨的公公。他又岂会不了解左淳的心思,那是他一手挑选的皇上,每一步都会在他的预料之中。拖了一天,晋王找来了珏尘和ròuròu,说是自己身子不适,染了疾,不便进宫,让他们俩代为进宫传话。立个太子而已,怎么也会那么暗cháo汹涌的。正尾随着内侍总管去见皇上,ròuròu还是一贯的口不择言。

珏尘也没多大反映,轻扫了她眼,甚至不再示意她收敛了,绑太紧便不再是ròuròu了。

珏尘,我们办完事后,能不能去看看笨书生,我好想他。沉静了会,她又闹开了。

他在皇上那儿,一会就能见到他。珏尘没有解释太多。

ròuròu都叨念了好些天了,说是书生不在了,没人给她欺负了,常嚷嚷着想进宫看他。所以寻到了机会,一早珏尘就去跟晋王请示,说是想见见择逸。晋王没有多说,就着手安排了,有莫堃做内应,他的耳目几乎是遍布整个皇宫。

皇上请二位进去。

到了郑皇后的沧幽宫后,内侍总管就抛下珏尘他们去通报了,很快就出来传唤了他们俩。没在领路,兴许是晋王没能亲自来,让皇上不怎么高兴,他也受了不少气。说完后,他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ròuròu嘟着嘴看了眼珏尘,一点都不喜欢这皇宫里的气氛,每个人都面无表qíng的,跟活死人似的。还在发愣,等醒悟过来的时候,见珏尘已经跨步走进了沧幽宫,她赶忙跟上。

刚步入沧幽宫,就有一窜窜的笑声传来,让ròuròu愣了会。这似乎是整个皇宫唯一有人气的地方了,原以为皇上应该正在大发雷霆的,没料到这里会充斥着笑语。

时公子快躲开!

这一愣就是好半晌,等到耳畔传来太监尖声细气的惊呼时,已经来不及了。ròuròu只觉着眼前一黑,鼻腔里一热,也瞧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迎面飞来,那不明物体就已经狠狠的砸在她脸上,然后直线垂落。

四周想起了阵阵的抽气声,还有珏尘压抑着的闷笑声。没多久,一道很轻柔却夹杂着威严的声音传来:还不快过去瞧瞧!

跟着整个沧幽宫又乱开了,ròuròu瞧见不少宫女太监朝自己奔来,有个胖乎乎的宫女正拿着帕子擦着她的人中,那条帕子被拿下时,已经是殷红殷红的了,ròuròu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也这才想起来要喊痛:别擦了,别擦了,鼻子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云龙,我没瞧见你站那。

是笨书生的声音,ròuròu暂时也忘了痛,朝那个声音的源头看了去。周择逸正拿着一袋暗huáng色的布包,连连陪着不是,换作以前ròuròu定是会骂他,但是现在不同,难得见上一回,她不想把时间làng费在吵架上,你扔的?你用什么东西扔的?好痛!

沙袋。说着,周择逸扬了扬那个暗huáng色的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很jīng神,比从前鲜活了不少,很意气风发。

沙袋!ròuròu怪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袋子,研究着: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沙袋,一个巴掌呢!你看,都跟我的脸一样大了。说着,她还拿起那袋子,挡住自己的脸,比对着。

你没事吧。是津儿贪玩,硬是缠着他父皇说要个大沙袋,平日又没人敢陪他玩,周公公今日刚拨来我这,见了津儿怕,没法子就被他缠上了。赶紧进屋,还疼不疼?皇上,您看要不要找御医审视下?迎上来的郑皇后,见ròuròu的鼻子还在不停的趟血,模样很可笑,她倒笑不出,担忧的回头询问着左淳。

皇后娘娘不必担忧,她爱撒娇,大伤小伤的她都习惯了,一会就没事了。珏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走上前,硬是把ròuròu的头往上抬,让她看着天空。又怕她看不见前面,一会又磕磕碰碰上什么,索xing搂着她走进了大厅。

============================右边,右边,右边,右边

第十七节

秋风扑面而来,带着零星的枯huáng色落叶,把整个沧幽宫的花园点缀的很美。

ròuròu盘错着双手,眯起眼俯瞰着眼前的小鬼,如果他不是皇子的话,她实在很想凑他一顿。难得她想认真的为晋王办些事,却硬是被他拖出来陪着玩。

你会不会转圈圈?

