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咒》作者:安思源【完结+番外】
【文案】
【女人,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
她随爹爹来到幕洲临阳的时候,正是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在蝶泉边,肆无忌惮的笑话她的名字,而后又送了她一个新的名字。
他笑着对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已经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
年幼的她一直不知道,有一种喜欢也能称之为讨厌。
她的爹爹曾经位列三公,是个出色的铸剑师,先帝特许他可佩剑上殿。
那一晚,爹爹说我以后再也不会铸剑了。你也不准轻易告诉别人,你是女孩。
于是,一直以来,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她曾游手好闲,也曾戎马倥偬,她能铸上好的利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改变,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只是为了他。
序
时铁人如其名,在遇见她之前以铁为生,时家世代铸剑。算不上名扬寰中,只是在呈洲小有名气。十八岁时的时铁皮肤黝黑,身长八尺,是呈洲坞县里不少姑娘家钦慕的对象。
那时的他不懂qíng爱,只是途径河道的时候,用他铸给县令的剑,救下了一个姑娘。时铁至今还记得,那年的chūn来得特别早,河道边不知名的花似乎也开得格外俊俏。他带姑娘回家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幸好生得黑,旁人也瞧不出来他正脸红着。
当时时铁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比县令千金还漂亮。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和许多懵懂烂漫的男女一样,花前月下如胶似漆。时铁的爹娘死得早,姑娘也没了亲人,他们便就这样互相依赖。糙糙办了婚事,以为一生就是彼此了,那姑娘为他生了个女儿,取名ròuròu。
那年岁末,机缘辗转,时铁铸的剑落入皇上手中,被相中。而后,他成了皇家御用的铸剑师,又与年幼的太子投缘,一番折腾竟平步青云的成了太傅。初涉仕途的时铁一路都是迷惘的,他只觉得祖上有灵,更觉得这一切都是妻子为他带来的好运,便更宠她了。
ròuròu满月的时候,善观天象jīng通玄术的右丞相,见了她便大呼不祥,终是一语成谶。直到时铁一直仰仗的太子无端去世,噩运也来了。二十五的时候,时铁失去了一切,唯独保住了这个女儿。
在时ròuròu的记忆里,没有娘亲,只有爹爹。小时候ròuròu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后来爹说那是因为你娘亲爱吃ròu,从前爹穷,买不起。即便后来有银子了,你娘也执意要为你取这名,呵呵,你娘是个很任xing的姑娘。
说这话时,时铁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分外俊逸。这是时ròuròu第一次看见爹笑,也是唯一的一次。至此,她便开始爱上了这个名字,无可救药的爱。
这一年时ròuròu五岁,爹带着她连夜逃离了原先住的大宅子,去了幕洲临阳。开了一家打铁铺,再也不铸剑,只为方便乡里打些琐碎的东西。爹要她扮男装,学男孩子走路说话,不准轻易告诉别人她是女儿身。
时ròuròu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些天,只趴在窗棱上,看那些邻家的男孩玩闹。夜深了之后,就独自一人练习他们的模样。一直到她觉得满意了,才跨出门。那时她尚还怕生,没敢和那些孩子们说话,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蝶泉。
随爹来临阳的时候,时ròuròu就瞧见了蝶泉。那里有好多蝴蝶,成群结队翩然起舞,宛如仙境。也是在那里,她遇见了他。
你是时铁匠的儿子吗?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ròuròu没有出声,只是愣愣的点头,眨着纯澈的眼睛痴痴看着他。男孩的手很漂亮,一看就是不做粗活的人,食指正把玩着自己的鬓发,唇角有笑,一丝落寞的笑。
我要跟义父走了,我答应念修他们,等我回临阳的时候给他们带好东西。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带吧。
男孩说的很诚挚,ròuròu也学着他认真的回答:我要ròu团子,一大陀ròu团子,你可以带给我吗?
哈哈安静了须臾,男孩突然大笑,笑得都快岔了气,直不起身了。边还断断续续的咕哝着:你你简直比念修还要还要活宝。
时ròuròu嘟起嘴,略微转过身子,不怎么想搭理他了。
对不起,我我不笑了,我替你带,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说是不笑,可他的声音还是带着颤音。
ròuròu爱理不理的吐出了自己的名字,据实以报,没有丝毫的隐瞒。那会儿,她甚至口气里还有几分得意,正为自己这名字骄傲着。
可结果又换来了他的笑声,比起刚才更猖狂的笑声。ròuròu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冲上前,狠狠的踩了他一脚,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倒也没还手,任由她又是踩又是踹的,连避都不曾避一下。闹够了后,他才拉开她,径自用水囊去蝶泉装了满满一壶的水,回头看着她,解释道:这是家乡的水,走到哪我都想带着。
ròuròu有几分动容,她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带上蓟都的水,家乡水一定有家乡的味道,也会有娘的味道。
我挺喜欢你。装满水后,他很满意的藏好,冲ròuròu说了句。
我讨厌你!ròuròu回得很咬牙切齿,她知道这不是气话,她是真的打算从今天起,要永远讨厌他!
挥手告别后,男孩又突然折了回来,煞有其事的皱着眉,说道:你的名字真难听,我义父说,好名字才能做大事。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我很喜欢这首诗,不如,你以后就叫云龙吧。
ròuròu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独自在蝶泉坐到暮色降临。气呼呼的蹬着水,在心里默念了一百多遍我要讨厌你。
也默念了二百多遍云龙。
简淡时出雄杰
第一节
时ròuròu真正认识那个男孩口中的念修时,已经十四岁了,之前他们打过几回照面,却是一直没有深jiāo。
十四岁之前的ròuròu尚且还活得无忧,家里虽然谈不上富裕,但好歹还能求个温饱。她经常在铁铺里帮老爹打铁,ròuròu喜欢铸兵器,老爹每见一回都生气,久了ròuròu也不敢铸了。直到十四岁时,老爹得了一场大病,大夫说要好多银子。
无奈之下,ròuròu瞒着病重的老爹,去做了河道工。
这年夏天格外的热,日头一直火辣辣的,烤得大地都裂开了。听说有些地方洪水泛滥,有些地方又正值旱灾,临阳地处南方,气候适中,大灾大难倒是没有。凿河只是为了引渡上游的水。
ròuròu每天都起得很早,老爹只以为她出门晃悠了,河道工的工头是个四十开外的男人,满脸的落腮胡,很jīng壮,总是一脸的凶神恶煞。手上每天都会拿着鞭子,见了偷懒的,或是gān不动活的就抽。
胡大叔,今天做完工我就筹够银子给老爹看病了,明天就不来了,您可千万别念叨我哦。ròuròu瘦小的身子,正俐落的垒着河chuáng。满脸堆笑的看着一旁的工头,嚷嚷着。
死小子,跟你说过多少回,gān活的时候认真点。一天到晚出差错,你不来倒好,我也省了心。胡大叔扬了扬鞭子,作势恐吓,吓倒了一旁其他的河道工,唯独ròuròu还是顶着黑漆漆的脸,憨憨的笑。
我就说嘛,您怎么会好心借我银子给老爹看病,原来是早就嫌我碍手碍脚了胡大叔,您最会伤人心了,枉我还在家给您立了块恩公牌位
去你的!老子还没死,立什么牌位。胡大叔像是真生气了,脸涨得通红,鞭子在空地上用力挥了下。
大伙是着实想笑,见状也只有憋住,赶紧gān活。ròuròu很机灵,嘴也甜,这里所有的河道工见了胡工头都怕,只有ròuròu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幸好这胡工头也是真的可怜ròuròu,这不,眼下他哪是气得涨红了脸,而是被ròuròu那声qíng并茂的模样,逗得直想发笑,碍于威严,还得死活憋着,真是难受。
没多久,胡工头就领着人去另一边巡视了。ròuròu摊坐在地上,胡乱抹去汗,抬头眯着眼瞧了眼正烈的太阳。刺得她眼睛生疼,便赶紧避开了。今天热得很不寻常,让人心也跟着浮动。
ròuròu想起了她第一次来这儿报道时,胡大叔瞅着她的眼神,满是怀疑。恶狠狠的冲着介绍她来的四麻子大吼:你当老子这是施舍难民的地儿吗?找个瘦不啦叽的猴子来做什么!
那会,ròuròu很不服输的仰起头,她的脸一直都是脏兮兮的。唯独露出那双澄亮澄亮的眸子,死死的瞪视着胡大叔,四麻子见了可急了,生怕ròuròu不合时宜的耍xing子。瞥了眼四麻子的眼神,ròuròu一瞬间就软化了下来,冲着胡大叔阿谀奉承谄媚开了。
她是个女孩子,除了老爹没人知道她是女孩子,瘦不啦叽也是自然的。为了消除大家的怀疑,ròuròu从来不矜贵,她总是做粗活,这些年留了满手的茧,大大小小满身的伤。久了,也就跟个男孩无异了,十四岁的她就能扛起偌大的石头,几回下来胡大叔也真喜欢上了这孩子。
收工后,常带她去买些卤牛ròu,陪ròuròu一块回家看望老爹。ròuròu若有似无的掰着手指,认真的盘算着,回去后是不是当真该替胡大叔立个恩公牌位。
想得正入神,一阵火辣的刺痛感传来,周围响起抽气声。ròuròu猛地弹跳起来,咒骂开了:哪个不长眼的,连ròu爷都敢抽!
ròuròu把狐假虎威这套学得很好,做河道工的这三个月来,有胡大叔给她撑腰,她也对那些人仗狗势的官吏们端起了跋扈。
哎哟,还ròu爷。一个河道工也配自称爷,你这兔崽子眼里还有咱们的县令爷吗?
一见对方这身衙役的打扮,ròuròu顿了顿,侧过头略过他的身子往前看去,才见到左拥右簇下,那道肥嘟嘟的身子。正是他们的县令老爷,瞧这阵仗ròuròu也不敢硬上,识相的闭上嘴,躲去一旁,胡大叔已经迎了上去。
这么大的太阳,刘县令怎么来了,小的这就给您端碗凉茶,去去暑
不必了,上头说了,凿个河用了四个多月了,本官特地来巡视看看。你是怎么打理的,那些河道工怎么都坐着休息?刘县令的口气很不悦,目光直直的朝ròuròu他们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睛很小,却she出jīng光,猛地投过来,让人一阵胆寒。ròuròu匆忙的避开他的目光,识相的赶紧招呼大家gān活,不想给胡大叔添麻烦。
可刘县令丝毫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冲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衙役便迅速的把ròuròu给揪了过来。ròuròu试图着挣扎了两下,对方力道大,不是她这身子挣得过的,片刻后,她也安静了下来。
我说呢,这么瘦小的河道工能gān些什么事。你是用银子在施舍灾民吗?说着,他睁着绿豆大的眼,环顾了圈四周,冷冷地道:往后不用给他们工钱了,只管做便是,日夜的做,三天内必须完工!谁要是想逃,本官这儿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ròuròu本来不想多话的,胡大叔总有法子让她回家照顾老爹的。她垂下眸,沉默着,直到一旁突然想起一阵哀嚎,ròuròu循声望去,才瞧见一个老头正摊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头发是花白色的,只剩下那么零星几跟耷拉在黑黝黝的头顶上,身上正滴着汗,是血汗。
衙役挥舞着鞭子,不住的嚷嚷着要他站起来继续gān活,ròuròu皱紧了眉心,看到了那老头无助的心神,心底一阵酸。周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一听没有工钱,还不能回家,不少工人忽地站了起来,正眼神炯炯的瞪视着县令。
都gān什么,gān活!衙役吼着,还不住的用刀背一一拍打着众人。
不给工钱,让大伙吃什么去,不吃哪有力气gān活!ròuròu忍不住了,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若不是三个月的相处,又眼睁睁瞧着这场面,她绝对是会置身世外的人。
胡大叔转过头,没料到向来懒散,不爱cha手闲事的ròuròu会开口,急了:死小子,闭嘴!还不快给县令老爷道歉。
呸,笑话了。胡大叔您何时见过ròuròu低头的,我今儿要是道了歉,那不就是说我时ròuròu承认gān活不给工钱是正常的,往后我还靠什么吃!ròuròu心里正慌的很,可是话都说开了,总不能在节骨眼上丢了脸。她是在赌,赌身后的那些工人只是缺个领头闹开的人,有了大伙便也一窝蜂上了。
若真是这样,ròuròu宁愿做这个人,也不愿大伙吃亏。来做河道工的,哪个没有一段惹人涕零的身世。
显然ròuròu的猜测是对的,她的话音刚落,县令就亲自拿起鞭子,朝她抽了下来。紧随着,那些工人也沉不住气了,心想着一个十四岁的娃都敢这样叫嚣,他们要是默不作声也太窝囊了,这场面一时就失了控。
见全都闹开了,县令也慌了,拼命拉着衙役们,躲在最后头。衙役们也全都涌了上来,两方人马就这样冲撞上了,那些锄子之类的工具,眼下就都成了自卫的武器。钳制ròuròu的人也放了手,赶着上前去镇压bào乱的河道工们。
ròuròu见状,眨了眨眼,这还是她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瞧见大场面,愣是半晌都张着嘴没能反映过来。等到回神后,她的第一直觉就是赶紧逃,民哪能与官斗,好歹这刘县令身边都是些会功夫的衙役呀。等到事qíng告一段落了,若是那老家伙想起追究罪魁祸首,她不就完了。
想着,ròuròu没有片刻犹豫,迅速的就想往外头溜。无奈,却反而被平日对她照顾有加的胡大叔拦住了,嘈杂声中,他用力的冲ròuròu吼着:你个死小子还是不是男人,事都惹了逃个什么劲!
我本来就不是男人我是说我还没成了真正的男人呢!我要是留下来了,谁照顾我老爹!
那也别往正门口逃呀,你傻了是不是!那儿全都是衙门的人,往后头走,快呀!说话的当口,胡大叔随手挥了一拳头,就见一衙役忽地倒下了,鼻子里不住的冒着血。
ròuròu傻愣愣的看了那个倒地的衙役片刻,才回过神,看着胡大叔咧嘴一笑,就往后头奔去了,还不忘顺理成章的用力往那个衙役身上踩过去,顺带吐了口唾沫,消了火。便傻呼呼的朝胡大叔挥手,嘴里大喊着:大叔,明儿ròuròu一定替您立恩公牌位,每日三株香,拉着老爹一块给您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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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时的余念修已经出落得玉树临风了,纵是xing子顽劣,可是一举手一投足,或者仅仅是在街边和兄弟们打闹时的扬唇一笑,都能让不少姑娘家迷了心智。
念修也从不腼腆,董家兄弟以及马盅每回和他上街,都会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总是不住的冲姑娘们抛媚眼,惹得人家chūn心dàng漾后,又是一脸无辜若无其事的路过。这临阳县里,为余念修明着争吵过的姑娘,也不再少数。
去年,念修的爹去世了,他更是没人管了,闹得更凶了。
念修,今儿打算去哪消磨?董家老大董盎跟着念修饶着市集走了大半个时辰了,终于忍不住伸手搭上他的肩,问道。
我在等马盅偷兵器回来,然后去救人呢。难得的,念修一派正经的回答,表qíng很肃穆,像是正在绸缪什么大事似的。
董家老二董错愣了半晌,才反映了过来,不解的皱眉:你转xing了不成?余念修不害人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指望你去救。
念修邪笑,卖了个关子,死活都没开口。只在街边随意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安心等着马盅,暗自咒骂着今儿这炙热的日头,都快把他烤焦了。
没多久,马盅就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呼啸而来。马儿停在念修面前,嘶鸣了声,马盅勒紧缰绳,慌忙的开口:快上车,不然衙门的人要追上来了!
