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凉

72 / 98 章 · 3,146

太子今日休沐,之后几天也都得清闲。他今日起的迟了些,起床时在床边坐上片刻,让窗外的风将睡意都吹散。

池塘里荷叶田田,莲叶下有小鱼嬉戏,一些瓜果也成熟了。

首先送进宫内的是西瓜香梨,此类瓜果适宜放在井水里镇一镇。林山卿便与阿言抱着西瓜找井。

井水旁刚好有一木桶,放入一个西瓜正好,林山卿转动轱辘,“扑通”一声,西瓜稳稳的浸在井水里。

还有一个西瓜只能再等一等。

耳畔有脚步声,林山卿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有人弯腰问:“在做什么呢?”

“镇西瓜。”林山卿笑答

“殿下。”阿言恭敬道。

江风旸抬头笑了一下,继续道:“只放了一个?”

林山卿侧过头看他,眼前一亮。

今日太子殿下穿了身蓝色衣裳,脸庞干净,眼神明亮。他背着手弯着腰,低着头看她。

林山卿仰头看他,觉得有些吃力,拽了拽他衣袖,江风旸便顺势蹲下。

他没干过这种事情,颇有些好奇。

“怎不放在冰窖里?”

“井水清凉,胜似冰窖。”

“可以放葡萄么?”

“可以,不过得将井水提上来,不可直接丢进去。”

“另一个西瓜呢?”他看见地上还有一个。

“要在等一等。”

江风旸顺手拿起挂在一旁的绳索,在地上摆弄一会儿,又将西瓜放在上面,一拉一提,西瓜装入了网兜之中,他拿木钩勾住,垂入井水之中。

拍拍手,看见两人赞叹的神情,微微一笑。

“阿旸心灵手巧。”

“殿下聪明灵秀。”

“……”这话听着似乎像在夸女孩子,不过没关系,总归是夸奖,他坦荡的收下了。

三人蹲在水井旁一起守着西瓜,路过的宫人都要好奇的看上几眼,江风旸从前不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此时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也乐意为之。

“阿旸,这口井怎么修的如此雅致?”

“毕竟是宫中的井,贵气一些是应当的。”

“石榴熟了咱们可以冰镇石榴。”

“可以。”

“阿旸吃石榴吐籽么?”

话题转的有些猝不及防,江风旸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回答她:“不吐。”

她立刻转头看阿言。

阿言眼珠转了转,摇头:“……不吐。”

“?”

她的反应让江风旸想逗一逗她:“五娘吃石榴要剔籽么?”

“要吐籽。”

她视线扫到井水里的西瓜,便问道:“阿旸吃西瓜吐籽么?”

“吐的。”

阿言接口:“吐的。”

两人看着五娘。

林山卿挑眉:“我也是一样的。”

“不吐籽吃石榴是什么感觉?”

“感觉在吃石榴啊。”

“……”

三个人居然在这里讨论起吐不吐籽的话题,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不过也确实很有趣,反正阿言知道了——太子吃石榴不吐籽,整个宫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这算是他知道的一项辛秘。

他吃石榴吐籽么?

当然,只是啊……他想逗一逗太子妃。

.

三人将西瓜提上来时,瓜皮表面瞬间蒙了一层水珠,手靠近西瓜时,确实有明显的凉意。

他们一起去了露华殿,阿言识趣的退下。

这个西瓜很脆,刀刃轻轻向下,就已经裂开许多,索性一切到底,“嗤啦”一声,西瓜破成两半,刀刃上都是水珠。

瓜瓤鲜红,散着凉意。一口咬下去——“嘶”,冰到牙齿。

江风旸笑她,他轻咬一口,也闭上眼睛。

真凉!

剩下的西瓜分给宫人,也派人给长亭送去了一些。

吃了凉西瓜,呼吸的空气都是凉的,使人清爽。

林山卿记得翁老也种了一些瓜秧,但却

没见到瓜,江风旸想了想,觉得应当是水土不服。不过翁老的葡萄种的好,到时可以大饱口福。

外头日头渐盛,两人便呆在殿内,初夏时节气温并不炎热,呆在屋内很舒服,江风旸有些不想动。

他就斜倚在软榻上一派慵懒,怀里还抱着阿白,一下一下的抚摸。

林山卿没有他这样悠闲,她在绘向日葵花海,也在撰写文章,太子交代的任务她可一直没有忘记,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江风旸就这样看着林山卿,两人的身份像是掉了个个儿,若是比喻一下,她像是埋头苦读的秀才,他则是一旁陪伴的妻子。

江风旸赖在了露华殿,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在东宫用午饭,故而张大厨多费了一番功夫,他蒸了螃蟹。

这是张大厨的拿手绝活,他烹制的螃蟹不腥,肉质鲜嫩且丝毫不柴,第一口惊艳,最后一口也回味绵长,曾有一人连蟹壳也嗦了嗦,十指都不放过。

林山卿甚少吃螃蟹,暘谷多食牛羊肉,乡民并不喜吃螃蟹。她回云砚是在秋末,此时螃蟹并不多,她也不曾吃过几回。她的三伯父林淹嫌弃螃蟹肉少,也甚少烹制。

故而面对这一桌的螃蟹,林山卿一滞,无从下筷。

江风旸把她的头发都拨在脑后,问她:“怎么了?”

