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

73 / 98 章 · 3,663

林山卿醒来时头脑有些空白,她手一动,江风旸便悄悄放开。

抬头看,禅师闭着眼口若悬河,他正讲得认真,底下众人也都听得认真。

林山卿睡了一觉,略缓缓神已觉分外清明,正准备细听,大家却都朝禅师弯腰。

讲完了,禅师站起身来。

林山卿:“……”

江风旸笑:“差不多讲了两个时辰,如今该用饭了。”

“……”

她慢慢转头看向江风旸,他又笑一笑,朝她伸手。

林山卿将手递与他,两人站起。

正在惋惜没能细听,江鄢又平地起惊雷,他要求每人撰写一篇文章。

.

露华殿内,林山卿拿着笔抵在纸上,笔尖上的墨晕开一大团,她没办法了,转头看江风旸。

他与林山卿并排坐,正低头认真写。

有感知一般转头,撞上林山卿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将头扭回去。

“五娘有话说么?”

“阿旸能把禅师所讲复述一遍么?”

“……”

这着实有点为难他。

“不让我帮你写?”

林山卿认真的摇头:“找人代笔实非君子所为。”

江风旸笑:“太子妃果真态度可嘉,不过我需仔细回想回想。”

“好,我给阿旸煮茶送水。”

她果真站起,小跑去屋外,片刻后真的拿进来小火炉与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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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还未走,午后天更加阴沉,小火炉上煮着茶,江风旸将林山卿叫过来,他捧着一本书,让五娘坐在他身旁,给她讲解上午禅师讲过的内容。

禅师其实有些不羁,在念了一段《六祖坛经》之后便画风突转,讲起了寺院中的趣事。尔后才想起今日讲的主题。先从虚静讲起,引用了名家诗句,最后延伸至心静,心静则万事纯粹。

江风旸最触动的便是“纯粹”二字,他推崇至纯至情。故而他所写的内容便与此有关。

他刚讲了一段,门外一阵狂风,一场雨又落了下来,殿内一下变得有些冷。

林山卿拿起小榻上的薄毯披在江风旸身上,她欲坐下时却被江风旸拉近他身旁。

偏头,疑惑。

江风旸笑着将毯子另一边搭在她肩上。

火炉温暖,他的身上有暖烘的温热。

林山卿垂眸听他讲,偶尔在纸上写上几笔。

雨天天暗的早,两人各写了几页纸,几乎于同时停笔。

江风旸问:“写完了?”

“恩。”

“坐了一下午有些门,出去透透气如何?”

“好啊。”

林山卿站起,毯子滑下来,江风旸拾起折叠好,毯子上还带着温度。

一推开门,屋外暗沉且狂风阵阵,江风旸挡在她面前,重新阖上门:“风太大了,五娘后退一些。”

“下雨容易使人心情不好。”

林山卿又道:“不能出门去,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前几日出宫,见有些孩子手上悬着五彩络绳,五娘也给我编一个吧。”

“好。”她一口答应。

她拿来针线盒,从里面寻出五彩丝线,让江风旸握住一头,她便开始拧。这是她从林水北那学会的,旸谷草深草长,随意折下一两根便能编一编绕一绕,她的手链向来由水北编成。

江风旸看着她的手腕,突然想到已经好久不曾听到铃铛响,便问道:“好久不曾听到五娘手腕上的铃铛声了,为何没有带了?”

林山卿动作慢了一下,笑着道:“有一天断了一根线,便没有再带了,害怕它损毁。”

水北已经不在了,手链是与他有关的记忆,她害怕损坏。

江风旸没有再问下去了。

彩绳编起来简单,她编好后问他:“阿旸要带上吗?”

他颔首。

林山卿便悬在他手腕上,拿手拨了拨笑道:“跟阿

旸这身装束好不搭哦。”

“无妨,我觉得五彩斑斓的很好看。”

“哈哈哈……”

两日就这样过去了,昨夜两人整宿未睡,今日都该尽早歇下,江风旸没有理由再赖在这里了,与她作别离开。

这样朝夕相对两日,回到殿内时林山卿反倒有一些不习惯,她叹了口气,唤来芍娘收拾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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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旸在天刚亮时被摇醒,子贞很焦急:“周南大人求见。”

他揉了揉眼,迅速起身。

这次并非民生大事,而是关于一名贤士。贤士名冯知为,年二十,他是重臣之子,也颇有才名,刚上任不足一月,却已经解决了用人方面的一大难事,江鄢十分器重他,可这名才士于昨夜自尽,江风旸听到时也一时震惊,江鄢令他与周南去查看一番。

二人去往才士家中,终于弄清原委。

冯公子与对街的一名姑娘两情相悦,可因姑娘并非出生大家族,便遭到冯家父母的反对,前段时日突然改口,称只要他能入朝为官,便答允这门亲事,于是冯知为没有依靠父母,而是自寻门路引荐自己,他已上任一月,准备向姑娘提亲。

只是冯父冯母突然反悔,称姑娘只能为妾,他必须另娶正妻才能让姑娘入府。

僵持了好几日,冯父冯母不松口,以为终能逼得他妥协。

最后却是冯知为自尽。

两情相悦却难以走到一起的事情时有发生,有人离散了,有人相忘于江湖,有人却能坚持到最后。

赶到冯府时,听到震耳欲聋的哭声,冯母一边哭一边辱骂,丢掉了所有的规矩体统,冯父已经晕厥,冯母大概是淋了雨,一身狼狈,可没有人敢靠近她身旁。

江风旸四周看了看,拿起旁边不知是谁的披风搭在她身上,扶起她交给一旁的侍女。

冯母仍在抽泣,他轻轻拍了拍她,看到周南走过来。

于是走去他身边问:“如何了?”