大伙相视了一眼,默契的谁也没有多问,赶紧钻进马车。片刻后,街边又恢复了平静,只瞧见远远的衙役们正没头没脑的满街搜寻着。
我说马公子,你这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我只是让你去时家铁铺的后院瞧瞧。你竟然偷到衙门里去了,还有这马车,又是哪儿偷来的?念修惬意的躺坐在车里,调侃着前头驾车的马盅。
去你的,这马车可是我雇的,花了不少银子呢。还有,时家铁铺的后院哪有什么兵器,我只瞧见了一堆废铁!偷去衙门怎么了,我们这不就是要去招惹衙门的人了嘛,还怕什么。马盅边驾车,边回了句。
没有吗?念修皱了皱眉,思忖着,径自喃喃自语了起来:我常看见老铁的儿子,半夜的时候一个人在偷偷的打兵器啊。
老铁是村里人对时铁的称呼,久了不论老少都这么叫他了。好几回念修晚上回家,路过铁铺时,都瞧见里头灯亮着,叮叮的声音就这么传了出来,极有规律,念修渐渐的也就喜欢上了这种声音。他偷偷躲在糙堆里瞧过,那是老铁的儿子在铸兵器呢。
我们这到底是去哪?董错忍不住了,心想兄弟义气是一回事,可也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
哈哈,去救马盅的岳丈大人。念修翘起腿,笑着回答,看起来很轻松。
什么岳丈不岳丈,不准乱说话,诬赖我不打紧,可别毁了人家姑娘家的名节。马盅闻言后,故意勒了下马缰,马车一个不稳颠簸了下。成功的让坐姿不雅的念修,跌坐在了车地上。
念修爬起身,也没动气,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调侃:谁诬赖你了。本来就是你看中了人家闺女,人家不依,你就想着救出人家的老爹,去讨好人家。我有说错吗?
阿盅看上谁家闺女了?董盎来了兴致,一脸色兮兮的笑容,凑近念修打听了起来。
就是时家铁铺旁的安家,那个叫做安旅的姑娘。阿盅说她才十四岁就出落得那么动人,长大了一定更漂亮,就想收了做媳妇。人家姑娘不愿从了他这粗人,正巧安老伯在做河道工,阿盅听说那些工人凿河凿了好久了,下头怪罪县令了,县令今儿带了人去泄气了。
呵,这家伙几时也学会利用时机了。念修,这主意多半是你出的吧。董错是他们中xing子较为沉稳的,想来他也不觉得马盅这没头脑的家伙,能想出这种冒险的法子搏姑娘家欢心。唯有在临阳县向来吃得开的念修,追姑娘的办法他可多了去了。
闻言后,念修傻笑了声,糊弄了过去。他倒也不是只想着帮阿盅追媳妇,只是向来看不过那个嚣张跋扈的县令,正好这日子又过得闲来无事。
马盅哪知道他的心思,马车驾的飞快,他只念叨赶快救出未来的岳丈大人。
第二节
时ròuròu的五官都快抽搐到一块去了,她全身冒着汗,不是热出来更不是吓出来的,而是无奈的汗。若不是胡大叔平日里对她有不少恩qíng,ròuròu绝对会以为他是故意在害她。
说什么让她往后头逃,后头早就驻守了一堆的官兵,比出口还要多。敢qíng,胡大叔是以为她会遁地不成。结果可想而知,ròuròu才得意了没多久,就成了瓮中之鳖,被那些官兵们扔到了县令前。
把这小鬼往死里打。县令接过旁人递来的面巾,擦了擦脸上滴下的汗。刚才的惊魂惶恐早就没了,他冷冷的扔出话,不带一丝的温度。
让ròuròu顿时觉得背脊发凉,暗自埋怨起自己的冲动,做什么要去以卵击石,还有那些工人,平时看着都那么壮硕,原来那么不经用。
等等一下,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打,小的愿意跟他们一起坐酱坛子。小的命贱,身上又脏,还长了好多虱子,还是别打了,免得污了大人们的手。ròuròu转头看着一旁被抓住的几个领头闹事的工人,县令今天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来折磨人的,连酱坛子都是早就命人带来了的。
ròuròu就知道这种没组织没预谋的bào动不该参与的,现在没了退路,她只好一脸狗腿谄媚,冲着县令大人傻笑。不管怎么都好,总比被打好,要是带着一身伤ròuròu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爹jiāo待。
县令爷,别听这小鬼乱说,他身上哪有什么虱子。胡大叔急了,搞不懂这傻小子在想什么,那酱坛子里放的可不是酱菜,是粪呀!会把人给活活憋死的。挨了打,好歹还有命回去。
有!当然有!不信小的拔根虱子上的汗毛给您瞧瞧要是爷还不信,就过来闻闻,小的身上可臭了!
去去去!成全了他。县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很是厌恶的表qíng,并不想在这小鬼身上làng费太多的时间。
胡大叔只好在一旁懊恼的翻白眼,这乱七八糟的话竟然还有人信了。虱子小的压根瞧不见,哪有什么汗毛拔。
衙役们迅速的将ròuròu带到了一旁,眼前横放着数十个酱坛子,传出阵阵恶臭,周围的工人们不敢说话了。掂起脚尖瞧了眼那些坛子后,ròuròu就后悔了,这么站在旁边闻着她都快透不过气了,更别说一会还得往里钻。大哥,可不可以继续打我,其实我身上没虱子,我昨儿刚洗了澡,香喷喷的
闭嘴,进去!衙役火了,没见过有人受罚还想讨价还价。没等那边县令下命令,他就揪起瘦小的ròuròu往坛子里扔了,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压着一些工人如法pào制。
谁都不敢喘气了,ròuròu的身形当真瘦得跟个猴子没两样,一些年长些的工人平时也都挺喜欢她。眼见这好端端的孩子,就要受这样的折磨,都跟着揪起了心。
一时间场面又乱了,坛子里的人拼命挣扎,衙役们死命的将他们往下按,盖上了盖子。三五个人合力压住一个坛子,任是有再多的求生本能,也挣脱不出来。ròuròu已经被呛得无法呼吸了,她死命的挥舞着手,下意识的想张嘴喊,一想到自己正待在粪坛里,又赶紧闭上了嘴,连眼都不敢睁开。
随着坛子里那些工人的挣扎,粪水溅了一地,原先立在旁边的人也看不下去了。一个个蠢蠢yù动,都想冲上前,声讨声响彻云霄。无奈,官兵们早料到会再一次引发bào动,早就加派了些人手,把工人们都制压得动弹不得。
董盎董盎,你眼力好,帮忙看看那个小鬼是不是老铁的儿子?念修一行人早就赶到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正躲在一旁的小山坡上窥睨着下头。谁也没料到,今儿的事会闹那么大,衙门竟然来了那么多人。
难得听见念修那么紧张的口吻,董盎定了定神,看了过去。确实有个小鬼,仿佛正在和县令说着什么,距离太远,他瞧不清对方的脸,可是按照那人的打扮和身形,又好像就是。
他正犹豫着,那边的念修突然站了起来,沉不住气了:管他是不是,这么欺负个孩子太说不过去了,阿盅把弓给我。
你疯了,冲动个什么劲,这样只会让我们也白白赔了命!见了这样的场面,很难让人不愤恨,可是董错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董错这么一吼,念修冷静了下来,他皱眉想了会,才道:董盎你人缘向来好,快驾马车去村子找些壮丁来帮忙。
董盎用力的点头,没有片刻的耽误,赶紧奔离了。马盅始终注视着下面的动静,眉头越揪越紧,早忘了最初前来是为了什么理由。眼看着,那些工人们就要坐坛子了,他只觉得心头酸极了。
剩下的三人原先是打算等董盎将人带来了再行动的,可看了片刻后,眼前场面开始混乱了,念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已经被硬塞进坛子里的人,尤为注意那个孩子,他每挥一下手,都能揪起念修的心。
念修几乎已经能确定,那个就是老铁的儿子,他依稀记得那娃才十三四岁,怎么经受得起这样的酷刑。他忍不住了,轰地起身,吼了句:是男人的就别瞻前顾后,跟我下去,翻了那些坛子,救出几个是几个,要是真搭上了命,也认了。总之,我不能眼睁睁这样看着!
我跟你去。马盅也跟着起身,冲了下去。他不计较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只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想来,有几分血xing的人,见了这场面谁能按捺住的。
喂,等等我!最后反映过来的人是董盎,他正震撼在入眼的画面中,半晌都没回过神。意识过来后,匆忙的追了上去。
ròuròu还在挣扎,隐约她觉得周围静了好多,刚才还沸沸扬扬的扑水声,仿佛少了。她开始觉得全身无力了,心里不住念着病榻上的老爹。记忆来回翻转了很多回,从老爹连夜带她逃来临阳至今,他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欢笑,可是ròuròu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不能死,若是死了,老爹也活不久。有了这信念,她又奋力的挣扎了起来,怎么也不愿意认了这宿命。黑暗中,ròuròu突然感觉到一阵振dàng,紧随着夹杂着尘土的空气扑面而来。先前的臭味稍淡去了些,她贪婪的呼吸了一大口。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周围震耳yù聋的喊声中,有一道苍劲的吼声传来:真氖抢咸的儿子"盅,先救他!带他离开 ?
好,我在泉边等你们!马盅不是扭捏的人,自然知道眼前的qíng势,容不得他思前想后。他挥手用着从衙门偷来的刀,胡乱砍了几个试图阻拦他的官兵,用尽蛮力把ròuròu抱了起来,不顾一切的往外头冲去。
念修和董盎还在一个个奋力的推翻坛子,工人们也乱了。眼见官兵们都冲上前去抓念修他们,就闹腾开了。远处,隐约传来了喧闹人声,念修看了眼,笑了,知道是董错那小子把人带来了。
县令眼见事qíng闹得有些不可收拾了,赶紧钻进先前乘坐的轿子逃了。胡大叔说来也是个xingqíng中人,吃着衙门的饭,虽不能明着帮助众人,暗地里也使了不少劲。
别打了,快逃吧!董错见念修用力的拉住一个老人,猜测那大概就是阿盅的岳丈大人。见要救的人都救到了,也无心恋战,得罪了官府,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便招呼大家逃了,还不忘帮念修一块扶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人,混迹在人群里,往外边逃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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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坐在蝶泉边的时ròuròu,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力,多少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壮小伙,她不甘在人前表现出软弱,只好絮絮叨叨的骂开了。
见鬼去吧,什么狗屁县令老爷,简直就是个衣冠禽shòu!哪天我要是飞huáng腾达了,非得把他剁成泥,还不够,我要把他全家都抓来坐酱坛子。还坐什么酱坛子,直接扔粪坑里去得了
喂,你是不是该先去洗个澡。马盅盘错着双手,正靠在树gān上,好笑的看着眼前的ròuròu。以往只是见过几回面,并没有深jiāo过,这会他才发现,这老铁的儿子还真是逗。
我也知道啊!ròuròu仰起头,很快脸上的傲气就冲淡了,她扁了扁嘴,模样很是可爱:可我没衣裳换,大哥你能不能替我去搞套合身的衣裳,千万别去通知我老爹,他要是急坏了身子,我跟你急。
嗯,我知道。你先洗吧,洗gān净些,别留了味让你老爹多心了。我去给你弄衣裳,一会就放那堆芦苇里,你自己换上就是了。
喂。眼看马盅就要离开了,ròuròu匆忙的唤住了他,难得做作了起来:你你一会不准偷看,我有怪僻,不喜欢别人看我洗澡。
马盅觉得好笑,眼神从上到下将她审视了遍,嘟囔了句:你有的我全有,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到马盅的身影消失在了ròuròu的视线里,她才放松了几分,站起了身子,随意搭了句话,是呀,可是你有的我没有话还没抱怨完,她就闻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恶臭,下意识的皱起鼻子,赶紧躲去芦苇堆里,脱了衣裳,喜滋滋的跳进了蝶泉里。
以往ròuròu洗澡,都是趁夜一个人溜来蝶泉的。她将自己这女儿身瞒得很辛苦,好几回,看见隔壁的姑娘们总是白白净净的,再瞧瞧自己这满身伤痕的身体,她就会觉得心酸。却也从不敢把这qíng绪表现出来,生怕老爹多心了。
冰凉的泉水顺流而下,自然的冲刷着她的身体,这种沁凉感让ròuròu舒服的闭上了眼。最后她索xing把头也钻进了泉水里,用力洗着自己的头发,一想起那味道,她就觉得反胃。
喂,小铁,阿盅让我帮你把衣裳放在这,你要不要我帮忙?远远的,念修转着手中刚借来的衣裳,瞧见了蝶泉里那道身影,好心的询问了句。
却没料,惹来了一声刺耳拔尖的叫声,这叫声好像屠宰场里濒死的猪,让念修很不适的皱起了眉头。跟着,他扬起了眸,正想埋怨这小鬼几句,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反倒僵硬在了原地,没了反映。
还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扔下衣裳,滚一边去!ròuròu镇定的很快,也不遮掩什么了。反正该看被看了,不该看的也被看了去,她只是转过身,怒气十足的咒了句。
心想自己现在这模样,怎么着都吃亏,等穿好了衣裳再跟他好好计较。
哦哦念修还没回神,傻傻的扔下衣服,他倒红了脸。赶紧转过身,往旁边走去,虽想着不看,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又回了下头,依旧觉得不敢置信。那个总是脏兮兮的小鬼,竟然是个姑娘!
只有十四岁的ròuròu,尚还没有姑娘家该有的亭亭玉立,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偏偏念修仔细看了,近在咫尺,瞪大了眼看,ròuròu确实还没有姑娘该有的东西,可也没有男人该有的。
念修只是见到了个稚嫩的女孩,披散着发,回眸微嗔的瞪视着他。双颊有些嫣红,发尾正滴着水,有几分那年纪不该有的妩媚。他不敢再多想了,怕自己的心智会跟那个变态马盅差不多了,只好匆忙的窝去一旁,静静的等着她。
喂,你叫什么?没多久,ròuròu就穿戴整齐出现在了念修面前。身上那条灰漆漆的长褂,掩去了她先前的风qíng,眼下,活脱脱个俊俏男孩。她正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念修,语气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余念修。念修觉得自己像被蛊惑了般,竟傻愣愣的一五一十回答着。很快,他就打了个激灵,不就是看了她身子嘛,gān吗像做贼似的。于是,他也站起了身,凭着身高的优势,俯瞰着ròuròu:你呢?
时ròuròu。ròuròu觉得自己有求于他,也不跋扈了,软下了几分。可转念想起了儿时,蝶泉边那个肆无忌惮笑话她名字的混蛋,她又赶紧改口:时云龙!