不会。ròuròu回答很直接,她什么都不会,记忆里根本没有童年。

很简单啊,你抱着我转圈圈就好,不停的转,让我感觉自己像飞起来那样就可以了。左津还小,单纯得丝毫感觉不到ròuròu的不耐烦,兴奋的眨着双眼:我想试试看,都没有人愿意陪我玩,大家都喜欢左淤

左淤这个名字,ròuròu最近听多了,是莫堃唯一的儿子,也是众人想推举的太子。她微侧着头,左津说这话的表qíng,让她有几分动容。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很渴望有个人能陪着自己,哪怕只是说说话。

想了会,ròuròu遍蹲下身,一把将左津抱起,这才觉得他身子好轻好软,让人忍不住很想掐一下,她也真的就掐了。惹得他哇哇大叫,可爱极了的模样把ròuròu逗的大笑。跟着,趁左津不注意,突然就举高他转起圈来。

哈哈,再快点再快点

你当我牛啊!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花园里叫开了,ròuròu嘴上虽然埋怨,脚步还是不自觉的加快了。这孩子的笑声,让她觉得心底暖暖的很舒服。渐渐她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脚有些打结了,好像停不下来了。

完了,完了!ròuròu大叫着,尝试着想停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倒在地上了,也不觉得疼,只是所有的景物好像都翻转了过来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挺舒服,竟然也就傻呵呵的笑起来了,被甩在不远处的左津,正躺在一堆宫女太监的身上,也跟着大笑。旁若无人的俩人,丝毫都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幕,都快把那些奴才们的魂都吓散了。

朗朗的笑声传入正殿,郑尚宓略微探出头,看着外头乱成一团的场面,起先还觉着担忧,见左津笑的那么开心,也跟着会心的摇头一笑,qíng不自禁的感慨出声:好久没见津儿笑那么开心了。

对上郑尚宓的眼,左淳浅笑着点头,目光也看向了外头。珏尘很沉默,嘴角有丝纵容的笑,他很羡慕ròuròu,永远都是那么的开心,像是没有任何烦恼。她是真的很任xing,那种随意亲和的xing子,总能轻易的感染身旁任何一个人。

立太子的事晋王没有表态吗?左淳很快就扯回了神,认真的看着珏尘。

刚才气氛还甚好的大殿,顷刻又陷入了凝重。比起来,园子里的吵闹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左津慢慢止住了笑,跌跌撞撞的走到ròuròu面前,左右摇晃着头打量ròuròu。很久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连说话的语调都显得诡异:你你你真漂亮。

说着还让人措手不及的嘟起嘴,湿漉漉的唇就这样贴上ròuròu的嘴。

啊?ròuròu一愣,这话这动作由一个才六岁孩子做出来,其实也并没什么惊讶的。可是他的眼神让ròuròu觉得不对劲,像个大人:你哪学来的?

她断定,左津很单纯,什么都不懂。也不过就是有样学样,便脱口而出的问了句。跟着就后悔了,想来多半是皇上平日里就是这么待郑皇后的,正好让左津瞧了去,就拿出来显摆了。

上回我去找左淤玩,瞧见周公公就是这么对堃妃

左津的话出乎了ròuròu意料之外,她反映很快,赶紧捂住他的嘴,警惕的看了眼四下的宫女太监。见他们识相的都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才起身拍去衣裳上的尘,拉起左津往角落里走去。

叹了声,ròuròu才蹲下身,拧着眉,双手轻抓着左津的肩,告诉我,是哪个周公公?