“被家仆救起来了,还有呼吸,要看大夫怎么说。”

不久有一人匆匆而来,走到江风旸身板道:“无碍,那一口气缓过来了。”

周南舒了一口气。

“要告诉他们吗?”

“不用。”

周有些无奈:“本来来之前觉得冯家父母着实不对,来了之后见她哭的这样惨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以为二老做的不对,不该这样出尔反尔。”

“若是我们问道,他们定要说自己没有出尔反尔,只不过多了一个条件。”

“这样很可恨,不该给人希望,接着又粉碎。”

“总觉得是为子女好,可这样一意孤行不知造成了多少隔阂。”周南叹息。

江风旸笑:“也许……只是不允许子女质疑自己权威,并非是想要子女好。”

周南笑:“是这样。”

江风旸走去夫人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冯夫人嘶哑的声音:“我没有逼他自尽,只是让他娶一个正妻,还是应允那个女子进门,为何要这样不听劝,我真是白养了一场!”

江风旸斟酌道:“夫人不该再让他娶一名正妻,这样是拖累了三个人。”

“拖累?”

“冯公子有心仪之人,所谓的正妻只能受冷落,而那名姑娘也会伤心,这样……不是拖累了三个人吗?”

这样的悲剧,在宫里实在太多。

“那个女子怎么能为正妻?她若真的为我儿好,怎么不将心放大一点。”

江风旸无奈的笑:“夫人,若是心悦一人,看着他另娶她人是很难过的,您是女子,怎生不懂呢?”

她有些被绕晕了,转而道:“那也犯不着为了名女子投河自尽,损我冯家节气!”

江风旸抬起头,收起了笑容:“公子至情至性,心性澄洁,他对待那名姑娘是一心一意的,您逼……要求他再娶一名正妻,这是在玷污他感情的纯粹,他接受不了。”

“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江风旸垂头,说不通啊……

他正了正神色:“若是冯公子醒过来,夫人还是固执己见么?”

声音染了哭腔:“都说不行了,怎么能醒过来呢……”

“夫人圆一圆他的心愿也好。”

她于是道:“醒过来了我就同意,不提正妻了。”

周南笑:“夫人,这次我听到了,可不能反悔。”

江风旸接着道:“反悔便是欺君。”

他令人带冯夫人去看冯公子,坐下歇一会。

周南叹道:“本身冯尚书是答应了的,也没有提娶正妻一事,是冯夫人反的悔。”

江风旸有些无力:“有时候偏偏是女子最为苛求女子。”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冯公子如愿娶了那名姑娘,姑娘没有正妻的名号,却享有同样的尊重。他也一直没有娶正妻,冯家公子一事,多年以后成为了一桩美谈。

刚入宫便有人候着,说是陛下在书房等着他。想来还是为了冯公子一事。

他进去时江鄢正摆着棋盘,他唤江风旸过来坐。

江风旸伸手的瞬间,他瞧见他腕子上的彩绳,有些好奇道:“阿旸手腕上的是什么?”

他回答道:“是我让五娘编的五彩绳。”

他哈哈笑:“这个东西我见过,儿时我乳母替我编过,她年年都替我编一个,后来她出宫了,我便没在宫内见过了。”

江风旸有些新奇,他第一次听江鄢谈起这些事。又谈了一些零碎琐事,江鄢问起了冯公子。

江风旸如实相告。

他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原是为了婚约,他竟没有妥协。”

“冯公子?”

“是啊,他竟没有妥协于现实,这实在令我意外。”

“他的感情很纯粹?”

“纯粹?”

江风旸想到了什么,直视江鄢的眼睛:“一心一意,无有杂质。”

江鄢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垂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

江风旸回到紫云阁时,见到子贞欢喜的站在殿门前。他迎上来颇为兴奋道:“今日太子妃给殿下送来了羊肉汤,说是答谢殿下昨日的讲解。”

他笑:“如此隆重。”

按捺住心情走进殿内,果然看到林山卿坐在桌前喊他,失笑,走过去。

“今日皇后娘娘夸我那篇文章作的好,赏了我一件衣裳,我来谢谢阿旸。”

江风旸道:“怎么没有人夸我的文章作的好?”

“我来夸,阿旸文采斐然。”

他笑出声,伸手盛一碗羊肉汤。林山卿看见丝绳还悬在他腕子上,有些惊讶:“阿旸还戴着呢。”

“当然。”

“不能戴久了。”

“为何?”

“掉色。”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像有点颓,要打起精神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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