云龙?很不错的名字,不过我更喜欢ròuròu,呵呵,我请你去吃饭吧,想吃什么?说不上为什么,念修觉得眼前这女孩让他觉得亲切。
可以给我老爹带吗?我爱吃ròu团子,老爹也爱吃ròu团子。ròuròu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尴尬,只是眨了眨眼,一脸央求:还有,能不能不告诉别人我是女孩,老爹知道了,会生气的。
ròu团子!哈哈,真是个活宝。念修忍不住笑了起来,熟络的抚着她依旧湿漉漉的发,动作自然的像和她认识了好久般:好,我不说。云龙这名字是用来给外人叫的,往后我叫你ròu团子吧。走,我们一起买ròu团子,看老爹去。
念修开始庆幸,幸好没让董家兄弟和阿盅跟来,不然ròu团子的身子得被多少人看了去。想到这,他扬起了一丝笑意,很淡,却很慑人。ròuròu仰头,静静的看着他,她喜欢这个哥哥,因为他喜欢她的名字,没有笑话她,不想以前那个讨厌鬼。讨厌鬼ròuròu想起了他,想起他带走的那壶蝶泉,不知他还会一直带在身边吗?想起他允诺给她带回来的ròu团子,曾经他也说她是活宝,比念修还活宝。多奇妙的际遇,隔了那么久,ròuròu终于认识了讨厌鬼口中的念修。
第三节
那场风波后,临阳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那个从前到处生事的小地痞余念修,因为得罪了县令,救了河道工,被打入了大牢。那会儿,可碎了不少姑娘家的心。
原先ròuròu也是无法幸免于难的,是胡大叔好说歹说,县令才放过了她,转而把气全撒在了念修身上。想来,余念修当时也是为民平愤,眼见他受刑,那些得救的河道工耐不住了。尤其是ròuròu,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人家,风风火火的鼓动乡民趁夜杀入了衙门,说来也着实好笑。那晚,县令爷正在房里,努力的做人,打造小县令,时ròuròu和马盅就这么突然从瓦顶上跌进了他房里。
据说当时县令爷只顾着慌忙整理衣衫,就这么被马盅一刀了结了。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呀,没多久,钦差就来查了。之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钦差临走时就让余念修接替了县令,让ròuròu做了个小小党长,管理着一百二十五户人家。
这其中发生的事,太过蹊跷,自然就成了临阳百姓茶余饭后的话端。其实说来,ròuròu和念修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天钦差大人一来,就把他们一gān人全缉拿了,可一见ròuròu后,他就舒缓了表qíng和颜悦色了起来。
念修当时还一度以为,这老不正经的钦差是在觊觎ròuròu,硬着出头,挨了不少打。后来,钦差把这事胡乱结了,硬是让ròuròu做县令,可ròuròu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懒散惯了,不愿意扛什么责任,就推荐了念修。
好在,念修为人亲和,待乡民们也好,百姓也就全服了这新县令。两年间,在念修的治理下,临阳比以前更繁荣了。年后初chūn朝廷征税时,仅仅是ròuròu的一百二十五户人家,就上报了良田三百二十亩。
凡事有利弊,临阳是兴盛了,可紧跟着什么怪事都有了。尤其是近来,气氛着实有些奇怪。董错翘着腿,一杯杯的猛灌着凉茶,正坐在酒馆临街的位置,眼神深究着不远处的小贩。忍不住好奇了句:怎么突然涌进了那么多客商?念修,难怪你最近忙的都不见人影。
他哪会为了这些事忙,去年那个采花贼的案子是阿盅替他办的,年后那个传说的yīn兵索命案,是云龙歪打正着搞定的。从头到尾,你有见过他这县令忙吗?董盎好笑的斥了句。
说着,董盎也顺着哥哥的视线望了过去,最近临阳确实奇怪,无端的多了不少外乡人。听说都是些正好途径的客商,可这里不处要道,向来是以耕耘为主的小县。看那些客商的打扮,似乎是来自塞北的。
更奇怪的是,竟然都盛夏天当街卖貂皮。算来他们在这酒馆里也坐了好些时辰了,也没见那些人吆喝,更是没什么生意,可他们一个个还能冥顽的顶着大日头,坚持着。
我很勤奋。闻言后,念修整个人趴倒在桌上,眼珠随意转头了圈,连抬头的力气都懒得用上,只随意回了句,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没有时云龙的余念修果然连jīng神都没了。看着念修这模样,马盅憋不住想讽他两句。
念修倒也无意争辩,稍稍抬起了些头,问了句:我们有多久没见到ròu团子了?
快一个月了。董盎顺势跟来往相熟的路人打了个招呼,堆在脸上的那些虚假笑容,很快就垮下了,说这话时,看起来也是萎靡不振的。
兴许是都习惯了,自从两年前救了ròuròu之后,他们几个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了。ròuròuxing子闹,有她在的地方都热闹,只是近来为了老爹的病消沉憔悴了不少,偏偏她又xing子犟,不肯让他们cha手。
说起老爹的病,一直都是时好时坏的。原先的刘大夫倒也把老爹治好过一阵子,想来应该是没能断了根,总之后来刘大夫死了。临死前,紧攥着ròuròu的衣角说我家四代都是行医的,我走了,就让我儿子治,一定会把老铁治好的可惜,小刘大夫太不争气,非但没能治好,反而qíng况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就没有其他法子帮ròu团子了吗?念修来了些jīng神,正了正身,问向董错。
我又不是大夫,临阳的大夫我们差不多都找了个遍了,实在无能为力。董错答的也认真,他们都知道念修对ròuròu是极尽宠爱的,就像待自己的亲弟弟般,所以这时候开不得玩笑。
咦,不如冲喜吧!眼见这死气沉沉的气氛,董盎实在受不了,思来想去这也算得上是个法子:反正云龙也十六岁了,是时候娶媳妇了,他跟安旅不是一直粘在一块吗?不如念修就以哥哥的身份,作主把婚事给cao办了,给老爹冲冲喜。
说不定真的行得通。马盅是真正的粗人一个,到了这时候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这安旅和ròuròu之间的事,也算得上是段奇妙的缘分。之前俩人虽然是邻居,但也不多话。ròuròu以前就时常看见,马盅三天两头往安家跑,跟马盅熟了之后,这才知道他喜欢安旅。
之后的事可把ròuròu和念修吓坏了,捉到了采花贼的那晚,大伙在酒馆里喝得烂醉以示庆祝。安旅哭哭啼啼的说是喜欢ròuròu,要嫁她做媳妇。马盅气疯了,也是第一次ròuròu和阿盅吵架了,整整三个月见面连头都不点。安旅天天缠着ròuròu,无奈之下,她只好告诉安旅自己是个姑娘。
好在,马盅也是个慡朗汉子,又长得也算俊,很快便就放开了。安旅是个慰解人意的姑娘,并没有一哭二闹的,知道真相后跟ròuròu更无话不谈了。
安旅也不管那些碎嘴的人说些什么,大伙就都认定安旅还是喜欢ròuròu,而ròuròu也有意接受她了,左右横竖怎么看,她们俩都成了对羡煞人的小两口。
唯独知晓一切的念修,每次都忍不住大呼:荒唐,荒唐!
就像此刻,毫无例外的,他依旧是这么吼着,猛拍了下桌子,一脚跨上长凳,一脚稳立在地上,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站了起来。
你怎么每次都那么激动,该不会是也喜欢安旅?
怎么可能,女人多麻烦!念修本能的反斥了句,就像他曾经跟ròuròu说的那样,天下唯一不麻烦的女人,只有他的ròu团子。
念修尤记得,那时的ròuròu闻言后笑的很开心,ròuròu天天都笑的很开心,可是那天的笑容格外诱人,也只有那一瞬间,念修才真把ròuròu当女人瞧过。想到这,他抑制不住的轻笑了声,意识到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注视着自己时,他才收敛了些:我要是喜欢安旅,早跟阿盅抢了,兄弟也不留qíng面,哪还轮得到ròu团子。
那你反对什么?董错还是不愿轻易放过他。
我们几个都算得上是ròu团子的哥哥,我们都还没娶媳妇,他怎么可以先娶了,长幼总得有序
念修的声音越说越轻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这个理由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董盎挑眉,顺手搭上马盅的肩,笑看着念修:掰啊,继续往下掰,我们等着。
掰!当然只能掰了。念修清楚,总不能说因为ròu团子是个女人,她不能娶女人吧。可是他实在掰不出了,只好gān笑了几声,妄想能糊弄过去。没料到,对面那三双眼睛灼烈的很,仿佛今儿非得揪出个理由来。
好在有道不请自来的嗓音,突然在念修的身后响起,若换作平常他是懒得理会的,可今天不同,那道声音对他来说就像福音。
有好消息,有好消息!
是四广林呀,嚷嚷什么?念修转过身,懒懒的扫了眼来人。
四广林就是从前介绍ròuròu去胡工头那边的四麻子,后来ròuròu说是麻子麻子的叫人家,太伤自尊了。就替他改了个名字,叫做四广林,大家也就叫习惯了。
没急着解释,四广林顺手拿起念修的杯子,想灌口凉茶解解暑气、顺顺气,却被念修毫不留qíng的拍开了。他暗皱了下鼻子,心想每次云龙这么做的时候,念修怎么就还笑呵呵的。撇见那几位爷怒目相视的模样,他也不敢卖关子了:云龙有事分不开身,让我替他去收这月的赋税,我一大早就去了,路过凌府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突然多了不少人进进出出的,一打听才知道,凌珏尘和他义父昨儿晚上回临阳了!
做什么每次都把重点放在最后讲!
话音刚落,念修就拔腿往外奔了去,脸上的表qíng既兴奋又不敢置信,董盎和马盅也立马就跟了去。唯留下向来镇定的董错,虽然也是迫不及待想去确认的,但还不忘斥责四广林句。冲他吼完后,也奔离了。
只剩下四广林傻傻的站着,暗自埋怨:上回yīn兵索命的事,我只说了重点,没jiāo待过程,云龙还不是狠狠把我骂了顿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瞥见桌上那些闲置着的凉茶后,很快就隐没了,他双眼放光,得意的端起茶盅,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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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府的大宅在整个临阳县,算得上是最具规格的,说来谁都不知道凌府主人的来历。只是多年前的某日,有个道士打扮的男子,突然带了一个男婴来到临阳,出手阔绰的买下了这栋原先荒废的宅子。
还请了不少工人重新垒山掘湖,才没多久,就焕然一新了。从前,凌府的宅子里只住了两个人,被下人们唤做少爷的凌珏尘,以及被凌珏尘唤作义父的俊美道士凌固。
而后,又在凌珏尘八岁的时候,凌固突然带着他离开。一走就是好多年,原先凌府是该荒废的,好在身为儿时玩伴又是好兄弟念修等人,时常来帮着打扫。念修做了县令后,更是请人翻新了回。
念修领着马盅等人一路快跑,满大街的横冲直撞,惹得jī飞狗跳。总算是到了凌府,近在眼前时,脚步却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
四广林最好不要胡乱汇报,不然我一会铁定安个罪给他,胡乱治了他。沉寂了片刻,几人相视了几眼,念修才碎念着,缓缓迈进了凌府。
珏尘,这些书籍安置在哪?
穿过游廊右转就是书房,放那去。
远远的,jiāo谈声传来,让念修等人始终屏着的呼吸,顿时舒了出来。谁都说不清那种感觉,真的是珏尘!他们都以为这辈子兴许就各行其道了,可是他回来了,终于还是回来了。可没见到面始终还是放不下心,众人又沉默了,往前走了去。直到饶过照壁,正对上正厅前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念修才真正的笑开了。
凌珏尘也注意到了他们,与身旁义父互看了一眼后,才不敢确信的缓步朝他们走来。
直到近在咫尺时,念修才看清眼前的人,十多年了,彼此的变化都太大。谁都已经不再是当日的小毛孩子了。现在的珏尘,俨然是个俊美翩翩的佳公子。他面容冷峻,眼神里透着几丝疲累,还有淡淡的血丝。一身湖蓝色的长袍,领角镶接处用白丝绣着几点零星的竹叶纹,这套行头,无论是衣裳的用料还是绣工,都极其考究。
余念修?凌珏尘试探xing的问了声。
就是这么寥寥三字,轻易的就把久违的熟络感唤醒了。马盅他们很快就喧闹开了,像儿时一样的肆无忌惮,念修更是用力的一拳打向珏尘的肩:死小子,我至今都还等着你给我捎媳妇回来呢。
我还以为你忘了回临阳的路了。董错也忍不住了,当时的他们谁都没料想到,一别就是那么多年。
珏尘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可是眼神却是笑着的,他开口道:怎么会。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只是,念修的媳妇怕是没着落了。
这句话让大伙都笑开了,默契的都想到了幼时分别的画面,那会珏尘说给他们每人都捎件东西回来。大伙就一人一句闹开了,现在想来,当时要求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平凡的随处可见。唯独念修,大言不惭的嚷嚷着,非要珏尘替他捎个媳妇回来。
都是群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只顾着自己,见了义父也不问声好。紧随着,一旁的老人也走了过来,声音苍老了不少,却还是苍劲。
惹得大伙齐声声的唤着义父,打小起他们几个和珏尘就是形影不离的。珏尘的义父自然也成了他们的义父。
这才几年不见,一个个的都玉树临风了,路上见到了怕是义父这双老眼也认不得你们了
对啊,念修!义父回来了就有救了!董错突然兴奋的打断了凌固的话,用力的拍了下念修的背,自顾自的叫喊着。
可把众人搞的云里雾里的,无数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的投向了他,董错的颊边露出一抹促狭的笑,说开了:珏尘不是欠你个媳妇吗?让义父替他还了,义父的医术可是堪称妙手回chūn的,让他去看看老爹的病,说不定有的治,不就不用冲喜,安旅就是你的了
去你的,都说了,我不可能喜欢安旅!念修一冲动就模糊了重点,只顾着澄清事qíng了。直到平息了怒气,转念一想,比董错更兴奋了,一把拉住义父的手:我怎么就忘了呢,义父快去看看老爹。
你老爹怎么了?闻言后,珏尘不安的蹙起了眉头,隐约还记得念修他爹从前总是喜欢听他念诗,慈祥亲和极了。
我老爹升仙了。念修掷了句,他老爹早就抛下他会老娘去了,是我一个兄弟的老爹,病拖了好久,大夫们都说没法子
舟车劳顿,义父的身子怕是颠簸不起了。我跟你去看看,若是我不行,再回来找义父也不迟。珏尘考量着义父的身体,又不想推托,唯有这两全的法子。
念修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转而就俐落的拉起珏尘,往时家铁铺奔去了。
第四节
念修他们到时家铁铺的时候,老爹正巧咳累了,刚入睡。ròuròu正盘坐在chuáng板上,喜滋滋的捧着一大碗ròu团子,专注的享用着。
那该死的王八羔子,下回别让老子再遇上,不然非得拆了他一身的骨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时云龙,你到底听见我在吼什么没?改日吃成了我这样的大胖子,硬生生把自己这张清秀的脸给毁了,你就知道恼了时ròuròu!不准吃了,老子再跟你说话!
大伙刚跨进门,胡大叔铿锵有力的喊声迎面而来,响彻云霄,像是恨不得把屋顶给掀了。
彼此相视会心一笑后,才一块走了进去。谁都没注意到,珏尘在听闻ròuròu的名字时,身子轻震了下。紧随着,他打量了眼这铺子,一些渐渐淡去的记忆涌了上来,让他的颊边添了抹明快的笑容。
胡大叔,谁又惹你生气了?董盎嘻笑着问道,手没大没小的搭上了胡大叔的肩。话说得很是随意,压根就没把胡大叔的怒气当回事。
算来,哪次见胡大叔他不是这样又吼又叫的?
你们怎么来了?ròuròu闻声后,总算舍得暂放下香喷喷肥嘟嘟的ròu团子,笑脸盈盈的招呼开了:别客气,随便站。
马盅抑制不住的翻了翻白眼,这才发现屋里的椅子全没了,没的坐了,也确实只能找块地随便站了。
他是新请的大夫?ròuròu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陌生男子,目光只略微在他身上逗留了片刻。
是好兄弟,离开临阳很多年了,昨晚才回来的。不过也算得上是大夫,他义父的医术可jīng湛了,所以才特地请他来看看老爹的。董盎走到chuáng边看了眼睡梦中的老爹,又瞧见了那碗ròu团子,无奈的摇头说着。
听闻这话,ròuròu的视线才又调回了那人身上,微眯了下眼睛,她咬牙轻语:不要看我傻傻的,你要是敢骗我银子,胡大叔会帮我一块凑你的!