就是刚才用大沙袋砸你的周公公。说着,左津还伸出手用力朝ròuròu脸上拍去,配合着自己的话,模拟着刚才周择逸的动作。就是因为方才ròuròu那个呆愣的模样,才让左津很想让她陪他玩。

左津的话,让ròuròu失神了,早就料到该是周择逸,左津模仿的很惟妙惟肖,就连择逸的结巴都学了来。恍惚的看着远处,ròuròu开始觉得好多事都在失去控制,让她觉得害怕了。

之后ròuròu整个人都显得患得患失,跟着珏尘离开的时候,她只记得左淳嘱咐她多来宫里走动走动,陪左津玩。她愣愣的点头,眼神飘到择逸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紧攥住了珏尘的衣摆,死死的不肯放。

她开始觉得蓟都城好可怕,除了眼前的珏尘,似乎已经没有一个人还是她认得的了。

~﹡~﹡~﹡~﹡~﹡~﹡~﹡~〖。笙乐嫣宁。〗~﹡~﹡~﹡~﹡~﹡~﹡~﹡~

忘了多久没有这样静静享受阳光了,仿佛这种惬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念修眯着眼,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嘴角却挂着一丝久违的笑容。

今天不用陪盈夜,突如其来的空闲让他觉得松了口气。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并非厌倦了,只是粘久了偶尔也会无话可谈。到底不像兄弟间,就算日日相见,还是会有说不完的话。

想起兄弟二字念修眉宇间扫过一丝苦涩,稍纵即逝。最近都忙坏了,大家似乎也疏远了,ròuròu有了珏尘,阿盅常和董错窝一块。

念修,你瞧。云龙这是在做什么?我看了他很久了,就不停的满王府的跑来跑去。

身旁传来的声音,让念修回了神。他转头看了眼董盎,幸好还有董盎是一直陪着他的,也不怕闷的时候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跟着,他才顺着董盎的视线瞧过去,果然是ròuròu,脚步看起来很匆忙,还是横冲直撞的,一扇门里出来,接着就闯进了另一扇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正处着的位置是柴房的屋顶,这里位于整个王府的东南边,刚好能晒到太阳,屋顶也不高,三两下就能爬上来。还铺着厚厚的稻糙,睡在上面不觉得硬,是个偷懒的好地方,又刚好能看清半个王府的景色。

过去瞧瞧。研究了半天,念修还是没搞明白ròuròu这是在做什么,只隐约察觉到她像是急坏了,不免有些担忧。

嗯。

董盎应了声,很快就爬起身,顺着上来时的路又爬了下去。等到念修也下来后,俩人快步的朝西院走去。

走了好些会恰好在复廊里撞上了迎面冲来的ròuròu,她一个没留神,往后退了好几步,幸是被柱子挡住了。低哼了下,ròuròu皱着眉,手扶着微疼的腹部,连骂人的力气都使不上。只抬头对上念修的眼,埋怨的瞪了他下。

你怎么了,莽莽撞撞的,是什么东西丢了吗?董盎的qíng绪也被她弄得紧张了起来,鲜少见到ròuròu这模样,脸色的血色都没了。嗯,安旅丢了。实在是觉得解释很费时间,ròuròu直接说出重点。

一早她就觉得身子不适,算算日子该来葵水了,怕自己又处理乱了,就想去找安旅。这才听丫鬟说,安旅都已经三天没回晋王府了。都怪最近ròuròu被择逸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也没想到去看安旅,一听说她失踪了ròuròu就满王府的找,偏偏肚子还疼得难受。

怎么会?念修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了,口气很急:去蜀王府看过了吗?

正想去,你陪我好不好?这些王爷权贵实在让ròuròu不想单独面对,本能的想找个人陪着。

念修犹豫了会,脱口而出的想答应,最后话还是硬被转了方向:珏尘呢?你没去找他吗?