“嗯……”

她将袖子撸起,尝试拿起一只。忙活半天只剥得一小碗蟹肉,泄气的擦擦手,她有些挫败。

刚拿起筷子准备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面前小碗却被拿走,她有些生气的抬头,见太子挑眉笑,将他面前的碗移到她眼前——满满一碗蟹肉。

又移过来一碟辅料。

“好了,吃罢。”

林山卿弯弯眼眸,江风旸也低头吃上一口,他面前的是林山卿剥的蟹肉。

午后林山卿去卧房小睡片刻,江风旸还是在外边的软榻上。他一会儿看看外边的云,一会儿又看看窗前的花,就是舍不得闭上眼睛,这样的悠闲时光太过珍贵,他不想错过一刻。

林山卿起床后两人去翁老那帮他修剪枝丫,他怪鸟雀烦人,偏生要来啄他的瓜果,却没有驱逐它们。

“葡萄要是长大一些不止招鸟雀,还招蜂子!那时候可有得忙罗!为了一口吃的真是不容易啊……”

等两人重新回到露华殿时夕阳都快落了,江风旸将步伐放的极慢,一天过的太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看文书写奏章时他觉得时日无比漫长,与五娘一起时又嫌时光溜得太快,颇有些惆怅。

用过晚饭,外边有些闷热,天上乌云翻滚,也许是要下雨。

江风旸磨蹭着不愿这么早回紫云阁,可五娘担心下雨将他淋湿,催促他快些走。

“阿旸拿着伞,万一半路上下了雨。”

江风旸垂着眼,并不伸手接过。

他闷身闷气道:“不必了。”跨出门槛,径直往外走,步履慢的吓人。

林山卿的手还伸着,看着他的背影满头雾水。

他朝外走,迎面碰上阿言,阿言急匆匆,似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太子妃,利嘉禅师云游至此,被请入宫中,明日要开坛讲经,陛下让您和殿下负责此事。”

江风旸顺理成章的返回露华殿。

.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两人估计整晚都不用睡了,领着各大掌事布置会场,移来蒲团,打扫清洁,焚香参拜……

林山卿累的直不起腰:“太突然了……”

江风旸也累到了,他站在林山卿旁边,靠着门框。

估计一开始没能请动利嘉禅师,本以为不能成行便没有多做准备,毕竟汝歌皇宫崇尚简朴,后来禅师应该忽然松口答应,才如此这般措手不及。

门外几声雷,大雨瓢泼,风吹来,吹散两人身上的汗水,一场雨下来,心也不再烦闷,他们便倚在门框上看雨。

“什么时辰了?”

“后半夜了。”

“阿旸困吗?”

“不困。”笑了笑。

“我也不困。”

“回去换身衣裳沐个浴,我也回去沐个浴,然后去找五娘。”

“好。”

他撑开伞,护着她走进雨幕里。

.

林山卿最喜雨后的天气,清凉舒爽,四周都明亮,一夜未眠也不生困,晨风一吹,精神抖擞。

大家都已聚在了大殿,皇子公主、江鄢皇后,还有一些嫔妃都到来了。

利嘉禅师颇有名气,不少人都想见上一面,故而江鄢准许大家围观,并不强调高低位分,随意选取蒲团而坐。

江风旸问林山卿想坐在何处,她指着窗子下方。那里空气清新,视野明亮。

两人走过去,这里远离视线焦点,一般没人能注意。

林山卿没听过讲经,十分期待,她坐的端端正正,江风旸也跟着她坐好。

禅师敲了一声木鱼,林山卿暗道不好—

—这东西催眠。

他敲第十下时,五娘眼皮有些重。

不敲了,禅师开始讲经,林山卿打起精神抬起头,她对这个很感兴趣。谁知禅师先不讲,他念。

念《六祖坛经》,不光念,还又敲起来木鱼。

林山卿撑不住了,头一点点低下。

江风旸悄悄弯唇角,他余光一直能看到她,看她一开始精神饱满,木鱼一敲,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木鱼一停,瞬间抬头,眼神晶亮,又敲鱼又念经,她终于撑不住了。

手慢慢移向她额头,木鱼声又一响,她靠在他肩头。

满室皆静。

他偷偷握住她手掌。

作者有话要说:  呔!逮到了!上课开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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