一旁的胡大叔也跟着不住的点头,眼露凶光,龇牙咧嘴的试图恐吓凌珏尘。
珏尘并没动怒,只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依旧面无表qíng,目光锁在ròuròu的左手腕上,那里被白布用乱七八糟的方式缠得像个猪蹄,极其的壮观。
你的手怎么了?还有,屋里的椅子呢?念修也注意到了,他蹙紧眉,挨近了ròuròu几分,见她紧闭双唇,一副打死都不开口的模样,他只好看向胡大叔。
就是那个该死的王八羔子,老子还特地去樊yīn把他请来的,听说医术了得。结果他把老子当傻瓜不打紧,反正我本来就傻。可是居然把云龙也当傻瓜,开了些止咳化痰的药,就要收云龙好多银子,云龙火气一上来,你也知道的嘛
听着他粗声粗气又不着边际的叙述,董错忍不住了:大叔,讲重点。
哎呀,你们真烦,跟女人似的。快让这人先去看看老爹!说着,ròuròu起身把珏尘拉到了chuáng边,抵不住一旁念修怒火中烧的目光,只好自己解释:我一气之下就打了他,椅子是我自己砸坏的,手上的伤是打架时不小心被烫的。不打紧,我家可是开铁铺的,我可是老铁的儿子,烫伤算什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不在的时候,不准跟别人打架
ròuròu不耐的抬了下眸,扫了眼正吼得兴致勃勃的念修,懒得搭理他。ròuròu一直都是喜欢念修的,那种喜欢不同于对马盅他们,而是男女之间的,这点她自己很清楚,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向来直言直语的ròuròu,曾经也鼓起勇气问过念修会不会喜欢上她。念修那会只是笑,越笑越大声,直到最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说是你觉得自己的左手喜欢上了自己的右手,会不会特别扭。
之后,ròuròu就明白了,她的爱qíng注定没有结果。他们太熟悉对方,就像左臂右膀,互相依赖扶持慰藉,可是若在一起了,那是不会有丝毫感觉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ròuròu便开始讨厌念修这种看似过分的关心,太过暧昧不明,她是握不住就会立刻放手的人,死心要比拖沓来得慡快多了。可偏偏,每次他的关心,总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濒死的心,又唤醒了。
怎么样?念修还在吼,ròuròu还是不理会,见珏尘直起了身子,先前紧锁着的眉舒开了,她满心欣喜的追问。
没事,不过是肺痈和风病,不难治,怎么就拖了那么久?珏尘的眉心又拧在了一块。
ròuròu这才发现,这个男子似乎特别喜欢皱眉,听了他的话后,ròuròu已经兴奋的跳起来,晃到他身边了:只要能治好老爹,要多少银子都成,卖了这铺子也成。
你是念修的朋友,我不会收你银子。珏尘睨了她一眼,说的很淡。
太好了,念修,你上哪找来这个宝贝的?没有人能体会ròuròu这一刻的心境,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也顾不得别人的话是真是假,即便只是一种哄骗,都能让她欢呼上好一阵子。
都说了,是儿时的好兄弟!董错自然的轻拍了下ròuròu的脑袋,笑看着她,心qíng也被她感染的甚好,珏尘,要用什么药,我们去抓。
不用了,义父从各地收集回来很多上好的药材,我回府取。
念修冲珏尘一笑,心里的感觉言传不得。分开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仿佛没有任何的芥蒂,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念修甚至不会觉得因为这事欠了珏尘的人qíng,他只认为兄弟间自当如是,无论谁有难,本就该万死不辞的。
我陪你回府抓药。念修伸手搭上珏尘的肩,相差无几的身高,两张韵味截然不同,却同样出色的俊颜,站一块那风景别提多诱人了。
让chuáng边的ròuròu看了,都快忍不住流口水了,心想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脸,一定到处去勾搭姑娘,绑个一箩筐回来帮着侍候老爹,不然太bào殄天物了。她看得正入神,珏尘瞬间就把话端扯到了她身上:不用你陪,让他陪。
啊?ròuròu瞪大眼,迷惑的看着他。一旁的众人也愣住了,目光齐齐聚向了珏尘。
他只是轻拂了下衣裳,说了句:他手上的伤很严重,这样胡乱处理非但不会好,还会愈发严重。过些天念修看见了,又要吼人了,我不想听见他怪吼怪叫的,吵。
这话一出口,念修的怒气又上来了,凶巴巴的瞪向ròuròu,bī得她心虚的低下头。他又看向了胡大叔,胡大叔只是gān笑着,不自在的摸了摸硕大的肚子,是挺严重,就那块铁,烧得通红,那个王八羔子被ròuròu打急了,就钳了起来,整块都烫上了手腕念修念修,没事,老子已经把他打的很惨了。
顺着胡大叔的手指,大伙才瞧见了一旁地上的那块铁,虽然也不过巴掌大。可若是整块都烫上了手腕,想来这伤定是不会轻。念修更是紧握双拳,牙齿咬得滋滋作响,脖子上隐隐浮上了青筋,胡大叔见状赶紧劝。宝贝,快走,去你府上抓药。唯独ròuròu,丝毫都没在意念修那模样,自顾自的拉起珏尘,正想往门外走去,却被马盅给叫住了。
云龙,那个传说中的王八羔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梅依德吧。ròuròu顿住脚步,说了句。
身后众人的表qíng相继抽搐了起来,还有大夫叫这名字的吗?果然没什么医德。眼见他们这模样,ròuròu肆无忌惮的笑开了:哈哈哈,我乱掰的。有谁打架还去请教对方名字,祖籍的宝贝,咱们走,不理这群笨蛋。
我叫凌珏尘!珏尘忍了很久,最终所有的涵养全在那一声声的宝贝中瓦解了!
~﹡~﹡~﹡~﹡~﹡~﹡~﹡~〖。笙乐嫣宁。〗~﹡~﹡~﹡~﹡~﹡~﹡~﹡~
一路上他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ròuròu实在是憋得难受,进了凌府后,珏尘只跟迎上前的小厮jiāo待了两句,就领着ròuròu往后头走去。
对于凌府ròuròu是不陌生的,以往跟念修一块来打理过无数次。她领着河道工去夜闯衙门的时候,更是把这里选做了聚集地。他们穿过两条回廊,才到了栋屋子前,光是站在门口就已经闻到了药材的味道。
这栋屋子看起来很简陋,青砖马头墙,屋外堆了不少废弃的木材。就是那堆木材中,突然的爬出来个人,让ròuròu吓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狠狠的踩上了珏尘的青丝履,喉间抑制不住的溢出一声怪叫。
你怎么从这出来?被ròuròu这么一叫一踩,珏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这才看清木材堆里爬起的人,他边扶稳ròuròu,边问道,口吻里还是平静异常。
你让人传话说来这边等你,我走得太急,不小心跌了跤。刚巧又瞧见地上正搬家的蚂蚁,就看了会,忘了起身了。
ròuròu听闻眼前男子的话后,毫不顾忌的大笑出声。意识到了有些失礼,才稍有收敛,聚jīng打量起他,男子一袭浅亚麻的布衣,发髻高高的挽起,髻尾系着同色的发带,风一chuī就飘舞了起来。看这标准的儒生打扮,应该是个书生。
珏尘,这这位是?ròuròu的眼神太过专注,大咧咧的不懂得避讳,直瞧的男子倍感不自在。
一个故人,你叫他云龙就好。珏尘并不想费心来解释和云龙的间关系,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公子好,在在下周周择逸,有礼礼了。
看周择逸说话的模样,ròuròu实在是憋不住想笑,可碍于有求于凌珏尘,只好qiáng忍着,脸也跟着涨的通红。直到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赶紧转过头,躲去珏尘的身后,放心大胆的笑开了。
他xing子内向,见了陌生人就会结巴。珏尘倒也没怪罪她的意思,反而解释了句,才看向周择逸,你帮我送些药材去时家铁铺,是治风病和肺痈的,我走不开。出了凌府往后拐,过一座桥问别人时家铁铺在哪就好。
好。应了声,周择逸始终都不敢看ròuròu,低着头,尾随珏尘进了屋子。
周择逸的脾xing是真的内敛,ròuròu这双热络直条条的眸子,让他觉得呼吸不怎么顺畅。
他从小生活的村子很贫困,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些光着膀子,扛着锄头,粗声粗气的庄稼汉。上月一场大水,冲毁了半个村子,存活下来的人不多,他爹娘也是那时候去世的。
那会的周择逸总算是明白,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甚至连自己谋生的能力都没有,只有满肚子的四书五经、三纲无常。凌珏尘就是那时候和他的义父路过他们村子的,也许是因为可怜他,周择逸更愿意将珏尘的用意理解为怜才,总之珏尘和义父最后带着他一块上路,到了临阳。
他本是要进京赶考,一心想博个功名。可是珏尘说了,天下乱了,南有许逊的农民起义军,北有常年盘踞塞北突然崛起的前申遗民,皇上昏庸无道,太子残bào不仁。昶国已经不需要治世之能臣了。
珏尘是周择逸见过最俊朗的男人了,他不知道珏尘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觉得他沉默稳重,举手投足间有股大将之风、正气凛然,可挑眉淡笑时的又有掩不住的邪佞,会把他原先的霸气磨损了去,透出骨子里的yīn美。周择逸一直就很想有这么一个哥哥,就下定决心,跟定珏尘和义父了。
直到现在,他见到了眼前这个云龙,他纵是没有珏尘那么的无暇谦逸,眉目里还满是玩世不恭的顽劣。可是偏偏却帅气极了,五官比姑娘还清秀,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反倒更显俏娆。
喂,周兄,你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这么火辣辣的瞧着我做什么,我会害羞的。既然珏尘都说了周择逸内向,ròuròu本也不想去逗这老实人,可实在受不了他那股打量的目光,瞧得她背脊都发毛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你和珏尘站一块很登登对。
宝贝不对,凌珏尘,你这朋友真逗。ròuròu闻言后脸色僵了下,跟着也就不当回事了,人家凌珏尘也不动声色的,她要是太计较定会显得扭捏,反倒惹人生疑了。
坐下,我替你重新上药。珏尘是真没把周择逸的话放心上,ròuròu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个朋友的朋友,疏远极了的关系,或许儿时的相遇让他们是有那么几分亲切的。可珏尘并不怎么喜欢ròuròu的xing子,这种粗劣不像念修的直率,横冲直撞的教人心惊。
尤其是那总挂在脸上的笑容,跟盛夏骄阳似的,晒得人无处可逃。
周择逸找齐了珏尘jiāo待的药材后,就离开了,珏尘这才安心的打量起ròuròu的伤势,掀开那层层白布后,赫然入目的景象很揪心,那巴掌大的一块几乎整块皮都被掀了,赤红赤红的。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抽气声,却也没听见ròuròu喊疼。
说不上为什么,珏尘抬头看了ròuròu一眼,有些坏心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想她这么憋着,怪难受的。
你跟我有仇啊,轻点!终于,ròuròu忍不住了,低喊了声。颊边疼出的汗就这么滴落,在伤口上酝开,咸涩的汗水更让她疼得扭曲了表qíng。
凌珏尘嗤笑了声,那笑声只是刹那,不经意的让唇间也跟着轻吐出了口气。凉凉的气息触上伤口,让ròuròu好受了些,她侧过头看着珏尘专注的模样,想到了以往每次念修替她疗伤时的样子,他不像凌珏尘那么安静,总是絮絮叨叨的骂个没完。
你叫时云龙?半晌后,凌珏尘突然开口,边说着边替ròuròu开始清理伤口。
ròuròu点头,他又继续问道:那时ròuròu呢?
是娘给取的名字,老爹病了之后只有胡大叔偶尔会这么叫我。ròuròu眨了眨眼,语焉中听不出任何qíng绪,就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云龙真好听。凌珏尘自顾自的念叨了起来:我一直都很喜欢这首诗,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第五节
屋外的空气闷热得足以教人窒息,透过门望去,只觉得所有的景物都在若有似无的抖动。ròuròu侧抬起头,呆滞的望着屋前的池塘,满满的一池荷花,凌珏尘的话在耳畔想起,让她下意识的想起了儿时的蝶泉边。
那个除了恶劣便一无是处的讨厌鬼,这首诗是ròuròu唯一会念的诗,她曾经还在董错面前卖弄过。这才想起,董错那时眼神恍惚的看着她,喃喃念出凌珏尘三个字。收回思绪后,ròuròu再次深究起凌珏尘。
她当真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人,她没有安旅常提起的什么女人的直觉,至少,她直觉不出这个凌珏尘究竟是不是那个讨厌鬼。
你几岁离开的临阳的?太复杂的问题,ròuròu也就懒得思索了,扯离了话题。
八岁。凌珏尘流利的替ròuròu包扎着伤口,分神回答道。
那么多年了,那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嗯。
ròuròu的眼眸豁亮了下,有些急切的追问:那你有没有去过蓟都?
没有。说完后,凌珏尘起身,侧眉又审视了遍,才道:好了。记得不要碰水,忌辛辣,疤可能退不了了,不过起码不会恶化。
哦。ròuròu的jīng神瞬间萎靡了,懒懒的抬起手腕,迎着门外she进的阳光,仰头打量着。这凌珏尘还包扎的真漂亮,就是那个结,实在打得太简单了,如果更花俏些一定更好。
ròuròu脑海中的思绪很不着边际,纯粹的,只是想用些无关紧要的事,冲淡心里的涩味。蓟都她的娘亲,老爹曾经辉煌过的地方,ròuròu一直都很想去看一眼,或者只是听别人言谈中偶尔提起也好。
肚子饿吗?归置好那些药材后,凌珏尘突然开口,一直觉得ròuròu的笑容很刺眼,可说不上为什么,她若是这样的沉默,更让珏尘觉得刺眼。
他不了解ròuròu的脾xing,也不过是胡乱找了个话题。没想,一句话轻易就把时ròuròu的脸颊点出了色彩,她咧开嘴,丝毫不漂亮的笑容,一个劲的冲珏尘猛点着头。
这副白痴似的表qíng,让珏尘很想赏她一道白眼,可结果他却冲她扯开笑容:那来灶房帮忙,正好我要煮午膳给义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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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òuròu撩起身上的黑色长褂,兜着好多柴奔进灶房,蹲在灶边,熟练的往里头送着。转眼,火就生旺了,橙红的火光把她的脸颊印得很亮,拿着手中的钳子随便的捅了两下,确认火势差不多了后,她才起身拍了拍手,朝一旁的凌珏尘走去。
灶房里头热得有些难耐,凌珏尘却依旧认真的垂着头,额间几缕散乱的青丝垂下,别有一番颓废萧条的味道。那双修长的手,就这么在ròuròu的面前飞舞着,ròuròu看着他手中正揉搓着的东西,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转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真不明白了,看凌珏尘的手势,应该也是常出入灶房的人。可是为什么她的手那么粗糙,他的仍旧像是从不沾阳chūn水的。
你的口水滴在我手上了。
她正嘟着嘴,埋怨着苍天造物的不公,凌珏尘温温的声音传来。让ròuròu下意识的伸手胡乱抹了下嘴,瞥见他唇间那道邪恶的笑容后,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ròuròu很生气,可是还不至于跟食物过不去,她很快就把这尴尬挥去了,笑嘻嘻的问向珏尘,你这是在做什么,闻起来真香。欠你的东西。
什么?珏尘的话让ròuròu摸不着头脑了。
ròu团子。我答应过你,要带ròu团子给你的。这是鱼ròu团子,味道会更鲜,ròu质也更嫩滑。
你真的就是那个讨厌鬼!太没天理了!ròuròu终于理顺了思路,往后跨了几大步,更珏尘拉开了距离,嚷嚷开了:为什么讨厌鬼长大了,就会变得那么俊!为什么我长大了,还是那么瘦弱!
那跟天理没有关系,是你爹娘的问题。凌珏尘早先便猜到,若是说出以前的事,她应该会惊讶,却没想到她的反映那么奇怪。
我要是骂你了,你还会给老爹治病吗?鼓起腮帮子虎视眈眈的看了珏尘许久后,ròuròu软下了几分气势,试探xing的问了句。
不会,我很记仇。抑制不住的,珏尘就是挺想逗逗她。
不骂就不骂,我发泄不了,我还躲不了吗?