去了,刚知道安旅不见我就去了。可是他在书房和人商量事,我不想打扰他。珏尘是ròuròu第一个想到要求救的人,但是书房外的护卫说,珏尘jiāo待了不让任何人打扰,她没法子,只好像疯子一样胡乱找。

那还不快走!这回念修答应的很慡快,一把就拉起ròuròu往门外走,眼神示意董盎留下,一会通知其他人。

想到ròuròu的骑术不怎么jīng湛,念修让家丁去牵了辆车马来。一路往蜀王府驶去,到了王府门口,ròuròu等不及家丁通报了,自顾自的就往里闯。那些人原先是要阻拦的,见了念修就赶紧作揖行礼:余副将好。

有没有瞧见安姑娘来过?念修不像ròuròu那么冲动,先询问了下人。像她那样没头没脑的,若是把蜀王府给翻遍了,那得花多少时辰。

安姑娘?门口的家丁显得很惊讶,面面相觑,互相嘀咕了一阵才回话:回余副将,没见过,小的这就去请王爷,您先在正厅候着。

念修匆忙点头算是应了,快步追上前将ròuròu给拦了下来,明白这丫头定是急坏了,可这样冲动也不是法子,还不如乖乖去正厅等蜀王出现,直接问了便是。

被念修这么猛地一拽,ròuròu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方法有多傻。就像刚才一样,笨笨的把晋王府里每间房都寻了一遍,làng费了时间不说,还一无所获。她也不再冲动了,安静的随着念修往正厅走去。

算来,他们等的并不算久,丫鬟才刚上了茶,蜀王就出现了。可是ròuròu却觉得等待很难熬,她几乎都快疯了。一见到蜀王的身影,也顾不得礼数了,蓦地冲上前拽住蜀王的衣裳追问:安旅呢?

不知道,我也再找她。蜀王挥开ròuròu的手,看她的眼神有丝敌意。

回答的很冷漠,但还是掩不住心里头的焦急。

你怎么找的,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好端端的那么大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的!

念修,让他别在蜀王府里发疯!

ròuròu的怪吼怪叫让原本心qíng就烦躁的蜀王,更觉得头疼了。抚着太阳xué,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qíng绪,索xing把这恼人的时云龙丢给念修。

王爷,安旅对她来说很重要。边稳住ròuròu的qíng绪,念修边开口替她辩解。说实在话,平日里云龙闹归闹,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她当真失了分寸。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好歹还是个王爷,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纵然再急,总不能那么尊卑不分的。

闻言后,蜀王的脸色并没缓下,反而更添了愠色,失控的吼道:安旅对我也很重要!

糙民知罪。他这一吼,总算让ròuròu变得理智了些,她无奈的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经瞧不见刚才的疯狂了:是糙民误会王爷了,您能想法子找到她吗?

对于安旅和蜀王的事,ròuròu始终还是抱着几分怀疑,不敢确定这些王公贵胄是否会认真对待感qíng。择逸和莫堃的事尤其让ròuròu觉着担忧了,现下,听蜀王这么一嚷嚷,眼里的担忧之色丝毫都不亚于自己,她才放宽了心。

我尽力,有消息的话通知你们,先回晋王府吧,别在这吵吵闹闹的。蜀王多少还是忌讳着几分自己的正妃,生怕安旅的事尚还未有眉目,就被她知晓了会从中作梗。就想着先将ròuròu劝退了再说。

也曾常听安旅提起云龙这个人,知道云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纵然心里不怎么好受,他也不想为难了安旅在乎的人。

念修正迟疑着,盘算该怎么劝ròuròu回王府静候消息。没想到,她自己倒率先开口答应了:那有劳王爷费心了,云龙这就走。

说完后,她连叫上念修一块走的心思都没了。蜀王的否认更让ròuròu害怕,依照安旅的xing子,如若有事要离开定会告诉自己的,除非是为了蜀王的事,那丫头才会把她给忽略了。可现在就连蜀王都找不到她,会是去哪了?

ròuròu烦躁的抓乱了发髻,觉得很是苦恼。想来想去,他们在这儿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安旅突然连只字片语都没留下,定是和那些王爷什么脱不了关系。但是近来除了太子之争一切都安好,这争太子的事,怎么也不可能牵扯上安旅。

越是想,就越是毫无头绪。靠坐在马车里,ròuròu很想开些玩笑,让自己好过点,可惜怎么也挤不出话,只想找个人狠狠的凑一顿。念修看着她这模样,很想安慰她,却突然觉得这样的ròuròu陌生得让他手足无措。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