大声的吼完后,在珏尘还没反映过来时,ròuròu就已经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了。他立在原地,扑闪了几下眼睑,丝毫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qíng况。他在小时候赐了她一个名字,她难道不应该感谢他的吗?现在这算什么态度?好像终于寻觅到了仇人似的,怎么会有那么蛮不讲理的男人。
没隔多久,珏尘总算调匀呼吸,稳住了自己的qíng绪。那个时ròuròu突然又折了回来,大摇大摆的闯进了灶房,警惕的瞪视着他,良久,见他没有动静。迅速的将灶台上,先前做好的鱼ròu团子全都拿了起来,而后两人又默不作声的对视了片刻。眼看珏尘还是没有反映,ròuròu快步的奔离了。
慵懒寂静的正午时分,凌府的灶房内突兀的传出一阵巨响,依稀可辩是一堆陶瓷碗落地的声音。凌珏尘回神后,刹那就把这些年义父传授的礼仪教条,全都抛去了脑后,他很清楚,跟时ròuròu这类人,压根不需要讲究这些,那会把自己憋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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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县令这回没法偷懒了,临阳迅速崛起的繁荣太过招人耳目,那个残bào不仁的太子爷觊觎上了。大笔一挥,一道旨意几日内就被快马送达了临阳,要求余县令亲自押解壮丁十余人,一月内送达蓟都宫中,供太子玩乐。
这消遣的法子,念修初听闻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这天下间,还有人比自己更会折腾人的,太子突然来了兴致,把皇家围场里的猛shòu全猎了来,临阳送来的壮丁,便是去人shòu互斗,让太子观赏。
折磨人的法子他很多,太子喜好钻研刑具,常造些新的刑具,找无辜的百姓尝试。凌府的书房里,凌珏尘躺坐着,手中握着一卷兵书。见念修就这么走来走去徘徊了一晌午,他淡漠的说了句。
人shòu互斗的主意,比起珏尘先前听说的那些太子的功绩,实在算不得震撼。太子的行宫里有一套鼓,全是由人皮裹制而成的。皇上的陵寝也是命太子监造的,这位太子爷更是采用了真人做灯托,活生生的把活人用泥封住口鼻,做成灯托,放置在皇上往后要住的陵寝里。
诸如此类的荒唐事太多了,皇上也是有所耳闻的,却始终纵容。说来,连国事皇上都是纵容着的,谁人不知当今昶国天下,是由殷后称职的。
那我不是亲自带着乡民们去送死吗?
嗯。珏尘撑起身子,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口,轻应了声。
让念修顿觉无力的在他身旁摊坐了下来,他蜷起双腿,眉头皱得很紧,像在思忖什么大事,半晌后,问道:珏尘,皇上荒废国祚,殷后掌政,太子残nüè,几位异姓王各有异心。南有许逊,北有前申遗民,天下要乱了是不是?
他的话音落下后,书房里静了,谁都没有再说话。纵是门外的ròuròu努力的将耳朵贴近门板,也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直到一旁的安旅快要耐不住了,正打算拉着ròuròu推门进去,珏尘终于开口了。
你想做什么?
曾经不分你我的兄弟,纵是分开了若gān年,还是会有默契的。珏尘便是凭着这份默契,在念修的眼里看见了几丝野心,一闪而过,稍纵即逝,却熊熊燃烧着。
老爹临死时我答应过他,一定会争气,起码得有番做为。我不能永远困于这小小临阳县,你觉得如果我们去投靠许逊,可不可行?
果然,珏尘猜对了,他注视了念修许久,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那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
封侯做将,一呼百应,或者更多。念修大胆的猜测着,再次重逢,他便一直觉得珏尘不会是甘于这样平淡的人,临阳对他来说,也不过他只是修身养xing的中转站。他们是同一种人,所以才会在儿时一见如故。
真不愧是知己。许逊难有做为,早晚会被那些异姓王吞了的,不是可以依托的明主。静观其变吧,时势造英雄,我不知道这个时势什么时候来,但绝不是现在。凌珏尘说着,看向身旁的念修。
两道身影同样的慵懒,连语气都是懒散的,丝毫都不像再讨论大事。珏尘并没有再说什么,念修隐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时候是该随波逐流的,他不能因为那十余个乡民,公然跟朝廷反了。即便有再多无奈,他还是得眼睁睁带着他们去送死。
吃东西了。ròuròu在门外,将一切都听入了耳中,也不见有多大的反映。只是站累了,拉起安旅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凌大哥,余大哥好。安旅没有ròuròu那么的粗枝大叶,怯弱的行了个礼。这小家碧玉娇滴滴的样子,实在惹人垂涎。
凌珏尘抬眸瞧了眼两人,目光掠过ròuròu不予理会,只冲着安旅客套的点了下头。见那丫头脸颊瞬间就变得绯红,他默不作声的调开了视线。旁观着一切的ròuròu,体贴的将安旅拉到自己身后,这动作看似像是男人的霸道,实则不过是太清楚的安旅的心思,下意识的想保护她。
虽然安旅从来不曾说过,可是自打凌珏尘出现后,安旅就会三天两头的往凌府跑,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每每一对上凌珏尘的眼,她就会慌了神。ròuròu倒也不是小jī肚肠的人,纵是不怎么喜欢珏尘,却也不可否认,若是安旅跟了他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奈何妾有qíng郎无意,在听见刚才珏尘和念修的对话后,ròuròu更坚信安旅不是适合凌珏尘的女人。她太纤弱,适合在田间乡野聊度一生,做个寻常妇人,安稳才是她的幸福。而ròuròu深信,能让凌珏尘动心牵肠的女人,定是会陪着戎马峥嵘的。
我不会再做ròu团子给你吃,不要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ròuròu想得太入神,眼神就这么不经意的紧凝着珏尘,换来了他的调侃,她尴尬的轻咳了声,懒得跟珏尘抬杠。径自拿了块糕点递给念修,自然的在他身旁入座,伸手搭上他的肩:人我帮你选好了,你什么时候带他们启程?
念修把整块糕点通通塞进了嘴里,腮鼓得满满的,说话也模糊不清:过两天就走。
让讨厌鬼陪你一块去吧。费了些功夫,ròuròu才听明白念修再说什么,跟着也难得认真了起来。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珏尘,那厮也暂且抛开了成见,冲着念修点了点头。
你不陪我吗?能有珏尘陪着当然最好,可是念修还是很不满的皱起眉头,他以为ròuròu也会义无反顾的陪着他的,兄弟间就该这样的不是吗?
你三岁娃娃吗?不过是出趟远门,要那么多人陪做什么?我还要照顾老爹呢,他的身子刚有好转的迹象,我怎么可能陪你离开。ròuròu若无其事的皱了下鼻子,不屑的斜看了眼念修,口气听似是不耐的,心里的不舍倒是隐藏的极好。
也对。明知ròuròu说得句句在理,念修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找不出原因,那珏尘,我们后天就出发。ròu团子,你给我乖一点,不要闯祸,不要再打架,等我们回来之后找你和阿盅他们好好醉一场
念修始终低着头,说着说着,才想起该看看ròuròu此刻的表qíng,抬头之后,他立刻就懊悔了。压根不该指望这个女人会煽qíng的,她就是个男人!有几个男人会为了暂时的分离而恋恋不舍的。
可尽管如此,念修还是很受不了ròuròu这副模样,起码面无表qíng也好!可是,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珏尘手中的糕点,眼神灼热,恨不得想把珏尘给千刀万剐了,最后终于喊了出来:讨厌鬼!那是安旅做给老爹吃的,你已经吃了十二块了,不准再吃了!
话音落下后,房里顿时乱了套,余念修的吼声,震耳yù聋般的响起:时云龙!我在跟你说话!
不打紧不打紧,让凌大哥吃吧,一会我再给老爹做。安旅则赶紧摆手,打圆场。
ròuròu只顾着气呼呼的看着珏尘,实在忍不住了,才随意拿起一旁的书卷,朝他扔了去。
唯一最安静的人就是凌珏尘了,他很听话的拍了拍手上的糕饼屑,真的不再吃了。却也不搭理ròuròu,甚至不看她一眼,只是翻了个身,径自小寐了起来。
第六节
夜幕下的山林显得格外诡谲,偶尔会传来几声láng嗥,让人不禁胆颤。山腰上的dòng中透出点点火光,风不算大,可是贯入山dòng中后呼啸得宛如鬼嚎。
珏尘岔开双腿跨坐在地上,手搁在膝盖上晃悠着,有意无意的会用手中的枯枝拨弄下火堆,生怕它灭了。在这样的山林中,火光是抵御野shòu最好的法子,即便躲来山dòng也不怎么安全,松懈不得。
一旁的念修睡得正香,略微的侧了个身,细弱的声音还是让大伙猛地的睁开眼,打糙惊蛇的惕视着四周。环顾了一圈,见没什么动静,那些乡民才又靠向了dòng壁。
他们才离开临阳一天,今晚不过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可个个都累得像跋山涉水了好久。珏尘看了眼乡民们,心里头清楚累得不是身子,而是心。这一整天大伙都死气沉沉的,就连向来闹腾的念修,也安静了不少。从临阳到蓟都,想来,不过是条huáng泉路。
突地,珏尘站起了身子,扔开了手中的枯枝。并未理会大伙诧异的目光,自顾自的翻出了些木棍,从包袱里拿出不少东西,摆弄了起来。一会就满意的微笑了下,在那些弄妥的木棍上淋上了松油,一一扔给乡民。
跟我走。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转了下木棍,凑近火堆点亮了后,便往dòng口走去了。乡民们面面相觑,这个夜注定不眠,除了念修也当真是没人能睡得着。踌躇了会,有个壮汉也学着珏尘如法pào制的将刚拿到的简易火把点亮了,跟着走去了山dòng。大伙也就陆陆续续的都跟着做了。
凌公子,你这是?
出了山dòng后,珏尘还是一脸严峻,微弱火光的印照下,那张脸肃穆的有些可怕。他始终都没说话,只是领着乡民们饶进了林子深处。乡民们也一直憋着,暗自在心里犯着嘀咕,到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
都逃吧,不管去哪,一个月内别回临阳了。说着,珏尘挥了下火把,借着风力让火光又亮了些。
闻言后,乡民们皆一愣,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也就有人下意识的问开了:那余县令呢?我们要是逃了,朝廷怪罪下来他就完了。
你们没能力去担心他。珏尘皱了皱眉,不喜欢这样婆婆妈妈的处事方式,良久见他们一个个都没动静,只好耐下xing子: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念修有事的。
这大伙还在犹豫,人人都想活命,可本xing纯朴的他们也不想因为自私害了别人。
吵死了。天快亮了,还不快走。珏尘微转了下头,低吼了声,余光出的锐利让人心头一揪。
谢谢凌公子。随着那一声谢,刚才最先跟随珏尘出来的壮汉,猛地跪了下来。脸色崩得很紧,重重的给珏尘磕了个头,心里念着临阳的妻儿,酸得难受。有一人领了头,大伙也纷纷跪下了,救命之恩,算来又岂是这样一拜就能了却的,不过也就图个心里好受些。
珏尘没有理会他们,眼神始终没有落在那些人身上,脸上的神采倒是放柔了几分。片刻后,就径自离开了,以极快的速度隐没在了来时的路上,藏青色的背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乡民们都愣着,看着那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火光,谁也不知道不回临阳能去哪,可至少能活命了。
这么做的后果,珏尘是可以想象的,也未曾忘了义父的养育之恩还没报。可他深信,义父是希望他能这么做的,尽管他从来没有开口指点过珏尘什么,但是以他的仁心,又怎么会愿意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义子,亲手送乡民们上绝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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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珏尘!
黑暗中,飘来一记喊声,声音倒也不大,却铿锵有力。紧随着,珏尘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地上枯枝的噼啪声,他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些,很不满的转过头,话也随之溢出唇间:你为什么会在这!
私放乡民,违抗太子旨意,罪当斩。哈,你完了。
这幸灾乐祸的熟悉嗓音,让凌珏尘更显不耐了,他就知道再好的脾xing,在时ròuròu面前都会土崩瓦解。他咬着牙,下颚都跟着微微颤抖,不关你的事!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关你什么事?ròuròu挑眉反问,甩了甩手中的粗木棍子,棍子的顶端套着一个包袱,那包袱看起来实在有些散乱。
丰润的唇挑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教凌珏尘看了只觉得尤为刺眼,他轻嗤了声。懒得跟她争论,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了ròuròu的声音,这次口吻软化了很多,讨厌鬼,我受伤了。
该死的,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闻言后,凌珏尘很想一走了之,他实在想不通,她受伤了关他什么事。但是行动再一次背叛了他的理智,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火把往前移动了些,这才瞧见ròuròu肩胛处的衣裳已经被抓烂,殷红的血渗出,在这夜色下看起来分外诡异。
我想去蓟都瞧瞧,念修不在,临阳死寂得就像个偌大的棺材。夜深了,天凉了,我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所以就逃出来找你们了
真烦,回家去。凌珏尘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从来不知道时ròuròu也有这么任xing的一面。扔完这句话后,他便不想再多话,又想离开了。
讨厌鬼!可惜ròuròu还是没能让他如愿,我知道你和念修想做大事,但是英雄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纵然你有满腹韬略,也不过只是一介需要吃喝拉撒的凡人,无法靠你自己这一双手,就反覆了天下这盘旗,不要自诩了不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珏尘的口气很不耐,不想跟她拐弯抹角,ròuròu吐了口气,身上的伤让她疼得变了脸色。不想喊出声,只好一直憋着气,找了个空隙才舒缓开,又继续说开了,不要打算一个人去蓟都,扛下这些罪,念修不会感谢你的,你也扛不起。是兄弟就应该患难与共,带上我一块去。
带上念修可以,但是带上你的话,我丝毫想不出对我有任何帮助。
ròuròu埋怨的死瞪着前方的那道背影,轻声嘀咕咒骂了他几句,才嚷嚷开:是!我粗俗,目不识丁,胸无点墨,我帮不上你,也懒得帮你。那就当我求你,带我上路吧,我要去蓟都!你要是不肯,我就死赖着。
大男人不要随便开口求人。珏尘轻斥了她一句,口气倒是软化了不少。ròuròu说话的时候,有微弱到几乎不易察觉的抽气声,听得出来是qiáng忍着痛,让珏尘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转身冲她招了招手:过来,给我看你的伤。
听闻这话后,ròuròu先前嘟着的嘴立刻恢复了正常,笑嘻嘻的朝珏尘走去。这表qíng转变的太快,让珏尘有些哭笑不得,为了掩饰住自己的qíng绪,只好看似波澜不惊的将她拖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仔细的审视起了她的伤。
怎么每次都能搞那么严重,遇上熊了?从那些抓痕上,珏尘依稀能判断出,暗暗替她揪了下心,真亏了她还能活着找到他。
ròuròu傻傻的点了下头,紧跟着,又迅速的猛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黑黑的,小小的,就抓了一下就这么严重了。幸好我机灵,逃得快喂,你有病啊,我让你帮忙看伤势而已,你拉我衣裳做什么?
你才有病!不把衣裳拉开,我怎么看你的伤,都是男人扭捏个什么,再吵就扔下你不管了。珏尘觉得头有些痛,ròuròu的声音总是那么中气十足,每每响起,都震得他心烦气躁,那么热的天,你穿那么多衣裳做什么?
研究着她的伤势,珏尘暗自替ròuròu庆幸着,这么看来她遇见的应该是头还没长大的熊。刚学会独自觅食的,反之她脚程再快,也逃脱不了。
哎呀,别扯了。你胡乱帮我止下血就好,剩下的让安旅做
安旅也来了?!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珏尘又控制不住了:你自己逃出来也就算了,还带个女人出来做什么,碍手碍脚的。
你瞧不起女人,我们衣裳破了得有人fèng吧?衣裳脏了得有人洗吧?衣食起居得有人照料吧?这些安旅都能做。何况又不是我故意要捎上她的,是你的那个笨蛋书生,半夜来找我,动静又太大,惊扰安旅,甩不掉只能一并带来的。ròuròu的口气有丝不悦,不怎么喜欢珏尘那种蔑视女人的态度。
ròuròu唠叨的叙述过程中,珏尘已经拼命将自己的火气克制住了,没有丝毫起伏的嗓音扬了起来:他们在哪别乱动,快好了。
痒,我怕痒,你动作别那么轻。ròuròu的肩颤抖得厉害,倒是真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向来怕痒,也就控制不住的四处躲避着,见珏尘双眸迸she出怒火,她又qiáng忍着,镇定了下来,想借说话分些神:我们在山dòng附近看见你的,见你带着乡民们离开,我猜你大概是想私放他们,然后自己扛了罪。又不敢跟安旅和笨书生说,你知道的,那一男一女把你当神似的,要是说了一定要跟来。我就让他们去dòng里陪着念修,自己追来了。说实在话,你刚才真得意,那么多人冲你下跪
时云龙,可以闭嘴了!
随着凌珏尘的话音,ròuròu下意识的瑟缩了下。树枝上原先栖息着的,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也跟着四散了开来,翅膀齐齐扑闪的声音,造成了不小的声响。树林的夜,便也显得更加yīn森了。
当珏尘领着ròuròu回到之前的山dòng时,远远就能听见念修bào跳如雷的声音,ròuròu隐约觉得qíng势不太妙,不想再挨骂,想着就轻拉了下珏尘的衣角:讨厌鬼,不要告诉念修我受伤了,他很烦,一烦我就头疼。
嗯。考虑了会,珏尘点了下头,探手伸进随身的包袱里摸索了半天,扯了条墨黑色的披风出来,递给ròuròu:把这个披上,能遮住伤口。
凌珏尘,你是不是朋友!你打算一个人去蓟都是不是?
ròuròu刚接过珏尘的披风,念修的眼神就扫视了过来,紧跟着吼叫声也传了过来。她动作变得有些慌忙了,想趁那家伙的怒气还聚集在珏尘身上时,先溜进山dòng。
可惜有人不甘愿就这么让她独自逍遥,身后的珏尘耸了下肩,唇间凉凉的吐出话:我打算回来的,正好遇见有熊袭击ròu团子,为了救她耽搁了。
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念修,ròuròu明显有感觉到正往山dòng走去的珏尘,在用力憋着笑,他是故意的,这个男人注定跟她犯冲。越想越不甘心,她扁了扁嘴,顶着一脸可怜兮兮的表qíng看向念修,咕哝开了:我不是故意要碰上熊的,也不是带安旅和笨书生过来胡闹的。我是觉得没有你在不怎么习惯,睡不着,想你了就出去晃了。正好碰上安旅和笨书生,是他们硬拉我追上的!
算了,我把珏尘和笨书生带走,快进去让安旅好好帮你看看伤。原本明明准备了好多话,想狠狠的骂她一顿的。可是对上那张无辜的脸后,念修什么话也骂不出来了,唯有苦叹一声,认命了。
ròuròu有些无言以对,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又换上了玩世不恭的表qíng,不再搭理念修,自顾自的往里面走去了。她一直很想能有个机会,好好把念修凑一顿,心想着,好歹她终究是个活生生的大姑娘家,小时候在蝶泉边身子也被他看光光了,怎么每次她深qíng并茂跟他说想他的时候,这家伙就能那么自然的接受了呢?起码也得表现一下尴尬或腼腆啊!
吵吵闹闹了一番,最终无奈下珏尘和念修只好把ròuròu他们一并带上路了。私放了乡民,临阳是回不去了,逃也不是他们会做的事,商量了半晌便决定一共去蓟都认罪。珏尘站在略高出地面的小土坡上,看着远处,顺手接过安旅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口水,而后又揪眉看向那边的时ròuròu。显然去了蓟都之后,他们是生死未卜的,可是ròuròu一路上就像在游山玩水,笑容从未在她脸上消失过。
安旅,老爹是不是一直很疼ròu团子?珏尘下意识的问了句,他总觉得,若不是从小就被人呵护在手心里的人,是无法这般无忧无虑的。
是啊,哪有不疼儿子的爹爹。安旅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尽管老爹不苟言笑,那双深邃的眼底也像一直藏着很多事般,可他对ròuròu倒也是真的心疼。
难怪了。理所当然的珏尘轻嗤了句,有些羡慕。儿时的他也很希望能有爹疼,义父对他的教导很用心,自然的也很严厉。
爹娘是什么味道,珏尘不知道。如今长大了,他也一度以为自己不再需要了,可是当ròuròu这么活脱脱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讨厌她,兴许也是因为她的生活太过快乐,肩上没有负担,只需尽qíng的享受所有的人关心就好。
念修正在河边抓鱼,动作伶俐的让人瞠目。ròuròu偶尔会分神偷瞄他两眼,她总是喜欢看念修专注做某件事时的模样。看久了,她才舍得调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冲周择逸说道:原来蓟都两个字是这么写的呀。
走累了,天色也近huáng昏了,在往前走就是山林了。他们便决定在河边露宿一夜,ròuròu无聊,就缠着周择逸教她识字。周择逸见了ròuròu始终有些怕,说不上来的原因,便也就唯唯诺诺,认真的教着她,反倒是ròuròu有些心不在焉。
是啊,有点复杂,你多写几遍就好了。说着,周择逸捡了块扁平的石子给她,示意她在地上写着试试。
ròuròu接过,看着地上的字,认真的临摹着。可歪歪扭扭的字,让她自己都觉得气馁,脸上神采也跟着黯淡了下,只是片刻,又燃起了活力:那凌珏尘三个字怎么写?
以前念修也有教过ròuròu,她会的字不多,只会几个朋友间的名字。ròuròu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修,那也是她写得最漂亮的字,用楷体写的,流畅苍劲,她曾经在家练习了无数遍。
闻言后,周择逸明显愣了下,就连一旁闻言的凌珏尘也轻震了下,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感觉袭来,暖暖的,让他脸颊也跟着抑制不住的cháo红。调整了下姿势,周择逸就在地上写下了珏尘的名字。
完成后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结果却是换来ròuròu震耳yù聋的爆笑声。边笑她还边蹬着腿,手指着地上的字,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就说讨厌鬼是个小人,你看你看,连名字都是。那个尘字,就是一个小人站在土上嘛,哈哈哈
啊缓缓的,那窜猖狂的笑声被一声哀嚎取代了。
众人谁都来不及阻止,只好眼睁睁看着珏尘将手中的水囊拧紧,然后猛地朝ròuròu扔去。若非时机不对,念修很想大声喝彩,珏尘的下手太漂亮了,又快又准,直中目标。ròuròu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瞧见一个黑黑的东西朝自己的脸部袭来,而后她就应声倒下了。
见血了。出声的是离ròuròu最近的周择逸,恍神的喃喃着,很想笑,还得硬憋着,模样看起来着实可笑。
流鼻血了流鼻血了,念修救我,我要死了。鼻子疼得发酸,ròuròu忍不住呛泪,张牙舞爪的大叫着。
奈何,压根就没人懂得怜香惜玉,就连向来疼她的念修,都坏心的上去补踹了一脚,朗笑开了。ròuròu倒在地上,也懒得爬起来了,双手正捧着心自怨自艾,眼神一转突然惨白了脸色,猛地坐了起来。
随之一声响彻云霄的马嘶声传了过来,大伙也正色望了过去,ròuròu傻愣着吸了下鼻子,人中处垂挂着的两行血,就这么顺着她的动作忽现忽灭,好不容易反映过来后,她才低吼开:还愣着,快救人啊,他要掉下悬崖了!
说着她快步跑到他们先前购置的马车里,搜寻了半天,甩了条粗绳扔给珏尘。接过绳索后,珏尘也不耽搁,与念修俩人默契的跃上马,朝悬崖边奔去。
安旅窝在ròuròu身后,屏息看着远处的那一幕,眼看那匹像是受了惊的马,发疯似的往悬崖奔去,马上的男子一身锦衣,看想起来像是官宦之后,此刻的表qíng有些慌忙,拼命的想稳住自己的马,却无济于事。
身后有两三个随从在呼唤,ròuròu张大嘴,呆滞的看着凌珏尘迅速的将绳索捆绑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甩给念修,这两人的默契简直就像浑然天成的。跟着,珏尘就这么跃了起来,在安旅的抽气声中,ròuròu瞧见那匹马直冲下了悬崖,珏尘也跟着冲了下去。
笨蛋,过来拉!念修也跳下了马,冲身后愣着的那几个随从大吼着。
一个激灵,他们反映了过来,快速的冲上前。ròuròu好奇的移动脚步,站上了先前珏尘站着的那个小土坡,这样高度能使她看清悬崖边的场景。她便就这么目睹着那匹骏马,往悬崖下掉了去,跟着她的表qíng也扭曲了。
崖壁上珏尘一手拉着绳索,一手紧拉着那个男子,几经折腾,吓得安旅和周择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两人总算安全上来了,正láng狈的倒在悬崖边大口喘着气,ròuròu侧头看着珏尘,现在的他丝毫都看不见刚才英武的模样了。
安旅他们已经奔上前了,只有ròuròu还站在原地,突然的她觉得原来珏尘也不是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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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夏日黏稠的风总算凉慡了些。ròuròu贪凉的卷起裤腿,浸泡在水里晃悠着,露出小腿腹上斑斑点点零星的伤痕,连她自己看了都扼腕。念修他们正和今天救下的男子在聊天,ròuròu搭不上话,索xing坐在河边,练习着周择逸教她的字。
真是巧,原来你们也是打算去蓟都的,去做什么?说话的时候,男子正皱眉,看着手中念修刚递给他的烤鱼。
去看看。念修没有选择说实话,看出对方的顾虑,他就补充了句:吃吧,虽然不怎么gān净,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那我们一块上路,我正好也要赶去蓟都。往后你们叫我俨炜就好,那位兄台怎么称呼?俨炜也不再抗拒,撕了些鱼ròu扔进嘴里,当真如念修所说,味道甚好。他也放下了架子,伸手指向一旁始终没怎么理会过他的ròuròu。
从珏尘他们救下他之后,他对这群人也都了解了,只除了ròuròu,未曾介绍过自己,甚至一直都没有搭理过他。
云龙。ròuròu略微调转了下头,懒懒的扔了两个字。
倒也不是ròuròu不喜欢他,实在是这大夏天的,她还得穿那么多来掩饰,又不能洗澡。更惨烈的是,居然突然来葵水了,她实在没心qíng说话,整个人都萎靡了。
安旅,该帮ròu团子换药了。已经是太过了解对方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念修很清楚这丫头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代表什么。起初的时候,他会跟着脸红,现在也不觉得什么了。
反而是ròuròu,每次都觉得在念修面前会抬不起头,闻声后,她扁了下嘴缩回腿,提着靴子,领着安旅尴尬的往不远处走去。这模样在俨炜看来,觉得很是奇怪,总觉得这几人间的感觉有些微妙,却也不好多问。
那一夜过后,也都算熟悉了。一大伙人就这样结伴同行,沉静了好些天后的ròuròu,终于又复苏了,尤其是到达呈州的时候,兴奋的就像个孩子。
一想到这里是老爹和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就觉得开心。当晚安顿好后,就兴冲冲的拖着珏尘和念修一块去喝酒了,恰巧在酒馆碰上了一住进客栈就消失的俨炜。四人把酒言欢到很晚,念修一时兴起,就提议说难得天下那么大,能聚一块是缘分,不如以月为证,结拜为兄弟。
俨炜倒是欣然应允了,ròuròu在半推半就中,狠狠的瞪着珏尘,到底还是妥协了。可怎么看这都像一场闹剧,当晚压根就没有月亮。隔日一早俨炜收到封信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他就像一个迷,谁都没来得及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半月后,抵达了蓟都,ròuròu早就把那个理该唤作大哥的俨炜,忘得一gān二净了。
也不能怪她没心没肺,实在是气氛太过愁云惨雾。念修以临阳县令的身份,去认了罪,上报太子的过程耽误了几天,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太子不怪罪,但要求念修代替乡民与shòu互斗给他看。
珏尘替念修在蓟都四处奔走,花了不少银子,也只争取来了可以带两人陪同的结果。
这一路来接他们的马车驶得极快,坐在车内的三人也始终没有说话。天还没亮透,随着颠簸念修顺势抖了下肩,试图弄醒睡得正香的ròuròu,他真搞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没料到,这家伙依旧梦得酣甜,只是顺着念修的动作,晃了下脑袋,又沉沉往珏尘的肩上倒去。
微侧了下头,看了眼ròuròu,珏尘无奈的叹了句:我真后悔答应让他来。
我也后悔!念修紧握着拳,既担心连累ròuròu,又气她这副天塌了都懒得在乎的模样。
原先他们想带周择逸一同前往的,ròuròu闹了半天,说是那个笨书生只会掰仁义道德,去了是送死。念修花了很多定力,总算没有被ròuròu的任何话动摇,结果今天一早,她居然和安旅合伙,直接把周择逸打晕。
最后还是珏尘率先点头,答应让ròuròu一同前往的。可是现在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怎么看都觉得,即便把ròuròu带上非但帮不了他们任何忙,说不定还得多顾念一个人。
到了,讨厌鬼!下车了!
珏尘想得正入神,马车已经驶入宫中瓮城,停了下来。ròuròu忽地就醒了,仿佛刚才压根就没睡着过一样,还煞有jīng神的冲着珏尘大叫。
你真不怕死吗?并没急着下车,现在回头应该还有机会,珏尘不放心的问了ròuròu句。
废话,当然怕,哪有不怕死的人。ròuròu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
那还跟来做什么?说得淡然,珏尘却暗自在心底自嘲。他倒是真不怕死,甚至宁愿自己就这么死了,可以不用再去理会出生起就背负的责任。
ròuròu起身跳下了车,得意的扬起头:来玩。放心吧,算命的说了,我命硬,不会那么早死。
哪个算命的?稍后尾随出来的念修好奇的问着,也想趁此调整下凝重的心qíng。就是村口那个专门骗人银子的王瞎子啊。说着,ròuròu大步朝瓮城里走了去,完全不顾身后俩人无关纠结的表qíng。
太子还没到,瓮城里到处弥漫着萧条的味道,隐隐的还透着血腥气。有不少士兵守着,见了他们也只是一脸同qíng。ròuròu饶着瓮城闲逛,偶尔会在城墙上看见一些石头刻的字,她认识的不多,却依稀判断得出应该是一些和他们一样的人,在和猛shòu搏斗前刻下的。
讨厌鬼,念修,我们也来刻些东西吧。起码要是真死了,还能在城墙上留个名。
边说着,ròuròu已经捡起了块石子,摇头晃脑琢磨了半天,最后艰难的在城墙上画下三个手拉手的单线条小人。又蹩脚的写上了彼此的名字,骄傲挑眉看向珏尘:厉害吧,我会写你名字了呢。
傻瓜。明明觉得她这举止无聊极了,可是对上那张脸时,珏尘也吐不出谩骂了。甚至觉得ròuròu也的确有那么几分讨喜,只无奈的轻斥了句,语气里倒是满满的,像个兄长似的疼爱。
还真是个活宝傻瓜。念修也无奈了,笑着抚上她的发,随后高举起右手:来击掌,要是能活着出去,就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就算死了,下辈子还是做兄弟。
好,一辈子兄弟。为兄弟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全身cha满刀都在所不惜!ròuròu慡快的拉起珏尘的手,与念修击掌。
其实心里是满腹怨念的,对于ròuròu来说,这辈子只能做念修的兄弟,已经够难受了。他居然下辈子还要做,彻底的否决了她,怎么能不怨。转念想,怨也好,这样积着一会看见猛shòu能发泄下。
稍后的气氛总算正常些了,连ròuròu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的过程反而才是最揪心的,直到天色越来越亮,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太子登上了瓮城城墙,在华盖下躺坐着。他们三人,反倒觉得松了口气,静静等待判赎。
第八节
怕吗?
随着侍卫走到了瓮城中央,念修睨了眼不远处木栏栅里的豹子,它正伸出利爪不断扒拉着栏栅,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感觉到ròuròu不断的往自己身后躲,还有些隐隐的颤抖,念修便笑问了句,想试图让大伙都轻松些。
嗯。ròuròu应得很轻,眼神炯炯的和那只豹子互瞪着,禁不住喉头动了下,宣誓着她的不安。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看见一只豹,它拱着身子,蓄势待发的模样,毛色纹路均匀漂亮,眼神泛着凶光。
看着看着ròuròu脱口而出:讨厌鬼,它长得跟你真像。
谢谢。珏尘接过侍卫递给他的棍子,挥舞了几下,敷衍的回了ròuròu句。
大哥,那东西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侍卫刚想退开,ròuròu就拉住他的衣角追问着。不过只是种逃避,她心里很清楚,那侍卫一走开就会下令放出豹子。
侍卫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口吻里满是无奈:你们好自为之吧,没有人活着从这里出去过。就算杀了豹子,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太子不会让你们出去的该死的,我还没走,哪个笨蛋放出它的。
随着侍卫叫嚷着逃开的身影,三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刚才豹子的方向,ròuròu还来不及眨眼,只见到一个黑影扑了过来。她灵巧的躲开,没想到念修反倒愣着没了反映,猝然地被豹扑到在地。
他吃痛的闷哼了声,ròuròu没有思考冲上前猛挥了下棍子,豹子往一旁滚去,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它冲着ròuròu凶残的咧开嘴,甚至还能看清它耷拉着的口水,紧接着它便扑向了ròuròu。
凌珏尘,你睡着了啊!她转身就逃,拼命往珏尘身后躲,压根不考虑跟它正面较量。
别乱动。
ròuròu只听到珏尘对自己jiāo待了句,而后用力将棍子戳进地下的泥土,撑着棍子跃了起来,一个旋身,结结实实的赏了豹子一脚。那只豹像是疯了,开始四处乱窜,一时整个瓮城里乱成一团,原先在四周巡视的侍卫也胡乱奔逃着。
ròuròu,打它脑袋。远处的念修冲了过来,协助珏尘稳住了豹,诱住了它的视线。见qíng势稍微控制了些,才觉得时机差不错,朝愣着的ròuròu吼道。
打打打,用什么打呀。虽然抱怨着,ròuròu还是效仿刚才珏尘的动作,上前抬起腿往豹的脑袋上踹去,跟着还觉得不够,又补上了一拳。豹子的shòuxing,让它本能的挥了下前爪,朝ròuròu的手腕上抓去,留下鲜红的爪痕。
珏尘也没心思在这时候去关注ròuròu的伤,欺身上前,动作利落的用双腿准确夹紧豹的腹部,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扔给念修。接住匕首后,念修也没停顿,直接往豹的喉间割去。温热的血溅满了他的脸颊,他居然还记得指责ròuròu:真是笨蛋,你的棍子呢?
我怎么知道,该死的边咒骂着,ròuròu的表qíng扭曲了,豹在倒下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遭殃的还是ròuròu,原先就被抓伤的手腕上,又添了几道新痕。
拿着防身,照顾好自己。珏尘很快就爬了起来,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帅气的弯下身从另一只靴子里又抽出一柄匕首,扔给ròuròu。
放心,我没事。ròuròu撩起衣摆,粗bào的撕扯了块布下来,熟络的把自己的手腕包了起来,用嘴咬住布条的一端,打着结的时候,突然看着不远处,嗜血的笑了:珏尘,又要玩了哦。
顺着她的视线,珏尘和念修同时望了过去,城墙上传来了太子和一些近侍的喝彩声,更激起了三人潜在的血xing。又一场恶战开始了,眼见珏尘和念修默契的朝刚奔出老虎冲了去,ròuròu反而调头逃开了,她可不想死,也没珏尘的身手念修的蛮力去搏命。
反正珏尘说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就好,那ròu搏的事应该跟她无关了。
只是那头饿极了的老虎,似乎不愿让ròuròu如愿,反倒掠过珏尘和念修,直往ròuròu冲去。一个俯冲,就将她压倒在了地上,清楚自己挣扎不过,她绝望的别过头,大呼出口,念修,救我!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依赖,生死之际,ròuròu能想到的人唯有念修。肩胛处前不久才刚好的伤,又被拉扯开了,渗出殷红的血。念修也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让他乱了阵脚,还没来得及出手,余光处就见到一支箭滑过,刺入老虎的背部。
跟着无数箭落下,每支都准确无误的扎入老虎身上。无疑的,它临死前也曾奋力挣扎过,ròuròu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这些箭的主人了,她只觉得全身都痛,黑暗袭来过来,便就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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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都的市集热闹得就像天上的日头一样,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教人忽视不得。光是从南门到东门就有六家药铺,安旅按照珏尘清晨临走时的jiāo待,找到了致福药铺。一一买齐了他说的那些伤药后,安旅还是略有着不放心,一路低着头,认真的盘数着。
越是相处,她便越是发现珏尘那不擅于表露的体贴。来蓟都的路上,他总是比她更挂念ròuròu的伤。就像这次的事,他想着倘若还能活着回来,大伙也定是都伤得不轻,这些伤药是免不了的。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回不来了,安旅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ròuròu和念修对她来说,已经像是亲人了,如果没有了他们,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了深处,安旅就显得愈发烦躁了,每次她心qíng一躁,就会无意识的学起ròuròu耍xing子的模样,横冲直撞的。也就这么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那数十个人,安旅没顾得上对方的qíng况,只吃痛的喊出声:哎呀,怎么走路不长眼。
敢qíng这人是铁做的,就这么将她撞得跌坐在了地上,鼻腔酸疼,泪抑制不住的泛涌而出。
哈,真是好笑了,究竟谁不长眼了。居然敢撞本郡主的人,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头顶上传来了跋扈的叫嚣声,这口吻张扬得让安旅不舒服的皱眉。她在临阳待惯了,看多了ròuròu蛮横的模样,可也不会就这么张狂的。
傻愣着gān吗,还不跪下来给我道歉。那刁蛮女子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依旧在叫骂。
安旅嘟着嘴抬起头,闪着些微泪光的眼中,除了委屈还有浓浓的厌恶。她这才瞧清眼前的阵仗,那个女子一身锦衣,是昭显身份的广袖衣裳,耀眼的翠绿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 那袖口一扇,还会掀起阵阵暖风。
她的身旁簇拥着若gān侍卫,这般算来安旅刚才撞上的人应该是侍卫,就在侍卫的后头,还有三四个年龄稍长,打扮得很是斯文的人,看他们的乔装和周择逸有几分相象。
瞪什么瞪,道歉是应该的,可凭什么要我跪下来。见那女子不停的冲自己瞪着眼,安旅也不服输。是她走路分神撞上人家的,自然该道歉,但是做什么要跪。ròuròu曾说了女儿家也是有尊严的,不到bī不得已,只能冲自己爹娘和君主跪。
虽说这话ròuròu也只是说说,为了保命她是万顾不上什么尊严的,但是安旅可是很认真的受教了。
上去掌嘴,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就不分尊卑了。用力打,等你手肿了再回来赴命。不由分手的,女子指使着一旁的侍卫。
一旁侍卫作揖领命,面无表qíng的就冲安旅走了去,仿佛眼中只有主子,压根就没有其他七qíng六yù。安旅惊恐的瞪着眼前侍卫,他的身子壮硕得可怕,那手掌更是偌大,让她联想到了蒲扇就这么一双手,要打到肿起来,那得花上几年的功夫呀?
下意识的她想饶命,但是那个自称郡主的女人,表qíng太过骄傲,让她不甘认输。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当第一个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安旅只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得她立刻就倒臭凉气。
跟着,连她自己都忘了这种痛承受了多久。终于有个好心人站出来了,一声怒喝就制止了所有混乱,连围观的百姓都迅速散开了。
你闹什么!忘了正经事是不是?何况这样当街对一个女孩子动手,成何体统。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威严,明明是温润婉约不带qíng绪的语气,可是安旅就是觉得气势十足,有几分类似于珏尘的味道。她费力的抬眸,倔qiáng的擦去嘴角趟出的血丝,看向来人。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长相。
只隐约瞧见他轮廓分明的棱角,暗红色锦袍,髻上系着的发带也是暗红色的。凶什么凶,不打就不打。小四,回来了,不值得为这种粗鲁的人动手。女子虽还在嘴硬,可嘀咕的声音越来越轻。在见到刚出现的那个男子,愈发难看的脸色时,gān脆噤声了,转而成了一种撒娇状的抱怨:晋王哥哥也真是的,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在这关键时候,发起善心了,居然还让我把蜀王府最出色的大夫都带去。还指定要致福药铺的药,真是奇怪了。哥,你知道他救的是什么人吗?
你话很多。男子的语气略显不耐烦,亲自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安旅,命丫鬟上前替她掸去了身上沾染的灰尘。
安旅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分外俊朗,尤其是鼻子,轮廓简直完美到让她咋舌。也只是片刻恍神而已,醒悟过来后,安旅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惹不起的。珏尘他们已经够麻烦了,她不能再生事。
姑娘等等,你可否把手上的药让给在下,多少银子都无所谓。致福的掌柜说,新药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到货,在下有急用,所以冒昧了。只可惜,那个男子没有如愿让她逃开。
不行,再多银子也不让。安旅转身,把药紧护在胸前,这可是珏尘jiāo待她办得事。
哥,跟她讲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晋王哥哥向来就瞧不起你,若是连他吩咐的药都搞不定,又要冷嘲热讽了。说话的同时,方才那女子直冲上前,身手利落迅速的从安旅手中夺过药。边嚷嚷着,边拉起那个男子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安旅压根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总之等到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想追上前,却被侍卫恶狠狠的瞪住,她只能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市集的背影,半晌,yù哭无泪。
第九节
痛!
这是ròuròu唯一的感觉,四周很吵,来来回回,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她很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却沉重的跟灌了铅似的。
她还很想开口让他们都安静些,喉间gān涩,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
醒了醒了,快去叫余公子
ròuròu觉得自己好像是睁开了眼,入目却是一片苍白,她吃力的眨了几下眼。周围又闹开了,随着那一声喳呼,跟着就静了。
缓缓的,她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能看见这看起来很豪华的屋子。嫩huáng色的纱帐,雕花jīng细的窗户和门。就连正中央放在的那个香鼎,似乎都能值不少钱,应该够她和老爹吃好几年了。
没多久后,房门被推开,念修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只瞧见ròuròu斜看了他一眼,就默不作声的又闭上了眼。他gān笑了声,大步走到chuáng边,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猛地就掀开了ròuròu身上的被褥,别装了,起来,吃药!
不要。ròuròu难得任xing,实在是她最怕那苦兮兮的东西了。仅是闻到这味道,她就有反胃作呕的冲动。
乖,吃完给你买糖葫芦。念修耐着xing子,像在哄个孩子。
招来了ròuròu一道白眼,和毫不客气的谩骂声:你有病是不是,以为我永远十四岁,不会长大了吗?这种话,拿去哄四广林家的小东西。我不吃药,有珏尘在不会有事的。
这就是珏尘特地让人给你抓的药!随着ròuròu的话刚说完,念修原先挂在脸上的笑也淡去了,口气听起来很不悦。说到珏尘二字时,他更是加重了语气。
那这些伤?该不会也是珏尘替她处理的吧?ròuròu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念修的脸色反而好了不少。
他傻笑着,连脸颊都红了,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还没来得及开口,ròuròu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虽然她才刚醒力气并不大,也足以让他吃痛:你做什么?!这伤是我找这里的丫鬟替你弄的,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还说,你以为我没力气揍你了,是不是?ròuròu扁了下嘴,每次听到念修说这种话时,她就全身难受,连同心也跟着疼。她也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在自己喜欢人面前,至少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女人味,也曾真的试过。
可是,那会念修压根就没看出她有任何的变化,对她还是不拘小节的。从此ròuròu就放弃了,即使当时念修拼命的笑话她,说不定也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些许。
是谁救了我们?
ròu团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里静了,顷刻就静谧得诡异,只听得到他们俩的呼吸声。ròuròu原先是想扯开话题的,没想到就这样和念修异口同声了,更没想到,那么多年了,直到今天他才会突然把这个敏感的问题摊现出来。
ròuròu舔了舔唇,尴尬了片刻,不知能说什么。向来直来直往的个xing,让她选择豁了出去,索xing闭上眼大叫:是!
可是好死不死的,偏偏念修又和她同时开口了:是晋王救的。
你真的喜欢我?!虽然他们两道声音有些jiāo错难辩,但念修还是听清了ròuròu的回答,不敢置信的又追问了句,见她没有迟疑的点头,满脸的坚定,他轻叹了声:不要喜欢我,我们都是男人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兄弟。
哦,我知道了。ròuròu睨了他眼,轻描淡写的带过了。纵然心里再难受,她也不想让人瞧见,依旧还是笑脸盈盈的:晋王为什么要救我们?
先吃药再说。念修刚想开口,声音还没来得及挤出唇间,就被刚进门的珏尘打断了。见ròuròu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他哼笑了声:肚子饿不饿?
ròuròu闻言用力的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还真是饿扁了。这傻傻的模样,把珏尘逗得笑的更欢了,那把药喝了,我帮你去找东西吃
于是,就在他话音还没消失时,ròuròu就已经很没志气的从念修手上抢过碗,眼睛边冲着珏尘猛眨,边大口大口的喝完了药。然后还得意的将碗翻过来,骄傲的扬起了头。这孩子气的动作,让珏尘心头一悸,伸出手疼宠的敲了下她的脑袋。随后无端的,没有任何的原因,两人就这样相视笑开了。
念修清咳了声,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多余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受,但是又cha不进话,珏尘对ròuròu仿佛比他还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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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常年驻守塞外,鲜少回蓟都,这蓟都的晋王府也就尤为冷清。近来却热闹了不少,朝中局势波动的严重,明眼人多半都能瞧明白,当朝只有六个异姓王,突然都从自己的封地回蓟都城了。
表面看来虽然还是一片祥和,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了。民间早有流传,太子残bào,怨声载道,异姓王们此番回来,就是为了bī皇上改立太子的。
可却迟迟没见他们行动,直到前些日日晋王在瓮城里救下三个无辜的百姓,各种揣测就纷沓而至了。朝中一些善观形势的大臣们皆认定,晋王救人是假,公然与太子作对才是真。
听着手下的回报,晋江轻笑了声,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觉得甚是可笑。
王爷,太子也认定您是冲着他上的,近来动作很大。偷瞥见晋王那一脸轻松的模样,前来汇报的侍卫有些担忧,不好明说,只能拐着弯提点。
没事,他不是糊涂人。晋王略抬了下眸,呷了口茶,本王若是冲着他去的,还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吗?
救下珏尘等人,只是因为他欠了他们一条命,压根无关乎太子。尽管,他此番回蓟都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但现在还是时机。
那王爷打算怎么安置那三个人?侍卫开口问道,跟着了王爷那么多年,他太清楚,王爷从来不会出手救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晋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笑开了。他放下茶盏,微挑起眉梢,饶有兴致的睨着一身灰黑色长袍,正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的时ròuròu。打量了片刻,还当真是无法相信,她竟然是个女孩子。
当替她更衣的丫鬟前来禀报时,晋王险些没把喝进口中的茶给喷出来。看念修和珏尘对她的态度,想来应该是还不知道,他便也就没做那多舌之人。
俨炜大哥!ròuròu回神后,就恢复本xing怪嚷开了,也不顾一旁那几个侍卫瞪眼皱眉的模样。自顾自的思忖起来,稍后,还是不敢确信的看向珏尘,轻声问道:他是晋王?
她整整在病chuáng上躺了三天,始终都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晋王,就连念修他们也忙得不见影,只说是晋王愿意让他们住下,还给他和珏尘安排了差事。相比下来,珏尘要比念修周到得多,怕ròuròu一个人闷,就把安旅和周择逸也接了来,好陪着说说话。
今日总算见到了晋王,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熟人,让ròuròu怎么不惊讶。
伤好些了吧?俨炜还是笑着,挺喜欢逗弄ròuròu的,她看起来总像是没有烦恼似的,让他也会无端的跟着放松不少。
王爷居然骗了我们那么久,我们还是结拜过的兄弟呢。ròuròu帅xing的嘟起嘴,埋怨着。
弄得珏尘在一旁不住的冲她眨眼,示意她收敛先。俨炜反倒要不拘小节的多,看多了阿谀奉承的人,ròuròu这样,也让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确实是我不好,我叫夏侯俨炜。不过,虽说是结拜兄弟,人前你还是得叫我一声晋王,规矩不可坏。
嗯。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紧跟着,ròuròu又想起了什么:为什么讨厌鬼和念修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差事,就我没有?
这日子实在是让ròuròu闲得发慌了,每天就只能看着安旅绣东西,陪着笨书生吟诗。
晋王没急着回答,敛起了笑容,眼神掠过ròuròu看向了门外。有个侍卫正在那比手画脚的,皱了下眉,俨炜冲着那个侍卫点了下头,然后才回道:不急,差事来了,只怕是你不愿意做。
哦,那别让我做了,我不要差事了。听了这话,ròuròu立刻就退却了。她宁愿闲死,也不愿忙死,反正她胸无大志,不像念修和珏尘。
呵呵,由不得你了。说完这句模糊不清的话后,俨炜就笑着起身,朝门口了迎了去。
ròuròu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珏尘,没多说话,盘错起双手顺着俨炜的方向看了去。这才瞧见刚踏进庭院的三道身影,是好些天没见着的念修,身旁站着陌生的一男一女。ròuròu的目光是直直打量着那个女孩的,她很漂亮,是那种一出现就足够吸引所有人视线的。难掩的张扬,一身湖蓝色的轻纱短袍,更将她的身段衬得曼妙匀称。
他们是?ròuròu挪动几步,手大咧咧的搭上珏尘的肩,问道。
夏侯俨玄,蜀王爷,常年驻守蜀地,也是最近突然回来的。和晋王一样,是殷后的弟弟,殷后怕自己树大招风,这些年称制得罪了不少人,生怕自己有什么意外,苦了娘家人,所以封了六位异姓王。趁着那边正在热络的寒暄,珏尘尽量详细的替ròuròu解释着。
我是问那姑娘。那乱七八糟的一堆,压根就不是ròuròu关心的。
蜀王的妹妹,盈夜郡主
哦,原来你是晋王府的丫鬟啊。仗着有晋王撑腰,上次就能对我这么无礼了吗?你欠我一声道歉,不然的话我让晋王哥哥罚你!珏尘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女子就叫了起来,跋扈嚣张的嗓音,完全颠覆了ròuròu先前对她的印象,还伴随着一阵陶瓷落地的声音。
痛
原先正打算转身进屋的ròuròu,在听到这声痛呼后,立刻就冲出了门外。果然是安旅,茶盏碎了一地,她那张小巧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捂着手,怯弱叫着。
瞧了眼那红通通的手腕,ròuròu咬了下唇,不用细想便知道是被沸水烫的。刚想冲上前,就被珏尘眼明手快的拦住了,别冲动,陪我带安旅去搽烫伤药,这边有念修在。
放手。ròuròu微转头,眼神落在珏尘紧握住自己的手上,轻说了句。而后就看向了念修,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映,只是帮安旅收拾起了地上的东西,对那个盈夜郡主像是言听计从。原先就沸腾的怒气,更旺了。
她用力的想甩开珏尘,但是他的力道太大,挣不开。无奈下,ròuròu索xing自顾自的往盈夜郡主走去。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时,她抬起左手就甩了盈夜一巴掌,周围顿时静了,只听见一些奴才们的抽气声。
听着,我不是你们蜀王府里奴才,没必要对你三跪九叩说着,ròuròu略转了下目光,扫了眼念修:也不像有些人,懂得怜香惜玉。安旅是我的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理应有我来承担,你冲着我上便是,不要为难了个手无缚jī之力的姑娘。还有论起蛮不讲理,我不会输给你。
你盈夜也不甘示弱,刚想动手,没想被晋王吼住了。
不要胡闹!俨炜不耐烦的皱着眉,每次听到盈夜叫嚣他就觉得头疼:云龙,你带安旅下去。珏尘不太方便,我找他还有些事,谁都别闹了。
是,云龙告退。ròuròu不是傻瓜,她能感觉到晋王在帮自己,自然也就有礼得很,不想留了话柄给人家。
拉着安旅临走时,她瞥见了念修责怪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ròuròu也知道,自己或许是太冲动了。可是转念一想,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小心眼就是蛮横,就是见不得他对别的女人好。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要把事qíng憋心里,还装成很豁达的模样?反正她就是憋不住!
第十节
砰的一声。
在这安静的屋内,显得愈发刺耳。安旅瞪着桌上那些被摔得一团乱的瓶瓶罐罐,身子抑制不住的一震,有丝胆怯的偷睨了ròuròu一眼,瞥见那铁青的脸色后,她又立刻低下头,噤若寒蝉。
手过来。懒得理会那些刚被自己打碎的药罐,ròuròu用力的坐了下来,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夹杂丝毫的qíng绪。
云龙身子微往前倾了下,见ròuròu的表qíng好看了些,安旅才敢唤她:那个我的伤不严重,上次你们去见太子的时候,珏尘jiāo待我去抓药。是那时候和盈夜郡主冲撞上的,当时我不晓得她是郡主,所以才
闻言后,ròuròu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比先前更俐落了。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的伤,而是因为他。
啊?这下换安旅脸色难看了,到底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ròuròu心中的分量,这家伙简直是没心没肺的,她早该知道的,除了念修和老爹,压根没几个人能常驻ròuròu的心。
其实,ròuròu养伤的这几天,念修几乎都和那个郡主粘一块,安旅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告诉ròuròu。就猜想她若是知道了,一定得闹的人人不得安宁。安旅是了解ròuròu的,她是个不会隐藏自己的人。
云龙,其实你若是恢复女儿身,也不输盈夜郡主啊。我们又不在临阳,老爹也不在身边,不如你别再扮男装了
不要,我习惯这样了。如果要我像个女人,走路扭扭捏捏,说话轻声细语,我会疯的。没有犹豫,ròuròu立刻打断了安旅的建议,用姿色去虏获一个男人的心,这种手法太下等了,何况ròuròu低下头审视着自己,怎么看都没有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真的是个男人,可以像念修他们一样,背个包袱壮志雄心,就能闯天下去了。虽然好逸恶劳惯了,但是就这样一辈子,ròuròu也是不甘的。
ròuròu倒也不是真排斥自己的女儿身,只是排斥女人该有的生活。相夫教子,日日在同一个地方坐看夕阳,年复一年,想来就觉得可怕。
可你不能这么一辈子呀。安旅扁了扁嘴,觉得有些替ròuròu心酸,她记得每回她fèng了新衣裳,买了新胭脂时,ròuròu的眼神总是透着羡慕的。
这不经意的抱怨,倒让ròuròu当真寻思起来了,她蓦地眨了两下,说道:也是啊,我又不能真娶了你,也不能让你这么没名没份的跟我一辈子。可是你这样天天跟我粘一块,没有好人家要你了。实在不行要不你嫁给我老爹,当我娘吧
时云龙,你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尽寻思些荒唐的事!
我这是在为你着想ròuròu暗自咕哝着,觉得伤自尊了,她那么好心人家偏偏不领qíng。她是知道安旅喜欢珏尘,但是珏尘不要安旅呀,临阳县的其他人又都认定了安旅是她的人,谁会要个残花败柳,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家因为自己荒废了一辈子。
谁让你为我cao心了,尽出馊主意,难怪余大哥见了你就说荒唐。反正我没爹没娘了,也没什么父母之命了。我往后若是要嫁的男人,定是不会拘泥礼教的,他呀就算不是顶天立地;也得是个特立独行的,还有他一定得信我,信我是个不会随便的好姑娘,否则瞧不见我的好,又怎么知道疼惜我
思chūn。ròuròu笑骂了句,也确实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是荒谬。若是念修听见了,一定会恶狠狠的赏她一记白眼,然后认定她蠢得没药救了。
想到念修,ròuròu抑制不住的傻笑了声。这笑声来的太突然,起初让安旅心里觉得毛嗖嗖的,紧跟着便不服输的反问了回去:说我思chūn,你这才是思chūn,一定是想到念修了。那你说,你往后想嫁什么样的人?
问这话时,安旅心里是有答案的,ròuròu的xing子铁定会大言不惭的直接说出念修的名字。
可到底ròuròu不是寻常女子,她的心思不是正常人能揣测到的,她挤眉弄眼了半天,说道:嫁谁还不都是嫁,运气好,要是我能嫁到个好男人,那就做对寻常夫妻,我耕田,他织布。如果运气不好,他不懂得善待我,我一定把那个男人打得不成人形,连他爹娘都认不得。到时候让阿盅,念修他们一块帮我打,留他一口气,再活埋了。等到心里再有气的时候,挖出来,继续打,反正我也喜欢吃ròu团子,以后落魄了买不起ròu团子了,就再挖出来,切些ròu下来
时云龙!别说了。安旅只觉得一阵反胃,早知道不该问的,ròuròu从来就没个正经的。
紧随着安旅的叫嚷,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吓得俩人赶紧转过头,就瞧见珏尘带着笑,倚在门框边。这是个ròuròu怎么也看不透的男人,他总是那么突然的冒出来,从来不懂得敲门,ròuròu咬着唇,暗自期望刚才的那些话可千万别让他听见。
安旅,蜀王要见你。沉默了一会,珏尘若无其事的踏进了屋内,皱眉看着满地láng藉,为那些打碎了的药罐心疼,责怪的眼神朝ròuròu瞪了去。见她一脸紧张,死攥住安旅,不免又觉得有时候ròuròu还是有几分可爱的:郡主和念修出去了,让她去吧,有晋王在不会有事。
嗯。应了声,安旅笑看了ròuròu一眼,示意她放心,便离开了。
安旅走后,屋子里就静了,珏尘没有说话,只径自打理着药罐,一一放回了架子上。等他忙完后,ròuròu正觉得有些气闷,独自支着头,嘴嘟得很高,发着呆。这闷闷不乐的样子,让珏尘觉得很不自然,印象中的她应该随时都是活力四she,吵得让人忍受不了的才是。
去换身衣裳,陪我出去办事。瞧你天天闲得发慌,身子都肥了一大圈了,在这么下去可以和胡大叔媲美了。
ròuròu没好气的瞪了他眼,心里也明白他的用意,是想带她出去解解闷的。说不上为什么,兴许是因为近来一直都是珏尘在照料她的伤,仿佛不管忙到多晚,他都会记得来看她。总之,自从瓮城回来之后,ròuròu觉得讨厌鬼也不那么讨人厌了。
想到这,她也懒得再和他恶言相向,笑开了:那你先去牵马车,我这就去换衣裳,等我哦。
珏尘点了下头,看ròuròu蹦跳着奔离的身影,莫名的觉得心qíng舒畅了几分。慢慢的熟悉了之后,他便也渐渐习惯或者该说喜欢上了ròuròu的个xing,她就像个孩子,顽劣的让人哭笑不得。久而久之,珏尘就把ròuròu当作了弟弟看,就跟真的亲人似的,看她不开心,他也会觉得不顺畅。
~﹡~﹡~﹡~﹡~﹡~﹡~﹡~〖。笙乐嫣宁。〗~﹡~﹡~﹡~﹡~﹡~﹡~﹡~
我们要去哪里?坐上马车后,ròuròu就只顾着赏沿路的街景,记忆深处一些曾经深埋了的东西,略微的苏醒了些,这久违的熟悉感让她心qíng好了不少。直到赏腻了,她才想起要对目的地好奇一下。
去替晋王办些事。据说殷后身子不适,找了不少太医都束手无策,所以晋王希望我能去瞧瞧,看能不能救。珏尘正闭着眼小寐,说的避重就轻。
那你有把握吗?ròuròu反倒替他捏了汗,那可是当今的皇后,这事压根是吃力不讨好。若是治好了,说不准就从此飞huáng腾达了;可若是治不好,那可是要被砍头的!她不认为珏尘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接下这差事,定是还有其他原因,只是不愿对她说罢了。没有。这回,珏尘倒是挺坦白,据滇王爷的说法,殷后这病非同寻常,是中了毒,且是长年累月积下的毒,上个月才突然觉得身子不适,一些御医都只说是染了风寒,直到后来殷后的病qíng越发严重。就把六位异姓王都招了回来,也会聚了各地名医,才总算查出些端倪。那么多人会诊都没法子,就算是我义父在,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ròuròu觉得不太寻常,珏尘说起义父时的口吻,带着落寞的无奈,这种感觉像极儿时遇见的他。那种不想走,却又不得不走的qíng愫。
沉思了会,ròuròu才难得正经,拧起了眉:如果是这样,那晋王不会是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帮忙推翻太子吧?
她想起了刚才正厅里,晋王的那句由不得你了。虽说这个假设大胆了些,但是也是最有可能的,毕竟这事风险颇大,如果失败了牺牲了他们几个也无足轻重,就算真让他们歪打正着了,也不需要给他们多大的赏赐。
怎么这么说?珏尘坐正了身子,挑眉看向她,提起了些兴致。
不是说士兵都想做将军,太子都想做皇上吗?即便皇上有了什么事,还有殷后在,要轮到太子登基,恐怕没那么容易。何况,滇王即是殷后的儿子,又在百姓中颇受爱戴,是个威胁。唯一最好的法子,那就是在殷后还没动静前除了她。这毒,是太子下的吧?晋王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毒害自己姐姐的人。ròuròu懒懒的靠在车壁上,眼神斜睨着窗外,说得很淡漠。
珏尘轻笑了声,总算在ròuròu身上发现了些可取之处。回神后,他胡乱的踹了她一脚,挑衅的说道:喂,那你敢不敢做。想不想回临阳,赌一场,如果赢了我们就一块回临阳。
闻言后,ròuròu赏了他一道白眼,不屑的嗤哼出声: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时云龙懒得做的事,还没有我不敢做的。
横竖就是一条命,就算死了,也不过死那么一回,有什么好怕的。ròuròu是自私的,如果有的选择,她倒宁愿比老爹走得早,起码可以不用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话换来了珏尘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对ròuròu,他是当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了侍卫的通禀声:凌公子,时公子,易静行宫到了,皇后娘娘已经派吴总管出来接应了。
好。珏尘应了声,示意ròuròu下车前,匆忙jiāo待了句:一会只管听,什么都不准问。
直到看到她点头后,他才给了她一笑,带着她一块下车,跟着吴总管朝行宫里走了去。
ròuròu一路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异常,只低着头紧攥着珏尘的衣角,只管往前走。说不上原因,总觉得这地方让她觉得有些窒息,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侵袭而来。偷瞧了眼四周路过的宫女和太监,他们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qíng,刻板的,匆忙的。
等到了皇后的露阕宫时,戒卫更森严了。层层禀报,花了好些时辰,总管公公才领着他们跨进去。偌大的宫殿却空矿的很,就连那些摆设看起来都算不上上乘。环顾了圈,最后ròuròu的视线定在了中堂的画上,就连珏尘也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
轻声的呢喃了句:是默静婆婆
啊?ròuròu有些困惑,刚想发问,里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声声听起来都撕心裂肺,像是随时都会回不过气,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他们这才朝里头看了眼,总管公公扭腰走了出来,食指指向珏尘,细声开口:你,跟我进去。
我需要他帮忙,一个人不行。珏尘看了眼ròuròu,口气很坚定。倒也不是非带着ròuròu不可,甚至有些事他宁愿她不知道的好。但是ròuròu的xing子他是清楚的,怕留下她一个人,横生了什么事端。
公公迟疑了片刻,眼神在中堂和里屋间徘徊着,那阵咳嗽声又传了来。他才勉qiáng点了下头,领着他们往里头走了去,他看ròuròu的眼光很是厌恶。这才让ròuròu审视起自己,禁不住连自己也厌恶开了。
瞧珏尘那打扮,怎么看都倜傥俊逸,可自己呢这身黑色的袍子还是过年时,安旅替她fèng的,现在都洗得泛白了,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油污,早知道要来见皇后,她该去找身得体些的衣裳。
看ròuròu那一脸懊恼,珏尘浅笑开了,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脑袋,抚慰了句:别瞧了,你这样挺好,这才像替我打杂的。
是是是,那你记得既然不给我这打杂的工钱,一会可要请我吃饭,我快饿死了。以往听他说了这话,ròuròu定是会顶上几句,可最近,连她自己都觉得,珏尘总能在她失落的时候让她快乐,害怕的时候让她安心。
就像现在,这种感觉是久违了的。似乎自从老爹病倒后,ròuròu就习惯自己扛下所有事,倒也忘了可以找个大哥依靠分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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